第295章 相信你

　　莉涅姆傻眼了。

　　“南安？”

　　她有些忧心地看着他，生怕这是压力过大，导致出现了幻觉。

　　“索丽莎？”南安仍在喃喃。

　　他能听到，也只有他才能听到。

　　“脏兮兮，但甜蜜蜜？”

　　索丽莎轻笑，话语突然意味不明起来。

　　“是说我和莉涅姆吗？”南安一时失语，“如果真的是你……可以不要说怪话吗？”

　　索丽莎以同样的口吻回应。

　　“如果是你……可以。”

　　佐尔莎的行动忽然陷入了停滞，载着高阶魔法师即将振翅高飞的巨龙维持着展翅动作，停滞于海面上。

　　岸边围杀穗月跟阿斯莉潘的阴影嘶吼不再刷新。

　　整片空间都陷入了诡异的凝滞。

　　佐尔莎庞大的阴影不断扭动，双手不时抚摸着脸颊，胸口，位于海面的腰肢不停向后褪去，划拉出阵阵白浪。

　　她似乎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中。

　　低沉的嘶吼取代了优雅的癫狂之音。

　　南安意识中回荡的索丽莎声音仍旧平静温和。

　　“一百年过去……果然有人代替我喜欢你了，真好。”

　　“我……”南安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巨构魔方共鸣不止，轻柔地律动打断了对话。

　　“别怕……感受我的气息，把它引导出来，聆听来自世界的呼唤。”

　　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从身后轻轻覆盖过他毫无防备的背，一股温柔的力量流淌在南安手臂上，引导着他向着前方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微光浮现。

　　源自意识深处的魔方，以投影的形式悬浮着，如同心脏起搏般，与南安的心跳声共鸣闪烁。

　　漆黑如墨的海水受惊，退潮般向后收缩。

　　屹立黑潮之上的佐尔莎虚影，竟然突兀地出现了心脏的轮廓。

　　在虚无的投影中，它缓缓凝实成型，与南安、魔方的心跳节奏遥相应和。

　　“唔……嗬嗬嗬嗬！！！”

　　佐尔莎痛苦地呻吟加剧，她伸手抓挠胸口，手却诡异地穿透心脏而过，无法触碰到分明已是实体之物。

　　她不甘心地低声吸气，猛地退后，想要摆脱心脏的纠缠。

　　“嗤——”

　　像是破布开裂，又像是利刃没入血肉。

　　佐尔莎只是跟随退避的黑潮一同退后，竟冷不防地将原本存在于自身体内的心脏，留在了原地。

　　脱离了本体，心脏仍旧起伏，佐尔莎却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锐利如刮擦玻璃的尖啸刺得定力十足的阿斯莉潘都忍不住捂耳蹲防。

　　穗月释放隔音屏障，却发现无济于事。

　　佐尔莎的声音直击灵魂，几乎要把他们的意识冲刷而出。

　　“住手……我是星之母，黑夜女神……渎神者，你们亦需敬畏我！”

　　分明是威胁，听着却像是在求饶。

　　离体的心脏诡异地，源源不断从佐尔莎身上抽走力量。

　　横亘两者之间，丝丝缕缕的光流忽明忽暗，充盈在心脏之上，竟然缓慢为它勾勒出了类似佐尔莎的虚影？

　　“两个，佐尔莎？”莉涅姆震惊。

　　南安手中的魔方已经脱手，悬浮至于心脏同一高度。

　　由魔方延伸而出的辉光从后方注入心脏之中，加上它正在窃夺的佐尔莎力量，仅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庞大的佐尔莎虚影缩水大半，就连轮廓都黯淡了下去。

　　南安隐约猜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手心冒汗。

　　“啪！”

　　脆响来自点缀满群星的夜空。

　　在那因为佐尔莎而凝滞的天火之上，浓重的夜色裂开了一道口子。

　　如同碎玻璃般，破碎的裂隙蛛网般蔓延向四面八方。

　　不堪重负的天幕终于随着这么一声脆响，轰然开裂，露出了神殿那点缀满彩玻璃的高挑穹顶。

　　还未完全开裂的虚幻，与正在显露而出的现实，同时存在于一片天空。

　　因魔方退避的黑潮忽地涌动、旋转而起，萦绕着佐尔莎还未被吞噬的残躯，化作一道道水龙卷，缠绕而上，顷刻就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墨色的潮水阻断了心脏对佐尔莎的汲取，也遏制了心脏为自身勾勒出完整实体的进程。

　　由潮水重塑而起的佐尔莎水人一跃而起，游鱼般跃出天幕的豁口，消失在了将碎的夜空外。

　　同一时间，满天天火内狂暴的魔力、维持巨龙与高阶魔法师的力量，也随之钻出了豁口，尾随佐尔莎而去。

　　空间如碎玻璃般崩落，还未落地就散成了一地耀眼的炫光。

　　他们一直处在岛屿上的佐尔莎神殿中，从未离开过。

　　穗月跟阿斯莉潘急忙赶至南安身前，望着承载着心脏，已有雏形的虚无人形，两人都有些结巴。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莉涅姆也有些懵：“南安说是……只有他能听到一个特殊的声音。”

　　“谢谢，大家，替我，香香南安。”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们眼睛频眨。

　　南安抿着嘴，解释：“她很感谢你们照顾我。”

　　穗月一怔：“这是，索丽莎？”

　　不怪穗月第一时间就联想到她，论说话莫名其妙，她脑海里直接浮现出了对应的人物。

　　巨构魔方倾洒下的光形成莹润的丝线，紧束索丽莎空洞的身躯。

　　像是画家执笔，为空有线条的角色上色，索丽莎的血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充盈着。

　　“我，我不理解。”阿斯莉潘狼嘴微张，“佐尔莎体内长出一个索丽莎？你确定她不是神魇？”

　　“是神魇。”南安毫不犹豫。

　　莉涅姆不解：“神魇，也能被巨构魔方修复？”

　　“情况很特殊……她会解释的。”

　　银白色的发丝垂落，挂在细长的精灵耳上。

　　与穗月类似的蜜糖色皮肤被重构，在穹顶撒下的光芒照射下反射着令人眼睛迷醉的光泽感。

　　当空白的瞳仁被巨构魔方点缀上海蓝色，僵直不动的索丽莎像是被赋予了灵魂，纤细的手指轻轻蜷缩，紧接着是四肢都在这一刻轻轻颤动。

　　勾勒完毕，魔方重回南安手心，消失不见。

　　索丽莎轻轻伸手拂去过份茂密，遮挡了眉梢与眼睛的刘海。

　　她将那让人观感不佳、会显得阴沉的刘海捋至两侧，幽邃却带着忧郁的眼眸显露了出来，她视线牢牢定格在南安身上，神情里满是怜爱。

　　“呃。”众人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南安，很香对吗，大家喜欢吃？”

　　南安没有翻译索丽莎回魂后的第一句话，他认为最好大家别做阅读理解。

　　分明是让人激动感动的氛围，她说的话却是那么不合时宜。

　　“怎么会这样？”南安主动问。

　　索丽莎再度把发丝归拢，让细长的刘海挡去眼眸，重归“帷幕”之后。

　　“为了你。”

　　与南安对话，她的话再次易懂起来。

　　“我？”

　　“一百年前，我意识到归亡暗潮的力量，理解它的强大。”索丽莎解释，“以当时的我，无法做到根除，可预见的未来……我也无法保证能做到。”

　　“我选择去死……只有这样，才能帮到你。”

　　“在未来帮助你。”

　　南安身子轻颤，他忽然理解了。

　　归亡暗潮强大的“归亡”之力，能将消亡的事物再度复现。

　　置身它的影响之下，索丽莎必然会随着死亡，进入它的神魇力量支配范畴。

　　“你在那时，就猜到了它会造神？”南安难以置信。

　　“猜不到，但……我能判断出，归亡暗潮再临那天，会凝聚出更为强大的造物。”

　　“不断发散的力量，逐渐增强的智慧，会令它像是智慧生灵般选择自我优化。”

　　“无论它选择了怎样的造物……只要我死了，一定能成为它的一部分。”索丽莎说，“我那么美味可口，暗潮，一定会物尽其用的。”

　　“剩下部分，只需要等，”索丽莎细细摩挲着南安的手指，似乎那是什么值得品鉴的宝物，“我相信你……相信你一定会直面暗潮。”

　　南安声音颤抖：“拿命赌？”

　　“你的心不需要赌，”索丽莎柔和地笑着，“只要我在暗潮之中，总能帮上你，那就足够了……未来一定有人会替我好好照顾你，比我更优秀的召唤师一定会出现，会赋予你更强大的上限……我们积攒下的经验会让奇迹不断累积，直至你再一次走到暗潮面前……我坚信着。”

　　拿到恶魔提供的信息后，南安一直不理解，是什么让索丽莎心怀死志，那么决绝。

　　她似乎是在闯入黑雾前，就明确地把生死置之度外。

　　生怕南安提前阻拦，甚至下达命令，让他不能深入黑雾作战。

　　现在全都说得通了。

　　或许索丽莎继续成长，会抵达贤者的高度。

　　或许她活下去，能为诺拉培养出更多的人才。

　　但这些未必能凑出对归亡暗潮的必杀一击。

　　漫长的时间流逝，下一次暗潮重来……他们积累的经验、奇迹，都不足以跟强大的归亡暗潮抗衡。

　　在清楚意识到这点后，索丽莎选择了把希望堆砌向未来。

　　既然世界意识会将他导向最正确的魔法师，那么，诺拉一定还能孕育出比索丽莎更优秀的人。

　　等到他再度拥有力量来到海边时，百年前的索丽莎，一定会随着魔方重获意识，再度归来。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相信世界正在自救。

　　也相信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