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佐尔莎苏醒，群星崩坠

　　四人位于小径之上，各自面朝一个方向警戒着。

　　一个体态臃肿，腹部鼓胀的两人高灵体被南安释放出来。

　　灵体剧烈干呕，几缕微弱的灵体顺着他的喷射轨迹落地，在南安的命令下游弋向两侧茂密的杂草丛。

　　阿斯莉潘大为惊讶：“死灵术，什么时候学会的？”

　　“上一任召唤师留给我的知识。”

　　“嚯，就是索丽莎？”阿斯莉潘好奇，“你很喜欢她？”

　　“应该，但我没多少记忆。”

　　大姐头敏锐嗅出了南安的情绪变化，恰到好处地中止话题，转而绕着酷似boomer的灵体打转。

　　“一定要用这么丑陋的家伙？死灵术士就不能挑点美型的？”

　　南安无奈：“这个大胖子可是很优秀的灵体承载平台，如果拥有者不是我的仰慕者，未必愿意献出来。”

　　如何便携地携带灵体与尸体，一直是死灵法师急需攻克的难题。

　　对应的魔具一直处于亟待开发的空白，因此以灵体载运灵体就成为了最通用的解。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方向的灵体都如泡泡般碎裂。

　　“伟大的星夜女神看起来不鼓励开放世界自由探索。”南安打趣。

　　穗月仰望满天星辰，脑袋空空：“我们中有谁会占星吗？”

　　“为什么要会占星？”阿斯莉潘问。

　　“神话传说中，想要找到佐尔莎的神殿，就必须看懂星光的指引。”

　　莉涅姆凝望脚底，喃喃：“真的有必要指引吗？”

　　被这一提醒，南安才惊觉，他们脚下的地面，竟然呈现出了镜面般的效果，将满天群星拓印而下。

　　分明不久前不是这样的。

　　“这就是群星的指引？”南安气笑了。

　　路是单向通行，群星恨不得凝聚为光柱，打亮每一寸黑暗。

　　完全不需要灵体探路，“佐尔莎”已经迫不及待到明示他们这群闯入者……

　　“快来吧。”

　　脚踏群星而行，神魇气息愈发浓郁。

　　本应被星光照亮的两侧杂草不知不觉陷入了浓郁拉丝的黑暗中，就连前路也没入了星光难觅的幽邃。

　　望着蠕动中的黑雾如潮水般激荡，南安主动牵过穗月的手。

　　“互相拉紧。”

　　莉涅姆的尾巴捆上南安的腰，阿斯莉潘的大手拍在了他的肩头。

　　“是让你们互相拉紧，为什么全跑我身上来了？”

　　涌动的黑雾，质感与黏稠的黑水完全一致，将胶质感十足的雾气流拨至两侧……

　　潮声阵阵。

　　走在乡野小径的他们，唐突被带到了空无一物的沙滩之上。

　　雾门合拢，后方已无路。

　　漫长的海岸线，极目远眺，不见活物。

　　礁石将潮水挤碎成细碎的白色水沫，抛向半空的水珠淅淅沥沥地洒落四人，冰凉刺骨。

　　夜晚的大海，幽暗无垠。

　　本该水银泻地的星光驱不散海面上的黑暗，海与天在远处相接，形成一片巨大的黑色幕布，波浪的纹理都在这对比下显得凝滞着，像是贴图般纹丝不动。

　　南安视线穿透海平线，游弋于下方的庞大阴影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凝视，于阵阵潮声中发出细碎而悦耳的轻笑声。

　　海风凌乱，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的气息的流向改变了。

　　仿佛与每个人心脏共鸣律动的节奏从海面之下传出。

　　大海被那突如其来的意志笼罩。

　　涛声沉寂、浪花俯首。

　　弥漫四周的潮声齐刷刷远去，为那正在急速上浮的意志让步。

　　群星黯淡，满天星光仿佛不敢僭越那无上的权柄，纷纷羞赧地捂住了脸，仿佛直视即是亵渎。

　　黑影撕裂海波，天地间只有这一道清晰的“哗啦啦”的流水声，仿佛那是受她敕令，得到豁免的存在。

　　一道漆黑、庞大的阴影扭曲蠕动为人型的轮廓。

　　阴影构筑而成的躯壳，十指缓缓合拢，抵于心口，做出垂首祷告的姿态。

　　与神殿外摆放的佐尔莎闭目祷告雕像完全一致。

　　只有阴影，但只是屹立在大海之上，就仿佛让满天星河于她的躯壳上流淌，令无边无际的夜色环绕她，臣服她，甘愿化身她的袍服与裙摆。

　　尽管没有五官，可南安仍旧能感受到强烈的凝视感。

　　佐尔莎的视线牢牢锁定着他！

　　“凡人，你们未曾携有我赐予众灵的信仰，你们的智慧亦未受我庇护。”

　　“这里，无人将黑夜与星光视作无暇。”

　　“你们站在我的神域之前，我悲悯那不曾得到赐福的智慧，仁慈地给予你们启示。”

　　“为何，没有礼赞与敬拜？”

　　“为何，仰头直视群星之辉！”

　　“无信者，终会被黑夜掩埋。”

　　佐尔莎那柔和的女声像是从他们的体内生长出来。

　　整片空间都在随着她毫无感情色彩与平仄的声线共鸣着。

　　穗月冷哼：“哪来的野狗。”

　　经由南安的熏陶，穗月对“野狗”一词的运用已臻化境。

　　尽管对归亡暗潮捏造出佐尔莎有心理预期，初看到那伟岸的黑夜之姿，以及封锁浪涛、遮蔽星光的伟力，震撼仍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除了南安和穗月。

　　穗月甚至是抢先说出了南安的台词……文字带来的话术同化之力，恐怖如斯？

　　“何等亵渎、何等污浊。”

　　佐尔莎愠怒，位于眼部的阴影亮起了两枚明亮的星辰。

　　以星为眼的她，语气中的悲悯尽散。

　　“令人憎恶的灵魂，竟要踏足星光洗练的纯净之地！”

　　南安感受到了海面上升腾起的神魇之力，可愤怒的佐尔莎体表涌动的却是魔力！

　　“做好魔法对抗准备！”

　　担忧的事情还是成真了，佐尔莎不吃神魇抑制力。

　　莉涅姆努力地寻找着为佐尔莎存续供给力量的痕迹，却始终找不到流向。

　　“没道理的，她是神魇制造出的怪物，怎么可能完全脱离神魇之力存在！”

　　“谜底就在谜面上。”南安快速解释，“这里的海水是归亡暗潮的一部分，整座大海生生不息地充当它的后备能源，怎么可能找得到源头？”

　　就像把一条海妖丢进偌大的大海，还想通过魔力感知到它的具体位置一样困难。

　　天幕上点缀的星河，亮度激增，堪比超新星爆发的高能光源接二连三在众人头顶绽放。

　　满天星辰随佐尔莎抬起的手，坠落。

　　神话传说中，佐尔莎会对不敬群星、亵渎群星的恶徒，施加群星崩坠，天光夺目的处刑。

　　由于是神话，因此展现权柄与破坏力的内容，当然是有多离谱写多离谱。

　　归亡暗潮显然没法原样照搬群星崩坠、天地变色、山河改道的逆天伟力。

　　但让虚假的天幕上坠下无穷无尽的天火，让星光如超大号闪光灯始终笼罩众人头顶，让他们失去目视天穹的能力，这却是能实现的。

　　某种意义上，归亡暗潮也间接展现了它塑造神力的边界。

　　也是它借由神魇之力操纵魔力的力量极限。

　　南安掏出黑雾书页：“力量教堂！”

　　金铁相击的爆鸣从他身后传来。

　　阿斯莉潘的利爪与黑暗中挥剑挑刺的阴影激烈碰撞，由黑雾构成的长剑在她的爪子上划拉出一连串火花。

　　“吼！”

　　龙吼术起手眩晕敌人。

　　“金属化！”

　　身如金铁，化身泥头车。

　　电光火石的一瞬，阿斯莉潘已经与阴影剑客上一秒所在的坐标重合，身旁只剩还未散去的黑雾。

　　穗月手中光轮砍翻了同样从影子里爬出来的怪物，瞥见这一幕，立时知道南安那熟悉的小连招为何驾轻就熟。

　　大姐头实操起来太丝滑了，无脑粗暴，看着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蠢货，多大年纪了，战斗还看不好后背。”

　　“穗月，你连自己爱人的协防都做不好吗！”

　　阿斯莉潘站中间，喷两边。

　　南安也不好说自己已经感受到了，只是力量教堂附体能获得高额力量与防御加成，懒得理会。

　　压力吧，随意压力……这样的滋味还真是让人心旷神怡啊，当年就是这么被大姐头训过来的。

　　黑暗中，源源不断爬起种族不一、武器不一、能力不一的魔法师、武者、活蚀。

　　南安将力量教堂提供的怪力凝聚成长刀，随意向前挥砍。

　　纯粹的力量，纯粹的强大。

　　朴实无华的挥剑，由力量教堂贯出的力道竟在前方荡漾出一轮弯月，将正前方刚刚生成的阴影尽数扫清。

　　穗月拧断一个活蚀的头颅，回头大喊。

　　“南安，这些阴影也存在神话原型？”

　　“有，持佐尔莎信仰，凡葬身大海的生灵，灵魂将会被牵引至我们刚刚走过的星光殿堂，按照品格决定归属。”

　　数千年的积攒，葬身鱼腹的生灵何止亿万。

　　依照这一条具现的力量，让佐尔莎轻易堪比死神。

　　归亡暗潮高度参考了死去海员的信仰。

　　他们濒死之际对来世、复仇的执念最为强烈，是最可口的复现素材，也让佐尔莎意念成军的效果格外惊人。

　　每一次呼吸，视野中被斩杀清空的区域，就会被全新的黑影挤占。

　　杀不完，绝对杀不完！

　　莉涅姆言灵天降雷罚，刚蒸发一片，就立刻续上了超大杯——一头突兀冲出的飞龙撞起她，扑向海水之中。

　　天火还在路上，四人就被离谱的堆怪数量分割开。

　　即便凌空浮起，也会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魔法、神魇之力破空而来。

　　南安撑开的魔法屏障“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像是置身于冰雹之中。

　　他预想过佐尔莎会很难缠，但却没想到，会是这种形式的难缠。

　　释放出来的蝇雾，啃噬一个阴影的速度跟不上生成速度。

　　肥胖的巨灵喷吐出灵体撕咬周围的猎物，却反而被复数的魔法暴打。

　　电视姬组合则是已经被集火送回意识深处泡泉水——露头就秒。

　　倒是血肉魔方化身的蝴蝶战力惊人，竟然凭借小巧灵活的优势一口吸死一个阴影，猥琐地刷着战绩。

　　南安荡出一道气刃，再度扫空起飞障碍，毫不犹豫地直冲海面上的佐尔莎本体。

　　莉涅姆化作流光，顶穿飞龙躯体，尾随而来。

　　明白南安的意图，阿斯莉潘拽着穗月凌空而起，尽可能吸引海岸线上乌压压成片的阴影，努力让它们的火力交错覆盖，形成误伤。

　　急速坠落的天火像是开了跟踪，竟在半空中改道，加速朝着移动中的南安跟莉涅姆坠落。

　　空气焦灼沸腾，空域因过份充沛的魔力提前燃爆，形成恐怖的魔力空爆。

　　分明空无一物，却有穿透魔力屏障的高温爆炸接二连三，环绕两人燃起。

　　“你他妈！”

　　南安要爆粗口了。

　　“莉涅姆，不准用言灵！”

　　“唉？”

　　后知后觉的莉涅姆施法的音节硬生生咽了回去，错愕地回望南安。

　　佐尔莎的阴影就在眼前，只要施法，就能狠狠贯穿这个伪神，为什么要喊停？

　　南安拽上莉涅姆手，强制中断她的所有魔力操作，急速飞掠过海面。

　　“天火，感受天火的力量！”

　　莉涅姆只是稍加感知，猛地打了个寒颤。

　　“天火是通过压缩高纯度魔力制造出的？”

　　“这片虚造的天幕，那一颗颗璀璨的星辰，竟然都是这样的构造？”

　　过份黏稠丰沛的魔力压顶，同时将周围空间的魔力疯狂牵扯吸引至两人周遭。

　　一旦达到魔力阈值……让魔法师最恐惧的魔力燃爆就将降临。

　　他们的处境好似在火苗之上撒上一把火药，在满是密闭粉尘的空间掏出打火机点根烟。

　　燃爆的共鸣会由内之外点燃他们体内的魔力，将他们的躯体焚烧殆尽。

　　要不是南安经验丰富，她言灵出口瞬间，就有可能提前引爆一场灭顶之灾！

　　南安此时已经全面切换到了神魇之力主导身体，生怕逸散的魔力打扰了天火的平衡。

　　力量教堂提供的增幅让南安摆脱了身后灼热的牵引力。

　　他没有回头，聆听不断回响的“滋滋”声，以及翻滚追上自己的烧灼气浪，这才松了口气。

　　天火入海，这一波攻势好歹是应对过去了。

　　可是……

　　“愚昧可怜的凡人啊。”

　　“这崩坠的群星，正是焚尽你们卑微的救赎之火。”

　　“为何逃窜？”

　　“迎接你们既定的命运，拥抱群星的呼唤吧。”

　　佐尔莎再度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状。

　　群星移位，再度崩坠。

　　满天天火，裹挟着足以焚烧魔法师灵魂的威压，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