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星夜领域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31 字
面对强势贴贴的海岛,撞击点周围的魔法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与迟疑中。
穗月随身携带的通讯雕像,能定向接到比尔西向下面军团长发送指令的信息。
撞击发生前,他定然收到了消息,此时此刻就该有布置下达,可在地动山摇后长达半分钟的时间里,雕像内鸦雀无声。
海岸线边上的魔法师严阵以待,同样没能等来预想中的袭击。
“没有受到任何攻击?”比尔西质询着军团长,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坐在马车顶的莉涅姆晃荡着悬空的双脚,有意无意踩在位于下方的南安肩头。
“和百年前不一样的剧本呢。”
南安余光瞥了眼她不太安分的脚,又望向远处被杜纳卡隆烧灼沸腾的大海。
他能理解比尔西的懵圈。
本该先行出现在海岸线上的水鬼潮在杜纳卡隆的攻势下灰飞烟灭。
杜纳卡隆估计还告诉他,归亡暗潮本就一副按兵不动不打算冲滩的架势。
作为最高指挥官,他陷入了“我要出击吗”以及“向谁出击”的疑问之中。
阿斯莉潘双手环抱胸前,不断抖腿,急不可耐地摩拳擦掌。
“我们也不动吗?”
南安摇头:“等一个防伪标识。”
都是老队友,因此阿斯莉潘格外理解南安时不时蹦跶出来的怪话。
不需要思考,体会就行。
淡淡的涟漪在人群聚集地轻轻荡漾,半透明的涡旋冷不防地收缩。
前摇过长,只要不是偏瘫的魔法师,都能加速挣脱那诡异的牵引力。
“来了,就是这个。”
超视距的神魇之力狙击,能随着攻击次数增加,时间推移,不断扩大生效范围。
上一轮登岛,南安就被追得焦头烂额。
比尔西显然把他们的狼狈事迹传播给了下面人,因此拳头大小的涟漪才出现,现场就响起了接二连三的号角声,更有信使低飞略过,大声高喝。
“退避,退避!这是南安阁下也需避让的涡旋,不能鲁莽!”
南安倒是不介意成为规劝魔法师冷静的案例,只是听着怎么像是他怂了一样?
“走。”
莉涅姆习惯性地想要抓过南安的手,为他的移动提供一点小小的助力,顺便……小小地感受一下体温。
一双毛茸茸的大手从天而降,把南安像是小鸡仔般按在胸口。
蹬地、弹射爆发,一气呵成。
“好快!”
莉涅姆言灵吐字竟没有跟上阿斯莉潘的速度,慢半拍追出一段距离,又不情愿地折返回来抓住穗月的手,带这只笨蛋牛牛一程。
化身袋鼠幼崽的南安用召唤师的权限,夺回身体控制权,在踏足岛屿前完成了刹车。
“抱歉抱歉,太久没能用这么年轻的肉体活动,情不自禁。”
无病无灾,但年老力衰。
阿斯莉潘深感重返年轻不易,唯有肆意放纵才配得上这份奇妙的命运。
由于狙击火力被远端的魔法师拉扯走,距离岛屿一步之遥的四个人,没有感受到隔空锁定的刺挠感。
也只有在这极近处,他们才能察觉,正在发生的变化。
撞击中心点的沙土如融化的巧克力,被蛮横地推挤、翻滚,形成一道波浪状的土墙。
绕过土墙,来到直通岛屿深处的沙石路,一行人齐刷刷止步。
何等熟悉的场景。
木质的、金属的、晶石的、血肉、元素的……
五彩斑斓的材质堆积挤压在一块,形成让人眼花缭乱的色块。
和那天上岛所见如出一辙,只不过这次,由它们组成的色彩,正像涓涓细流般,从岛屿深处流淌而出。
它们钻入撞击点的犁翻的沙土之下,悄无声息涂抹掉每一份属于诺拉本土的原生沙土色彩。
那些顽强生长在海岸线边缘的绿植、绿藻被抛射上岸,经由色块洪流冲刷,绿意剥落,呈现出灰、白、黑的诡异三色。
像是打游戏时材质包丢失,贴图加载失败,南安竟然看到其中一截海藻,如损坏的LED灯般频闪,不断泛起五彩斑斓的光,最终定格在木质黄与晶石白两色。
绿藻一捏就碎,干脆如纸,毫无水分韧性可言。
穗月看呆了。
“它,它……”
“果然是在同化。”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真的看到眼前的场景,南安不免神色凝重。
整个岛屿,都是归亡暗潮揉搓出的攻城“病毒”。
意识到自己能依靠封锁天空占据绝对优势后,它选择了最大化利用优势。
岛屿漂流速度缓慢只是假象,归亡暗潮早已苏醒,但它却隐而不发,让岛屿明晃晃地、反反复复撩拨诺拉人的注意力。
如果不是斯拉图采取陆地决战的思路,它能靠一座岛屿,不断诱杀急于复刻百年前作战思路的魔法师。
意识到钓鱼战术失败后,那飞速推进的岛屿,才是它原本该有的漂流速度。
如今岛屿直击诺拉,侵蚀洪流倾泻而出,明牌同化,对归亡暗潮也是最优结果。
南安拿过穗月的通讯雕像,直连比尔西,把现场的状况告知他。
该如何解决是他的事情,现在南安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在岛屿上一路飞掠疾驰,沿途景色与上一回登岛发生了剧变。
那些凌厉的血肉融合参天大树,通体释放微光,体表逸散出形如干冰的浓重气雾,汇入地面又形成璀璨的光流,向着岛外奔腾而去。
这座岛屿,所有材质诡异的造物,都是可以转化为侵蚀流的储备物质。
就连那些会蠕动的血肉巨怪也是如此。
南安亲眼看见它们凝实的血肉之躯如蜡像般消融,变成一缕黏稠的赤红,与周围的素材贴图一起流淌向远处。
阿斯莉潘越看越心惊。
“以前的邪教徒要是有这个本事,它们就是正神教派了。”
南安干笑一声:“正神吗?会有的。”
没有狙击锁定,一行四人飞速穿越了正在融化的血肉丛林,看到了贯穿蔓延全岛的黑水。
沿着径流一路追溯,黑光粼粼的湖泊倒映在四人的眼眸中。
南安只瞟了一眼,惊讶道:“不对!”
上一次造访,安神号的桅杆已经露出黑水水面,而今竟然毫无踪迹?
南安穗月一组、莉涅姆跟阿斯莉潘一组,双方在湖面上来回飞掠,试图拉到安神号的仇恨,可迎接它们的却是古井不波的水面。
望着脚下的黑水,南安深呼吸。
穗月和阿斯莉潘都很了解他,齐声道:“你想干什么?”
“下水看看。”
说完,他激荡起神魇抑制力萦绕全身,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黏稠拉丝的湖水,径直扎入湖底。
这是一片光被吞噬的世界。
黏稠、黑暗,强大的阻滞感让南安依靠魔力推进都显得无比费力,像是在不断与一堵柔软的墙体做对抗。
与莉涅姆强强联合后澎湃的魔力,赋予了他在极端环境下,仍能引导魔力穿透感知的力量。
触及湖底的刹那,魔力声呐全开,无形的丝线编织的巨网将周围的异物轮廓勾勒回返至脑海。
“嘶……”
雕像、雕像,还是雕像。
整个湖底浸泡着数不清的,破损雕像。
波浪卷长发、神圣端庄却又充满慈爱的微笑颜……
不对……不对!
这里每一尊雕像的姿态、神情,都有所不同。
这里像是一处沉默的手办大坟场,那些被胶佬誉为尸块的残次部件,密密麻麻地沉积于幽邃不见天光的湖底深处。
手、脚、头、应有尽有,动手能力强的完全可以修复diy出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大手办。
只要你愿意顶着亵渎星光与智慧女神佐尔莎的风险。
南安破水而出,莉涅姆急切上前,用言灵吹去还凝聚在灵体四周的顽固黏液。
“安神号不知所踪……下面只有佐尔莎。”
“哈?”
南安随手丢出一枚“头颅”。
“哈!”穗月哈气了。
不知浸泡了多少年月,这枚慈爱,闭目微笑的佐尔莎雕像,仍然泛着大理石抛光后瓷白滑溜的光泽。
阿斯莉潘摆弄着佐尔莎的“脑袋”,忽然道。
“这种闭目微笑的神像款式,灰星末期的沿海城邦很常见,很多渔民、海员都会在沿海的神庙里祷告祈福。”
大姐头的话让南安若有所思。
假使归亡暗潮代表着“消亡”的概念,那这些已经损坏、废弃的神像,是否也会因为属于“消亡的事物”,而被它生成呢?
无论是这一轮周期中,归亡暗潮获得了史诗级加强,还是它本就拥有这份力量,对归亡暗潮的能力猜想,需要纠正了。
它不止能完成历史投影、呼唤亡者这一级别的操作,更能复现已经消逝的死物。
至于这个“消逝”的概念,具体涵盖的事项……南安只是略一过脑,已经头皮发麻。
“南安!”
顺着穗月所指方向望去,南安瞳孔微缩。
黏稠的黑水,竟也如同侵蚀流般蠕动上岸。
它们相对凝实胶黏的液态轨迹上岸后流速骤然加快,方向却与侵蚀流截然相反,像是要……奔腾入海?
“别管它。”南安决然转身,望着远处翻滚的黑雾,语气坚定,“继续向前。”
莉涅姆跟上疾驰的南安,顶着呼啸的风声开口。
“那些黑水,就是归亡暗潮的一部分力量具现吧?”
“你也这么觉得?”
莉涅姆点头:“莉涅姆能感觉到黑水蕴含着活跃的神魇之力,但它本身却没有展现出任何异常性质,像是死物……可刚才有那么一瞬间,黑水像是获得了生命,轻轻共鸣着。”
两人又一次想到了一块。
黑水会主动撤离岛屿,意味着无论是岛屿,还是它浸润滋养安神号等神魇衍生物的使命,都已经结束了,它正在受到本体征召回归。
安神号,已经在岛屿外,蓄势待发了!
材质外流,就连遮掩岛屿深处的黑雾也悄然溃散,显露出了那高耸的尖顶钟塔,以及恢弘庄严,修饰一新的宫殿。
堪比力量教堂的庞大占地面积,就这么静悄悄地矗立在一行人的视野中。
材质包剥离,林地枯萎荒芜,让这座投下神圣阴影的宫殿显得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外墙都做了抛光处理?太奢侈了吧!”
阿斯莉潘有过亲手施工的经验,深知即便是魔法师操刀,其中的工程量同样巨大。
更别提这种建筑建成后每年的养护成本才是开支的大头。
登岛幸存者在黑雾中看到的,正是宫殿的一隅。
由于太过恢弘庞大,以至于贵族小伙误以为是什么庄严的城堡建筑群。
此刻登上石阶,望着两侧垂首祷告的微笑颜佐尔莎,众人恍然大悟。
竟然是佐尔莎的神殿!
这下不能说贵族小伙没见过世面了,一辈子吃过见过的阿斯莉潘都成了好奇宝宝,十分纳闷这堪比正神亲造的神殿究竟存不存在历史原型。
什么神殿挑高目测超过30米?
光是登上神殿阶梯后仰头可见的罗马柱,就需要至少三四个巨魔伸手环抱。
站在神殿之下,他们像是等比例缩小的微观模型,又像是闯入巨人国的手办小人。
而这,竟然只是踏进神殿的入户大门。
就在南安微微催动魔力,决定小心翼翼窥探一番之际,双脚迈过罗马柱后门槛的一行四人感觉天地倒悬。
像是脚带着身子滑入了一处旋转的转盘,短暂地恍惚后,再睁开眼……
黑夜,无声无息降临。
举目满天星辰,宛如神明向星海撒下一把晶沙,贯穿天穹的浩瀚银河,将水银泻地般的柔光播撒向毫无照明的大地,奶白色的辉光令每个人都仿佛置身在梦境的朦胧之中。
身后的神殿消失无踪。
南安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处于一片旷野之上,前方唯有及腰高的杂草丛,以及一条依稀可辨,似乎被什么人踩踏出来过的小径。
小径在星光照耀下微微闪烁着迷人的色泽,似乎是某种寻路指引,将他们的视线一点点引导向这条“正途”之上。
南安咧嘴笑道:“有意思。”
佐尔莎的神话传说中,她引导信徒觐见自己的场景,与他们当下的遭遇如出一辙。
“所以,这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