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会是陷阱吗?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22 字
“好快。”穗月惊讶。
虐菜魔眼放下手中餐盘,礼貌开口:“陛下,请允许我冒昧询问……诺拉,一共有多少位贤者?”
黑雾历的贤者与灰星的标准不同。
登临九阶、拥有创新魔法、改良旧有魔法、寻找登神路径。
灰星时期,魔法师必须符合以上四大项中两项,才能被视作贤者。
黑雾历十分宽容,抵达九阶的魔法师即是贤者。
可即便如此,它的数字,也远没有达到泛滥的程度。
19,这就是杜纳卡隆苏醒动员后得到的数字。
而在那之前,斯拉图掌握的数字,仅仅只是8。
是否还有坚持隐匿不出的9阶,不为人知。
南安也不知道该是喜是忧。
人数比不足10人要好多了,可19位贤者,面对历史其他时期的贤者……会赢吗?
……
……
索利兹与昂泽交界。
被黑雾吞噬的废弃村落一口不起眼的竖井,一路向下延伸,穿过清澈透亮的井水,深入、继续深入。
厚实土层之下,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结构组合成了匪夷所思的庞大地下建筑群。
平整的土地、略作花纹修饰的墙体,幽邃密集的甬道,共同服务着栖息诺拉百年的幽灵组织——进化之雾。
如果说,在博罗恩分散式布局的架构下,有什么地方能被称之为主基地、老巢,必然就是这里。
管网汇聚的中枢,完全隔绝内外,只有博罗恩准许才能涉足的绝对核心之地,一面足以吞没巨龙龙首的猩红之湖沸腾冒泡。
黏稠拉丝的血红泡沫发出“噗噗”闷响。
密闭空间中回荡着令人不安的黏腻回响,呛人的血腥味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嗅觉。
升腾的雾气在早已布设好的半圆形结界内荡漾,凝结为液态,淅淅沥沥的血雨循环落下。
血湖边缘的石块,早已攀附上了酷似菌毯,又像经脉的猩红纹路,侵蚀的轨迹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延伸,在屏障阻拦的末端凝结成一枚枚拳头大小的瘤。
如果南安在此处,一定被空间中弥漫的神魇气息深深震撼。
血湖深处,博罗恩完全能够隔绝神魇抑制力的窥探。
与南安的一战,博罗恩半身湮灭。
如果没有昔日先驱留下的替身型神魇,代为承受了大部分伤害,他当场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神赐之触强横的血肉自愈能力衔接血湖,飞速地治愈着战斗中残存的侵蚀。
“南安……南安!”
残留的神魇抑制力好似附骨之疽,自愈过程中,不断阻碍着新生血肉的萌芽。
每每矫正、修复,总会持续不断地化为闪烁全身的剧痛,让博罗恩心神难宁。
每一次剧痛,博罗恩都情不自禁咬牙低语南安的名字!
“开什么玩笑!”
“我掌握着这么多可控神魇……卡雷那些家伙辛苦收集的宝物,就没有一个能对你生效吗?”
“即便没有直接接触,间接也没法正确生效了吗?”
眼看南安随着穗月成长,一点点达到他心惊胆战的强度……博罗恩已经无法保持淡定。
会输,真的会输!
百年前,杀死先驱,即便风险巨大,但执行过程中,他能明确感受到猎杀强者的愉悦、兴奋。
那份发自内心的享受,无与伦比的体验,带来了超绝的快感,让人沉醉。
效仿百年前的自己,对南安展开的每一项操作,却只带来了深深的挫败感。
他没来由畏惧着……即便谋算先驱时,也没有那么瑟缩!
简直就像是回到了上船前!
只要想到南安……那个卑微、弱小的影子,如影随形。
“肯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这样强大的力量怎么可能没有弱点!”
“我没有怕……我不会输!”
神赐之触再度复原了博罗恩的肉体。
他没有急于离开这片由神赐之触亲手畸变出的猩红之湖。
透过预先埋设在血湖底部的通讯法阵,博罗恩收听着来自最虔诚属下们的报告。
克伦边陲全军覆没,再无消息源。
如今全诺拉瞩目的焦点,已经转至契雷卡港。
这处原本由斯拉图心腹掌管的海边城邦,由于聚集魔法师数量激增,获取信息不再困难。
黑潮咆哮、岛屿撞击、暴雨连绵、高阶聚集,贤者齐出……
汇总来的信息,无不在向博罗恩揭示,归亡暗潮,来了!
他所期待的巨浪,正在怒啸着拍打未知的岛屿,率先撞击契雷卡。
按照预期流程,他亲自现身与归亡暗潮共襄盛举,同时袭击诺拉重要城邦,使高端战力分身乏术,节节败退。
可现在……
每每想到南安,被重拳碾碎又愈合的半身就隐隐作痛。
分明已经愈合了!
这次会是陷阱吗?
“南安不参与正面战场,等待着找到我的破绽?”
“是的……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这么做。”
“决不能留下知道我真实面目的人。”
莉娜虽然是蔻莱拉假冒,南安的轻挑轻浮绝不是演出来的。
博罗恩坚信不疑。
他打断汇报的属下,问:“告诉我组织近况。”
“呃……”
法阵另一头的迟疑让博罗恩不悦,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
“在思考怎么敷衍搪塞我?”
“请主宰宽恕!”
负责汇报的高层连忙说出了实情。
南安战斗时随身携带的留影道具杀伤力巨大。
它不仅详细记录了博罗恩依靠机制型神魇无法奈何南安的战斗全过程,还详细记录了博罗恩仓皇逃窜自顾不暇,抛下属下挡刀的卑鄙姿态。
进化之雾,已经被不少诺拉投降派暗中有所耳闻,是他们意欲投效的另一条道路。
诺拉活蚀形成的小结社,亦对这个想要依附的“未知强者”心生向往。
其隐匿于诺拉幕后的暗影主宰,真名不仅被彻底解放,而且一出道就是极其丑陋的狼狈而逃。
博罗恩由未知与神秘塑造出的强大滤镜,碎了一地。
在斯拉图不计成本、四处派发的留影卷轴中,失去半身的博罗恩,形象堪比路边一条野狗。
组织的人并非生活在真空泡中,隐匿诺拉各地的进化之雾成员大多看到了卷轴。
他们可以接受博罗恩作为至高无上的主宰落败,即便看到这一幕也能自我安慰,南安太强,主宰尽力了。
可……
舍弃忠心耿耿的绿魇逃命?
绿魇、香风都是进化之雾中的老面孔。
香风和诺拉有血海深仇,绿魇更是主宰最虔诚的信众。
短短一段时间内,各地隐藏的活蚀里,不响应组织命令的数量越来越庞大。
已经出现一整个城邦完全无人应答的状态,即便高层现身搜寻,也找不到他们的去向。
原本依靠严密体系笼络的边缘活蚀,层层瓦解。
“那些和我们有过接触的诺拉人呢?”博罗恩问,“那些暗中逢迎的贵族,他们就不害怕吗?”
培养出竹月魔女会的最初意图,就是拖人落水。
既能享受腐蚀人心、欣赏堕落的戏码,又能不知不觉掌握话语权,看那些贵族被把柄挟制,不得不低声下气。
这些年,依靠竹月魔女,进化之雾侵蚀了大量的人员。
他们也敢阳奉阴违?
“主宰之上,他们……他们……”
“说!”
“是,”那人一激灵,小心翼翼道,“南安向斯拉图进言,归亡暗潮来袭前,主动陈情,坦白与我们有过牵连的人,既往不咎……无论牵连多深,一律免罪,唯一要求是,家族中半数青年魔法师,必须接受统管,前往契雷卡前线迎敌。”
“如果在归亡暗潮来袭后被查出有牵连,且没有完成坦白,血洗全族……由杜纳卡隆亲自执行。”
“命令下达第一天,就有数个家族响应……不仅坦白,还主动交出了家族中隐藏的秘典,供贤者分配高阶魔法师学习。”
接受血肉给养的博罗恩,忽然感觉口腔里血腥味更浓烈了。
又是南安!
“是算准我会抛弃绿魇,才故意没有进一步重创吗?”
“为了欣赏我的丑态,欣赏我经营的所有土崩瓦解?”
博罗恩哪还不知道,这群被竹月魔女拖下水的家族,都是因为他抛弃绿魇而忧惧难安,选择了背叛。
南安连这个也想到了吗?
所以那天才会游刃有余和他缠斗,一切都是为了留影道具服务。
“果然,我们就是一路人,你比我还恶劣!”
不知为何,博罗恩脑海里浮现出了……卡雷的笑声?
讥讽的笑一浪高过一浪。
他强忍着脾气问:“组织没人了?”
“墙头草离去只会让进化之雾更纯洁,为了崭新的未来,为了最宏伟的愿景,誓死追随主宰,不在少数。”
“各地没暴露的使者,都认为,绿魇香风能为主宰献身,是她的荣幸!”
博罗恩体内的气稍稍缓和。
经过这一轮提纯,还愿意留下的成员,都是死忠。
至于靠死忠们衔接的中下层……他们中的烂人指数极高,完全不存在忠诚可言,只是在诺拉得不到活路才会投奔组织。
南安的镰水据点三天两头刷存在感的科尔跟气斩,未尝没有斯拉图授意的要素。
原本被曜鸮、厄鹿赶尽杀绝的环境缓和,南安之名诡异地对活蚀有了吸引力,这才是这轮退队潮更深层的原因。
分明是没有联系的事情,经过南安的手,诡异地形成了对他的绞杀局面?
简直不可理喻!
“主宰,诺拉如今重心全放在契雷卡港……做点什么吧!”
“主宰至上,让我们干吧!”
“给诺拉一个回应,让南安明白,他们动摇不了我们的忠诚!”
博罗恩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正如之前担忧的……他已经分不清是机会,还是陷阱了。
连吃两场做局大礼包,面对更像是机会的情景,他心乱如麻。
如果绿魇还在……她会劝说自己冷静,还是动手?
身边尽是狂热效忠者,缺少忠诚冷静的属下为他参谋、踩刹车,一时间博罗恩头晕目眩。
难道,他真的像南安说的,只是依靠信息差,才得势?
“我绝不承认!”
沉默良久,博罗恩咬牙下令。
“释放贪食者残次品,分批投放,尽可能让昂泽的各大城邦都陷入混乱。”
通讯法阵中,众人亢奋应声称是。
旋即……
“主宰,想要前往哪一座城邦?”
博罗恩噎住了。
“先用贪食者观察,南安神出鬼没,如果他不在前线,那就让他疲于奔命,猜猜我到底会去哪!”
“主宰高见!”
分明是一片附和称赞之声,博罗恩却心烦意乱。
他享受称赞,渴望更多赞誉,但……身边不能只有这种声音!
为了对抗南安,对抗斯拉图的智慧,他需要更多助力。
一时半会无法解决这份困境,他只好郁闷地问。
“灵蚀捕捉进度太慢了,我要更多灵蚀。”
“是的主宰,我们正在努力分配沙漏花制作的魔药,提高各地成员的进度。”
处刑者本体是一座持镰黑袍人雕像,巴掌大小。
观察直视时,它并没有任何异常,即便孩童也能随意把玩。
直到有人将灵蚀、怨灵牵引至雕像身边,雕像会亮起淡蓝色的油光,获得斩杀之力。
这是完全不讲道理的神魇之力,只要在目视范围内锁定目标,目标就会被处刑者拖入处刑的专属空间,枭首、腰斩、四肢切断。
当年先驱者船队也是报废了两件新获得的可控神魇,死去了数十人,才在遍地怨灵的荒岛上将它彻底关停。
直至他杀死所有先驱,它才得以打破卡雷以黑雾书页的牢牢压制,从被封锁的水晶棺中重现天日。
百年来,处刑者一直是博罗恩压箱底的大杀器。
尽管每一次启动都需要数量庞大的怨灵、灵蚀激活,但它的力量,值得任何拥有者付出。
“虽然斩杀不了南安,但……你那该死的女人死了,也该让你伤心欲绝吧?”
轻抚着同样被血肉浸润的处刑者雕像,博罗恩不禁喃喃。
“当初,先驱说你像是某种游戏中的器具,尤像棋子……可惜,这一百年来,我在黑雾、在诺拉都没能找到你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