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岛屿，岛屿！

　　进化之雾在南安降临后败多胜少，一路走来艾尔玛赫恩也算亲眼见证。

　　不久之前打崩博罗恩，更是历历在目。

　　且不说自己为克伦效力很长一段时间，光是死磕进化之雾的举动，就让她难以再以墙头草身份摇摆。

　　游走两侧当墙头草的生活固然潇洒自由，可享受过的生活也实在是不愿舍弃……

　　大不了爽个大的！

　　只要能在危机中小小地表现一把，未来更是有利可图啊！

　　认准这点，艾尔玛赫恩毫不犹豫下重注。

　　南安当然能读懂这家伙的投机心态，但人家都把命压上，要和归亡暗潮玩一把紧张刺激的轮盘赌了，诚意满满，谁又忍心揭穿呢？

　　“行，两天后出发，做好准备吧。”他叮嘱，“你在别人手下我不太放心，我会让斯拉图陛下把你分配给我的。”

　　“啧！”

　　“不满意？不满意可以不去。”

　　南安斜了她一眼，虐菜魔眼立时摆上了笑脸。

　　“除了你，我想不到跟谁搭档更安全了，求之不得！”

　　等虐菜魔眼离远了，莉涅姆收回了被穗月揪着的尾巴尖，自己抱着。

　　“感觉，大家都在赌啊。”

　　“毕竟没人有把握。”南安捋了捋她银白如瀑的发丝，“哀泣迷雾，我至少是相信神魇抑制力能产生奇效的，归亡暗潮……本体在哪我们都不清楚。”

　　所有人都在赌。

　　斯拉图在赌能毕其功于一役。

　　杜纳卡隆在赌，归亡暗潮中蕴含破解黑雾的途径。

　　无论如何，也要为诺拉争取下一个百年的喘息窗口。

　　否则……诺拉能苟一天是一天吧。

　　时间匆匆，报仇雪恨般带着穗月跟莉涅姆干饭两天，南安领着穗月来到了存放投影仪的深洞区域。

　　进入深洞的平坦场地上，密集降落着8只飞龙。

　　面对历史投影仪这种珍贵组合型可控神魇，斯拉图毫不吝啬，特派了精锐龙骑士抵达克伦。

　　复活这么多年，哪怕加上前世的经历，这也是南安第一次体验飞龙货运。

　　“唉，老东西居然没坐过吗？”穗月很是惊奇。

　　“冒险者时，我对付的家伙大多是邪教徒，可没时间去应聘当屠龙勇者。”南安笑道，“专业不对口。”

　　“哦，这是不是说明，南安的收藏里，始终缺少飞龙这些大家伙的脑袋？”

　　说话的莉涅姆伸手拍了拍那只下巴贴放在地面的大飞龙。

　　飞龙显然能理解她说的怪话，微眯的龙眼倏地睁开，不可置信地盯着南安，生怕这段对话还有更危险的下文。

　　“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别介意别介意。”

　　南安揪着莉涅姆的尾巴拽回身边，这才化解了这场误会。

　　驭龙的骑士交头接耳，窸窸窣窣，隐约能听到，诸如“不愧是南安阁下”，“果然是猎首怪人”。

　　斯拉图为他扬名的行动，确有正面效果，但小孩止啼的威力似乎也不容小觑。

　　这群分列在道路两侧的飞龙见南安走过，下意识把松弛摊放在两侧的羽翼紧绷着收束了起来。

　　黑雾学者将包裹在厚重水晶棺中的投影仪，小心翼翼地摆放上龙背。

　　加上休整两天曜鸮们的最新斩获，当下的投影仪数量激增到了24台。

　　为了最快速度扫荡格兰索尔要塞，曜鸮们开启了不计损失的浩荡接力，强撑过死线一天的人不在少数。

　　离开黑雾立刻昏厥，需要精灵医师急救者，过去半个月已经多达百人，占整个营地人数的6分之1。

　　担任隔离区团长的格罗夫，即便怒斥也无法停下他们近乎自杀的豪赌。

　　曜鸮们内心似乎都怀揣着一团火。

　　投影仪是否能在正面战场产生奇效，无人知晓。

　　但出于对陛下的信任，对不断加码要求快速获取投影仪这一命令的无条件服从，曜鸮从上至下都坚定不移认定，只要捕获的投影仪足够多，诺拉就会好起来！

　　转运现场，格罗夫也在。

　　他望着手下人不避生死带出的可控神魇，沉沉地叹了口气。

　　“南安阁下，祝您好运。我和其他曜鸮，被陛下敕令继续留守克伦，探索格兰索尔，同时防备进化之雾的反扑。”

　　南安向这位尽忠职守的老曜鸮点了点头。

　　装载、束缚，检查完毕。

　　黑雾学者登上飞龙，与驭龙者作伴。

　　南安登上穗月选好的红色飞龙，振臂一挥。

　　“启程！”

　　龙背上，魔力场无声展开，将众人包裹其中。

　　飞龙振翅而起，一跃和云齐平，宽大的羽翼向大地投下威严的阴影。

　　隐约地，南安能看到克伦城头，窜动的人头，其中似乎有皮里昂的身影。

　　“呜呼，这可比飞马快多了！”

　　穗月望着大地化作流光向着视野两侧飞速而逝，情不自禁大叫。

　　穗月站在龙背上，飞龙在飞，约等于牛会飞了。

　　艾尔玛赫恩、莉涅姆都扒拉在龙背边缘，小心翼翼往下瞟。

　　光影如丝，风驰电掣，让她们挪不开眼睛。

　　所有人里，居然是蔻莱拉最淡定，自顾自吃着盐水小土豆，全然没有乡巴佬进城的姿态。

　　“你很淡定啊。”

　　“小时候坐过，没什么稀奇的，体验过一次就释然了。”蔻莱拉耸肩，“又不是骑乘巨龙。”

　　南安心想，整个诺拉现在也只剩下一条巨龙了。

　　骑乘杜纳卡隆吗？

　　那很有想象力了。

　　上午骑乘，中午抵达。

　　飞龙作为没有空间魔法下的理想代步手段，依旧权威。

　　早已在皇宫中等候多时的斯拉图，亲自前往宫殿广场迎接了众人，并顺势引着众人前往早已筹备好午餐的园林。

　　走着走着，南安忽觉不对。

　　队伍里少了个人的气息。

　　“虐菜魔眼呢？”他回头张望，这才愕然四顾。

　　“哦，你说的是艾尔玛赫恩女士吧？”古恩笑道，“她毕竟是活蚀，因此惯例要进行搜身检测，并且需要替换一身服装。”

　　虐菜魔眼日常的礼服、洋裙上，多点缀有枯萎玫瑰、鸟类头骨，妆容更是偏暗黑哥特系。

　　昂泽宫廷不允许秉持这种肆意洒脱审美、穿着随性的人，在遍地贵人的宫殿中狂刷存在感。

　　于是，等到虐菜魔眼再现身时，她已经被宫廷化妆师描眉，换了一个清新淡雅的妆容，相对阴森的服饰，也变成了一套嵌着银白色亮片的黑白配礼服。

　　或许是宫殿里高阶遍地走，曜鸮不如狗，虐菜魔眼全程顺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蔻莱拉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来感觉了。”

　　为了方便交流，接风的宴席以自助的形式进行，长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任由众人自取。

　　南安当然理解斯拉图是在刻意照顾他，毕竟带孩子不易，谈正事时打发孩子去嚼嚼嚼，不要太轻松。

　　吩咐女仆帮忙剥虾，斯拉图吮了吮带盐粒的手指，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南安眉头一紧。

　　“情况不太乐观，冰封海面的策略无法复用。”

　　冰封海面，是百年前应对归亡暗潮的操作之一。

　　由高阶魔法师联手，降临强力的仪式魔法制造出厚实的冰层，沿契雷卡港海岸线，一路向外延伸，制造出一段缓冲交战区域。

　　诺拉勇士，踏冰而行，迎战归亡暗潮制造出的投影，最大限度减少暗潮登陆对诺拉本土的影响。

　　策略是成功的，凭借这一手，当年诺拉的黄金一代，用生命捍卫了防线，直至最后伤亡过7成，调度紊乱，才让归亡暗潮的衍生物摧毁冰面，直扑陆地。

　　“什么原因？”南安好奇。

　　“海族。”斯拉图解释，“具有基础智慧的海族，像是受到了归亡暗潮的蛊惑，百年前它们趋利避害，早早遁逃，现在却密集成群，在海面上翻腾。”

　　南安顿时回忆起了登陆岛屿时看到的景象。

　　“它们体内释放出的魔力，形成了富含水元素的共鸣魔法立场，结合海水本身的亲和力，仪式魔法的打击落下，只能让海面生成一层浮冰。”

　　“连续仪式魔法呢？”莉涅姆尾巴卷着一只剥好的大虾，献宝似地递到南安嘴边。

　　“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斯拉图揉搓酸痛的眉角，叹气，“那座被黑雾包裹的岛屿，不断移动，冰面遇到它，一碰就碎。”

　　蕴含仪式魔法，封存水元素不断循环自愈的冰封，像是易碎的玻璃。

　　观察到这一现象的高阶魔法师，无不神色凝重。

　　它们不清楚这是神魇之力在生效，还是某种魔力在对仪式魔法完成消解。

　　反复的尝试只是徒劳，移动岛屿所到之处，仪式魔法崩解。

　　“杜纳卡隆尝试突破黑雾，再度查看岛屿。”

　　闻言，反手把虾肉喂给莉涅姆的南安震惊地望向斯拉图。

　　“你忧心的没错，冒着白烟，会飞的金属棺材、黑暗中激射而出的热光，这些百年前出现过的异象都在，”斯拉图说，“不止如此，这次，还观察到了一种拳头大小的浮空造物。”

　　“圆锥、圆柱、球状、目前观测到了三种不同的形态，它们从海面、黑雾中突然现身，神出鬼没，或是喷吐黑烟，或是射出光柱。”

　　“黑烟蕴含剧毒，光柱高温，能像刀片般切碎触碰到的个体。还有部分会尝试附着，疑似会自爆。”

　　“杜纳卡隆阁下无事，但他的遭遇也证明了，归亡暗潮对天空的封锁更胜百年前。一旦逾越它定下的高度，迎接我们的，只有死亡。”

　　像是君王对臣属的敕令，归亡暗潮强迫诺拉人回到地面，禁止飞翔。

　　“投影呢？”南安问，“它最强大的历史投影没有出现在这轮试探里？”

　　斯拉图摇头。

　　“杜纳卡隆阁下也很奇怪，归亡暗潮似乎采取了更为保守的策略，只是依靠封锁天空的手段，逼退了它……他怀疑，归亡暗潮相较百年前，意识更加完整，更清楚该如何运用自身庞大的力量。”

　　南安把剥好的虾仁放入盘中，顺着莉涅姆张大的嘴巴一股脑扫下去。

　　“现在我越来越确信，归亡暗潮在造神了。”他说，“星光女神佐尔莎，诺拉文明孕育的信仰结晶，如果在它的手中绽放光辉……我想很多诺拉信徒将会失去抵抗意志，投敌深海。”

　　迟疑片刻，南安又问：“杜纳卡隆有什么计划？”

　　“等。”

　　“等？”南安一愣。

　　“海面冻结的策略无法施展，为了避免诺拉宝贵的有生力量陷落在无法救援的地方，也只能脚踩大地直面暗潮了。”

　　不知不觉，随南安来的人，悄无声息地端着盘子围在了两人身旁。

　　穗月舔了舔嘴上的油花，咽了口唾沫。

　　“要在我们的土地上，打一场烂仗吗……”

　　百年前抵抗的终局，成为了如今的开端。

　　没有开战，已经输了一阵，让每个人心里憋着说不出的郁闷。

　　“也只有等岛屿撞上了海岸线，我们才能再次组织探索。”斯拉图无奈道，“假设归亡暗潮孕育虚假星光女神的地点位于岛上……也只能祈祷登陆时，这位女神还无法睁开眼睛了。”

　　“如果睁开呢？”虐菜魔眼试探着问。

　　斯拉图笑容苦涩，怔怔地注视着南安。

　　南安意会，淡淡道：“行，我去解决她。”

　　两人的对话向来直接明了，眼神也能完成交流。

　　斯拉图文：“有什么需要吗？”

　　“亡灵，大约100左右，我跟穗月分着用。”

　　斯拉图点头：“我会让你的追随者尽快为你物色……死刑犯都献血去了，没办法给你现造尸体，也是麻烦。”

　　鲜血银盆落到昂泽利尔后，立刻被黑雾学者运用了起来。

　　此时此刻，在曜鸮的监督下，全昂泽利尔的死刑犯、普通罪犯都在排队投喂。

　　5连所获衍生物的威力，已在南安等人身上验证。

　　能瞬间提升贤者和高阶魔法师战力？

　　还能保人不死，等到猫饭续命？

　　赌，赌他妈的！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女仆上前阻拦，却反而让那人远远跪地，朗声喊道。

　　“陛下，契雷卡港，杜纳卡隆阁下急报。”

　　“就在刚刚，移动岛屿速度有所提升，萦绕它的黑雾剥落，再度显露出了岛屿本体。”

　　“预计，五天时间，就将与契雷卡海岸线发生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