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掉头的蔻莱拉

　　天空中的鏖战仍在继续。

　　“一百年过去，你的位阶只是可笑的8阶？”

　　“可控神魇无法生效，你就没有其他手段了？”

　　南安字字诛心，把博罗恩最脆弱的自尊搅成粉末。

　　博罗恩内心紧绷的弦，断了。

　　“你这，区区冒险者！”

　　博罗恩体表神赐之触的血肉触手炸裂，泼洒出满天血水。

　　具有腐蚀同化力量的肉沫拍打在处于破空状态的南安身上，南安毫无反应。

　　神魇抑制力霸道地拒绝了一切神魇之力的共鸣。

　　南安的袖口下，粉嫩的血肉触须舔舐着来自敌人的馈赠。

　　博罗恩一直故作的淡定不复存在，双眸血红。

　　数次接战，粗重的鼻息在角力对峙时，直拍南安面门。

　　近在咫尺，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凛冽的杀机。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南安又一次用手格挡触手劈斩，“博罗恩，卡雷说过，你一直是个自卑的可怜虫。自卑、敏感、脆弱，却又幻想成为舞台上的主角，万众瞩目。”

　　“卑贱的冒险者，我让你闭嘴，听不懂吗！”

　　博罗恩闪身拉开距离，再次呼唤处刑者。

　　可随着使用次数增加，处刑者迟滞南安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短，无法为他带来任何有效的进攻窗口。

　　南安缓过来，第一时间却不是反击，而是戏谑地开口。

　　“你暗恋一位先驱，她美丽迷人，虽然没有你那样高贵的身世，却因天赋而备受瞩目。这样的她甘愿舍弃里瑟雷斯的一切登上先驱者船队，向其他大陆播撒希望。”

　　“很难说你的自愿，没有受到她的影响。”

　　“南安！”

　　两人停下了相对运动的动作，遥向对峙。

　　南安没有停下，继续说道。

　　“可我们的主角博罗恩先生实在太弱小了，在登船的一批人里，迟迟没能触碰到高阶。”

　　“你没理由地怨恨所有人，怨恨不帮助你的，你觉得他们冷漠；怨恨帮助你的，因为你的自尊心不允许被施舍。”

　　“终于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拥有卡雷先驱同款的天赋，竟然能与黑雾书页，与黑雾节点共鸣。”

　　“你渴望靠它翻身，让所有人对你刮目相看，让他们仰望你，崇拜你。”

　　“可惜，”南安摇了摇头，“卡雷先驱教你的第一堂课却是，抑制自己的冲动，默认这份天赋不存在。”

　　博罗恩眼睛微眯，只剩阴狠的一线。

　　“你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分明拥有改变身份地位的天赋，却无法兑现。”

　　“你也不想成为卡雷那样默默奉献的无私者，更对为下一代开辟全新的未来毫无兴趣。”

　　“博罗恩，你要的只是无上的权力，支配一切的欲望。”

　　赤裸裸的黑历史被剖开，博罗恩早已遗忘的过往再度暴露在白日之下。

　　“卡雷对你说的？”

　　“只是其中一部分。”南安笑道，“剩下都是我脑补的。”

　　博罗恩低沉地哼哼直笑。

　　“很有想象力。”

　　“只是想象力吗？”南安用看垃圾的眼神紧盯着他，“一个人要有多压抑，才会在杀死先驱后，单独把曾经仰慕的人单独从尸堆里拖走呢？让我猜猜，你保存下来了，对吗？”

　　狂风烈烈。

　　两人之间忽然只剩下沉默，和近乎化为实质的杀意。

　　“我们果然是同类。”

　　“谁他妈和你是同类！”南安怒喝，“少把我和你混为一谈了，骨灰拌饭的变态。”

　　“无论你怎么否认，也摆脱不掉的。”博罗恩冷笑，“你我就是一路人！”

　　他的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残留的魔力气息让南安错愕回头。

　　博罗恩诡异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这是鏖战许久，博罗恩第一次展现出让他感到意外的地方——一种并不算太完整的空间魔法。

　　似乎作用仅仅只是瞬移一小段距离，但这冷不防地施展，却让博罗恩取得了难得的先机。

　　神赐之触猩红的触手火速缠上南安的双手，封锁了最快施法途径。

　　“处刑者，再来助我一次！”

　　连续使用处刑者，耗费巨大。

　　但面对南安，博罗恩深知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只要在这里解决他，再掳走穗月，即便已经被曜鸮包围，他也有办法脱出重围。

　　穗月在手，南安尽在掌握。

　　在他的敕令下，进化之雾将无人能敌。

　　只要走到那一步，诺拉牧原，指日可待！

　　眼看南安双瞳微微放大，知道这短暂得不到一秒的愣神已然生效，博罗恩凝聚全身力量，操纵体表空余的所有触手，以万箭穿心的气势，直钻南安肺腑，以及头颅。

　　这么近的距离，即便神明在世，也无法挽救。

　　藏了这么久的瞬移术，就为了这一瞬的出其不意。

　　“是我赢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博罗恩却没能等到南安身体爆出血雾的画面。

　　神赐之触作为外置血肉延伸出的触手，纹丝不动。

　　像是听不到博罗恩这位主人下达的命令，从缠绕南安双手手腕起，它们就陷入了僵直状态。

　　眼看南安双眼中短暂的迷离逐渐云开雾散，博罗恩大惊。

　　他被神赐之触架死在南安身前了！

　　“动啊，为什么不动！”

　　南安眼中最后一丝雾霭消散，狡黠上扬的嘴角令博罗恩亡魂大冒。

　　“咕哝~~~”

　　血肉黏腻滑动的声音，与类似人进食时吞咽的声音，两种声音在耳畔响起。

　　博罗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

　　“瞬……”

　　面对面快传，效率惊人。

　　力的传递也是如此。

　　力量教堂灌体，南安无需标准，重拳出击！

　　博罗恩瞬移术生效的一瞬，强横的拳头与燥烈的拳风将他的下半身爆成碎肉与血雾。

　　“南安！！！！！！”

　　失去半个身体，博罗恩在半空中拖曳着一道血线，毫不犹豫地向着地面直坠。

　　多年经验让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跑！

　　“自己吃着玩去吧。”

　　说着，南安抓开身上半扇血肉，紧随博罗恩之后。

　　血肉魔方刚刚把从博罗恩体表撕咬下来的血肉恶物战利品，随着它的不断旋转，逐渐拧成了包裹自身的新外衣。

　　它不急不缓地为自己披皮、修容，一边蠕动一边缓慢长出了蝶翼，扑腾着跟随而去。

　　废墟之中，绿魇已不再打算执行博罗恩的命令。

　　短时突破莉涅姆可能性极低，腹背受敌，所有人都会葬送在这里。

　　“撤。”

　　香风暴怒：“绿魇，你要违反主宰的意志吗！”

　　绿魇从善如流：“好，人给你，你打莉涅姆。”

　　交代完，她头也不回向外飞驰而去，没有任何犹豫。

　　香风和一众进化之雾成员愣了。

　　主宰之命他们听得真切，绿魇竟然真的忤逆了？

　　冲出废墟，才见阳光，绿魇汗毛倒竖。

　　远处，密集的魔力正在以极快速度相继破空而来。

　　克伦的曜鸮恐怕是倾巢出动，只为给这雷霆一击画上完美的句号。

　　前路不通，绿魇转身欲走之际，凌厉的剑风撕裂大地，画出一道笔直的线。

　　她回头，对上来人的脸，顿时牙关紧咬。

　　“莉娜！”

　　“其实你可以称呼我蔻莱拉。”“莉娜”剑尖抵地，身体却紧绷着，随时准备发力，“结束了，劝你不要做无用的反抗。”

　　“你……”

　　感受到上方而来的气息，绿魇猛抬头。

　　“主宰……”

　　语气里的狂喜随着视线触及主宰那残缺的躯体而骤然发颤。

　　依靠瞬移术拉开距离的博罗恩如同一道烈风，掠地而过，顺势用只剩下半边的神赐之触将绿魇缠在身上。

　　“处刑者，去！”

　　即便代价已经高昂到让博罗恩肉疼的地步，他也必须出手。

　　不是对哪怕用瞬移术都甩不掉的南安，而是直指蔻莱拉。

　　他在克伦步步踏入陷阱，都是从这人出现开始。

　　辛苦调集来的精锐，克伦本地仅存的残党，今日已无保存可能。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

　　“博罗恩！”

　　南安的吼声让他毛骨悚然，山岳倾覆的恐怖威势就在身后。

　　不需要回头，博罗恩也知道，那座庞大的教堂，又隔空打出了足以让他这幅躯体湮灭的一拳。

　　“累赘！”

　　“唉？”

　　博罗恩没有任何犹豫，松脱了神赐之触的触手，让悬挂在身上的绿魇顺势坠机。

　　“主宰！！！为什么！！！”

　　换取一瞬加速的博罗恩险之又险瞬移出了危险区域，独留下绿魇直面一整座教堂的威能。

　　“噗~~~~”

　　像是碾过一粒蚂蚁，绿魇的身躯还没接触到拳风就寸寸碎裂，变成满天血珠。

　　“博罗恩，干得好啊，你忘了我有留影道具吗？”

　　南安的声音仍在身后追逐。

　　“我会让诺拉的所有活蚀看清楚，跟随你的人呢，是什么下场！”

　　博罗恩激愤至极，不顾一切地回击。

　　“当你的奴隶就有好下场吗，你能挡下处刑者，你的奴隶也能吗？”

　　预测速度无法碾上不惜一切代价闪烁远去的博罗恩，南安不甘心地吐出一口浊气，急切返回。

　　失策了，博罗恩藏得太深，竟然有最基础的空间魔法底子。

　　在有限魔法时代，他的入门款，大概率也是当前先驱的遗产。

　　还没等落地，南安远远就看到刚刚和绿魇对峙的区域，围了好几位曜鸮，手脚慌乱无措。

　　见到南安降落，为首的尼拉尔红着眼眶，结结巴巴。

　　“蔻莱拉……蔻……”

　　南安推开人群，下意识用手按住了不住颤动的眉角。

　　蔻莱拉身首分离，头颅滚落在地，眼睛空洞地凝视着天空。

　　四肢均被切断，腰腹部一道清晰的血痕，将她的上下半身一分为二。

　　在场的人无法感受到，但被处刑者连斩了4次的南安却可以看到，隐约屹立于蔻莱拉上方的庞大死亡虚影。

　　南安推测，处刑者神魇融合了某种死神概念，或是关键信息。

　　它处刑完成后，遗留的神魇之力气息，竟有等着带走蔻莱拉灵魂的意味？

　　先驱者号上的英雄，当年是怎么把这个邪性的东西收容的？

　　经验丰富的曜鸮医师本着敬业精神，上前抢救，却被南安伸手制止。

　　“南安阁下，这是我们的职责，即便……蔻莱拉小姐可能没有……至少让我们试试吧。”

　　“不，不需要。”

　　南安俯下身去，拾起蔻莱拉的头颅，拿出留影用的水晶球做了一个360度无死角的拍摄，这才像是拼模型般，把碎落的肢体搭回躯干上。

　　“虽说不需要这么做应该也能行，不过，也许能加快速度呢？”

　　“哈？”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废墟内响起鼓点般的响动。

　　并非每个活蚀都像绿魇那么果断，直接选择崩撤卖溜。

　　稍一犹豫，剩下的所有活蚀，就再没了逃跑的机会。

　　听到尼拉尔说，是虐菜魔眼一马当先冲入废墟，南安就知道，大局已定。

　　让虐菜魔眼对线博罗恩，她只配变成蔻莱拉同款模型。

　　但要是让虐菜魔眼知道留下来的都是菜鸡……

　　“这是？”

　　“啊？”

　　对话空隙，关注着蔻莱拉尸体的曜鸮纷纷惊呼出声。

　　蔻莱拉体内传出战鼓般擂响的心跳声，剧烈起伏的胸腔毫无疑问，是一颗健康的心脏正在搏动。

　　随着心跳声加速，蔻莱拉断裂的四肢红芒微闪，原本鲜血淋漓的断面正在重新完成衔接。

　　每一次眨眼，蔻莱拉的躯体就完整一分。

　　“南安大人，南安大人！”

　　尼拉尔的小弟卢卡尔双手架在猫饭腋下，将它拖拽成半液态的“面条”在半空中晃荡，一路疾驰而来。

　　“惑鸦大人说也许还有救，让猫饭试试！”

　　南安微笑道：“不是也许，是肯定有救。”

　　说着，他俯下身轻拍猫饭的脑袋：“喏，这个家伙还剩下一口气，只要还有一口气的人吃下你的食物就能做到不是吗？”

　　猫饭爪子一伸一缩。

　　“厨具呢？”南安望向卢卡尔。

　　“有！”

　　卢卡尔背包卸在地面，调味料、食材、厨具，一应俱全，不知道的会以为他是炊事兵。

　　“蔻莱拉死得有点久了，猫饭干活吧，晚上我想听听她描述濒死的体验。”南安笑道，“和我交流交流心得体验。”

　　“轰！”

　　废墟中，爆炸声再次传出，随即是激愤的怒骂。

　　“都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妈妈，毁了我的一切，原本我可以很富裕的活着，不用变成这幅鬼样子！”

　　是香风的声音。

　　“香风家里是什么背景？”南安好奇。

　　“据之前被袭击幸存的人听到的碎碎念，是一位贵族，想靠天灾屯粮，结果占星术士不准，倾家荡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