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寝食南安

　　意识深处，南安环绕橙子树踱步。

　　古恩的话让南安意识到，当年索丽莎和他捣鼓出了怎样的狠活。

　　既然泥薯可以移至外界存活，那么……橙子呢？

　　他返回现实，吩咐身后的曜鸮。

　　“去，给我找几个精灵，需要精通催熟作物的术法。”

　　曜鸮里精灵族占比不算低，一次来回，南安身后就多了四位精灵族仰慕者。

　　一路疾驰至黑雾边界，南安提前进入意识深处。

　　和想象的完全一致，当他内心坚定持有“转移”的念头，被手轻触的橙子树苗神奇地由实化虚。

　　亲手在黑雾中种下橘子树苗，南安拍着手退开几步。

　　“催熟它。”

　　现有魔法体系里，揠苗助长是相当透支地块寿命的。

　　被强制催熟的植物所在地块，泥土将根据施法程度，呈现出结晶、板结、砂化三种现象。

　　视严重程度，最高可能10年内无法恢复土地活力。

　　不过黑雾属于敌占区，包括南安在内的人，都毫无心理负担。

　　翠绿色的魔力如蛇般蜿蜒，撕裂土层，汇入幼嫩的树苗内。

　　几个呼吸之间，埋藏于土层中的树苗生根发芽、茁壮的根系率先破土而出，站在周围的穗月身体摇摇晃晃，被如同巨蟒般盘叠上升的树根抬起。

　　在一片鲜艳的绿色辉光中，原本光秃秃的树干枝繁叶茂。

　　而橙子树周围的土地，肉眼可见地沙砾化。

　　眼看精灵有停手的趋势，南安再次下令。

　　“别停，让它挂果。”

　　地面之下汇入橙子树的“涓涓细流”释放出了更耀眼夺目的绿光。

　　“啪嚓~！”

　　莉涅姆稍稍挪动了一步，脚下传出了脚踩玻璃的响动。

　　不知不觉间，橙子树周围的浅层土壤呈现出多彩炫目的结晶态。

　　被微光萦绕的橙子散去了氤氲般的雾气，南安迫不及待地采摘下一枚催熟后的橙子，连皮带肉咬下。

　　“啊？老东西怎么这么心急，我给你剥啊。”

　　穗月正要上前，就被南安拉住，把只啃了一口的橙子塞到了她嘴里。

　　“什么感觉？”

　　穗月小猫喝水般卷走瓣状的果肉，咂摸着。

　　“橙子味很淡，皮的滋味也不够刺激，像是注水了……嗯……”

　　说着，她忽然皱眉。

　　“好像还有我很熟悉的味道……神魇抑制力？”

　　见穗月回过味来，南安这才笑着又咬了一口。

　　此时此刻，催熟完毕的橙子树树身，像是镀了一层疏水疏油层。

　　无处不在的黑雾还没直接与树身接触，就被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排斥开。

　　出淤泥而不染。

　　精灵曜鸮们已经看呆了。

　　“这株树，在抗拒着黑雾？”

　　“南安前辈，您能解释一下吗……这也太神奇了。”

　　南安轻拍橙子树，心情愉悦：“说来话长……莉涅姆，记录下来了？”

　　手持留影卷轴的莉涅姆正在围绕橙子树360度转圈，这些实地实验的数据，诺拉的黑雾学者们会喜欢的。

　　“好了好了！”

　　南安轻打响指，结晶化的土层深处，泥黄色的巨手拔地而起，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将橙子树拍倒在地。

　　“啊！！”穗月满脸惋惜地抱头，“还没采摘啊，这么多的橙子！”

　　“烧干净。”

　　南安已经下令，即便不理解，精灵曜鸮们也只好照做。

　　回到执政官宅邸时，穗月还是疑惑不解。

　　“为什么呀，就算结晶化，也能活一段时间吧？”

　　“穗月姐姐在意的应该是那些没来得及采摘的水果。”莉涅姆一语道破。

　　“就不能都有吗？”

　　“行了。”南安叹气，“是为了防止博罗恩，这家伙毕竟有里瑟雷斯的知识保底，也许能通过残骸逆向推导做些什么呢？”

　　博罗恩为人虽然阴湿偏执，有着明显的性格缺陷，但他从先驱手中掠走的可控神魇，对诺拉是开盲盒般的“惊喜”。

　　如果可以，南安希望能通过一次手术刀般的精准斩杀，一次解决这个横亘两个大陆的历史遗留问题。

　　不然，以博罗恩的阴湿程度，被盯上的人……

　　穗月忽然心有灵犀。

　　“被盯上的人，寝食‘难安’对吧？”

　　熟悉的乡音，诡异的谐音。

　　南安听得直扶额，穗月却舔着嘴唇，哈哈大笑。

　　“老东西，学到这个词时候我就觉得很有意思了……喜欢你之后，我发现它居然可以是动词唉~~~~”穗月眯眼笑着，嘴角已经湿漉漉地，“我最喜欢寝食难安了~~~”

　　学习速度很快，但进度还没追上地莉涅姆左看看，右看看，完全不理解双方的反应是何意味。

　　留影卷轴交给信使，由曜鸮护送至昂泽利尔。

　　很快，诺拉的黑雾学者都将意识到，源自于南安意识深处的植物与作物，具备了灰星时代并没有的全新特性。

　　并非自然而然地适应与改变，而像是被无形大手修正了道路，成为适配版本的“答案”。

　　所以……

　　莉涅姆好奇：“南安南安，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索丽莎红是诺拉没有的作物，从你的意识深处移植到现实这点和泥薯共通，可行。”

　　“那，泥薯呢？”

　　“莉涅姆在意识空间里发现的泥薯，也是当年南安和索丽莎共同耕作的产物吗？最早一批泥薯是你们从现实带入意识，还是原本就存在的？”

　　穗月恍然击掌：“对哦，最早的作物从哪来的？意识空间自己冒出来吗？”

　　莉涅姆点头，继续好奇模式。

　　“索丽莎姐姐家里的索丽莎红，没有神魇抑制力，是这份力量随着岁月流逝而流失，还是当年的索丽莎红还没有孕育成熟……我的意思是，南安的意识有着缓慢改良修正作物适应力的力量，但需要更长时间去酝酿？”

　　一瞬为南安梳理好思路的莉涅姆昂首挺胸，等待着南安的夸赞。

　　表现良好的孩子，确实应该被奖赏。

　　南安决定搓搓尾巴——手感挺好的，莉涅姆也喜欢。

　　莉涅姆说的，南安之前也思索过。

　　意识空间的大小已经很久没有过变化了。

　　自从他压榨似地不停提交各式神魇、黑雾书页的净化神情，需求被排满的巨构魔方，似乎变成了无论投入多少神魇碎片，都无法提高效率的超负载机器。

　　即便现在处于空闲状态，化身天球仪的巨构魔方，也不再释放出耀眼明媚的光。

　　直觉告诉他，现有的意识空间，仍不是全部，在那片涌动的黑雾构成的莫比乌斯环外，还有可以解锁的区域。

　　没有任何像样指引，像是做得极其劣质的游戏，南安只能靠赌运和猜的方式自行寻找解题思路。

　　意识空间内的泥薯生长周期，大概在两个月。

　　如果不收获，就会变成人参果消失无踪。

　　存放入南安复活后就拥有的二层小木屋里，则能长时间保鲜，不受“刷新”影响。

　　电视姬是忠诚的，很早之前就自觉地完成了掘地收获的操作，完全无需南安吩咐叮嘱，主观能动性极强——她和飞龙疑似存在着南安所有可控神魇中最高的智慧。

　　走入教堂，步入中庭，推开被嵌套其中的木屋大门，堆积如山的泥薯倾泻而下，滚动至三人的脚边。

　　木屋本就狭窄，丰收的硕果塞满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无从下脚。

　　“老东西是想……”穗月隐隐有了猜测。

　　“多棒的对照实验素材。”

　　南安嘴角上扬，不停地往外界掏成熟泥薯。

　　脚步声轻快，享受了女仆细致踩背按摩服务的皮里昂满面春风。

　　他的笑容在推门进入书房的瞬间凝固，脸颊上的褶皱像是被定格的涟漪。

　　“南安！”他抱头叫了起来，风度全无，“干什么呢，为什么要在我的书房里晒泥薯！”

　　宽敞的书房中央，随处可见泥扑扑的泥薯。

　　“哦，顺手的事，”南安指了指地面上留下的“羊肠小径”，又指了指完全没被泥薯占领的书案、书柜区域，“请进。”

　　“太贴心了，太感谢你了。”

　　皮里昂气笑了，他小心翼翼地走过满地的褐色“鹅卵石”，忍不住啧啧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

　　“实验。”南安说，“大量服用这些泥薯，或许能获得微弱的神魇抑制力。”

　　“……”

　　端着茶杯享用茶水的皮里昂，嘴角漏水。

　　“咳咳咳咳咳，”他急切问，“能批量生产你？”

　　“需要实验才知道。”南安问，“附近房间闲置吗？暂且存放在你这里。”

　　“我这可不是库房。”皮里昂骂骂咧咧。

　　“你感觉不到这些泥薯在释放着微弱的神魇抑制力吗？靠近这满满一屋泥薯，能让精神类的神魇之力无法轻易选中你。”

　　皮里昂一怔，立刻眉开眼笑，摇铃唤来仆人去腾出空间。

　　“尼拉尔、卢卡尔，这两个人以后会来你这开饭，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厨师……”南安笑着调侃，“对了，厨师绝对可靠吧？”

　　厨师已成皮里昂的ptsd，他身子抖了抖。

　　“放心，惑鸦不止一次品鉴过他制作的美食。”

　　南安轻拍皮里昂肩膀，示意放轻松些，开个玩笑罢了。

　　“这里就是全部？”

　　“当然不是。”南安说，“剩下的我有大用。”

　　皮里昂拾起一枚泥薯拍掉上面的浮土，若有所思。

　　“对照实验，对照实验……尼拉尔和卢卡尔对照？还是说……”

　　南安笑而不语。

　　镰水隔离区旁的密林深处，彻底安定下来的虫族正在开启新一轮的暴兵模式。

　　每次踏足，南安三人都需要小心地避开芒特虫族随地丢弃的虫卵。

　　也太豪爽随性了，随地甩籽，压根不做照顾，突出生死有命。

　　尼拉尔和卢卡尔的对照，当然是虫族。

　　南安把在执政官宅邸里没掏出来的泥薯，一股脑码在了摩瓦摩瓦居住的树根附近。

　　“现在，召集你族群里最能打的三个族人过来，最好也出自最优秀的族群。”

　　泥薯数量有限，虫族看似个头小，进食量却相当惊人。

　　同等份额的泥薯，尼拉尔吃到天昏地暗都未必能消化掉，落到虫堆里无非是加顿便餐。

　　糯叽叽的摩瓦摩瓦蹭蹭穗月，这才喷吐甜丝丝的云雾，呼唤族人觐见。

　　矮人大小的甲虫，半人高的蚂蚁、巴掌大小的蜘蛛。

　　这就是摩瓦摩瓦认定的芒特虫族MVP，当之无愧的前三战力族群。

　　迁徙前，甲虫普遍只有指甲盖大小。

　　适应诺拉魔力环境的第一轮异变，就陡然间膨胀了数倍体型，部分甲虫还出现了能直立行走的迹象。

　　蚁群属于是劳苦功高的虫族元老，在哀泣迷雾镇压芒特虫族期间，就是它们负责充当摩瓦摩瓦的侍从，不断将芒特虫族所需的能量输送向各处。

　　它们也是回归诺拉后，体型异变的最大受益族群之一。

　　至于蛛群……

　　南安巴掌上静静躺着一只复眼紧闭，娇羞得不愿意直视任何人的蛛后。

　　南安检查完，穗月接着验，莉涅姆也来把玩。

　　三人均是面面相觑，丝毫不清楚，这一族群的蜘蛛凭借什么，得到了摩瓦摩瓦的青睐。

　　看上去平平无奇，乍一看更是不如诺拉原生蜘蛛魔物——巨蛛至少还有体型优势。

　　说句难听的，南安穿越前的世界，这样大小的蜘蛛，也不是特别少见。

　　“摩瓦摩瓦，它们，真的很厉害？”涉及泥薯的分配，南安不得已追问了一声，“可它们除了看起来很胖很圆润之外，不像是……呃……”

　　南安发现，紧闭复眼的蛛后睁开了眼睛！

　　恶语伤蛛心！

　　也是这时，白白胖胖的大蛆微微扬起身躯，竟像人一般点起了头。

　　莉涅姆震惊得鼓起了掌。

　　“南安南安，摩瓦摩瓦好聪明，它已经学会了！”

　　没有刻意的教导与引导，摩瓦摩瓦全靠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完成了意会，快步走在人性化的道路上。

　　那还说什么了？

　　你都这样了，信你的判断！

　　顺便……

　　“摩瓦摩瓦，这批泥薯就由你来划分归属份额，预留下属于你的部分，其它的才是它们的。”

　　南安双手抱胸，嘴角上扬。

　　既然觉醒了智慧，那就要加以考验，看看它到底能做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