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南安是不应存在之物？

　　南安没有妄下判断，他强忍着内心的不安请求查阅有关佐尔莎的相关史料。

　　尽管经历了黑雾带来的文史断代，但宗教典籍胜在数量繁多，资料丰富，就连文史馆的学者都用它们复原断代历史。

　　南安需求得到了满足，可陪同的穗月和莉涅姆却像是感受到了他由内至外释放的不安，忐忑着。

　　眼见他神情疲惫地合上一册书卷，额头密布细密的汗珠，穗月忍不住问。

　　“老，老东西，到底……发现什么了？”

　　“星光与智慧女神佐尔莎庇佑海员的历史，远在赞提帝国诞生之前，诞生于精灵仍然支配诺拉，主宰各族的遥远时代。”

　　穗月好奇：“所以？”

　　“数百年的历史，数百年的沉淀，海底埋葬着数不清的佐尔莎雕像、配饰、以及她的信徒。”

　　莉涅姆小脸煞白，狠狠地打了个颤。

　　迟钝的穗月此时还晕晕乎乎，不明白两人的如临大敌源自什么。

　　南安匆匆告别文史馆的学者们，回到地面，晨曦恰好越过山脉向他们脚下撒下一缕朝阳。

　　置身晨光中，南安回头望向笨蛋牛牛。

　　“归亡暗潮名字的由来，正是源自它将各个时代亡者呼唤而来的神魇力量，假如，它能更进一步呢？”

　　“更进一步，那就不是呼唤，是直接复生亡者？”

　　南安摇头：“再进一步。”

　　“还能更厉害？”

　　“复活一个概念。”

　　“概，”穗月舌头打结，噎住了，“概，概念……佐尔莎！”

　　假设书呆子猜测为真，魔力遍布世间以来，从未孕育过真正的神明，现有的信仰皆为虚幻之人追逐的幻梦，那么佐尔莎毫无疑问并不存在。

　　可……信徒心中，佐尔莎无疑是真实的。

　　一夜之间，两次被打扰睡眠，斯拉图脸始终耷拉着。

　　直到南安描述了他的猜想……

　　雄姿英发的诺拉之主双手掩面，沉重的鼻息从指缝间漏出。

　　房间里像是置入了冰块，寒气四溢，所有人望向南安的眼神都像是见了鬼。

　　书记官诺图握笔的手轻颤：“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对付，一个神？”

　　古恩下意识摇头：“这是否有些荒谬，神魇怎么能塑造出神明？”

　　南安摆手，扯过置放在会议圆厅里的一块画板，借过诺图的笔在上方涂涂画画。

　　对于南安的绘画功底，他们只是有所耳闻，此刻看着跃然于纸上的简洁线条，看着那寥寥数笔就勾勒出物体轮廓更兼具些许美型的功底，不由得啧啧称奇，一时忘了他们在谈论十分严肃的话题。

　　安神号、佐尔莎雕像、佐尔莎配饰，一一描绘出，南安又用一幅简易的水面图指代归亡暗潮。

　　“归亡暗潮复苏并支配亡者，借由亡者们残存的信仰，还原提取出佐尔莎的信息。”

　　线条相连，众人纷纷恍然。

　　“佐尔莎是否存在并不重要，在信徒眼中，她真实存在，并随着自身死亡，也被赋予死亡的概念……当然，这是最好的情况。”

　　“最，最好？”克雷图斯大惊失色，“还能更坏？”

　　南安单独将归亡暗潮和佐尔莎连线。

　　“归亡暗潮如果能通过支配信徒的形式，以信仰塑造出适配神魇之力介入的佐尔莎……归亡暗潮也许能通过这份信仰拥有实体。”

　　穗月冷汗直流：“归亡暗潮佐尔莎吗……”

　　兼具神魇之力，与佐尔莎被亡者赋予的传说概念。

　　古恩从不怀疑南安在神魇方面的敏锐直觉，这份洞悉神魇力量本质与关联性的嗅觉，是他独有的。

　　他双手没入细长的金发中，俊朗的脸完全被穹顶投下的光打成了一片灰暗。

　　百年前归亡暗潮小试牛刀，诺拉就接近瘫痪。

　　如今它更是以神魇之躯觊觎神明概念与权柄，卷土重来。

　　女仆被唤入场添了一次又一次茶水，会议圆厅内却始终沉闷。

　　帝国最有权力与智谋的人齐聚，试图撕裂深海中咆哮而起的浪花，却始终踌躇无措。

　　陷在软椅上已经一动不动许久的斯拉图，缓缓抬起了疲惫不堪的头颅。

　　他凝望南安双眼：“你认为……这一轮输掉，诺拉还有下一个百年吗？”

　　房间里其他人纷纷侧目。

　　“陛下，我和穗月，可能都没有下一个百年。”南安严肃道，“下一代人也许等不来我啊。”

　　“好。”斯拉图气场一瞬改变，他霸气地挥手，“我相信你，那就赌上诺拉现有的一切！”

　　“陛下……”

　　克雷图斯试图劝谏，却被斯拉图凌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我不相信继任者，无论他是我的孩子，还是别的什么人，我确信他们都不如我。”

　　“或许我们准备仍不充足，与早年我们私下的计划相去甚远，可以说是仓促无备，可……自黑雾降临以来，诺拉又有几次真正做好过完全的准备？”

　　“决定由我一人下达，无关任何人。”

　　“无论后世史书描写我是刚愎自用，还是好大喜功……假设这就是对我的盖棺定论，我都接受。”

　　斯拉图笑道：“当然，前提是如还有后世史书。”

　　“诺图，召集全诺拉的贤者。”

　　“向他们传达，我，诺拉之主斯拉图·昂泽的旨意。”

　　“自贤者们抵达昂泽利尔起，高阶魔法藏书、至高秘典，向他们全面公开。”

　　“贤者亲自为每一项高阶魔法挑选适合的主人，务必在未来两个月的时间，让每一份有限魔法的份额，被最适合它的魔法师拥有。”

　　“转运索利兹所有魔法藏书，集中至昂泽利尔。”

　　“向全索利兹魔法世家发出通告，征集私人高阶魔法藏书。”

　　“不再隐瞒，通告全诺拉，契雷卡港外，归亡暗潮复苏。”

　　“敕令契雷卡执政官，建造新城，作为战线延伸。”

　　“古恩，请你陪同我走一趟，”斯拉图长吁一口气，“我们要和杜纳卡隆见一面了……南安，你们也来吧。”

　　昂泽高效精密的行政机构随着斯拉图至高无上的旨意下达，进入了高速运作模式。

　　数代昂泽帝王以崇高的血税制度将国家锻造为一台燃烧血肉，横冲直撞的战车。

　　第一次归亡暗潮保卫战中，它曾奋力驶向深海，以无数人的生命撞碎了源自死亡与深海的怒涛，为诺拉换来了百年和平时光。

　　现在，战车再度轰鸣！

　　内卫开路、曜鸮警戒、斯拉图出巡双冕。

　　在高阶魔法师不留余力地魔力加持下，马车坚硬的骨架一度发出“咔咔”的嗡鸣。

　　清晨出发，正午抵达。

　　本应需要大半天的行程，被大幅缩短。

　　得到讯息的留守首席元老们尚未来得及做好接驾准备，斯拉图便出现在了索利兹的皇宫之中。

　　索利兹融入昂泽后，斯拉图保留了原有的数位首席，其中与南安交往密切的森精首席依维拉跟哥布林首席塔塔都在。

　　具体细节已通过隔音法阵提前告知，依维拉知道事态紧急，一边引路一边说。

　　“族人们已经唤醒了杜纳卡隆大人。”

　　杜纳卡隆的身体一直由精灵一族负责疗愈照看，精灵一族也因此成为了巨龙的传令使。

　　这也是依维拉作为首席在曾经的索利兹地位崇高的原因之一。

　　依维拉随手一指，登上山头眺望远处的南安一行人却没能找到巨龙身影。

　　如果不是正在颤动的大地，与远处山体轮廓如波浪般起伏不定，他们实在难以相信，杜纳卡隆就在视野之中。

　　杜纳卡隆沉眠地就位于索利兹收容可控神魇的地下深洞旁。

　　有森精精耕细作，细细培养，与山体连为一片的庞大躯体竟是呈现出一派郁郁葱葱的景致。

　　龙首高昂，碎石、泥沙俱下。

　　黄褐色土层剥落，显露出杜纳卡隆银白晶莹的结晶质感鳞片。

　　他的黄金瞳倒映着山峰上一行人，足以将全员容纳其中。

　　“太……太庞大了。”

　　在能清晰为巨龙数鳞纹、甚至想为他的鳞片美缝的咫尺距离，南安身为英灵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传说中能狩猎巨龙的勇者，究竟拥有着怎样一颗强健的心脏，直面这些随意就能搅动天威的生命，毫无惧色。

　　话痨的穗月迎来了人生中最沉默的一段时间，她像是回归了孩童，眼神只剩下清澈。

　　唯有莉涅姆眼睛闪闪发亮，仰望杜纳卡隆嘴巴微张，吃了一嘴泥沙也毫不在意。

　　“杜纳卡隆阁下。”

　　斯拉图率先见礼，南安连忙压着愣神的穗月欠身——蠢牛腰板太硬朗了，一巴掌下去居然还拍不弯！

　　“嗯……”

　　龙首拉远，杜纳卡隆在春日残留的料峭寒意中吐出一缕云雾。

　　“南安，我们，并非初次见面了。”

　　“啊？”

　　“第一次造访双冕，地洞深处，我窥见了你。”杜纳卡隆浑厚的声音听不出具体的感情，“我原以为，需要一些时间，才会与你正式会面……你比我，想象的要强大，这很好。”

　　说罢，杜纳卡隆微微低下头，努力与众人平视。

　　“斯拉图，我已聆听你的请求……我会现身的，请尽情展现你作为王的威仪与无上权威，我将赋予你无可置疑的合法性，无人可质疑你的旨意！”

　　斯拉图手轻按在心口：“感谢。”

　　“现在请你退下。”

　　外人屏退，独留南安三人。

　　山峰之上，他们与巍峨的山脉对视。

　　隔音法阵从天而落，覆盖全场。

　　“南安，你并非英灵。”杜纳卡隆黄金束瞳微微收缩，“只是有英灵力量加持的……生者。”

　　穗月一惊，偷瞄南安，发现他神色淡然。

　　“巨龙阁下是第一次见面时就感知到的？”

　　“对。”杜纳卡隆言简意赅，“你是不符常理，不应存在之物，可却真实活着。”

　　南安好奇：“通过魔力感知的？”

　　“脑海里，声音，残留。”杜纳卡隆说，“当年，为了拯救同伴，我摧毁了一个奇异的神魇，它能让对视者产生强烈的自杀冲动。”

　　“我活着，她死了。”

　　穗月咽了口唾沫：“那您太强大了。”

　　只有足够强大的个体，才能面对精神污染类神魇不会被初见杀。

　　杜纳卡隆描述得轻描淡写，可它干翻的神魇，邪门指数已经直逼哀泣迷雾了和归亡暗潮了。

　　“并非我更强大，只是……失去意志前，似乎有人介入了我的思绪，拨开了那份强横的神魇力量，为我争取到了一瞬间的清醒。”

　　“从那以后，我就拥有了，对精神类神魇的，感知预警。”

　　“它像是一道回响，时常泛起。”

　　“见到你时，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感觉。”

　　“你们，同出一源。”

　　南安深呼吸：“您受伤是两百年前，当时的我，应该没复活。”

　　“确实，我已知晓，你第一次复活，是在索丽莎身边。”杜纳卡隆硕大的龙眼里竟流露出了怀恋，“优秀的魔女，她本可以更强，或许能媲美我。”

　　“您还记得她。”南安内心有什么被触动了。

　　“漫长的生命令我们目睹了太多惊艳的人，那些初识赞叹的勇者，放入我们的生命尺度，往往黯然无光，需要声音才能触及，回想……就像，拉格拉格。”

　　南安抿嘴轻笑：“至少您还记得他挥出的那一剑。”

　　杜纳卡隆也发出了雄浑的笑声。

　　“索丽莎不同……她，让人印象深刻。”

　　“因为天赋？”

　　“因为说话方式。”

　　“呃……”

　　宅宅巨龙偶遇电波女，对话不是哑巴就是神秘电波发言，确实会让杜纳卡隆这样见多识广的龙也感觉活到头了。

　　“她，死前，有留下什么吗？”南安试探着问。

　　杜纳卡隆缓缓摇头：“很遗憾，她确实来见了我，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刻意吵醒我，只是为了看着我。”

　　索丽莎人生大多数时候的真实写照正是如此，说得好听是电波，说不好听纯逆天神人。

　　也就是南安作为穿越者见过的属性颇多，才能完美兼容，即插即用。

　　“你认为，归亡暗潮，会诞生神明，是源自自身的判断，还是……遵循‘那种感觉’的启示？”

　　南安即答：“感觉，但也是我的判断。”

　　杜纳卡隆点头：“好，我相信你，这回，我会不遗余力，付出一切。”

休息一日，明天万字补全

　　实在太疲惫了，没啥借口，就是想早睡，明天正好不上班，直接冲刺万字。

　　做不到群里发88红包，你海豹说到做到。

　　晚安，明天看我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