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人性回归

　　见卢卡尔噤若寒蝉，吐槽完，南安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

　　“什么功劳？”

　　“啊？”

　　南安捏起披风一角：“怎么来的？”

　　“哦，哦！小队遭受灵蚀围困，多人受伤，还被能制造地陷的奇怪神魇追杀，我主动申请突围，打开缺口又断后拦截……大家离开后，我花了快4天时间爬回了营地。”

　　“……”

　　“……”

　　见大家都直愣愣看着自己不说话，卢卡尔咽了口唾沫。

　　“其，其实，我可能干掉了那个地陷神魇，只是……要逃跑，没敢确认战果，灵蚀太多了，我杀进去干掉它又穿梭出来，不容易……”

　　或许是南安的身份与气场太强，过往战绩太亮眼，以至于卢卡尔在介绍自己逆天至极的战绩时，带着几分怯懦。

　　满满都是不敢在老前辈面前居功的矜持与不自信。

　　这家伙知道自己像个战神吗？

　　“还能喝吗？”南安问。

　　“我不敢了。”

　　“我没问你敢不敢，是能不能。”

　　卢卡尔的绿瞳透着懵，茫然地点了点头。

　　南安对着老板打了个响指：“来点蜜酒、果酒。”

　　穗月知道，这就是南安的极限了，冒险者时期他也只是用烈酒润润唇，除非逼不得已，是一口都不碰的。

　　手撕神魇的诺拉风云人物发出邀请，卢卡尔受宠若惊。

　　在一线破雾者最想协同作战的列表里，南安和惑鸦得票起初还难分伯仲，最近已经是南安压倒性地领先。

　　谁又不想亲眼见识猎首狂魔拧死一个神魇呢？

　　战绩耀眼，南安不由得想问问他这个失意人的失意经过了。

　　事情并不复杂，卢卡尔的描述能被凝练为一句话……他是舔狗。

　　血税贵族之间关系密切，因此会特地为年龄相仿的年轻一代举办交际晚宴，从10岁到26岁截止。

　　卢卡尔14岁时对他口中的“爱人”一见钟情，开始了长久的追求。

　　截止今年，卢卡尔已经追求了7年。

　　“要是老东西当年打不赢那群阿斯莉潘喊来的女孩子们，他的孩子7年时间已经能跟我打架了。”

　　南安皱眉斜视笨蛋牛牛。

　　话题离谱地扯到自己先不论，为什么她对孩子的想象是来对练？

　　以自己小时候作为投射？总感觉穗月以前也是福利院一霸。

　　卢卡尔带着些许见偶像的拘谨，酒水上桌也只敢温文尔雅地小口品鉴，活似猫喝水。

　　“她说过，只想成为最优秀曜鸮的妻子，想追求她就必须拿出足够耀眼的功绩。”

　　莉涅姆把下巴搁在桌子上，用食指在和尾巴角力。

　　听到这句话，她不解：“那她是想成为喜欢的人的妻子，还是想成为最优秀曜鸮的妻子呢？不应该是因为喜欢而喜欢吗？”

　　“……”

　　“……”

　　本来南安还想勉励这位年轻有为的后辈，现在似乎不需要了。

　　莉涅姆的“童言童语”对卢卡尔产生了暴击，因为过于震撼，似乎起到了拨云见日的疗效。

　　他哑然许久，嘴角翕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反驳，最后却抿紧了嘴唇。

　　南安蘸着酒水在桌面上写下了尼拉尔的名字。

　　“之前，斯拉图陛下就有组建精锐突入格兰索尔要塞探索的想法，惑鸦也建议我帮忙遴选……去找他报道吧，顺便让他教教你怎么处理感情的事。”

　　卢卡尔瞪大了眼睛，回过神已是豪饮。

　　他起身猛猛鞠躬。

　　“感谢南安前辈给我机会！”

　　“嗯，滚吧。”

　　卢卡尔前脚刚走，穗月就忍不住吐槽：“你让他去找尼拉尔，尼拉尔哪有处理感情的经验，他就是个工作狂啊！”

　　“我很怀疑，和你同样处境下，尼拉尔也是会选择打晕所有人跑出来。”

　　没完了吗？

　　南安很好奇，他这段黑历史还能不能翻篇了？

　　“你知道一个愿意主动陷阵，主动断后，深陷危局还有顽强战斗意志，求生本能顽强到能在力竭后从黑雾爬回营地的人，有多珍贵吗？”

　　“他还年轻，还不理解爱必须是相互的，因此会把激素的暗示视作‘爱’，在这点上，莉涅姆都比他聪明。”

　　“跟着工作狂发挥他的天赋，对卢卡尔才是奖励，他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穗月托腮。

　　“你说这句话还真有说服力呢，毕竟真的打晕过一屋子的人。”

　　南安扶额：“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提几次。”

　　走在前往执政官宅邸的路上，穗月突然开口。

　　“所以，你和索丽莎应该就是刚刚说的，互相喜欢了？”

　　“没记忆，但我想肯定是。”

　　“那和书呆子呢？”

　　“？”

　　卢卡尔的事开了个好头，现在就连莉涅姆都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不是说了吗，告白失败我就无感了。”

　　“一点也没有？”

　　“拜托，我可不是卢卡尔，”南安叹气，“当时满脑子都是想办法赚够钱，让大家能跟着我一起隐退，天天打打杀杀，没法善终的。”

　　穗月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对南安的回答深信不疑，这家伙真的有种组队就希望组一辈子的奇怪执念感。

　　老东西买地买房，置办产业的初衷就不全是为了自己

　　团队里的大家帮过他不少忙，彼此相处融洽，且大多没有家人，所以他会理所当然萌生为大家寻求出路的想法。

　　和沃尔德·卡雷先驱果然是一路人，奇妙的责任感总是能无意间溢出。

　　还有……

　　“老东西是个很果断的人，只会给一次机会。”

　　穗月心中默念。

　　南安一行人进入执政官宅邸畅通无阻。

　　推开皮里昂书房大门时，这家伙正在享受女仆的按摩服务，整个人舒坦地躺在长椅上发出愉悦的呻吟声。

　　要不是优雅的老管家开门爽利，他隔着门听见声音里的余韵，就要去捂莉涅姆的耳朵了。

　　南安一步踏入，抓起一块毯子盖在了半裸的皮里昂身上。

　　“干嘛……”皮里昂顶着毯子坐起来，像个幽灵。

　　“有孩子在。”

　　在毯子下穿好上衣，皮里昂揭开毯子，视线触及莉涅姆……

　　“这是孩子？”

　　“你别管，说来话长。”

　　无名神魇消失后，“现实”回归，一切记忆都被准确的衔接了起来。

　　在皮里昂茫然的描述中，南安就是冷不防消失了快一个半月。

　　但由南安消失留下的“涟漪”，却仍然存在。

　　“哦，你是来问迁徙野人的事啊，”皮里昂摸了摸脑袋，“没办法，被斯拉图陛下训斥了，必须得做点什么……明明是你失踪导致曜鸮管理职权暂时真空，但最后却要我承担责任，唉~~~”

　　克伦周边的隐居者也算是受了南安的牵连，属于无妄之灾。

　　摸清了这点，南安不禁担心，这次影响是否还埋了他看不见的大坑。

　　“借用通讯法阵。”

　　见南安牵着莉涅姆的手离开，皮里昂眯起了眼睛。

　　穗月被盯得浑身刺挠，举起了拳头。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怎么不跟着去？”

　　“我是小孩，所以……吃的呢！”

　　皮里昂恍然大悟，双手奉上果脯和糖果——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奇怪奇怪。

　　执政官宅邸的通讯法阵内，南安捏着莉涅姆的尾巴，静待着瓦赫迪恩的接听。

　　受到无名神魇的波及，莉涅姆的存在也受到了影响。

　　现在，是该跟家里人报平安了。

　　“南安？！”

　　瓦赫迪恩的身影浮现在法阵之上，视线落在莉涅姆身上，他激动地浑身颤抖。

　　“发生了什么……早上我才意识到，高塔受到了攻击，找不到莉涅姆的身影。”

　　解释起来很费力，好在瓦赫迪恩和黑雾打交道多年，艰难地理解了短短一个月时间内发生的诡异。

　　南安仔细审视一番后，发现进化之雾恐成最大输家。

　　无名神魇的力量肆虐，他们不仅失去计划目标，还必须“圆”上先前计划损兵折将的漏洞。

　　天知道最后脑补的结果是什么。

　　皮里昂造成的无妄之灾珠玉在前，南安总感觉，对面也会因此发生某种程度的混乱。

　　“需要我先带着莉涅姆回去一趟吗？”

　　瓦赫迪恩看着莉涅姆抱在南安身上，尾巴紧紧缠绕他的手臂，无奈地笑了笑。

　　“哀泣迷雾已死，家族还有很多琐碎的事情需要处理，她回来也帮不了什么……”

　　莉涅姆伸长了脖子，咽了口唾沫。

　　“留在你那里吧，我们没时间照顾她。”

　　孩子心性使然，莉涅姆的脸就藏不住心情，努力压制上扬的嘴角，宣告失败。

　　她对叔叔并无恶感，只是……相较高塔时冷冰冰的回忆，待在南安和穗月身边，真的更开心一些。

　　“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瓦赫迪恩也清楚这点，爽快地避开了莉涅姆可能会不舒服的话题，“继续攻克格兰索尔？斯拉图已经委托你和惑鸦筛选精锐，你突然消失，他可是骂骂咧咧的呢。”

　　这也是南安不存在所留下的涟漪。

　　原本由他接手的工作，在他消失期间会由另一人接手。

　　“休息。”

　　“哦？”瓦赫迪恩来了兴趣。

　　私底下，不少人都把南安视作不知疲倦的神魇屠戮者。

　　杀戮的欲望主导思考，猎首的本能在咆哮。

　　哪有神魇哪有他，永远出现在最危险的一线。

　　这也是他被曜鸮们崇拜的原因，你很难不佩服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欲望的工作狂，在以身作则这一块，南安的敬业指数已经拉到了最满。

　　杀戮机器主动请求熄火休息，实在是一件趣闻。

　　瓦赫迪恩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家族里的人分享一二了。

　　南安叹气：“稍微有些疲惫了，自从被召唤后，就一直在杀杀杀……稍微停下调节心情。”

　　“也好，即便是英灵，精神层面的疲惫也需要缓解，我相信斯拉图陛下会理解你的。”瓦赫迪恩宠溺地望了莉涅姆一眼，隔空挥了挥手，“那就不打扰你们了，里欧德家族永远为你们敞开大门。”

　　通讯断开，南安长舒一口气。

　　想休息，不只是因为答应过穗月，会给予她同样的待遇。

　　南安真的疲惫了。

　　红鼠冒险团，以一次高难委托为周期，他们会进行一个月到两个月不等的休息。

　　回忆起复活后经历的大大小小的战斗，南安遇到的麻烦接二连三，几乎没有中断过。

　　活蚀、神魇、灵蚀、竹月魔女会、黑雾探索、进化之雾……

　　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完结的副本，持续地刷新着打不完的怪物。

　　之前他不会感到疲惫，是因为召唤仪式主导了一切——作为英灵，杀戮本能即是全部。

　　逐渐取回人性的南安，意识到自己拥有了脆弱的一面……

　　但也挺好的。

　　至少这才是真正的自己。

　　“南安，你累了吗？”

　　先前莉涅姆壁虎般挂在南安身上，听到对话时，她蹑手蹑脚地落在地面，有些心虚地仰着头。

　　“是莉涅姆的问题？”

　　南安摇头：“和你无关，是我的问题……是我决定要更像人的，有人似乎允许了我这个微不足道的愿望。”

　　莉涅姆听不懂，只是瞪大着眼睛。

　　忽然，她一跃而起，树懒般挂在了南安的前胸，用脸猛蹭南安的脸颊。

　　“唔~~~~”

　　莉涅姆发出奇怪声音的同时，向被挤得不住后倾的南安解释。

　　“我在书上看过，妖精们就是这么打招呼的，能互相缓解疲劳，交换魔力……另外一个动作是像风车一样转圈，可惜我们没有翅膀，不然莉涅姆也想试试。”

　　莉涅姆抬起头，睫毛抖动。

　　“所以，南安，舒服些了吗？”

　　南安到底是个成熟的大人，要是被小孩子式的安抚后说出了“很有用”，那大人的颜面何在。

　　他想要矜持地咳嗽一声，解释大人有大人的解压方式，却不料……

　　又一轮贴贴强势袭来，根本不给他这个“大人”一丝一毫拒绝的机会。

　　“喂，老东西，我们接下来……要，去……哦~~~~~”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我就看看。”

　　等待许久不见南安身影，穗月主动找了过来，正好看到了南安被莉涅姆贴得满脸通红，嘴角上扬。

　　“呵呵。”穗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