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晚安

　　先驱们再落魄，也不是一个6阶魔法师的战力能碰瓷的。

　　神秘的黑雾书页对博罗恩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事发突然，纵使卡雷应变能力惊人，突发应急经验丰富，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具体的神魇之力是？”

　　“很驳杂，大多无法分辨”卡雷摇头。

　　“大多？”南安惊讶。

　　“是，那一瞬间同时生效了复数的神魇力量，我能活下来，也和身上的黑雾书页碎片脱不开关系，当时就能感觉到，它在渴望着靠近博罗恩。”

　　莉涅姆举手，小尾巴在身后轻轻甩动：“我懂我懂，所以卡雷叔叔才会主动融合它。”

　　见“孩子”满眼崇拜，卡雷苦笑道。

　　“其实没有太多的高瞻远瞩，只是看着大家惨死，不希望它顺利地落在一个卑鄙肮脏的恶徒手里，即便它想获得，我也要溅那个人渣一身血。”

　　南安索性坐在了地上，莉涅姆一个飞扑倒在了他身边，小尾巴顺势勾住了他的手腕，这让跃跃欲试的穗月只能尴尬地原地坐下。

　　有着孩子的特权就是能随心所欲，莉涅姆毫无顾及地扒拉老东西……

　　穗月看着眼馋，手指在膝盖上抓挠了两下。

　　南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走神。

　　“也许卡雷贤者该聊聊‘黑雾书页’了，它到底是什么？”

　　卡雷思考片刻，又剥了个香蕉润嘴。

　　“里瑟雷斯在黑雾行走中首次发现了它们的存在，因撕扯下来如同纸页得名‘黑雾书页’，具体性质与用途不明。但在随后的观测中，我们发现撕走黑雾书页的黑雾区域，神魇的不确定性会消退，变为可见即所得，同时区域内活动的神魇无法启用强有力的神魇之力，并伴随着一定程度的惰性。”

　　“惰性？”穗月一点点挪动屁股，贴到了莉涅姆边上，紧挨着南安。

　　“原本极富攻击性的灵蚀和神魇，攻击欲望下降，像是刚睡醒般迷糊。”

　　南安喃喃：“副本难度下降？”

　　卡雷只听懂了“难度下降”，认可地点头。

　　“问题在于，我们无法完整地撕扯下黑雾书页，里瑟雷斯进行了不少尝试，残留永远比带走的部分多，且经过尝试后，剩下的书页残片纹丝不动。”

　　“直至我离开时，撕扯书页的人员抉择也是问题。大部分人擅自触碰的结果，只会是发疯，成功的勇敢者寥寥，截止我出海时，黑雾学者们仍未观察到这些人身上的共同点。”

　　“卡勒雷拉的巨龙们，应该也发现了这点，我们在一处平原上看到了5具巨龙龙骨，面朝着一处像是洞穴入口的幽邃，”卡雷顿了顿，“它们做出了尝试，但无一例外，难以抵挡书页释放的疯狂，陨落了。”

　　莉涅姆和穗月一齐咽了口唾沫。

　　5条巨龙，放眼任何大陆都是最顶尖的战力啊。

　　南安呼唤出已经被净化的黑纸。

　　“你描述的，和这个很像。”

　　卡雷猛地站起，琥珀色的眸子写满了惊惧。

　　“你，这……”

　　“看来是一模一样了。”南安说，“这样的玩意，我有两份。”

　　巨构魔方的净化速度格外缓慢，哀泣迷雾爆的金币到现在还没洗好。

　　他也挺好奇，这些黑雾书页凑到一块会迸发出怎样的火花。

　　南安做这事云淡风轻，可对面的贤者就淡定不起来了。

　　作为经历过里瑟雷斯黑雾战争的老人，他的反应似乎像是听到了一个……鬼故事？

　　转瞬间，他就想明白了。

　　此举不亚于路人随手掏出了一大块核原料，并且乐呵呵地表示不止捡了一份，还捡了两份，甚至邀请身边人都美美把玩了一遍。

　　因为就在南安展示的下一秒，穗月就伸手捻了过来，掂了掂手感。

　　那手法活似在挑选一份质量合格的心仪水果。

　　除了“有福了”，贵族家庭出身的老绅士卡雷，也想不出该如何“赞美”此情此景。

　　卡雷之所以能成为先驱者领袖，还有一个关键原因——他在黑雾战场上，撕下过黑雾书页，是不受疯狂影响的勇士之一。

　　他礼貌询问来路，南安的回答更是让他两眼一黑。

　　“抠下来的？”

　　“对啊，我抠的。”穗月拍拍富有脂肪的牛胸，骄傲道，“随便抠抠就扯下来一大块墙纸似的玩意。”

　　见多识广的先驱失态地抱头，看看南安，又看看穗月，一时失语。

　　“抠，抠完之后呢？”

　　南安眼神一凝：“果然啊。”

　　先前他就对黑雾的崩塌与褪去有猜想。

　　卡雷的补全，让已有的信息都连了起来。

　　抠下镰水的黑雾书页，黑雾的扩张侵蚀停止，转而坍缩为一道可控的裂隙。

　　斩杀哀泣迷雾，拿走它爆出的黑雾书页，芒特地区脱离了笼罩在城邦上方数百年的阴霾。

　　卡雷心绪难宁，胸腔剧烈起伏着。

　　“里瑟雷斯的黑雾学者做出过推测，黑雾书页可能是污染源，也可能是类似魔力地脉、矿脉的能量富集呈现。破坏它就能让黑雾退散……这正是寻觅数百年的救赎之道啊！”

　　“南安，穗月，还有莉涅姆。”卡雷难掩激动，抓着南安的肩膀用力摇晃，语无伦次，“你们找到了，你们找到了！只要能复现这份奇迹………属于这个世界的平和会回来的，希望真的还存在！”

　　莉涅姆仰望三人：“可，为什么存在差异呢？同样的事情，南安和穗月做就能顺利成功，其他人就不行唉，而且还有残留。”

　　这话让卡雷哑然。

　　成功经验无法复制，也就意味着，南安和穗月必须亲自去“抠”。

　　“你们，果然是特殊的。”

　　拨云见雾的感觉让南安内心积郁许久的沉闷与费解，化作一口浊气消散了。

　　知道黑雾书页就是“褪黑素”的关键成分，他们的目的已然明确。

　　南安想起了什么。

　　“我还发现，你们里瑟雷斯人，能无视黑雾的死线，长期在黑雾中活跃？”

　　“嗯？”卡雷诧异了起来，“诺拉没有【沙漏花】吗？哦，可能你们会有别的称呼，但造型就像是个漏斗……不对，那你们到底是怎么阻击对抗神魇和灵蚀的？”

　　南安挠了挠脸颊。

　　“就，在死线时间前急忙回撤，因为这个原因，诺拉的破雾者探索距离一直很有限。”

　　9阶贤者脸上不住摇头，嘴唇翕动，不断嘀咕着“不可思议”。

　　“限制那么巨大，诺拉竟然还能存续到今天……你们的贤者，一定强大得不可思议。”

　　“受制死线，还会因为空间扭曲难以辨明归乡的路途，更别提难以察觉黑雾中走出的是自己人还是神魇……”

　　等会？

　　南安知道不礼貌，但还是和穗月一齐出声打断了。

　　“关于空间扭曲和辨明神魇，我们有藻石和风绒草。”

　　在为卡雷解释了两种道具的用途后，卡雷愕然呆愣。

　　“难道说……里瑟雷斯没有？”

　　“是的，”卡雷说，“因为没有藻石恒定指向归乡路途，里瑟雷斯的破雾者们，必须长久黑雾鏖战，可能以月，甚至数月为间隔的探险压力巨大。”

　　“有些里瑟雷斯冒险者，甚至时隔1年，才得以回返……这让我们的分封奖赏都需要慎之又慎，因为历史上曾有人长达3年才回返，而他的家人已经为他挖掘了衣冠冢，甚至皇室的嘉勉与奖励均以下发。”

　　“至于风绒草，这也是里瑟雷斯人所渴望的宝物。”

　　卡雷语气沉重。

　　“历史上，拟态类神魇数次入侵里瑟雷斯边陲，造成了巨大的动乱，难以甄别令我们一度酿造了宁错杀不放过的道德惨剧。”

　　“要是有风绒草就好了。”

　　感受到穗月的目光，南安轻拍她撑在地上的小手。

　　诺拉的风绒草也会被拟态神魇欺骗，但……贤者大人即将为自身的理想殉道，还是不去打破那最后的幻想为好。

　　莉涅姆“唔”了一会，开口道。

　　“所以，如果我们互通有无，问题就解决了！”

　　卡雷抿抿嘴，满怀期望地凝视着南安。

　　“如果你们能解决诺拉的大麻烦，成为这片大陆的先驱者……”

　　南安会意，点头。

　　“我会效仿里瑟雷斯的壮举，重走你们的来路。”

　　“好！”

　　“好！”

　　“好！”

　　沃尔德·卡雷激动地连声大喝。

　　“你们不只是诺拉的奇迹，也该是这个世界的奇迹！”

　　“为了保证探索途中始终能有沙漏花使用，我们在先驱者船队上铺设了一片种植区域。我也不确定，博罗恩有没有彻底毁坏……有地图吗？”

　　南安穗月面面相觑之际，莉涅姆蹦跶起来，摇摇脑袋，似乎是要把脑海里的什么摇匀？

　　一缕烟气竟随着她的举动，从体内向外溢出，逐渐凝聚出一片幕布。

　　幕布之上，诺拉大陆全景浮现。

　　“哎嘿，莉涅姆在塔里可是看了很多书的，莉涅姆能记下来！”

　　恐怖天赋人。

　　卡雷比对海岸线的线条进行分析，精准定位了船队登陆的位置。

　　“黑雾弥漫，昆虫植物受到的影响不大，假使当初船只损毁，种子外泄，那么这些小生灵或许会为诺拉开辟出一片击溃黑雾死线的乐土。”

　　南安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我并非魔药师，记不下复杂的炼制配方，你们或许可以试试在残骸附近寻觅……干嚼的持续效力有限，嗯，这需要你们亲自尝过才能理解。”

　　有莉涅姆在，南安完全不怕错漏细节。

　　卡雷说一段，他就摸一摸莉涅姆的脑袋，像是打完字要敲一下回车。

　　“当然，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杀死博罗恩。”卡雷一瞬咬牙切齿，“他必然定居在诺拉了，百年光阴，足够他暗中发展壮大，把当年先驱们遗留的馈赠消化干净，船队上的积存也肯定被他原样复制到了诺拉土地上。”

　　“杀掉他，你能得到诺拉渴望的一切。”

　　托付完毕，卡雷体内的戾气似是被抽空了，紧绷的脸皮倏地舒展开，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向来很不懂气氛的穗月莫名地感觉到了什么，打开背包，放在卡雷面前。

　　“前辈，再吃点吧，水果恶魔那搞到的高级货呢。”

　　卡雷扫了一眼三人，释然地长笑不止。

　　“你们未来的路还很长，能吃到更好的，我就恬不知耻地取用了。”

　　一口榴莲果肉，一口荔枝龙眼，卡雷眼中有泪。

　　“唔，要不是你们干掉了哀泣迷雾，我也不会冒险靠近，这就是勇敢者的回报吗？就像是父亲告诉我的那样……勇敢一把，世界和未来会很广阔。”

　　“真好啊……真好啊。”

　　“里瑟雷斯的耕种面积不足，水果稀少……船队的大家一路上都在讨论，能不能找到一处水果管饱的福地……真的管饱了，而且都是大家没见过的，可为什么偏偏只有我尝到了……”

　　“我对不起你们……答应所有人会带你们回去的，怎么就，怎么就只有我在吃独食了呢……”

　　泪水模糊了卡雷的双眼，果肉又咸又甜。

　　“是我还不够强……要是我能再厉害一些……”

　　“南安，你一定要变得更强。”

　　“不要像我一样，什么都没能保护好……”

　　南安不忍：“请不要自责了，一百年前，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我是领航人，是他们的领袖，我就要背负所有的责任。”

　　“只是，求求你们……不要告诉我的孩子，我是个什么都没做到的无能父亲。”

　　穗月和莉涅姆默默咬紧了嘴唇，她们嘴笨，想说些什么，却始终张不开口。

　　“前辈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卡雷念出了先驱者船队所有人的名字，无比流利。

　　莉涅姆记了下来。

　　“帮我，替大家拿到属于他们的荣誉。”

　　“家里人呢？”

　　“如果家族仍然存续，记得告诉他们……努力涤清黑雾，我会在命运的尽头为每个人祷告。”

　　长久的沉默，只剩下卡雷咀嚼水果果肉的窸窣声。

　　寒芒一闪，凛冽的风元素滑过卡雷的头颅，南安顺势按住了他的身子，将源源不断的神魇抑制力注入其中。

　　“晚安，卡雷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