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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2 节

第210章 烟熏纹大剑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60 字

  没有了哀泣迷雾,莉涅姆紧绷了十多年,极不规则的生物钟得到了抚慰,也顺理成章成了早睡早起的正常宝宝。

  南安和穗月的拌嘴,越过南安肩头落在脸上的牛牛洗澡水,完全不影响她脑袋一点一点,直接进入梦乡。

  “嘘!”

  南安回头瞪了穗月一眼,牛牛顿时乖巧噤声。

  单独给莉涅姆设置了隔音法阵,南安挪到床边,拿出了离开深洞前顺走的一份文档。

  如今的深洞主管人是老维克多,这份就是老维克多以“南安”的身份维持例行通讯的记录

  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与蔻莱拉的通讯存档一直由他经手。

  留档中,老维克多甚至偶尔夹带着与南安本人风格类似的对话。

  贵族大小姐组成的社交关系网络里,能拿主意,做分析的人是相对稀缺的。

  因而在安卡大小姐的圈子里,蔻莱拉二号人物的地位相当稳固。

  南安失去身份的这段时间,安卡仅与进化之雾接触了一次。

  小圈子里的任务,也从先前的“寻找一人一牛”,变成了“在贵族圈子里散播克伦国中之国”的言论。

  指向性很强,是冲着皮里昂去的。

  “看着像是,没了我们,仇恨转移?”穗月一针见血,“进化之雾很不爽克伦啊。”

  “是不爽皮里昂。”南安说,“边陲之地就该失地、失民、失控,最好所有人都围绕富庶的执政中枢生活,把没被黑雾侵蚀的诺拉外围区域拱手让给他们,无力迁移的人口全部成为进化之雾精进技艺的素材。”

  诺拉大多数边地都是这样,摆烂的地区执政官比比皆是,守土不守民都算得上敬业了。

  偏偏克伦摊上了一个上进心爆炸的“神人”。

  横亘在南安心头,对进化之雾最后的嫌疑也消散了。

  即便他们底蕴深厚,掌握了南安可能不了解的可控神魇,也没道理从上至下发布错误指令,开启错误的动员。

  想要趁人之危解决他,存在着更简单直接的方案——趁着世人对他一无所知,群起攻之。

  失去了厄鹿、曜鸮、诺拉名人等光环,在外人眼中,南安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

  即便死,也是悄无声息,掀不起一点波澜。

  这场针对性相当明确的认知遮蔽,南安始终想不通敌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如果真的存在里瑟雷斯“信使”这一角色,他们先前并无交集,为什么要单独抹去他跟穗月的存在呢?

  见南安不住揉搓眉角,穗月微妙地有些心疼。

  她的脑力给老东西当挂件分担算力,提供思路都只能靠“灵光一闪”。

  实在没什么好分担的,于是……

  “唔?”

  南安揉搓眉角的手停了下来,目光微斜,视线触及到了那双停留在他肩头,麦色的手。

  笨蛋牛牛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他肩上,像两只试探反应,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受欢迎的猫。

  “你继续思考,我不打扰你的。”穗月自告奋勇,带着装出来的从容,“英灵也需要放松嘛,我给你搓搓,解压?”

  “你会按摩?”

  南安皱眉,言语中的怀疑之意,令穗月涨红了脸。

  “当,当然!”

  优秀的父母是不会轻易打击孩子做事积极性的,但南安微妙地觉得这事很不靠谱……

  他微微抬起眼皮,正好对上穗月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眼波流转,兴致盎然。

  “行吧,你试试吧。”

  笨蛋牛牛掌心温热。

  有点像他冬天上学时路上买的刚出炉的包子。

  把包子揣在怀里,奔赴学校,那透过纸袋传递到肌肤的暖意带着令人眷恋的香甜。

  与回忆中的美好产生联想,南安的肩背在她掌下只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弛下来。

  后颈处被穗月双手捂得暖洋洋的,还没开始按,就让人不由自主想合上眼皮。

  “嘿!”

  穗月忽然深吸一口气,十指猛地收紧,像攥住两块等待处理与揉捏的面团,将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灌了下来。

  “啊!!!”

  南安从床上弹射起步,直挺挺地站起来。

  “你到底是在按摩,还是想把我当人偶拆了?”

  南安脸比穗月还红。

  一股子牛劲灌下,要不是笨蛋牛牛,他会怀疑动手的人要和他来一场激情四射的八角笼对决,而这就是她引以为傲的起手式。

  穗月讪讪地摆动双手,慌张道:“我,我听修女们说的,按摩要有力度,才会舒服……”

  “穗月,我们一般不把猎首称作按摩,你按住肩胛骨往下压,又往脖子根推挤的手法,我一般称作‘拔萝卜’。”

  “萝卜?”

  “邪教徒们的脑袋!”南安捂脸。

  还以为能稍微见识一下笨蛋牛牛温柔与充满手法的一面,是产生幻想的他错了。

  无助的牛牛赶紧转移话题。

  “老,老东西,也许我们能从魔方上得到帮助?你看,之前被奇怪的神魇之力影响,它是会帮忙的对吧?”

  看着牛牛的皮肤染上一层红晕,就差燃起来,南安决定不再吐槽她。

  他分出心神,瞟了眼意识空间。

  化为星象仪形态的巨构魔方,在三条金色光环的环绕下缓慢自转。

  那张漆黑如墨的纸片悬浮在净化光晕的正中央,边缘没有消融的迹象。

  “它还没净化掉黑纸。”

  黑纸的净化时间远超寻常神魇碎片,上一枚也占用了巨构魔方近半个月的时间。

  “唔,你说什么?”南安疑惑地抬头。

  “啊?”穗月懵了,“我没说话啊。”

  “小……”

  “可我听到絮絮叨叨的……”

  南安的声音逐渐低下去,眉间那道竖纹缓缓加深。

  “小心……小心……”

  房间里已有些许睡意的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珠子里看到了狐疑错愕的自己。

  房间里照明水晶的光,在这句话之后黯淡下去了一截,被看不见的力量压制了下去。

  声音起初很远,像是从被废弃已久的矿道深处渗上来的。

  抵达他们耳边时,只剩下一缕游丝般、几乎可以被误认为耳鸣的细响。

  “小心……小心……小心……小心……”

  声音正在变得清晰。

  是个声音浑厚的男声,只是聆听,就能在脑海勾勒出他那粗犷不羁的豪迈长相——或许会十分刻板印象,有着被风霜反复打磨过的方正面孔,胡茬如铁屑般布满下颌。

  语速越来越快,“小心”之间分明夹杂着别的声音,却在倍速的咏唱中难以觉察。

  仿佛是股海潮,由一声声“小心”组成的澎湃韵律撞击厚实的实木房门。

  “噼啪”一声沉闷的响动后……

  复数重叠的声浪溢满了整个房间。

  “小心!小心!小心!小心小心小心小心小心小心——”

  “小心!”

  南安的呐喊撕碎了诡异的韵律。

  他伸手将穗月推翻到床上,笨蛋牛牛的后背陷入被褥,牛角在床板上磕出一声沉闷的响。

  “金属化。”

  金铁相击的铿锵之音响彻房间。

  因为穗月晋升高阶而魔力充沛的南安,实力早有了质的飞跃。

  在哀泣迷雾指数爆发危机下都能杀出一条生路,遑论这掺杂在怪声中突然降临的黑铁大剑。

  它像是从声浪本身之中凝成的,出现得毫无征兆。

  由虚化实就在不到三秒之内,仿佛是被一双手凭空置放在了半空,突兀得让南安畏惧。

  黑铁大剑剑身如南安一般宽,表面没有寻常刀剑光洁的研磨痕迹,布满了锻打时留下的层层叠叠的锤纹,像被凝固在金属深处,永不褪去的怒涛。

  剑刃并不锋利,不过它应该不依赖锋利杀人。

  那宽刃砸在任何人身上,都能把人打成肉酱。

  好悬牛牛没变成南安最爱吃的火锅小配菜。

  剑身上覆着一层烟熏的痕迹,不像是锻造工艺,仿佛是从金属本身的纹理中向外渗透的烟熏纹,在剑脊处汇聚成一条蜿蜒分叉的暗色河流,大量如烫伤疤痕般的凹凸遍布其上。

  大剑落下,周围的声浪却没有停歇的意思。

  声声“小心”爆鸣刺耳,倾注着男人最炽烈的愤懑与不甘。

  见黑铁大剑没有进一步动作,倒悬半空,南安急忙撇了眼大门方向——完好无损。

  房间内隔音法阵只设置了一处,莉涅姆正在其中安眠。

  即便是深夜,按理说这么大的骚动,也足以惊动周围的访客,以及不远处豪饮的酒客。

  可是,完全没有人来查探情况,仿佛南安所在的房间身处另一个世界。

  “博罗恩·让·法瑞托……”

  “小心!”

  黑铁大剑剑身上,那宛如暗河般流淌的烟熏纹,泛起了猩红的色彩。

  等南安回过神,鲜血已是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

  “博罗恩·让·法瑞托”的名字,成为了一切喧闹的终止符,当它回荡在房间的那一刻,所有的“小心”都随之退却,化作无尽声浪中微不足道的一抹水花。

  萦绕周遭的无形力量沿着来时的路,飞速褪去。

  南安急忙推开门想要感悟,可对方远比他的行动要更迅捷,眨眼之间,消失无踪。

  仿佛刚刚他们陷入了某个真空泡当中,推开门的刹那,隔绝在外的嘈杂涌入耳膜,那是被房间大门上隔音法阵阻挡在外的酒馆杂音。

  一步之遥,两个世界。

  “老东西……”

  穗月护鸡仔般将莉涅姆挡在身后,警惕地注视着房间地上,没有随着声音一起退场的大剑。

  它成为了这场诡异变故里,唯一让两人有实感的留存物。

  非要说……或许还有地上的鲜血?

  南安蹲下身,蘸了蘸血渍,触及指尖刹那,看似炽热滚烫的鲜血迅速结痂成块,呈现出干涸已久的暗褐色。

  迟疑了片刻,他转而把手放在了黑铁大剑上。

  奇妙的悸动涌现,源自意识深处的巨构魔方牵引着这股力量进入体内,最终落在教堂门前。

  正在这里跟蝇雾玩抛接泥薯的莉涅姆吓得一哆嗦。

  见南安出现,她把泥薯埋回地里,急忙跑上前抱紧他的腰,享受脸颊蹭蹭感受到的些许温热——南安的气息,美味~~~

  “莉涅姆,你能从这把大剑上感受到什么吗?”

  莉涅姆困惑地绕着黑铁大剑踱步。

  “莉涅姆能摸摸它吗?”

  南安没有一口答应,而是牵过她的手,协助着把掌心贴上冰冷的剑身。

  莉涅姆舒展的眉头一点点拧紧,嘴角不断发出“唔唔唔”的声音,另一只无处安放的小手拳头紧握,牙关不知何时咬得死死的,仿佛给她一块肉,下一秒就会疯狂地撕咬。

  “南安……”她轻嘤一声,抗拒地缩手,直接扑在了南安的怀里,“好……难受……”

  南安吓了一跳,赶紧查探她的身体状况。

  莉涅姆摇了摇头:“不是身体难受……莉涅姆……感觉很愤怒,很痛苦……想要憎恨什么,莉涅姆不想恨你和穗月姐……”

  果然,能够看到魔方存在的人,对烟熏纹黑铁大剑的感知一致。

  只是凝视端详,就能感受到无尽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稍加触碰,内心深处的愤懑与不甘源源不断地涌现。

  无处宣泄的恨意促使着每一个接触它的人,寻找着记忆中最熟悉亲近的对象肆虐。

  结合它从声浪中显现,基本能判断,烟熏纹大剑与里瑟雷斯来信坐一桌。

  “小心”的全文,毫无疑问是“小心博罗恩·让·法瑞托”,这也是里瑟雷斯来信中的内容。

  南安脑海快成一团浆糊了。

  原本想要单独把“信使”拆开怀疑的想法告吹,博罗恩·让·法瑞托这个反反复复出现的人物,让他的思绪再度变成了猫咪玩过的毛球。

  考虑到现实里还有穗月需要安抚,南安只好把大剑先存放于教堂中——反正巨构魔方不吃这玩意。

  怪事,他分明从中感受到了些许不算强大的神魇之力,说明它也算个神魇,怎么不净化呢?

  算力不足也该稍微回应一下,而不是冷暴力吧?

  见南安摇晃着脑袋现身,在床上鸭子坐的穗月忙不迭站起来,关切道。

  “老东西……你没事吧?”

  “你觉得我像是有事的样子?”

  穗月迟疑了两秒,鼻子出气。

  原本想直率地说声谢谢,看样子蠢货老东西压根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