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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0 节

第188章 年轻时犯下的错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38 字

  逆天的蔻莱拉带来了难能可贵的欢脱时间,让南安的大脑久违地,品鉴到了穿越前上网看逆天群友发表逆天神论的搬屎时光。

  昔日的日常,如今已经是值得反复回味的美妙享受了。

  给出潜伏待命的命令后,南安找到皮里昂,告知他蔻莱拉的需求。

  伪造身份不难,索利兹边境贵族流失严重,找一个基本绝嗣消亡的贵族硬编即可。

  这就像是已销号的老玩家账户,忽然被管理员重新建档开荒了。

  老玩家泉下有知,估计都要纳闷,为何家族又添新丁。

  谈及保密问题,皮里昂连拍胸脯,打包票道:“我办事,你放心。”

  能这么笃定不是没有原因的。

  艰苦耕耘,将边陲之地经营得富庶安宁,放眼索利兹,皮里昂也是顶流人物。

  行政效率低下的索利兹,大多数边境城邦的治理能力不能说完全不足,但就像人们一般不会把红烧牛肉面里的牛肉称作真正的牛肉。

  不少边境执政官的努力,只能起到稻田里稻草人的效果,主打能吓退杂鱼小鸟,对聪明的鸦科大佬形同虚设。

  选择边境城邦的执政官与贵族,还是跻身执政中枢的繁华富庶之地享乐,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又压根称不上是一道选择题。

  大规模的人口流失,使得户籍与人口登记成为了一团乱麻。

  想要定点查询一个已经销号的贵族过往去向,难度不亚于让穗月手撕归亡暗潮。

  皮里昂想要把蔻莱拉的身世、过往经历做得详实,形成人设,甚至不需要跟临近的城邦执政官打招呼——他也没这个打算,人多口杂,潜伏事宜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埋入进化之雾的线头就位,接下来全看蔻莱拉本人的主观能动性了。

  只看她寥寥二十天就能化身挖井小能手,让大小姐们爱不释口来看……专业对口真的很重要。

  曜鸮厄鹿大多杀胚,负责追查进化之雾踪迹的人又不够“神人”,难以获得圈子的认可,还没到潜伏那一步就被人早早揭穿了。

  想要找到神人,就要先化身神人。

  神人与神人之间,是会互相吸引的。

  给蔻莱拉“大小姐”解决了户口与屁股的问题,南安马不停蹄来到镰水据点。

  因为擅自进出黑雾的关系,奥卡奥卡奉皮里昂的命令,暂时关了那几位热血青年的禁闭。

  这位憨直的哥布林满脸地为难。

  “南安前辈,孩子们不太好管啊。”

  光看他说话时拧巴的脸,穗月一秒幻视福利院里的修女姐姐。

  在孩子们人厌狗嫌的熊孩子年龄,叛逆好动的他们闯祸时,修女与神父总是这样,五官快挤到一块,扭曲得像是在土豆炖肉里吃到一大块正在玩cosplay的姜。

  南安听了奥卡奥卡的描述也是挺难绷。

  15、6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血气最旺盛的年纪。

  作为活蚀,手握寻常人没有的神魇之力,即便只是被人舍弃的边角料,也有着自身与众不同的错觉。

  但偏偏,这群自大自信的孩子,却怀揣着一个近乎自卑的念头在行动。

  “我们想分担些气斩哥哥和科尔叔叔的责任。”

  “想让南安大人不被皇帝陛下训斥,不认为据点里养了一群只会吃白饭的废物。”

  与其说他们在闹事,不如说,这群“熊孩子”在努力适应诺拉的社会评价体系。

  他们的价值观经过奥卡奥卡等正直哥布林的熏陶,已经走上了正轨。

  “关于我会被皇帝陛下训斥这件事……谁传的?”

  奥卡奥卡尴尬地抓挠着脸颊,苔藓绿的脸微红。

  南安恍然:“你管教孩子们和据点里的大家时,就是这么吓他们的?”

  奥卡奥卡慌忙摆手,赶紧确认了木屋里的隔音法阵。

  “不是吓,是必要价值观建立时小小的话术铺垫,也是在为前辈你树立更伟岸的形象在努力。你的四处奔波本就是在为诺拉和这群幸运的活蚀遮风挡雨,理所应当得到更高的评价。”

  这就属于自发为南安刷声望了。

  简而言之,在哥布林们默契的做法下,镰水据点的活蚀,无论大小,都感受到了来自南安的重视与尊重。

  这是始终被当做神魇试验品的他们,从未感受过的滋味。

  再加上,科尔和气斩捡垃圾的举动,确实获得了曜鸮们的认可……

  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气正在酝酿激发!

  豪情在天的擅自行动后,“落网”的人也都承认,是他们死缠烂打地请求鲁斯卡神父帮忙,才有了后续,纷纷表示一人做事一人当。

  穗月抱胸,晃头晃脑:“老东西,还要执意处罚他们吗?福利院里,修女们也只是口头说教就结束了哦。”

  “罚。”

  “唉?”

  穗月眨了眨眼睛,不解地凝视老东西的侧脸。

  “动机纯粹不能掩盖他们做事的离谱,肆意纵容只会让他们把违反规矩视作自我个性表达的行为艺术。”南安说,“想要帮忙,那就老老实实循序渐进,黑雾行走不是过家家,不要因为跟在我身边游戏难度降低就误以为每时每刻里面都风平浪静。”

  被南安顺势点了脑门的穗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听出老东西顺带着在敲打自己,压根不敢犟嘴。

  误会解除,南安对鲁斯卡神父鲁莽的不解与不满消散了许多。

  但……

  离开据点后,返回深洞的南安还是踩上了通讯法阵,向惑鸦索要了一份鲁斯卡的过往生平。

  他对鲁斯卡的信任全部来源于惑鸦举荐,因此之前没有询问对方的过往,更是仅凭言行就进行了据点的托付。

  接连两次事故,南安收回了先前的宽松,决定对深耕后方的据点掌舵人之一,进行更深刻的了解。

  惑鸦惊讶且犹豫着。

  “你在怀疑他?怀疑鲁斯卡的哪方面?”

  “谈不上怀疑,只是……他一把年纪,却做出了两次让我感到忧心的举措。”南安说,“有必要结合他的过往经历进行评估了。”

  这位能用圣典砸死人的魁梧神父,在惑鸦的描述中,过去的轮廓逐渐清晰。

  鲁斯卡来自破晓国教。

  这个养育了笨蛋牛牛以及众多无家可归者的教会,是灰星时代便存在的古老教派。

  因为符合索利兹的官方政治立场,而被扶持为国教,融入索利兹人的日常生活中。

  在职位体系里,鲁斯卡的神父职位仅高于牧师。

  他的边缘化与难以晋升,全部来源于年轻时犯下的错——他叛教了。

  长期的传承中,破晓国教内部发生了激烈的路线冲突。

  正如普通人在黑雾下承压,逐渐醉生梦死那般,教徒中许多人都对原初教义产生了质疑。

  “坚定相信、追随教会的意志,就能迎来破晓时刻,重见黑雾时代前的天光。”

  这份天光,何时到来?

  诺拉被吞噬,城邦沦陷,神明未曾出现。

  格兰索尔保卫战,倾力血战,奇迹晦暗无光。

  他们一路坚信,却始终是“相信‘相信’的力量”。

  于是,国教中一部分人开始了属于自我的觉醒与思考。

  他们提出神魇与黑雾,均是世界本身自我调节的一部分,旧教朽烂,难以救济世人,需要进行改革。

  他们声称,神魇是世界本身自我调节的一部分,需要在抵抗中适应与融合,最终实现超脱。待神明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思想层面更为宽松激进,近乎于邪教,且主张因信称义。

  只要认可他们的理论,那么就是教徒。

  无需考核,无需鉴定是否虔诚,一切因信称义。

  只要你认为自己是,那么你就是。

  于是,雾之启明者教会,出现了。

  他们自破晓国教分裂而出,迅速壮大。

  直至索利兹那效率低下的元老院判定他们“思想与邪祟无异”时,启明者思想已经广泛传播,在民间获得了大量的支持。

  即便之后受到了大范围的扫荡与打压,依旧无法杜绝一些索利兹民众认可这股新潮的宗教理论。

  鲁斯卡就是在这个时期,动摇了初心,选择转投雾之启明者。

  当时的他,身为地区大主教,距离中枢主教只差最后一次投票。

  鲁斯卡的叛教使得他在教会里的提名人颜面扫地,连带着元老院的权威也被这近乎亵渎的举动波及连累,令索利兹的不少国教信徒动摇了信念,险些引发一场宗教骚动。

  那年,30岁的鲁斯卡依旧年轻,依旧热血沸腾。

  他自认为看透了世间冷漠,目空一切。

  凡是国教反对的,他坚决支持。

  而这份义无反顾,最终成为了他得以窥见地狱的门票。

  诺拉上层都明白,宗教中的神明无法拯救诺拉,只是向普通人售卖的安慰剂。

  在这混乱的黑雾历,它存在的意义,便是稳定秩序,安抚人心。

  破晓国教虽然陈旧迂腐,但,它足够稳定。

  一个在世人看来恒定不变的事物,在动荡不安的年代,如同黑夜中的篝火,引人向往。

  拥抱变化的鲁斯卡嗤之以鼻的秩序,在雾之启明者里不复存在。

  因此,他看到了地狱。

  没有了诺拉权威与暴力构建的社会架构,教会内部纯粹的弱肉强食赤裸得令他想要呕吐。

  淫虐、杀戮、纵欲,不过是混乱中最微不足道的戏码。

  当通过虐杀完成的人祭也能登上雾之启明者舞台时,年轻气盛的鲁斯卡颤抖了。

  亲眼目睹,却无力阻止一个婴孩成为磨盘下的血肉,周围的人高呼着新神的名讳于篝火边载歌载舞,不远处就有人赤条条地及时行乐,身上还披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红肠”……

  鲁斯卡崩溃了。

  人世间怎能存在这么荒诞血腥、愚不可及的恶事!

  停尸房里都能爽吃小坚果和果脯的穗月停下了咀嚼,有些反胃。

  惑鸦只是在复述当年鲁斯卡归来后向大主教们忏悔的话,词句简单,语气一如寻常。

  但不知为何……她感觉寒意直往毛孔外冒,胃部翻江倒海。

  叛教的鲁斯卡影响太过恶劣,即便教会内有人看在他的天赋上,接受了忏悔,可也只是允许他重返教会罢了。

  “他就是这么脱逃回来的?”南安问。

  “和雾之启明者的人打了一架,”惑鸦叹气,“说是想要救下一批即将成为祭品的孩子,但没能成功,眼睁睁看到了一些不忍直视的惨剧。”

  穗月冷哼:“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需要忏悔就能逃脱审判,真廉价啊。”

  惑鸦不置可否:“教会内部更多的考量我不清楚,我对破晓国教也不太感冒,你们知道的,我一向不信神……至少现在不信了。”

  “以前信过?”穗月抓住了重点。

  “信。”惑鸦说,“希望一切只是噩梦一场,天亮时分,神明会拨开遮蔽天穹的阴霾,治愈万物……可惜,我真的过了爱幻想爱做梦的年纪,除了自己的双手,我现在,谁都不信了。”

  “南安也不信?”

  “……”

  惑鸦哼哼道:“南安,你怎么看?”

  “嗷!!!”

  被捏着脸颊肉的穗月瞬间嗷嗷直叫,张牙舞爪,却像是只绝世好猫,坚决不对南安哈气。

  得到满分回答的惑鸦礼貌回应:“十分感谢。”

  “你认为,他可信吗?”

  惑鸦不语,许久后,才长叹一声。

  “他数十年如一日地恪守本心,努力打理着一处破败的教堂,传授孩子们治病强身的医术和武技,还会顺带着普及魔法。”

  “我正是这么认识的他。”

  “南安啊,人无完人,这世上总有些人被困在了过去,他也许只是偶然被孩子们的某些举动触动,才犯蠢的……当然,你才是克伦之主,我的结论只能充当参考。”

  南安点了点头,无声地切断了通讯。

  惑鸦无法通过通讯看到南安的脸色,穗月可以。

  从始至终,他都带着几分审视与防备的意味。

  “你……还是不信任他?”

  “万事,有备无患。”

  南安平淡地开口,再次触及通讯法阵,已经是联系上了本地的曜鸮之首。

  “南安前辈,您这是?”

  “帮我盯紧鲁斯卡神父,避免他再次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