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无法解读的遗言?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34 字
南安在寝室里发呆,穗月没有闲下来。
她晃进厨房,看到一列排开的猛火灶台,不禁为南安怅然。
还真是,处处留着南安曾来过的痕迹啊。
克伦深洞里,他就曾为猫饭改造了类似的土灶。
两年的时间,不仅让索丽莎接纳了他带来的异大陆文化,也让她的生活习惯,自然而然发生了变化。
卷轴里记录下的,索丽莎的饮食变化,始作俑者再明显不过了。
想到卷轴里还提及酱料分有露天晒场和地下窖藏,穗月来到室外寻摸了一会,找到了向下的阶梯。
地下空间很宽敞,挑高足有数米,天花板上的横梁在昏暗中向远处延伸。
穗月向着四周壁挂的照明水晶注入魔力,同时卸下了稍显碍事的光轮与光翼。
地下入口处竖着一块告示牌,木料已有些年头,它的指引将地下储藏室一分为二。
一侧专供酱料发酵,另一侧则是酿酒区。
原以为只是小打小闹,可等穗月走进酿酒区,看到满满当当的木制酒桶……
“这么多!”
酒桶堆叠排列,一层叠一层,整整齐齐地向地窖深处延伸。
两排酒桶之间留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走道。
两侧桶壁高耸,踏入其中仿佛走上了一条迎宾大道。
等身高的酒桶被铁箍勒得紧实饱满,桶身表面泛着经年累月被酒精浸润之后特有的莹润色泽。
“又是酱,又是酒,还真有生活气息啊。”穗月小声嘀咕,“老东西只会鞭策我,暴打我……什么时候能带我玩玩这些呢。”
漫步其中,她完全能想象百年前索丽莎乐在其中的模样。
老东西怕是也很开心吧。
红鼠冒险团时期没能实现的愿望,终于得偿所愿了。
一处遮风避雨的场所。
能尽情按照他的需求改造的生活氛围。
他的动手能力没得说的,特别是跟吃吃喝喝相关的部分。
印象里,老东西对她的投喂,就没有让人失望过。
当年索丽莎应该也是食髓知味吧?
盯着酒桶,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酒香与果香,穗月舔了舔嘴唇。
开酒的工具就摆放在不远处,吃灰百年,只要她愿意,就能立刻品鉴上这百年风味。
迟疑了几秒,穗月拍了拍手,抑制下了蠢蠢欲动的心。
“想喝就喝吧,犹豫什么。”
“哇啊!”
南安像鬼一样,冷不防出现在穗月身边,吓得她怪叫着后退,倚在了酒桶上摆出个夸张的大字。
“怎么一点声音没有!”
“哦,我潜入意识深处拷打巨构魔方,又顺便随着魔力感应回来了。”南安说。
“所以,被你认为是世界意识造物的魔方有何话说?”
南安伸出手,掌心躺着巴掌大小的宽屏电视。
穗月狐疑地伸出食指,戳了戳金属质感的小电视。
“好小只啊,这就是它净化了两天的成果?看着没什么特殊的,具体能力呢?”
南安轻咳一声:“现身吧。”
迷你小电视漆黑的屏幕,“啪嚓”一声亮起白光。
小小的紫袍魔女露出了半截身子。
她是从屏幕下缘探出头的,双手扒着屏幕边框,地鼠般左右张望着。
兜帽的尖顶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发丝从帽檐下漏出几缕,垂在屏幕边框外。
与南安对上视线刹那,她赶紧摘下魔女帽,恭敬地躬身行礼。
然后她转过来,对上了穗月的视线……
“小东西真可爱!”
穗月兴奋了,忍不住把手指点到Q版魔女脸前,指尖点在屏幕边框上。
那颗从魔女视角看过去足以遮天蔽日的指头缓缓逼近。
面对能一指把小电视塞爆的巨物,魔女不住后退,双手往前推,试图抵抗笨蛋牛牛毫无分寸的举动。
南安出手捏住穗月的手指,可怜的地鼠魔女这才缩回了电视里。
隐约还能从电视屏幕里听到龙吼,疑似飞龙在替主人哈气。
在穗月急切的目光中,南安解释了他感悟到的,宽屏电视的神魇之力。
【电视姬】
这是南安为她暂定的名字。
与先前猜测有所不同,魔女与飞龙为宽屏液晶电视的主体意识。
换而言之,它的本体实际为电视播放内容中的魔女,而非作为载体被人们直接观测到的电视。
魔女与飞龙能在不同节目中,变化为不同的魔法持有者。
穗月打了个“停停”的手势。
“我没听错吧,意思是,它作为神魇,实际运用的是魔法攻击?”
南安点头。
魔女在电视节目单中跳跃、切换,既能完成全新魔法的适应与使用。
在意识深处,他已经亲眼见证了魔女化身冰魔女,飞龙化身冰霜巨龙。
穗月勉强理解了,但又好奇道。
“道理我都懂,为什么电视姬这么小呢?”
南安倾斜手掌,电视姬应声滑落。
即将触及地面时,雪花纹遍布电视表面,“滋啦滋啦”的白噪音回荡。
眨眼间,电视姬气球般快速鼓胀到一人高的尺度。
由于是宽屏电视,它不得不倾侧身躯,避免化身路障堵塞本就不太宽敞的酒道。
电视屏幕再度亮起,飞龙的大脸紧贴在屏幕表面,嘴巴微张,龙息从嘴角两侧溢出,一副要吃烤牛肉的气势。
“老东西,它威胁我啊,它在威胁我啊!”
穗月后退两步,指着气势汹汹的恶龙就开始拉救兵。
作为南安目前手中可控神魇智商高地的电视姬,没等呵斥声降临,飞龙的怒容便一秒收敛。
它嘴角的龙息“噗”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两枚从鼻孔里冒出来,晃晃悠悠向上飘的粉红色爱心
屏幕外的魔女挤入镜头,把飞龙挡在身后,对着穗月比了个爱心,连连鞠躬。
“好丰富的肢体语言。”穗月惊呼。
“可惜她不会说话。”南安叹气,“飞龙还会‘嗷呜嗷呜’,魔女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哑巴。”
巨构魔方净化神魇,总会伴随着神魇性质的削弱。
估计她的声音,就是随同能力一起消失的。
介绍了可控神魇阵容里的新打手,南安挥手,将电视姬驱散。
屏幕上的魔女最后行了个屈膝礼,飞龙的尾巴尖从屏幕边缘缩了回去,白光一闪,整台电视重新缩成巴掌大小,落入他掌心,消失不见。
作为追问巨构魔方诞生的插曲,它的出现没能解决南安的疑问,不过多少让他的烦躁减轻了几分。
尽管形式上像极了家长应付吵闹的孩子,随手丢下来一个玩具——而且是早就属于他的玩具。
“犹豫喝不喝酒,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南安再次把话题拐回了正道。
穗月撇撇嘴,牛角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歪向一侧。
“好歹是你和索丽莎的杰作,能不能喝,要先得到正主的同意。”
“这你可就误会了。”南安笑道,“我不会酿酒的,这些肯定都是她的手笔。”
“但你还是正主。”穗月强调,“索丽莎是你前妻嘛。”
南安扶额。
“你怎么也前妻上了,我不认为两年时间足够我们走到那一步,而且英灵并不具备某方面的能力,你该清楚的。”
“你在安慰自己吗?”穗月问。
南安没有回答。
他自顾自拿来开酒的工具,打开了密封百年的出酒孔。
滤过第一批酒水后,南安将随手取来的一只木杯放置在龙头下。
酒液呈琥珀色,在杯底铺开时带着薄薄一层,宛如融化的蜂蜜般的柔亮光泽。
果香弥散开来,沉郁,绵长。
像煮过的雪梨与熟透的哈密瓜交融在一块。
酒精的气味极淡,淡到几乎被果香完全包裹,只在凑近杯口时才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的灼意
穗月凑了过来。
她的鼻尖几乎贴上了杯沿,牛角从南安肩头探出,在他视野边缘投下一道弯弯的阴影。
她嗅了嗅,睫毛眨了两下:“好香。”
知道笨蛋牛牛每逢吃吃喝喝总会目中无人,南安也就懒得理会她快把身子贴到自己身上的事了。
两个木杯碰到了一块。
正要品鉴,穗月忽然问。
“在你们大陆,要纪念或者祭奠一个人,该怎么做?”
南安怔了怔:“这种场合,我们会把第一杯酒倒在地上,敬给她。”
穗月恍然,倾斜木杯,任由醇香的琥珀色酒液滴落地面。
“虽然从没见过你,但……谢谢你,索丽莎,我这样的笨蛋能安安稳稳活着,全赖你100年前的无私付出。”
南安沉默着效仿。
“你不说些什么吗?”穗月好奇。
“等终结黑雾,拿回记忆再说吧。”南安说。
“那,干杯?”
“干杯。”
两人举杯邀饮,仰头牛饮。
入口就是干净利落的甜味,没有多余的涩,果香溢满唇齿之间。
发酵带来的微微酸意与酒精的温热临到酒水落入腹中,才缓慢地追上前调,勉强地影响了舌尖的风味后,便再度被回口的果香覆盖。
“好喝。”
南安认为不需要太复杂的形容。
它不像酒,太像是果汁了。
口感、风味,都让他那么地喜爱,仿佛……就是为他特别调制的。
索丽莎的手艺比他想象中更好。
想到这,他垂下眼帘,杯中的琥珀色液面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照明水晶那一小团模糊摇曳的光晕。
“当年的我,和你说过什么呢?”南安怅然地笑了起来,“真的很好喝啊……”
一口接一口,他喝了个精光。
除却必要社交场合不碰酒水的南安,忽然很有大醉一场的冲动。
穗月紧紧地闭上嘴,克制着临到嘴边的话痨属性大爆发。
不久前,她就在思考……
索丽莎义无反顾冲入黑雾时,应该知道这是一趟有去无回的旅程。
当时的她,在想什么呢?
会觉得没能见到南安很遗憾吗?
假如她掌握的召唤仪式力量与自己相同,应该能先取消召唤,再重置老东西的召唤,让他回到身边的。
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其实是很爱很爱南安的对吧。
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才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即便明白选择了一条必死的路,为了不让南安伤心,也要把心里话带到坟墓里去吗?
“喂喂喂,你的酒水洒出来了。”南安心疼得大喊。
穗月“后知后觉”地摆正杯子:“哦,不小心发了个呆。”
看南安一口接一口猛灌,穗月不禁莞尔。
老东西还真是闷骚啊,分明已经进入了情绪,却死死憋着。
怕在她面前丢人?
“索丽莎的遗言是什么?”穗月忽然问。
“遗言?”南安咂摸着酒水的滋味,眼神迷离,“好像是,‘家里的植物需要浇水,不然会死’?”
当年侥幸从战场上存活下来的传奇跟班,如实记下了三位传奇的临终话语。
相较另外两位的慷慨激昂,让人印象深刻,索丽莎的话根本无法被解读。
正如她本人一样电波。
典籍里也记载了那之后发生的事情。
入场的魔法师,为索丽莎庄园内的所有植物进行了灌溉,但却惊讶地发现,这么做根本是多此一举。
索丽莎本人技艺非凡,庄园内绝大多数植被区域都有法阵掌控,即便无人在场,也能根据土壤湿度与空气湿度进行浇水,绝不可能轻易枯死。
这也让索丽莎的临终遗言成为了历史上著名的谜题。
她肯定是传达什么的,但……到底该怎么解读呢?
索丽莎本人涉猎几乎全才,其中赫然有观星、占卜两项,不少学者都怀疑,那一刻,这位传奇魔女得到了来自神明的启示。
她必然是窥探到了无法直言的未来,因此使用了委婉的形式向诺拉发出警示。
想到这,曾经被南安暂时搁置的疑惑泛上心头。
“老东西,你是最了解她的人,如果你也理解不了,那估计真成永远的迷案了。”穗月在一旁加油。
南安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
“上一世的我确实如你所说,可我现在什么都记不起啊。”
穗月摇头:“我不这么认为,同居的两年,你绝对深深影响了她,也许这句话,就是在用你的异大陆思维说出的,这样才对诺拉人有加密效果。”
南安蹙眉。
异世界……总不能是上网冲浪的抽象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