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索丽莎与南安的杰作

　　索丽莎25岁前的人生经历大多围绕部族、学院。

　　她冷漠到孤僻的哑巴特质，注定了没有一个朋友。

　　纵观学院时期同期回忆，“真空”一词被提及的次数很多。

　　它来自于与索丽莎一同消失三位天才之一，狼人阿斯泰尔。

　　他形容索丽莎像是活在真空泡泡中的人偶，即便与整个世界的联系断绝，也能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怡然自乐。

　　作为一个社交绝缘体，索丽莎的记录以25岁离开学院为分界线，陷入了长达6年的真空期。

　　这段时期，只有对她的目击报告。

　　能与今日南安产生共鸣的有两条。

　　索丽莎踏足了当年还未耕耘发展的克伦城，并顺势穿越了罗斯塔雷克黑雾界线，在12天死线时间回返。

　　在克伦人的目睹下，她又向着西侧无人区进发，消失无踪。

　　假设描述正确，这个方向，正好与里欧德家族对峙哀泣迷雾的阵线相近。

　　“穗月，踩一下通讯法阵，帮我问问瓦赫迪恩，有没有关于索丽莎的记录。”

　　里欧德家族的特殊性质，导致他们自有一套信息存档体系。

　　尽管已是深夜，奈何瓦赫迪恩也是个夜猫子，且大概率进行着激烈的运动，因此通讯法阵得到了秒回。

　　无需等待查证，南安得到了确切的答复。

　　“是，他们都见识了黑雾高塔群的前身，也知道哀泣迷雾的存在。”

　　归亡暗潮发生的数年前，消失在归亡暗潮中的暗精灵索丽莎、狼人阿斯泰尔，以及代表人族的伊里昂，都从里欧德的先祖口中，知悉了这段悲壮的抵抗史。

　　归亡暗潮异动，一度要冲上陆地前，索丽莎单独向里欧德的先祖们发送了一段信息。

　　“抱歉，帮不上你们了。”

　　相对的，阿斯泰尔和伊里昂则是联合发了另一份信息。

　　“不是我们爽约，命只有一条，没法分给你们了。”

　　被誉为黑雾蔓延百年时光，诺拉广袤土地绝境中孕育出的奇迹三人，直至最后，也没能凑到一块。

　　所有的归亡暗潮目击记录中，索丽莎都形单影只。

　　所谓的三人组，也是后人方便传唱，强行组合的结果。

　　如此一来，索丽莎死前两年忽然增多的记载，就值得人玩味了。

　　30岁的索丽莎重返诺拉大众视野。

　　通过杜纳卡隆赐福的特殊身份，她获得了在索利兹与昂泽封印典籍中畅游灰星遗产的特殊资格。

　　彼时管控最严的还是灰星典籍，也没有高阶知识限制。

　　记载中，索丽莎翻阅了灰星有关召唤流派的文献典籍，并在不久之后，通过昂泽的皇家魔法典藏馆进修了本该受到重点限制的召唤术。

　　南安瞥了一眼档案袋上的标记。

　　“皇室典籍”

　　在昂泽，贴有这类标识的文档，无一例外，仅限于皇室与有限的人员接触。

　　绝密中的绝密。

　　昂泽在索丽莎进修召唤这件事上心知肚明，甚至为她偷偷开了绿灯，任由她汲取灰星时期的经验。

　　担心后来者模仿，有关索丽莎曾习得召唤的内容，都被尘封。

　　如果不是斯拉图重启了昔日的档案室，他本人也对百年前这段过往一无所知。

　　索丽莎为什么突然接触召唤？

　　协助斯拉图重新整理古籍的古恩没有找到答案。

　　30岁那年，索丽莎仿佛一夜顿悟，开始向着学院时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交集、甚至不曾了解的召唤学派猛攻。

　　尽管那之后的记载又一次陷入了模糊，但透过后续发展，不难猜测，她被巨龙认可的天赋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从零起步，索丽莎重新复原了失落的召唤术，且成功完成了英灵召唤。

　　南安轻点脑门，有些费解地转头望向穗月。

　　穗月蜜色的脸被盯得泛红。

　　“看我，干，干嘛？继续看索丽莎呀。”

　　“你脸红什么？”南安叹气，“你召唤我，也没有使用媒介啊。”

　　“没啊，放手一搏随手召唤，你就溜达出来把敌人胖揍了一顿。”穗月挠挠头，“我也纳闷为什么能召唤出你呢。”

　　有些事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细思。

　　穗月没有通过媒介就定位到了他。

　　索丽莎肯定也没启用媒介。

　　南安笃定有笃定的理由。

　　不同于历史上其他英灵，他穿越后的经历，注定了留不下能承载召唤仪式力量的魔具。

　　尸体？

　　南安不认为自己有留下全尸。

　　他死前最后的记忆是把一个高阶巨魔爆头。

　　剩下的巨魔没道理在他失去意识后善待尸身。

　　估计等书呆子他们回来收敛尸体时，南安已经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拼好人形态了。

　　没有特召道具，穗月和索丽莎在混满诺拉，甚至全世界强大英灵的大池里连续两次捞中他……概率太低了吧？

　　除非……

　　不是他们完成了英灵召唤，而是召唤仪式本身，选中了她们承载自己降临！

　　召唤仪式是带着答案找问题，被选中的索丽莎和穗月，无论如何，在那个时间点，只会定向到他。

　　脑海中一直以来的困惑微妙地全都得到了解答。

　　像是堵塞的水渠，活水奔腾而过，淤积的泥沙俱下，南安愈发明悟。

　　毫无疑问，索丽莎习得召唤后不久，南安降临了。

　　生活在真空泡泡里的魔女，身边忽然多了个无法被忽视的跟班。

　　和穗月一样，南安的存在可以是常态化，也可以是隐匿，随叫随到的。

　　但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对于索丽莎而言，外人都难以观测到她身边是否产生了变化。

　　无他，时间来到她30岁的时间点，诺拉人都默认了索丽莎必然是独身一人。

　　因此想要在相关的记载中捕捉到南安的存在，很难……

　　吗？

　　一个反直觉的事情是，索丽莎虽然沉默寡言小哑巴，但并非刻板印象的生活自理能力匮乏的魔女。

　　她侍弄魔药植株存活率奇高，能妥善地将生活环境装饰得如同世外桃源。

　　这也是狼人阿斯泰尔锐评她提到“怡然自乐”的关键。

　　有幸造访过她在树林中改造的树屋，阿斯泰尔跟伊里昂小小度假后，都给出了“恍如隔世”的高度评价。

　　索丽莎实现隐居的大前提便是，她能通过魔法高效地改善生活环境，且生活、魔法钻研两不误。

　　因此在看到索丽莎突然大批量购入大豆、黑豆，鱼油、海贝，以及各式从未涉及过的调味料后，南安知道，那是自己在背后发力。

　　“何意味？”穗月看南安特意翻出这一段，一脸好奇。

　　“衣食住行，四项里，除了衣服需要购买，其余三项索丽莎都能自行妥善解决。”南安说，“食这一部分最特殊的，当属调味料，因此你可以看到昂泽详细记录了索丽莎偏好甜和海鲜，就是从她定期向昂泽采买的调味料得出的结论。”

　　学院时期，索丽莎偏爱咸甜口。

　　离开学院隐居后，索丽莎的口味逐渐倾向于酸甜和纯甜。

　　像是固定NPC，常年累月与合作方购入调味料的她，一反常态买起了制作调味料的原材料，甚至买了几缸哥布林和巨魔比较喜欢的重口味“卤水”。

　　口味上的骤然变化，总不能是索丽莎一夜之间舌头换了性子吧？

　　这一度让重点关注索丽莎生活起居的昂泽皇室，纳闷发生了什么，

　　当年的诺拉人看待这段细节，咂摸不出味道。

　　可在意识到，南安也曾出现于百年前后，恐怕连带着古恩和斯拉图，审视文史中的脉络时，都有了恍然大悟的滋味。

　　穗月给大角做着提拉运动，紧了紧头皮。

　　“我在福利院时，好像听修女们说过，昂泽有几款特殊风味的酱料，就是源自索丽莎的改良。”

　　南安比照索引，在卷轴堆里找到了穗月说的内容。

　　事情发生在索丽莎消失后的1年，也就是黑雾历的283年。

　　在颁布了高阶知识有限学习法案后不久，索丽莎所在部族的暗精灵向昂泽皇帝申请接管索丽莎隐居的树林。

　　出于对英雄的尊重，两派人进入居所后，检查了所有索丽莎遗留物，并成功在一处树洞里找到了封存的数十缸酱料。

　　容器本身被索丽莎施展了未曾见识过的魔法，起到保鲜保温的作用。

　　由海贝、海带炼制而成的增鲜膏状调味乳。

　　由大豆、黑豆长时间发酵的酱料。

　　一种像酒，又不是酒，似醋，却又比诺拉现有的醋还冲鼻的刺激性浅黄色液体。

　　且，在索丽莎遗留的果园里，人们还发现了一种诺拉历史上首次发现的水果。

　　通体红润，果皮柔韧软嫩，汁水充盈，味道酸甜，恰好符合索丽莎的口味。

　　由于这种水果数量稀少，且只在索丽莎果园里被发现，因此直至今日，原生植株也没有流出进行栽培。

　　诺拉市面上所有与之类似的果实，都是学者试探性移植培养后的子体，风味与果园原产相去甚远。

　　人们把这种水果称为“索丽莎红”。

　　但对南安来说，它有个更熟悉的名字。

　　西红柿！

　　南安按揉着太阳穴。

　　越看，他越心惊。

　　30岁完成召唤，32岁消失，索丽莎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与他一共谱写了诸多的故事。

　　可他对此，已经一无所知。

　　若非归亡暗潮老兵一声惊疑，将他的思绪与这位消失的魔女连接在了一块，南安甚至不知道，他有过这一世。

　　穗月忍不住喃喃。

　　“隐居唉，还真是多姿多彩啊……老东西除了揍我就是揍我，也没带我做过这么有趣的玩意。”

　　穗月的语气越听越幽怨，南安也是忍不住一声叹息。

　　“大概是时代背景导致的吧。一百年前，诺拉一口气诞生了3位天才，登顶9阶，成为贤者都只是时间问题，就连杜纳卡隆也感觉，一直等待的希望降临了。”

　　“心态上，恐怕我也没那么急迫，只以为是陪着天才们拯救衰颓的末世，一切都还有救……”

　　穗月嘀咕：“结果，希望都死了……”

　　南安苦笑，把手放在穗月的脑袋上。

　　他忽然也有些唏嘘，自被召唤以来，他似乎就没能找到机会与穗月分享另一个世界的轶闻，陪她一同感受没有黑雾的正常世界。

　　从文献中，不难看出当时诺拉强者对索丽莎、阿斯泰尔、伊里昂3人投射的期待。

　　当时的诺拉虽然没有融合，索利兹与昂泽却空前团结密切。

　　元老院体系也不像今天会随意掣肘，而是尽心尽力保障黑雾前线运转。

　　不仅是他们3人，当时的诺拉，经历了格兰索尔要塞知耻后勇的总动员，爆发性成长起一批魔法人才。

　　距离索丽莎3人这样的顶配神卡还有差距，但水平绝对远超当今诺拉的学院产出。

　　社会氛围欣欣向荣，诺拉人普遍相信，在前所未有的天才引领下，在诸多新星崛起的这一代，黑雾的问题将会迎来缓解。

　　即便无法做到完全涤清黑雾，也至少能将希望，以教育的形式，传递至下一代人。

　　那份弥漫在诺拉人心中微弱的火苗，在归亡暗潮怒啸的浪潮下，熄灭了。

　　最重要的篝火，为了换取希望，投身于黑暗。

　　一整个时代的精英也在前仆后继中，为整个诺拉换来了史诗大捷。

　　代价是……诺拉的实力不可避免地衰弱了一个档次。

　　南安能想象，当时的自己被召唤出来，心态是轻快的。

　　所感受到的诺拉氛围，也不像今天那么压抑。

　　投敌的神人也还不至于成了进化之雾这样的气候。

　　所以他能很自然地陪着索丽莎隐居，将来自他那个世界，生前不能得偿所愿的种田梦，都借由她的手实现。

　　索丽莎应该是开心的吧？

　　她从未将两人的杰作展现给任何人，直至死后，人们打开了那扇从不对外人敞开的大门。

　　“所以，索丽莎和你在一起时，应该不是小哑巴吧？”穗月羡慕道，“你对她肯定很特别，不然也不会改变生活习惯陪你折腾。”

　　南安沉默了。

　　缺失的记忆让他抓心挠腮般难受。

　　书呆子，他好歹明确知道存在。

　　可索丽莎……有关她的事迹，却像是被抹去了。

　　没有眼前的典籍，他真实存在的前一世，那无比充实的两年时光，虚幻得像是泡沫。

　　“召唤仪式……不对，世界意识，这是你干的好事吧！”

　　南安将矛头指向了昔日书呆子告知他的，假说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