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告白之日重现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115 字
跨越24年时间的连续两次示警,假设信使和博罗恩是同一级别的……活蚀?
经由信使之手的信件,异常指数爆表。
倘若条件允许,他更倾向于将信使断定为神魇。
博罗恩保守估计,已在诺拉活跃了24年。
他从里瑟雷斯远渡而来,横穿黑雾的阻隔,踏入诺拉的土地,要干什么?
若里瑟雷斯人当真掌握了冲破黑雾、跨越瀚海的伟力,为什么在信使之后,再无后来者的踪迹。
24年时间足够发生太多的事情。
假设博罗恩与信使存在着对抗关系,以他的能力,想在诺拉跻身中高位,获得一个能掩饰存在的身份,并不难。
斯拉图要求调查信使,寻找博罗恩,无异于大海捞针。
“需要解读全部文字啊。”
想到这,南安又困惑起来。
里瑟雷斯来信与常规神魇造物不同,巨构魔方会对它的认知干扰产生示警,却没有主动吸纳净化。
这又是为什么?
疑点重重。
传递了第二封里瑟雷斯来信现世的消息,南安对惑鸦和斯拉图的反应并不意外。
不过他们似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但凡发生在克伦的事,都由克伦当地的厄鹿与曜鸮协同解决。
换而言之,未来一段时间,克伦所有新发现的可控神魇,无特殊情况,都可收容至克伦深洞,只需提交详细的档案报告告知。
全权放权。
尽管此前斯拉图已经首肯过南安的权限,可如此豪爽地再度加码,仍让他生出一丝受宠若惊之感。
“发生了什么?”
通信另一头的惑鸦没有隐瞒:“古恩考古,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可能有关于你的冒险团朋友,以及……书呆子。”
他顿了顿,给南安留出消化这些字句的时间。
“我知道你可能很急,但你先别急,具体的筛选整理需要几天时间,目前我们也只是挖掘出了一部分。”
穗月看着南安眼神先是没了焦点,又一瞬满脸通红,最后激动地手指不自觉地轻颤。
她无奈:“听到书呆子,反应确实与众不同啊。”
等待许久,也不急于一时,南安按捺下了内心的急切,淡定地终止了通讯,才回头,就看到……
穗月抱着猫饭,揪着它两个爪子举出投降手势。
它那被拉拽成长条的身躯正波浪般扭动。
“别闹,上床睡觉。”南安说,“有东西让你欣赏。”
“哇,哄孩子一样,就不能用对待成熟大人的口吻对我吗?”
“穗月女士,愿意和我共度良宵吗?”
穗月歪了歪头,品了品这句话的滋味。
“听着还是怪怪的……但还行。”
把猫饭哄走,穗月没有化身牛肉汤,径直咕噜咕噜滚上床——她一向喜欢白天起床再冲洗身子。
这还是南安督促的结果,否则炖煮牛肉汤次数只会更少。
为了混入野兽和魔物横行的区域,她以前没少保持腌入味的状态,因此从不觉得洗澡是什么必要的事情。
也多亏她的肤色较深,否则真的白瞎了那磨砂般的肤质感。
燃尽的巨构魔方无法维持悬浮的姿态,已经落在了地上。
贪食者碎片发挥了后羿的神力,硬生生将化身大日的它拖到地面。
稍微感知了一会,仍能感觉到明显魔力流向朝着魔方内部汇聚,南安放心了。
穗月感悟吸收魔力→南安停留现世活动→维持魔方的运作
一股魔力,三方同享。
既吃神魇,又享用魔力套餐……啧啧,南安看这魔方也是两面派。
穗月搓着牛角晃过来。
说起来也怪,自从被南安日常性狂搓大角后,她也养成了自我抛光的习惯。
一想到这么油光水滑的大角,未来某一刻可能要献祭掉,她光是想想就不舍了。
“所以,所以,要我看什么?”
附着于南安手臂上的血肉魔方闪烁起晦暗的红光。
眼看着蝇雾被血肉魔方强化增幅,穗月猛然一凛。
“什么神魇都可以?”
“估计所有被净化的神魇都能被二次强化,”说着,南安把目光投向了回想椅,“只是不知道效果有没有区别。”
回想椅似乎猜到了要发生什么,陀螺模式的它摇晃起身,就要瞬移逃离,却被南安抢先一步按住。
“蝇雾验证无副作用了,乖乖站好。”
血肉魔方中蕴含的贪食之力倾泻而出,光如藤蔓般沿着椅背的弧线攀爬蔓延。
所过之处,木料开始发生某种介于生长与腐烂之间的诡异变化。
它的颜色从陈旧的深褐过渡为不祥的暗红。
像是木材吸饱了血液,正从内部被浸润渗透。
椅背的边缘处绽开了一道道细长的裂缝,半透明,湿漉漉的薄膜翕动,像某种水生动物的鳃?
四条椅腿的末端膨大,细密的触须延伸而出,如植物的根须渗入大地。
除却让人靠坐的位置,回想椅像是被血肉诅咒的恶物,浑身上下增生出黏腻,腥红的肉块。
它那微弱的自我意识显然没有受到影响,左右倾侧,像是跳踢踏舞般晃动,末端的触手触地,不断发出“啪叽啪叽”的黏滑声响。
南安读懂了。
“刚刚不是很抗拒吗,怎么了,觉得好玩?”
现实里带孩子也就罢了,怎么回到意识深处,也有孩子等着自己?
南安按住扶手,舒坦地躺了上去。
原本回想椅就具有回溯记忆的能力,强化之后,没准能把书呆子那被遮掩遗失的脸复原?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他放纵身体在回想椅释放的镇定安眠气息中向下坠落。
坠落。
继续坠落。
在意识越过清醒的微妙界限时……
“看来,是我难得大发善心的迁就与照顾,让你生出了些不必要的误解。”
声音忽然在意识深处响起,清冽而锐利。
冷冰冰,且攻击性十足,光是聆听就能让人想象说话之人抱着胸,居高临下地在睥睨自己。
多么熟悉的语气!
“是我这段时间太克制的恶果吗,居然会让你开始幻想。”
“南安,我可是要去赞提帝国皇家学府进修的,冒险者的经历只是我验证天赋与实战结合而进行的历练,当然,赚钱也是主要原因。”
“总之,我希望你了解……”
说话的人顿了顿,声音似乎在发颤?
“我和你一直以来的亲密合作,是基于利益互换,而非异性互相吸引的好感。”
“所以不要胡思乱想,我……可没有喜欢过你,一点也没有。”
“不过……不过啊,虽说是这样,在去赞提之前,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反正像你这样随心所欲说出梦话的人我也见过不少了,容忍你的冒犯,在冒险团大家面前演戏,还是能做到的。”
“嗯……我们之间的利益往来还是可以继续的,你的梦话偶尔也是能听的,比方说那些异大陆的故事和知识。”
“感恩吧,那些知识让我对你的观感还算不上差。”
“至少,我不会认定你是脑子烧坏了。否则,我就会找一块足够沉的石头,把你绑紧了塞进湖底。冰凉的湖水,或许能帮你重新恢复理智,顺便,也让你学习一下闭气潜水。”
“出于学术层面,我需要再次肯定你,那颗乱七八糟的脑袋里,偶尔确实能冒出一些……勉强值得一听的东西。”
“所以。”
“在你去死掉之前,可以再多说一些。”
原声大碟。
原声大碟!
回忆如潮水般溢满了南安的脑海。
有别于上次回想椅复现的书呆子,它不再取用穗月的声音作为替代。
这份清冽的刻薄,令人厌烦却又贱兮兮想再听听的余韵……毫无疑问就是她!
血肉魔方你干得好啊,干得好啊!
强化效果比南安想象的还强大,回想椅原本的力量不足以还原勾勒出书呆子的声音与身体。
此刻声音重现,就连身躯也由朦胧的,空有轮廓的发光体,变成了面部由细线勾勒出阴影的草图。
禁忌的大门被撞开,失落的信息紧随着透入密室的阳光,洋洋洒洒地飘散在南安面前。
身高、体型、脸部线条,都在向那本该存在于历史上的书呆子接近。
南安问:“说完了吗?”
“勉勉强强吧,你可以走了。”
大踏步向前,南安的手冷不防捏在了书呆子那张还未勾勒出全部五官的脸上。
引导着记忆向未曾发生的可能发展,回想椅疯狂调动力量模拟。
空间遍布裂纹,裂隙外猩红的血光透入“现实”,将本就半透明的书呆子映照得像个怪物。
南安不管,只是随心所欲地揉搓她的脸颊。
“知道吗,我很早就想这么捏你了……嗯,手感好像没穗月的角好。”
书呆子胡乱拍打的手堪堪摸到南安的鼻子,这幅孩子姿态让他惊觉……
就体格来看,书呆子也不算什么成熟的大人。
以前怎么就没意识到呢?
太嘴臭毒舌的缘故?
回忆分崩离析,强烈的下坠感将南安的意识拽回了现实。
回想椅周围逸散着一层腥红的血雾,形如血管的血肉外殖起伏不定。
它燃尽了。
“谢谢。”南安收回贪食者的力量,轻轻拍打椅背,“是感受到我内心的冲动,把我特地送回那天吗?”
或许是召唤仪式抑制了深层情感,将他导向了杀戮为主的道路,南安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那么澎湃的情绪波动。
不是情愫,只有怀念。
灰星末期的勃勃生机,机会与机遇并存,那是高阶魔法师的盛宴与狂欢,和在边境摸爬滚打的南安不沾边。
登神之路的伟大功绩太遥远了,大人物的成就与荣辱,与他无关。
南安寻求的只是一处安身之地。
死去那刻,意识仍未飘散之际,他以为这就是最艰难的处境。
不曾想,再度睁开双眼,黑雾弥漫,世界用最荒诞的手笔告诉他……
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
而这样的苦难,大概率已经是他第二次经历了。
与索丽莎直面归亡暗潮,目送她消失在黑雾深处,那时的自己又在想些什么呢?
穗月认真端详片刻,欣慰道。
“老东西,最近你越来越有人味了。”
“我对你很刻薄吗,值得这么评价?”南安无奈吐槽,“到现在还没晋升4阶,我是该继续用力鞭策你了。”
“和刻薄无关……”穗月摩挲着大角,迟疑了一会,“最开始那段时间,你的思考方式和杀人手法,确实不太像人……很冷酷的,可能你自己感觉不到吧。”
南安愕然,没有反驳。
召唤仪式潜移默化的影响,注定了以英灵形式存续的他会展现出刻板的一面。
“那你喜欢哪个版本的我?”
“非要说……只要是老东西,我都无所谓,反正你肯定不会害我。”穗月两手一摊,“只要我张嘴,你肯定会把肉塞我嘴里。”
“意外的嘴甜啊。”
“陈述事实就是嘴甜吗?”穗月笑了。
南安忽然感觉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又紧密了几分。
接下来三天,两人久违地享受到了无所事事的美好。
基于血肉魔方的探索运用,南安初具心得。
唯一让他感到可惜的,就是无法用血肉魔方强化,或者说腐化教堂。
太大了,根本吃不下。
这让南安不由得心思活泛起来——巨构魔方能通过投喂神魇碎片和素材强化提升,血肉魔方呢?
它的贪食之力,本就是需要不断吞噬进化,或许也保留了这一机制?
这么想着,南安来到了皮里昂的书房。
“哦,我刚要找你。”
暖炉边,躺椅上,懒洋洋审阅文档的皮里昂慵懒地抬起了眼皮,招呼着南安坐下。
两只克伦专属螃蟹久违碰头。
“曜鸮那边替我打个招呼,以后清缴克伦周边活蚀提前向我报告一声,不然会打乱我的安排的。”
“你直接说啊。”南安不解,“斯拉图陛下赐予你的权限,难道曜鸮不认?”
“不是不认,是必须由你点头。”皮里昂说,“曜鸮的人和以前的厄鹿差不多,涉及活蚀神魇黑雾,就很严苛严肃。”
好事啊。
毕竟这些年在索利兹的祸害下,边境都快被进化之雾和其他潜在组织渗透完了。
“行,我等下就去。”
“嗯,曜鸮还让我告诉你,镰水据点进入黑雾的两个小倒霉蛋,完好无损出来了,你可以去给他们接风了。”皮里昂挑挑眉,“他们运气不错,捡垃圾捡到了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