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大地，流动起来吧

　　如果可以，留在高塔，等待无脸肉球再次出现是最稳妥的操作。

　　可镰水黑雾的探索同样急迫，南安实在分身乏术。

　　“阴阳珠的传送距离如果能覆盖克伦到主塔，该多好。”

　　回到10层瞥了一眼穗月跟莉涅姆的睡姿，南安无奈地抿了抿嘴。

　　长期独处的莉涅姆依旧保持着屈膝蜷缩的睡姿，依偎在穗月身旁的她像个婴儿。

　　穗月依旧经典摆大字，左手搭在莉涅姆的额前。

　　显然不久前，莉涅姆是能搂着她的入睡的，奈何牛牛睡姿向来越睡越歪，梦中被磕了几下，莉涅姆只能下意识自闭成球。

　　南安都担心下半夜穗月一激动，给人踢下床……

　　“你们俩果然不适合睡一起。”

　　英灵无需睡眠，南安决定从1层巡视至60层，按照瓦赫迪恩在水晶球中留下的信息，完成检查。

　　洪亮的钟声轰然鸣响，并非来自主塔本身，而是来自意识深处静置的教堂。

　　诧异地浸入意识深处，巨构魔方以小魔方层层包裹净化的贪食者神魇碎片于半空中泛起阵阵涟漪。

　　那涟漪与不远处教堂的钟声同频，肉眼可见的波纹荡漾。

　　套娃般嵌套的小魔方一层层碎裂，碎片化作光点消散。

　　一枚拳头大小，表层被血肉经脉纹路缠绕覆盖的魔方重重落地。

　　南安咽了口唾沫，望着停止高速转动的巨构，弯腰拾起净化贪食者的新产物。

　　这是迄今为止他接收过造型最诡异的一枚魔方。

　　有别之前规整的魔方，它更像被强行捏成立方体的血肉。

　　表面暗红，遍布密密麻麻的血管脉络，脉络微微隆起，如蚯蚓轻微蠕动起伏，在魔方的六个面上蜿蜒交错。

　　像是心脏，仍然鲜活跳动。

　　还不等他思考魔方为什么还没有转变成卡牌的形式，血肉魔方竟冷不防地融化，附着在他的皮肤上。

　　奇异的温热感顺着血肉摊开的区域蔓延，像是有穗月胡闹着，将一块温热的湿布盖在了他的手上。

　　暗红色的纹路从他的掌心向四周蔓延，沿着手指、手背、手腕，一路攀爬。

　　这活着的藤蔓忽地彻底融入了血肉中，与身体密不可分，暗红色的线条在南安掌心交织成一个立体的魔方轮廓。

　　“组合……融合……重组……”

　　来自内心的回声，将贪食者净化的产物揭示。

　　南安醍醐灌顶。

　　贪食者能通过不断地吞噬融合其他神魇的碎片，实现不断强化。

　　理论上，只要贪食者本人的理智足够支撑神魇不断叠加的疯狂，它就能拥有无限数量的神魇能力可供选用。

　　贪食者所代表的血肉魔方经过净化，依旧能还原出它力量的一部分。

　　它能将已有的神魇造物融合，以可塑型血肉为基底，强化、异化出新的神魇之力。

　　那缥缈的回声消失得仓促，南安本能觉得，这远非贪食者血肉魔方的全部能力。

　　完成净化壮举的巨构魔方彻底燃尽，构成它天球仪般姿态的外环，仿佛是变成柴薪，投身于净化中，此时破碎为满天光点。

　　原本如同小太阳般高悬的巨构本身，也下坠至半空，表面只剩下了余烬阴燃的黯淡光色。

　　没有足量的“燃料”，预计短期内，巨构魔方将无法重放光彩。

　　“实在不行，找斯拉图申请要一些神魇碎片？”南安心想。

　　他的手下意识摸向胸腹，那里忽然热得发烫，感觉是被谁塞了热水袋。

　　寻找不到热源，他惊觉不对，连忙抽身返回现实。

　　灼烧感让南安连忙抽出那枚“异物”。

　　阴阳珠微光频闪，愈发耀眼。

　　“胆子这么大！”

　　仅花了不到一秒，南安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想要抢回珠子的高阶魔法师，竟然跟踪到了这里。

　　一路上他的魔力感应范围内分明没有窥伺感，也找不到追踪者，这群人怎么做到的？

　　“嗷！”

　　被捏着脸颊肉的穗月痛呼，她坐起身，委屈地瞪着大眼睛。

　　“有敌人传送过来了。”

　　被南安手中珠子夺目的白光刺入双目，穗月混沌的大脑一下清醒了。

　　“在室内吗？我都快忘记这群家伙了，还没放弃啊！”

　　“气息上不太对，好像是在塔外了。”

　　南安就要去30层查看投影，球体形态的莉涅姆却缓缓舒展了身子，睁着迷离的眼睛，呆呆地望着两人。

　　“算了。”

　　南安没有迟疑，转身抱起她。

　　意识迷迷糊糊的莉涅姆，被突如其来的大抱抱驱散了所有的睡意。

　　紧贴着南安的前胸，让她感到安心的暖意如潮水般拂来。

　　“是梦？”

　　莉涅姆的美梦没能持续太久，到达30层后，她便被“无情”地放置在了软椅上。

　　哪怕她留恋地伸长了手，南安却看也没看……

　　主塔投影找到了不远处城邦废墟中鬼鬼祟祟的一行人。

　　南安数了数，共计17人，有几张上轮激战的熟面孔。

　　此时他们脸上都挂着惊疑之色，对着耸立的主塔指指点点，显然是没想到，在黑雾深处，竟然存在着如此奇怪的建筑群。

　　为首的灰袍人拿起了与阴阳珠对应的又一枚珠子，随着它的催动，南安掌心的阴阳珠剧烈颤动，遥相共鸣。

　　操纵水晶球，投影收集的声音从水晶柱中飘出。

　　“传送宝珠的共鸣就在附近，无法进行精准传送……是什么扭曲了它的力量？”

　　“也许是高塔？”

　　“有谁知道这些塔是怎么回事？”

　　“南安穗月在里面吗？”

　　里欧德家族建造的高塔建筑群，显然成为了他们计划中的又一变数。

　　自前次袭击后，南安再未单独外出。

　　期间又经历了拟态神魇入侵，索利兹政变，斯拉图造访克伦等大事件，克伦始终处于高度警戒状态，毫无插手机会。

　　长久待机都快给这群人憋坏了，好不容易蹲到南安远离克伦的机会，立刻梭哈，全员出击。

　　莉涅姆四肢着地，爬着来到了两人身旁。

　　南安扶额，刚想吐槽两句，莉涅姆却伸出手指向了投影。

　　“他们是谁？”

　　“坏人。”穗月简单说明，“想抢老东西宝物，还想杀掉他的家伙。”

　　“南安不老。”莉涅姆争辩着站了起来，“穗月为什么总是欺负南安。”

　　“哈？”穗月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能欺负他……你看看我角，都快被他摸得没有纹路了！”

　　南安打断了两个孩子继续讨论无关话题。

　　“高塔的秘密不容外泄，这些人，都得死。”

　　召唤距离足够，有高塔庇佑，穗月可以很安全地置身于后方，这给了南安极大的操作自由度。

　　“让我帮你，让我帮你！”

　　莉涅姆抓住了南安的衣角，轻轻拉拽。

　　这让南安有些犹豫。

　　莉涅姆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真正意义的魔法对抗，唯一需要较量的对象哀泣迷雾一靠近，就只能绝望地变成羊被溜。

　　可……瓦赫迪恩对莉涅姆的描述里有很简单粗暴的一项。

　　“她的天赋，就是为魔法而生的。经由里欧德家族送入高塔的魔法书，无人讲解，她也能做到自行感悟学习。”

　　除了没有经受过实战检验，南安认为不需要担心她的破坏力。

　　只是……

　　“我是要去杀人的。”

　　“莉涅姆知道，”莉涅姆严肃道，“叔叔说过，人被杀，就会死。莉涅姆不是小孩子，知道南安要做什么！”

　　“你之前见过死人，在哪？”穗月有些诧异。

　　“坏坏的雾气杀掉可怜的闯入者……莉涅姆没能救上他……叔叔说不是莉涅姆的错，是他不该出现在黑雾里……”

　　南安听明白了，不知死活的盗雾者恰好来到了附近区域，又十分不幸地直面哀泣迷雾，最终被自己构思的恶念杀死。

　　想来，当时瓦赫迪恩也紧急对莉涅姆做了不少心理辅导，让她适应并接受了死亡与杀戮的概念。

　　里欧德家族并不担心哀泣迷雾存在的信息外泄，不知情的人偶遇它，致死率接近百分之百。

　　谈话间，高塔外的人靠得更近了。

　　这也是南安想要看到的结果。

　　“近一些，再近一些，来到塔下。”穗月也在一旁默念。

　　黑雾的存在，导致常规的通讯魔法无法生效，他们在投影中已经抱怨过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高塔的存在仍是秘密。

　　他们必须做到出手即死，不留一个活口！

　　来到塔底，南安将水晶球释放的光投放于墙体上，高塔的石墙瞬时单向透明，外界众人的一举一动清晰可见。

　　“莉涅姆，你拥有言灵，我希望你能释放一个范围巨大、能够限制所有人移动的魔法，能做到吗？”

　　莉涅姆猛猛点头。

　　迟迟感受不到南安穗月气息的袭击者，已经把手放在高塔的墙体上摸索。

　　也在此时，南安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倒计时结束，墙体向内坍缩，黑黝黝的洞口中，莉涅姆沐浴着土黄色的流光电射而出。

　　“大地啊，遵从我的号令……流动起来吧！”

　　南安：“？”

　　穗月：“？”

　　光速吟唱完毕，地动山摇。

　　肉眼可及的所有地块，在这一刻都如海潮般剧烈晃动。

　　高塔地基周遭的土地骤然塌陷，脚踏地面的几名入侵者还没做出任何反应，便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于地面。

　　泥土活过来了，从他们的脚踝向上攀爬，凝固硬化，眨眼间便化作灰白色的岩石，将他们的双腿牢牢锁死在原地。

　　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回应莉涅姆的号令，要将这些不速之客永远囚禁在自己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