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16年前的奇迹

　　在现在的诺拉，海妖的处境可以用这么一段话概括。

　　我们解决了海妖在魔力版本，天赋过于强大的BUG。

　　黑雾历版本，将不再有海妖登场！

　　黑雾弥漫后，作为大海霸主的海妖一族，于某一日，毫无征兆地失踪了。

　　近海区域的海底建筑群是他们曾经存在的唯一证明。

　　黑雾学者用尽了方法查证他们的下落，一无所获。

　　至今，海妖失踪仍是巨大的谜团。

　　自海妖失踪后，诺拉纯血海妖绝迹，继承海妖血脉的，无一例外均是混血种。

　　随着黑雾带来的灾厄蔓延，血脉传承与寿命进一步被削弱，拥有海妖的混血种，也日益稀少。

　　魔鳞，一枚生长于海妖颈部下方，最奇特的魔法器官。

　　它是海妖【言灵】力量的开关，拥有魔鳞的海妖，无视施法流程，仅凭颂唱即可直接令魔法生成。

　　无论诞生便拥有的先天魔鳞，还是伴随实力提升唤醒海妖血脉共鸣而生成的后天魔鳞，它都意味着，拥有者获得了碾压9成魔法师的瞬发之力，堪比开挂。

　　南安评价是……莉涅姆开没开，自己知道。

　　又是精灵，又是海妖，都给她融完了。

　　这么想着，南安蹑手蹑脚绕到了莉涅姆身后。

　　穗月正笑意盈盈地欣赏莉涅姆的睡颜，一抬头就看到了僵在原地的南安。

　　像是中了石化术，又像是看到好东西入迷了。

　　“老东西，你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

　　她说着，也绕了过去，顺着视线，落在了……莉涅姆没被睡裙遮掩，露出了两节白嫩的小脚丫上。

　　蜷缩的睡姿，浑身用力，让她的足弓始终紧绷着，脚趾也紧扣着。

　　“噫，老东西你的癖好好奇怪！”穗月感觉找到了老东西“入迷”的关键，满脸嫌弃，“难怪被叫做纯洁者！”

　　南安已经顾不上被误会了：“你看看睡裙下露出的另外一截是什么。”

　　被限制了输出功率的晶石灯，投下的暖黄色辉光令处于睡裙阴影中的细长物件被忽视。

　　随着穗月趴下，认真凝视……

　　“蛇的尾巴？不……这是，龙人！”

　　考虑里欧德家族一直是以人类为主导的魔法世家，作为混血种诞生的莉涅姆，体内赫然有着人、海妖、精灵、龙人4种血脉。

　　穗月到底是经受过教育的，召唤仪式里的声音已经结巴。

　　“老东西，这，这，能实现吗？”

　　南安也没精研过诺拉的遗传生物学，已知瓦赫迪恩的妻子是精灵，那么海妖与龙人的血脉，算是返祖？

　　让穗月留下来陪着莉涅姆，南安带着疑惑，开始寻找瓦赫迪恩所说的法阵中枢。

　　通过莉涅姆同层的标识牌可知，他们所处的高塔一共60层。

　　每10层，为莉涅姆建造一个寝室，寝室装修风格各不相同，辅以高塔不同高度所能远眺的风景，方便她更换心情。

　　南安穗月此时就位于第10层。

　　高塔中枢位于中层30层，不需要他继续爬楼，启动水晶球后，莉涅姆寝室旁的升降梯获得了法阵供能。

　　升降梯的门打开的瞬间，眼前的空间骤然开阔起来。

　　这一层的层高目测超过十米，穹顶呈拱形，用暗色石材砌成——南安总感觉石材中逸散着令它不太舒服的气息。

　　30层没有太多装饰，建造者显然不在乎美观，遍布墙体的晶石灯成为了空旷中为数不多的点缀物。

　　令人瞩目的十二根水晶柱，错落分布在大厅里，每根大约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柱身晶莹剔透，里面似乎有微光在缓缓流动。

　　它们从地面拔地而起，却没有一根触碰到天花板。

　　柱子顶端雾气凝结不散，像一圈幽暗的光环环抱着柱头。

　　水晶柱的表面刻满了魔法铭文，纹路密密麻麻，不断地闪灭。

　　光芒从柱子的底部亮起，沿着螺旋的纹路向上攀升，到达顶端之后便熄灭，紧接着另一道铭文又在别处亮起，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明灭之间，整个大厅的光影也随之变幻。

　　地面上同样镌刻着法阵的纹路，以十二根水晶柱为节点，向外辐射出无数条细线，最终交汇于大厅中央一处球形凹槽中。

　　南安抚摸着手中的水晶球，走上前，缓慢将它填入槽中。

　　十二柱集体闪烁幽邃的蓝光，霎时间，30层仿佛浸入海水，波光粼粼。

　　水晶球悬浮而起，凹槽之下，机扩响动，另一枚水晶球显露。

　　两者磁石般吸引，一上一下互相共鸣，令空间泛起阵阵涟漪。

　　南安脚底法阵光芒大盛，细线凹槽由蓝白两色微光充盈。

　　“嗡！”

　　远在10层也能感受到震颤。

　　“见到莉涅姆了？”

　　与瓦赫迪恩声音一同浮现的，是他那由无数光粒汇聚而成的身影。

　　他坐在书案后，那张总是古井不波的脸上，隐约能看出欣慰。

　　南安有些忐忑：“法阵的反应，很奇怪。”

　　“在你造访前，我们进行了一轮中枢供能替换，静默后再重启，因此动静会很大。”瓦赫迪恩解释，“备用能源轮换完成后，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南安察觉到了异常。

　　“通讯，没有延迟？”

　　瓦赫迪恩嘴角勾了勾：“里欧德家族的底蕴，这是一份由先祖改良自研的宝物，因此没有受到封锁。”

　　黑雾外的里欧德家族为实时掌控莉涅姆的身体状况，在这片区域内凝结了这个绵延千年魔法家族的全部智慧结晶。

　　高塔群的每一样技术，放眼现在的诺拉，都是令人震惊的失传经典。

　　“关于莉涅姆，很震惊，对不对？”

　　“她的混血……”

　　“海妖、龙人、森精、血族。”

　　“还有血族？”南安震惊了，“全都天赋显现？”

　　“海妖的言灵，龙人一族特有的魔力耐受，森精的草木共鸣，血族的渴血。”瓦赫迪恩报菜名，“其中言灵、魔力耐受的天赋最为完整。”

　　南安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天赋，并非混血就能拥有并继承的力量。

　　大多数混血子嗣都只能继承父母血脉中的一部分。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像莉涅姆，小小的身体里，四圣显灵！

　　与此同时，她还掌握着，能通过梦境平息哀泣迷雾“想象化形”的个人天赋。

　　五福临门。

　　之前只是开玩笑，现在南安真要说。

　　开没开自己知道了。

　　“所以，你现在四处留情，是想要再创辉煌？”南安嘴角直抽抽，“莉涅姆的存在，别说透支你的运气，是透支你的寿命吧，还能复刻？”

　　“你误会了。”瓦赫迪恩竟然又笑了，“我记得和南安阁下提过，她不是我的孩子。”

　　“唉？”

　　瓦赫迪恩怀念道：“南安阁下是挺健忘啊，莉涅姆是哥哥托付给我的……”

　　南安一怔。

　　投影中的瓦赫迪恩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拿出了一幅卷轴。

　　画像中，一个跟瓦赫迪恩模样神似的长发年轻人搂着他肩膀。

　　“为了守护秘密，里欧德家族从对抗哀泣迷雾起，就不能与大家族通婚，嫡系血脉选择妻子，必须没有根基，优选孤儿。”

　　“哥哥是个固执的人，别人都从学院里出色的魔女里选择，他却选了一个天赋平平的吊车尾。”

　　“仗着自己是长子，胡作非为，连父亲都无可奈何。”

　　瓦赫迪恩抱胸仰头，笑意愈浓。

　　“他们很恩爱，很恩爱，哥哥从不嫌弃她笨，反而会觉得，是他害了她。”

　　“‘要是不和我在一起，你会很自由的。’”瓦赫迪恩望向南安，“很肉麻对吧……但我哥就是那样的人，他总是对嫂子充满了愧疚。”

　　“原本，有他那样优秀的人顶着，我只需要乖乖的学习，结婚，拥有孩子后，肩负起使命走向黑雾就好。”

　　瓦赫迪恩深呼吸。

　　“16年前，哀泣迷雾异变，正在建造的高塔群失联，近百族人音信全无。”

　　“父亲向我们送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只允许尝试救援一次，失败后，默认他们全部阵亡。等到异变结束，修复高塔群。”

　　“本该是我去的，但我还没有孩子，所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瓦赫迪恩的声音开始颤抖，“你总是那么不听话，乖乖承担起责任吧，别辜负了这张帅脸，找个漂亮的女孩子体验体验吧。”

　　“他说，有了孩子，我就会成熟起来，知道该做些什么……”

　　沉默淹没了30层。

　　南安和投影中的瓦赫迪恩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他没回来。”

　　“他怎么就没回来呢？”瓦赫迪恩声音带着哭腔，“他不也是在逃避责任吗，作为下一任家主，他为什么要进去！”

　　“叔叔接过了代行家主的责任，决定执行父亲的遗命，等待哀泣迷雾褪去。”

　　“可她站了出来。”

　　“我是里欧德·瓦赫迪尔的妻子，里欧德·菲妮娅，我愿带领10具人偶进行尝试。”

　　“她是个出色的人偶师，但没人同意——她肚子里，莉涅姆已经6个月大了。”

　　“显然，我们都低估了她的执行力……她启动人偶，夜色降临之际，独自冲入了黑雾。”

　　瓦赫迪恩声音很轻。

　　南安能想象那一刹那，她有多么决绝。

　　在牺牲已不值得惊讶的里欧德家族，他们早就习惯了执行冰冷而理性的命令，以存续为第一目的，守护身后的诺拉。

　　从未生长于里欧德家族的菲妮娅无法理解周围人的沉默，她只有一个念头。

　　她爱的人在里面，没人愿意救，那她亲自来！

　　尽管她只是个学院吊车尾。

　　尽管所谓的精通人偶制作，也不过是相对她笨手笨脚的其他流派而言。

　　但那又如何？她已有觉悟。

　　“她成功了一半。”瓦赫迪恩紧闭着双眼，“人偶们最先找到了侥幸逃脱哀泣迷雾追杀的族人，却没有我哥的身影……”

　　“于是她继续深入，直至再也没人见到她。”

　　南安咽了口唾沫：“那，莉涅姆？”

　　“人偶带回来的。”

　　“人，人偶？”南安震惊得头皮发麻。

　　“菲妮娅确实算不上出色的人偶师，但她作为森精，拥有凝聚草木活力与自身生命力的力量。”

　　“在临死前，她把所有的魔力交付于一具人偶，让它庇护莉涅姆。”

　　“虚无的人偶，不受哀泣迷雾侵蚀，莉涅姆早产，同样无法产生完整的思绪，哀泣迷雾检测不到‘食粮’，无法精准锁定。”

　　“由其他人想象生成的‘实体’一路追杀人偶，但出乎意料的……人偶撑住了。”

　　瓦赫迪恩至今回忆，仍觉得不可思议。

　　“破破烂烂，四肢残缺，就连中枢的核心法阵也已经损毁，离开黑雾后不久就彻底散架变成一团废料……”

　　“我们检查过人偶残缺的身体，确信它的魔力供给早应该断绝，可它确确实实在魔力断绝后进行了长距离的移动。”

　　“组成人偶的所有素材平平无奇，事后复刻，试图重现，即便是诺拉有名的人偶师，也觉得我们在故意抛出无解的难题取笑他们。”

　　“只有里欧德家族清楚，一切都是真的，16年前，真的有一具坏掉的人偶完成了这不可能的奇迹。”

　　南安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闷得慌。

　　“可你却没有好好对待莉涅姆。”

　　“你看出来了？”

　　南安凝视脚下的法阵：“高塔群共鸣，并非是为了防御哀泣迷雾，你们在做的，是吸引。这份布置远在莉涅姆降生前就在进行，你们想干什么？”

　　瓦赫迪恩反问：“你有答案的，不是吗？”

　　“让哀泣迷雾，具备可以击败的实体。”南安说出了猜想。

　　瓦赫迪恩轻轻鼓掌：“无形之物难以斩断，我们必须让哀泣迷雾拥有弱点，为此，需要准备容器。”

　　“一定要是莉涅姆？”

　　“南安，你是聪明人，不是猜到了吗？”瓦赫迪恩苦笑，“莉涅姆，不是正常的‘人类’，自她降生的那一刻，就亲和着黑雾本身。”

　　“在诺拉的语境里，这样的人，我们称之为……活蚀！”

　　南安深呼吸：“不只是活蚀，她能长久生活于黑雾中，却不受黑雾本身影响，或许更接近于，神魇。又或者，她就是末日降临者眼中，真正适应了黑雾时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