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斯拉图的怒火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11 字
穗月茫然:“什么是活体素材?”
察觉现场静得出奇,她赶紧闭上了嘴,左右扫视。
每一张面孔都神情凝重,难道只有自己状况外,什么都理解不了吗?
惑鸦深呼吸,平复波涛汹涌的内心。
“你是说,他们掌握了,完整剥离神魇碎片,并移植的手段?”
贪食者嘿嘿地干笑着:“我捡到的,是半个巴掌大的不规则结晶体,长期触碰,即可融合吸收。”
古恩脸上乌云密布,呼吸粗重。
“捡?”
“克伦城外一条肮脏的水沟里,清晨采买的路上被我发现的。”贪食者咧开一嘴黄牙,浑浊的眼珠微微上翻,似乎在回味融合时那绝妙的体验,“一闪一闪发亮……像是在朝我招手。”
南安头皮发麻。
已经很清楚了,隐藏在诺拉阴暗处,可被“投降派”、“末日派”笼统概括的群体,不知不觉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旧有体系下,他们必须反复尝试,才能获得从能力到精神层面,均无缺陷的可控活蚀。
而从活人体内完整剥离神魇碎片的手段成熟,意味着,适应将大于养成。
寻找能完美融合神魇碎片,以及多种神魇之力的个体,成为了重中之重。
末日派只需要将驱使着人们进入黑雾,观察觉醒神魇之力的个体,判断他们能力的强弱,再进行移植,就能人为制造出更多“优质活蚀”。
他们能强行抵御黑雾的呼唤,保有自身理智的同时,通过一次次吸收融合,成长为同时拥有数种神魇之力的活蚀。
贪食者,正是如此。
版本升级,诺拉大陆的活蚀,即将迎来2.0时代。
艾尔玛赫恩这样觉醒即顶级的活蚀,正在成为旧时代的老资历。
南安简直不敢想象,一切的起源会是那么的荒诞。
贪食者认真强调,真的是捡到的。
至今他也不清楚,为何那群人,会在克伦城外遗留下这份馈赠,只能理解为,运输纰漏。
当晚,神魇碎片与他融为一体,贪食的力量便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涌出。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掌握力量的滋味。
仿佛能将万千生灵践踏于脚底的极致快感,让贪食者夜不能寐。
如影随形的饥饿感,本能地驱使着他尝试狩猎。
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杀人,学会了吞噬……
南安制止了贪食者邀请众人一起回味“第一次吃人”的经过。
没有太多文学功底的他,描述进食时字里行间洋溢着纪实文学作家都无法企及的真实感。
咀嚼、啃咬……窸窣声,让每个人身临其境,汗毛倒竖。
南安与蔻莱拉第一次相遇,那间小木屋里的破破烂烂的残骸,正是他的杰作。
那是贪食者第一次狩猎,他能记清杀戮与啃噬时完整的经过,意识清晰。
但,他无法控制身体。
像是灵魂出窍,漂浮于小木屋正上方,默默地注视着“自己”,一点点撕咬着猎物。
醒过来时,他已离开了现场,可那副身体与心灵均被满足的巨大愉悦,却长久而持续地笼罩着。
“很奇怪,苏醒后,我对发生过的一切并不抵触,”贪食者竟舔了舔嘴唇,“我试着烹饪其他美味,大快朵颐,可也驱散不掉口腔里那美妙的滋味……”
南安感觉贪食者跟红鼠冒险团客串团员,那位有异食癖的血族,会很有共同话题。
“听得出,你很兴奋,死不悔改。”穗月恶心坏了,眉头拧成一团。
“悔改?”贪食者哈哈大笑,“你那笨重的魔具不也是为了变强吗?你和我一样,也渴望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只不过我选了与众不同的一条路罢了。”
“我说过,大人物不明白的,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哪怕是短暂的一瞬,对我们这样的人,意味着什么。”
“黑雾让这个世界烂透了……若有机会拥有不一样的人生,嘻嘻,谁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吧!”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南安。
“你说,那群研究活蚀的人,把这份力量播撒向诺拉,人们会跟着他们走,还是跟你们走?”
贪食者的讥嘲像是大沉默术,让惑鸦跟古恩缓缓闭上了眼睛。
南安特意瞥了一眼瓦赫迪恩,他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
“为什么要帮皮里昂?”
南安也施展了沉默术,贪食者愣了几秒,干笑着不说话。
“不想伤害和皮里昂有关的人,赞美皮里昂对克伦的功绩……既然热衷于力量,蔑视一切,为什么还会在乎他,或者说,你很在乎克伦?”
入冬的夜风凛冽寒冷。
贪食者的双眸倒映着夜空中的弯月,迷离而恍惚。
长久的沉默后,他的话语没了戾气。
“克伦,可真是个好地方啊,我从小就在这长大的……能死在这里,也挺好。”
贪食者引颈受戮,肥硕的脖颈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光,脸上只有坦然与满足。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说过的话——尽情品鉴过拥有力量的滋味,足矣。
惑鸦没有为难他,想知道的都得到了解答,痛快地抽出古恩的配剑枭首。
头颅落地,滚动了两圈,停在血肉地衣尚未完全退去的边缘。
那脸上的表情安详得像睡着了,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真是便宜他了。”艾尔玛赫恩不忿地踢开脚边一粒碎石,“不如让我的魔眼照照。”
南安紧按贪食者神魇碎片所在处的手指灼烧般疼痛,他下意识抽开手,耳畔边同步响起巨构魔方,风车般剧烈转动的呼啸声。
贪食者的神魇碎片,竟然被吸走了!
没有不想要的意思,只是,现场还有这么多人,验尸环节该怎么办?
果不其然,惑鸦以配剑剜开贪食者颈部下方的血肉,观察内嵌的神魇碎片,发出了“嘶嘶”的惊疑声。
“古恩,你来看看。”
“怎么了?”
“贪食者融合了那么多的神魇之力,只有……”惑鸦用剑尖小心翼翼地撬出了那枚碎片,举到月光下,“这么小?”
这下不只是古恩,艾尔玛赫恩跟瓦赫迪恩也靠上前,凑起了热闹。
长年累月战斗,和无数死人打交道,惑鸦对尸体的熟悉程度不比蔻莱拉差,他当场沿着肩胛骨下刀,一路划开至贪食者的肩膀。
融合神魇,同时也是被同化侵蚀留下的暗褐色路径如同纹身般显眼。
找不到其他残余,这令惑鸦挠头:“真的只有这么小?”
艾尔玛赫恩终于找到了赢点,她拍打着裙摆上的灰尘,骄傲道:“果然外强中干,不如我。”
大佬们忙忙碌碌,南安沉默不语。
穗月若有所思,默默走到南安身旁,轻轻扯了扯他的小拇指,拉了个钩。
两人对视一眼,没用召唤仪式留下的对话渠道,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那没事了。
全新的素材“入肚”,巨构魔方熬夜加班加点运作,前所未有的嗡鸣响彻整个意识空间。
搬运泥薯的蝇雾纷纷落地,簌簌发抖。
“单脚”旋转的回想椅毫不犹豫钻入教堂深处,关闭大门,内外隔音,躲避那无处不在的噪音。
活蚀尸体有严格的处理流程,南安一行人忙碌至后半夜,这才带着贪食者尸体返回克伦。
今夜无人安眠。
不久前,内卫和曜鸮的领队都获得了斯拉图的训斥大礼包。
布置周全,本该按计划行事配合南安等人围剿贪食者,结果没离开城邦就掉队,简直是个笑话!
皮里昂更是从睡梦中被拽醒的。
得知自己一直以来颇为喜欢的烤肉师傅,正是贪食者本人,他顾不上向斯拉图请罪,两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隐藏在执政官宅邸里的活蚀,近乎于朝夕相处,整个克伦无人察觉……
毛骨悚然!
众人凯旋,贪食者授首,经由皮里昂亲自验看,确认无疑,斯拉图心中郁得一口浊气,舒畅地吐了出来。
南安的解释,也让他找回了内卫与曜鸮的面子。
“‘饥饿感’,真是强大的心理暗示效果,即便训练有素,也难以阻挡吗?”斯拉图不禁啧啧称奇。
“意志力足够坚定,可以。”古恩轻拍好友那魁梧的身躯,“比如说惑鸦。”
斯拉图莞尔:“古恩,你也不差……嗯,感谢你的协作,瓦赫迪恩。”
顺带的感激没有让瓦赫迪恩有什么情绪波动,他就像块石头。
认真聆听了斩杀贪食者的过程,单手托腮的斯拉图,频频点头,视线也牢牢锁定在了南安跟穗月的身上。
作为领袖,一份工作,每个人的付出,付出的重要程度,都需要做出明显的区分与判断。
击杀贪食者出力最多的,毋庸置疑是南安。
神秘的神魇抑制力,强势遏制了贪食者诡异的黑雾躯壳,为后续惑鸦【血肉地衣】打出破防一击,埋下了伏笔。
古恩曾对他说过,现如今的诺拉需要“奇迹”。
力挽狂澜的英雄,救世的辉光,一直以来,诺拉渴望等到的“唯一”!
“南安,或许可以成为那个唯一。”
没有见过南安之前,斯拉图不置可否。
亲眼见证无可辩驳的战绩,他不得不重新思索当日古恩所说的话。
假设当今的诺拉,有一个人,可以将全部人的命运推上赌桌,进行黑雾历以来最盛大的豪赌,那么这个人,必然是诺拉之主。
是他,斯拉图·昂泽!
上赌桌,需要筹码。
南安展现的价值,足够让他认真思考,绝境梭哈的可行性。
想到这,斯拉图摆了摆手。
“索利兹元老院的愚蠢,令克伦这片本该经营得更加繁荣的土地,陷入了窘境,厄鹿、曜鸮,这样优秀的人才,应当在边境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会重新评估局势,并思考,是否要让克伦地区的曜鸮,全面听从南安与穗月的指挥。”
南安不禁凛然。
厄鹿的地区主管,说着好听,实则手底下是没有人手可调用的。
但曜鸮则不同,作为昂泽对黑雾的精锐,他们人手充裕,只要斯拉图一声令下,这片急需专业人士的土地,就将迎来战力补充。
“关于这一点,陛下,我有话要说。”
斯拉图看向惑鸦:“哦?”
惑鸦将贪食者临死前的话,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
原本单手托腮,安静聆听的斯拉图,只听到一半已经开始起身踱步。
当得知所谓的“末日派”已经把实验推进到了,连厄鹿与曜鸮都未曾探知的深度后,他勃然大怒。
“索利兹元老院,你们都该死!”
他猛地桌子,因为太过用力,手指流血发紫。
斯拉图推开上前来观察伤势的书记官,怒不可遏。
“如此重要的边境城邦,他们竟然长期令克伦的厄鹿人手处于真空……为了限制厄鹿,不惜纵容、无视潜在的敌人壮大发展!”
“看看他们亲手撕扯开的裂缝吧!”
“末日派的家伙,已经借由克伦的缺口,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轮又一轮的积累,而我们却后知后觉!”
“我斯拉图,究竟为何要与这群人,生在同一个时代!”
书记官很纠结,是该帮忙包扎,还是该记录下刚刚的咆哮发言。
斯拉图喘着粗气,凝视了一眼流血的手指,不耐烦地随手放在嘴里吮吸,同时含混地说道。
“整治,雷厉风行的整治!”
“我要将这群人连根拔起,在诺拉的战船之上,有且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必然是我斯拉图·昂泽下达的命令!”
“战船的方向有且只有一个:战胜黑雾,重现天光!”
“任何与我们目的相悖者……杀!”
惑鸦连忙单膝下跪:“感谢陛下的信任,您的道路,亦将厄鹿所想要为诺拉众生开辟的未来。”
看周围的人齐刷刷跪了一片,南安直挺挺着实在不太好意思,索性半推半就地躬身——灰星礼,怎么就不是礼仪了?
眼角余光瞥到另一个木桩,他不由得好奇,谁比身为英灵的他还拽。
侧脸一看……哦,脸比茅坑还臭的瓦赫迪恩啊,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