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活体素材

　　能够腐蚀土壤的剧毒恶臭黏液被南安随手甩在地上，贪食者增加龟壳厚度，避免黑雾之躯被击穿的尝试，再度失效。

　　南安简单粗暴的打法，让它疲于招架，无力反击。

　　体表延伸出的触手来不及挥舞，就被用力扯断，徒手捏碎。

　　贪食者强忍着不断叠加的痛楚，怒视不远处为南安提供支援的三人。

　　“先吃掉你们！”

　　一个冷不防的变向强行摆脱南安的纠缠，贪食者虚幻的巨嘴再次咔咔作响。

　　惑鸦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手中金属匣子早已打开，湿黏的血肉不知何时落入了地面，融入了黑暗。

　　那是一层猩红的，仿佛刚从活体上剥离而出的肉膜。

　　肉膜贴着地面生长，有着活物般的脉动。

　　它从惑鸦脚边扩散到古恩脚下，从古恩脚下蔓延到瓦赫迪恩身侧，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猩红地毯。

　　虚空啃噬落下的瞬间，肉膜骤然鼓胀。

　　薄如蝉翼的猩红肉膜像被吹胀的气球，在三人身前隆起一道泛着血色的弧面。

　　身处庇护之中，惑鸦抬起头，那无数细密的血管网络清晰可见。

　　“嗤！！！”

　　虚空啃噬的齿痕，在肉膜表面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咬痕。鲜血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在月光下炸开猩红的血雾。

　　肉膜外翻，露出底下嫩红还在蠕动的组织，像被强行撕扯开的新鲜伤口，鲜活得渗人。

　　足以削去岩石，碾碎石块的啃噬之力，却始终没能将它撕开。

　　血肉地衣在三人身前剧烈震颤，凹陷，稳稳兜住了那毁灭性的神魇之力。

　　猩红的肉膜在月光下缓缓收缩，翻卷的裂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新的肉芽从伤口边缘生长出来，将那些恐怖的咬痕一点点填满。

　　“什么玩意？”

　　贪食者停下了攻击，他惊觉周围的地面，不知何时起，已被这层诡异的，形如地衣的血肉覆盖。

　　南安也冷静了战斗脑，盯着脚边菌毯般，仍在缓慢向外蔓延的【血肉地衣】。

　　长达百余年的破雾探索，厄鹿在可控神魇上的收获，不只是回响沙包这类意义不明的存在。

　　【血肉地衣】

　　通过吞噬周围环境的物质，尤其是生物质获取能量。

　　它能够以惊人的速度再生。

　　在测试和实战记录中，即使千疮百孔，也能通过生长出新的肉芽在短时间内完成愈合。

　　在蔓延过程中，血肉地衣会从表面伸出无数肉眼难见的细小触须，用于感知和附着接触物。

　　当它的覆盖范围足够大时，使用者可以通过其表面的震动和温度变化，感知到覆盖区域内的大致活动。

　　当然，它最为强横且好用的异常特性在于，可被“定向强化”。

　　投喂特定类型的魔药，如强化防御、魔法抗性、力量等类型时，血肉地衣会迅速吸收，并在短时间内进化出对应的特性。

　　50年前，惑鸦在黑雾深处目睹了一片覆盖至视界尽头，笼罩所有地形与残留建筑的巨大“血肉地毯”。

　　区域内没有任何活物迹象，一片死寂。

　　在“血肉地毯”之上，生长着无数形似人体经脉与血管汇聚而成的“树木”。

　　“树木”不断搏动，输送着粘稠的液体。

　　位于这片“树林”的中心，一枚硕大的心脏正在强有力地跳动着。

　　黑雾行走的丰富经验让惑鸦做出了判断，他不再深入，就近选择了一株大树，切割下心脏。

　　被切离后，心脏迅速萎缩，先是融化为血水，又缓慢固化，最终变成了当前收容的，相对稳定的【血肉地衣】。

　　切下的部分对于整个“母体”而言微不足道，那片死寂的血肉地带至今仍存在于黑雾深处，近几年仍有破雾者目击。

　　只不过碍于先前神魇的不稳定性，无法确认破雾者与惑鸦目睹的，是同一款。

　　按照规定，类似血肉地衣的神魇，不可能离开双冕深山的地下收容设施。

　　但厄鹿确实拥有些许特权。

　　作为率先发现，且意识到它可控的惑鸦，在观看了黑雾学者们长期实验数据后，向知晓内情的首席元老提交了申请，以用来应对特殊的神魇事件。

　　用神魇打败神魇！

　　贪食者感受到了血肉地衣的热情，被黑雾包裹的躯体似是无上的美味，菌毯般铺开的血肉地衣，纷纷延伸出牙签大小的细小触须，向着它所在的方向，轻轻摇曳。

　　它隐约读出了其中蕴含的……渴望？

　　一向将其它活蚀视作食物的贪食者，感觉自己成为了一块鲜血淋漓的肉块。

　　耳畔边回荡着无数低沉的呢喃，催促着它，回归血肉的怀抱。

　　“恶心！作呕！”

　　贪食者用力踏脚，碾碎已经触及脚边的血肉地衣，但冥冥中，身体却也不由自主地萌发了一个怪异的念头。

　　没准……很好吃呢？

　　“嘭！”

　　膨胀的巨嘴迎来了南安的重拳。

　　贪食者涌动着黑雾的躯壳飞了起来，转动着重重落地，身体上黏附上了数不清黏腻的血肉。

　　它们像是蛆虫，被碾碎，离开了本体，却仍然顽强地蠕动，开始啃噬贪食者体表的黑雾。

　　南安通过神魇抑制力才撕碎的防御，蛆虫大口吞咽着。

　　仅仅只是数个呼吸的工夫，贪食者惊愕地发现，能免疫抵御魔力的黑雾出现了大量米粒大小的孔洞。

　　蠕动的血肉顺着被啃噬开的破洞，钻入黑雾中，继续大快朵颐。

　　他鼓动神魇之力，愈合黑雾，碾死了潜入黑雾中的血蛆，再抬头……

　　“嘭！”

　　南安不讲道理的重拳再次将他重击打至跪地。

　　按住它硕大的巨嘴，南安直视那已经被艾尔玛赫恩碾死的小魔眼。

　　“虐菜高手在虐菜方面，还真是稳定啊。”

　　这么说着，他深呼吸。

　　巨声术魔力就位。

　　由于一时间想不出要喊些什么，他顺遂本心地给贪食者送上了祝福。

　　“NMSL！！！”

　　大多数新人魔法师接触实战前，都会产生些误解，比方说，认为位阶越高的魔法，实战更好用。

　　火力焦虑，是新人和实战狠人必须迈过的一道坎。

　　整个红鼠，除了书呆子施法速度快准狠，热衷于火力倾泻，其他人的终结技都是小魔法+小魔法的连招组合。

　　阿斯莉潘钟爱巨声术。

　　近距离战斗，略作酝酿，抵近一声高分贝怒吼，起到的不只是震慑人心的效果。

　　经由魔法扩大的声波，轻易可以震碎耳膜，致使敌人失衡，难辨东西南北。

　　不少被阿斯莉潘吼死的倒霉蛋，不仅耳朵流血，更是双目猩红圆睁。

　　有理由相信是被剧烈的刺激，吓死的。

　　贪食者防御确实逆天，换个活蚀，被南安一套全身“按摩”，早到了拿首好戏的斩杀线，可他竟然还能活蹦乱跳。

　　不敢想今天没有他，惑鸦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彻底牵制、制服他。

　　贪食者体表的黑雾轰然溃散。

　　坚不可摧的黑暗从它身上剥落，化为虚无，露出底下不设防的血肉之躯。

　　贪食者挣扎着站起来，身体左摇右晃，像被灌醉了酒的鸭子。

　　它的四肢不协调地摆动着，两道暗红色的液体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贪食者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串含混破碎的音节，找不着焦点的眼睛死死盯着南安所在的方向。

　　痛苦扭曲的脸上，洋溢着愤懑与不甘。

　　如果没有南安，只有惑鸦，他绝对有希望更上一步！

　　南安没有啰嗦，趁他病要他命，这是红鼠冒险团第一天就教给他的道理。

　　他飞身上前，重拳从下颚切入。

　　没有黑雾护体，贪食者那具肥硕的躯体顿时双脚离地，上半身后仰，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血肉地衣很有进食欲望，立刻聚了过来，一幅准备开席的欢快感，血肉触须高高竖起，轻轻晃动，但被惑鸦制止了。

　　看着昏死过去的贪食者，艾尔玛赫恩魔眼闪烁。

　　“给我，我要让他亲眼目睹自己成为一团衰老的猪油渣！”

　　“嘴巴够毒啊，没见有什么发挥，战后分配第一个张嘴？”南安冷嘲热讽。

　　“他的小衰老魔眼……呸呸呸，他的盗版魔眼，不就是我碾死的？”艾尔玛赫恩深感自己被玷污了，“我不管，我要折磨他！”

　　惑鸦不喜地抬眉，想到她今晚的表现，索性克制了下去。

　　艾尔玛赫恩轻车熟路，找到了贪食者体内的神魇碎片所在位置——喉咙下方。

　　南安伸手轻轻按压，对神魇的抑制力令衔接贪食者全身的危险力量，断开了连接。

　　“不杀还等什么，厄鹿是什么讲究人道主义的组织，打算请他死前吃顿好的？”艾尔玛赫恩絮絮叨叨，“你们杀确认感染的幸存者，可比我利落多了。”

　　“闭嘴！”南安怒斥，“我醒来之后，怎么打交道的都是你这样啰嗦碎嘴的家伙……上辈子书呆子的福报传承至今吗？你们是都分了她的六根吗？”

　　穗月自不必说，也就是最近事态一个赛一个严重，让她实在没地方插话，否则也是个能在南安耳边叽叽喳喳的百灵鸟。

　　蔻莱拉稍微好点，但也是个雌小鬼性格。

　　平时不说话，就要担心她冷不防对话里给你憋个大的，例如故意挑逗你，看你露出惊讶的反应再哈哈大笑。

　　莉涅姆……

　　这也是个话痨。

　　虽然有别于前两位，她是个可怜孩子，纯属憋坏的，但话痨本质不变。

　　考虑到斯拉图默许了艾尔玛赫恩的存在，未来克伦城都要存在她这一号人物。

　　而自己又是厄鹿，不得不跟她打交道……

　　南安一声叹息，突然怀念起跟书呆子拌嘴的美好过往。

　　贪食者悠悠醒转。

　　他的双手分别被惑鸦跟古恩钳制。

　　瓦赫迪恩手持附魔的光刃站立一旁。

　　艾尔玛赫恩满眼怒火，嘴里念叨着“榨干猪油”。

　　唯一算得上和善的穗月，月光之下，光翼展开，一副随时可能自爆的气场。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遏制神魇之力运作的南安身上。

　　“你们赢了。”

　　原以为贪食者会怨天尤人，大喊大叫，尽情发泄自身的不满，等来的却是异常平静的一句话。

　　艾尔玛赫恩不依不饶：“认命啦，不狂妄了吗？刚刚你要打倒整个诺拉的气势哪去了，你这个垃圾！”

　　贪食者冷笑，下颚被重创，声音漏风：“你以为，我是输给了你？没有南安，你们算什么？艾尔玛赫恩，你在野外被我咬得仓皇逃窜时，比我更像一条野狗。”

　　衰老魔眼猛地释放，直照贪食者面门。

　　南安早有预判，腾出的另一只手，直接糊住她的视线，顺势拍打在她的眼眶上。

　　“你再胡来，我就连你一起干掉！”

　　“我有斯拉图的许可！”

　　“关我屁事，杀了你，斯拉图陛下难道会责怪我？”

　　艾尔玛赫恩噎住了，气喘吁吁地撇过脸，闭上了眼。

　　“南安阁下是个体面人，也愿意给予我基本的为人尊严，我很感激。”

　　惑鸦说：“作为对手，你直至此时也保留了些许体面，应该的。”

　　“想问我什么，请问吧，我会回答的，但……我不想接受任何意义上的审判，给我一个痛快点的结局。”

　　清楚知道前方什么在等待着自己，贪食者愈发淡然，仿佛讨论的不是个人的生死。

　　“你的神魇之力从何而来，以你的身份，本该是接触不到神魇碎片的。”惑鸦不解，“难道你偷偷深入了黑雾？”

　　沉默了一会，仰头注视着夜空，贪食者长嘘一口气。

　　“一直听皮里昂老爷说，索利兹元老院对厄鹿太过苛刻……现在，我相信了。”

　　南安皱眉：“两者，有关系？”

　　“看来厄鹿并不清楚，在克伦通向罗斯塔雷克边境一直存在一条走私渠道，在走私渠道中，偶尔会出现一些……诡异的东西。”

　　惑鸦急迫追问：“什么东西？”

　　“当时我对此一无所知，但成为活蚀后，我理解了一切……有人成功将神魇碎片提取凝固为活体素材，不断往返边境与克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