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暴露

　　诺拉好不容易实现融合，如果斯拉图在克伦殒命，后果不堪设想。

　　惑鸦古恩保护着他，悄然从宅邸院落直通富人区的后门先行离开。

　　确认安全，斯拉图才长吁一口浊气，立刻下令。

　　“封锁执政官宅邸，内卫、曜鸮，以法阵隔绝内外。”

　　“不可。”

　　南安和惑鸦几乎同时出声，斯拉图一愣。

　　南安解释：“仓促间布设法阵，贪食者恐怕会提前察觉，让他有率先发难的机会。”

　　“不这么做，贪食者逃窜，遁入克伦，只会引起更严重的事故。”斯拉图没有独断，沉吟片刻，“你们想怎么办？”

　　见南安在看着自己，惑鸦释怀地笑了。

　　他们想到了一块。

　　“让他跑。”

　　“什么？！”

　　斯拉图忍不住蹙眉。

　　他能理解两人的意图——将贪食者逼迫逃离人员密集区，再合击绞杀。

　　只是，贪食者会按照他们的预期行事吗？

　　昂泽是他的一言堂不假，可在诺拉刚刚实现融合的当下，如若出现了活蚀造成大规模伤亡的事故，作为诺拉之主的他威严亦将有损。

　　犹豫只持续了不到10秒。

　　“放心去做，如有后果……对外宣称是我决断有误导致的伤亡。”斯拉图转头对书记官下令，“立刻做好失败的宣传准备。”

　　领导主动背锅吗？

　　这下南安理解曜鸮们骄傲的底气在哪了。

　　几人带着艾尔玛赫恩重返执政官宅邸，南安回首望向瓦赫迪恩，有些纳闷。

　　“你为什么也在？”

　　“看来南安老前辈对我缺乏了解。”瓦赫迪恩依旧语气淡漠，臭脸一张，“里欧德家族嫡系，就没有缺乏实战能力的弱者。”

　　或许是莉涅姆的缘故，穗月听到他说话就忍不住撇嘴，满脸的不耐烦。

　　艾尔玛赫恩化身寻血猎犬，缓慢地穿梭在宅邸当中。

　　残留的衰老之意散发的“腐肉”气息最终将她引向了……

　　“喂喂喂，这条路是去厨房的。”穗月压低声音提醒，“你饿了？”

　　状况外的她显然没意识到，南安等人的神色格外凝重。

　　相隔两个拐角，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确定吗？”

　　“如果这条走廊最靠近的一间是厨房，那一定就在里面。”艾尔玛赫恩轻触眼皮，“我的魔眼已经感受到了一模一样的气息。”

　　“衰老残留？”

　　“我也说不明白……像是，像是……”艾尔玛赫恩咽了口唾沫，“另一双衰老魔眼。”

　　南安顿时觉得，皮里昂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亲自培养的执政官班底里，负责饮食起居中，饮食这最重要一环的人里，赫然存在一位活蚀。

　　放在索利兹元老院时代，只怕是消息刚上报，他辛苦耕耘克伦的功绩就会被抹去大半，并被严厉斥责识人不明，扣上无能的帽子。

　　厨房中走出的一队女仆刚转过拐角，便被一行人拦了下来。

　　她们得到了斯拉图吩咐，正在为守夜人分配糖水。

　　据描述，今晚值班厨师，赫然就是那位被南安赞赏过烤肉好吃，记不清名字的皮里昂御用大厨。

　　好睡，好睡！

　　幸亏皮里昂早早进入了梦乡，否则听到这个消息，估计能做一整晚的噩梦。

　　锁定贪食者身份，随行的内卫立刻被惑鸦吩咐疏散人群。

　　“我怀疑，以它掌握的神魇之力，开始疏散，贪食者就会有察觉。”南安理了理穗月凌乱的发丝，给她正了正领口，“我们两去拖延时间。”

　　南安穗月是个任何时间出现在执政官宅邸，乃至厨房，都不会让人感到奇怪的人。

　　干掉竹月魔女会3人的当晚，南安还在散场后带着穗月顺道扒拉了两份熟食，才返回克伦深洞。

　　皮里昂的身边人，都知道穗月嘴巴特馋，小坚果、水果、肉，是她的最爱。

　　身为一头牛，却很少嚼绿叶菜，以至于南安需要亲手喂进她嘴里。

　　贪食者是个身高近两米，骨架偏大，膀大腰圆的人族青年。

　　初次知道他才26岁时，南安时颇为震惊的，他的面相十分老成，蓄须让他显得一把年纪，甚至有些邋遢。

　　双方交流内容不多，每次造访厨房觅食，他也总是咧个大嘴笑容满面，看上去格外和善。

　　这次也不例外。

　　深夜厨房里，只剩下了贪食者一人忙碌，他一手浸入一个水槽，左右开弓清洗着玉米和土豆。

　　南安穗月现身，他立刻换上了那副标志性的老实人笑脸，主动揭开了慢火煨在灶台上的几瓦罐肉汤。

　　斯拉图无肉不欢，有熬夜办公至深夜的习惯，因此皮里昂特地交代了，要多炖煮几份肉汤，以备不时之需。

　　为了不让贪食者起疑，南安挑了一罐肉料丰富的，离火放上托盘，让穗月到一旁享用。

　　“南安阁下，厨房脏，您该带着穗月女士去更舒适的地方享用。”

　　“边吃边拿，自助餐也别有一番风味。”

　　贪食者乐呵呵地抬起湿漉漉的手，随意地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

　　“自助吗？有意思。”

　　大概是体胖的缘故，一工作，贪食者整个人都汗津津的，除了打下手的帮工，几乎没什么人愿意和他共事。

　　南安依稀记得，皮里昂吹嘘过，除了他，没有贵族愿意用贪食者这样的厨师。

　　大贵族的主厨，必然要长相、仪容均属中上，如此才方便主家在宴席进入高潮时，高调地介绍与炫耀厨师，借此衬托家族的实力。

　　贪食者的体型与体味就让他难登大雅之堂。

　　一旁的穗月可不管这那的，瓦罐里的汤料被她滤出来，心满意足地吃了个精光。

　　打打杀杀是之后的事，老东西让吃，那就敞开肚皮吃。

　　“你今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生病了？”

　　贪食者捏了捏面罩的细绳，让它完全遮蔽了嘴巴，同时扭过头，对着无人处咳嗽了两声。

　　“热水烫伤了嗓子，让大人见笑了。”

　　眼见南安取下一份置于烤炉中的肉排，贪食者想来代劳。

　　可看到南安已经开始涂抹罐中的蜂蜜，以及调配好的酱料，他又赶忙退到一旁。

　　那副尴尬的拘束感，不像是演的。

　　南安咬了口肉排，感受着口腔里四溢的鲜美肉汁，抛出了内心的疑问。

　　“你很担心别人嫌弃你身上的味道？”

　　“我的汗比较多，不讨人喜欢。”贪食者坦白，“厨房是个好地方，置身其中，我身上的味道，就没那么特别了。”

　　说着，贪食者缓缓褪下了脸上的谦卑与讨好。

　　像是找回了作为人的主体，他平静而自然地接着说道。

　　“南安阁下这样在灰星时代辉煌过的大人物，无法理解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卑微吧。”

　　“看来你感觉到了。”

　　“突然间太静了，不是吗？”贪食者脸上的肥肉颤动，嘴角上扬，“我原以为，能瞒过南安阁下第一次，就能永远不被发现。”

　　“你几乎成功了。”南安说，“藏身厨房里，长得也憨厚老实，逆来顺受，还是皮里昂的班底之一，几乎没有人会主动怀疑你。”

　　“可还是瞒不过南安阁下，为什么，我哪里暴露了？”

　　“你得罪了一条野狗，她有些发疯了。”

　　贪食者一怔，明悟后哈哈大笑。

　　“是我太心急了啊，迫不及待想要掌握更多力量，出门觅食，却被野狗咬了一口。”

　　他不再掩饰，揭开口罩，主动掰开了嘴，显露出仿佛被灰蒙蒙云雾堵塞的口腔。

　　不同魔力的奇异力量在贪食者体表蔓延，随着它狰狞用力，那股灰雾竟如烟圈般被吐出，在半空中摇曳上升，缓缓消散。

　　“可惜了，真的可惜了。”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枚扩音器，贪食者的声音愈发雄浑、激昂，“我本来不想伤害与皮里昂阁下有关联的诸位……”

　　贪食者体表泛起了浓重的黑色雾气，扭曲了光线，不到3米的距离，南安和穗月竟然看不清他的身体轮廓。

　　他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

　　“只要让我吃饱，我会自然而然消失的……现在看来……我们是没办法，好好……告别了！”

　　尖锐刺耳的厉啸震碎了厨房以及走廊周边的玻璃，浊气如浪，随着猎猎狂风扑打在南安身上——他抢先一步挡在了穗月身前。

　　“贪食者，你给我去死！”

　　厨房门外，灰光乍现，撕裂滚滚黑雾，精准命中贪食者的咆哮时张大的嘴巴。

　　实现姿态转换，四肢着地的贪食者剧烈咳嗽。

　　“软弱无力的女人，衰老魔眼长在你的身上，真是浪费。”

　　“你说什么！”

　　“你根本无法发挥它全部的力量，不如给我。”

　　说话间，贪食者身后的棘刺用力一甩，势大力沉的鞭打，径直击碎了石墙，矫健地手脚并用，迅速攀至宅邸的高层，纵身一跃，躲过无数道曜鸮与内卫喷吐的魔力辉光。

　　仍在半空中腾跃时，贪食者身后的黑雾蠕动着，湿滑黏腻的膜翼撑破血肉伸展开。

　　在南安惊讶的目光中，他竟如天使般，几个振翅，摆脱了身后曜鸮与内卫的追击。

　　“够了，严禁追击。”

　　“曜鸮，全体待命！”

　　斯拉图急忙重复强调，制止了立功心切的属下犯下大错。

　　原本的计划是南安揭露身份后，主动攻击，逼迫贪食者遁逃，艾尔玛赫恩气急败坏地攻击完美地执行了第一阶段的计划。

　　古恩抬手，释放赐福类术法，南安一行人疾驰如风，于克伦的屋宅顶部跳跃穿行。

　　明月当空，视野能见度良好，贪食者振翅飞行反倒是方便了所有人目力索敌。

　　“衰老魔眼，你真的是无敌冲击波，又一次命中它不设防的部位，不仅杀不死，甚至没办法迟滞他？”南安实在忍不住吐槽之魂了，“现在你要找什么借口？”

　　艾尔玛赫恩满脸通红。

　　很气，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除了骂骂咧咧地碎碎念，似乎也没有别的发泄手段了。

　　“你等着。”

　　“我等着什么，你该让贪食者等着。”

　　南安又呛一声，随即打手势让穗月展开光晕轮与翅膀，全力吸收周围的魔力。

　　古恩赐福、自身的风魔法加速，两者相加，化身克伦跑酷人的众人，竟是只能看着前方的贪食者身影吃尾气。

　　“这是什么爆发力？”

　　“它有动用魔力吗？”

　　接连两声惊疑来自于斯拉图安排随队行动的内卫。

　　自诩精锐的他们，倒不是体力不支，纯粹因为魔法熟练度问题，施法衔接缓慢，导致了身位越拉越大。

　　还没离开克伦城，竟然已经和前方的南安惑鸦几人，拉开了数百米的距离。

　　“会死的，别拖后腿，我们可没时间照顾小孩子。”

　　如果是其他内卫同伴，他们会勃然大怒，咬紧牙关，拼死证明自己不逊色于任何人。

　　但说话的人是惑鸦……

　　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效果迥然不同。

　　几名内卫起初还想挣扎，毕竟就连穗月这样，靠南安用外物堆砌出高阶魔力的魔法师，都能轻松翱翔在领跑团队里，没道理努力晋升至高阶的他们不行。

　　眼看着南安几人已然离开了克伦城郭范围，远处的贪食者在视野中缩得只剩一个小点，内卫们才纷纷大喘气停下。

　　“真不甘心……好饿……”

　　“我也好饿……太丢人了，会被陛下训斥吧。”

　　“内卫不如曜鸮，让人看笑话了啊！”

　　“等等，曜鸮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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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安回首望去，还能跟上贪食者那堪称离谱移动速度的人不多。

　　穗月、惑鸦、古恩、瓦赫迪恩。

　　原本斯拉图打算派出贴身魔法师参战，但在惑鸦的竭力劝说下，还是作罢了。

　　“废物艾尔玛赫恩呢？”

　　“你骂谁废物呢！”

　　说话声音来自南安正下方，她竟是蹭着众人于月光照耀下的阴影，美滋滋享受顺风车待遇跟上了大部队。

　　“没掉队，还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啊。”

　　这就是南安纯粹想抬杠了，艾尔玛赫恩别的都能评价为冲击波，唯独跑路，放眼诺拉，估计都是数一数二。

　　“放心吧，干掉贪食者，我就干掉你。”

　　“冲击波魔眼，警告你，我随时可以让陛下收回许可书。”南安说，“说话客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