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大嘴”与魔眼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114 字
晨光弥漫,晨雾未消。
诺拉融合的最大功臣,也是斯拉图心心念念的厄鹿执掌者,古恩的地位水涨船高。
除却那位戴着面具,与斯拉图形影不离的贴身魔法师,古恩是为数不多能靠刷脸轻松抵达斯拉图寝室的人。
“小心博罗恩·让·法瑞托?”
斯拉图咂摸着昨夜南安获得的最新进展,止住了女仆为他擦拭脸颊的手,接过毛巾浸入冰水开始敷脸。
侵入皮肤的清凉,令他的思绪迅速从睡醒混沌的余韵中恢复。
“越来越有意思了,难道目前的诺拉,竟然隐藏着一位异大陆的高阶魔法师?”
南安嘴唇翕动,却没有进行纠正。
仅从里瑟雷斯信件的神魇性质判断,假设信使存在,他与博罗恩,大概率算不上魔法师,是否为人也很难说。
皮里昂重新入主执政官宅邸,他那烤肉手艺得到过南安与穗月认可的厨师也回归了厨房。
斯拉图是个无肉不欢的人,早餐也需要一份蜜汁肉佐餐配送餐包,餐后还必须来一份拳头大小瓷碗装的水果拼盘。
这让陪同一起就餐的南安啧啧称奇。
作为一个毕业后不久就穿越的倒霉蛋,他愿意盛赞斯拉图有着大学生般,能啃死一口牛的好胃口。
如此吃法,斯拉图目测重量只有160到170,真是代谢能力爆棚啊。
“不挺好吗?”穗月喜笑颜开,“能吃代表着身体健康呀。”
斯拉图身体状况良好,对厄鹿与诺拉有益:×
跟着斯拉图,早餐也能吃上肉:√
穗月的思考方式不需要做太高深的阅读理解。
席卷大地的凉风令万物萧瑟,秋日的凉爽带着早冬的寒意。
最后一茬作物的收割,并没有因为拟态神魇入侵,昂泽入主索利兹被耽误。
连片的田亩间,穿梭的魔法师助力农民,将收割采摘好的作物、水果转运至马车上。
一切井然有序。
当景象转至镰水据点,展现在外人眼中的,又是截然不同的场面了。
周遭没有任何被开垦的田亩,近邻林地建造而起的定居点孤零零的矗立着,距离最近的设施,赫然是存在一定风险的镰水隔离区。
早早得到消息的奥卡奥卡,搀扶着受伤未愈的鲁斯卡神父,于据点外躬身迎接斯拉图的到来。
身后则是一众早早跪地,至今晕头转向的活蚀。
他们至今不能理解,偌大的索利兹,怎么突然就没了?
变故来得突然,不少活蚀整整三天时间,忧心忡忡辗转难眠。
归亡暗潮迫在眉睫的威胁,让昂泽素来以对活蚀极端强硬著称。
曜鸮的手段,完美致敬全盛时期的厄鹿,能赶尽杀绝就不会废话。
好不容易获得了栖身之所……现在要结束了吗?
“奥卡奥卡?”斯拉图阻止了贴身魔法师介入,主动伸手搀扶起躬身行礼的一人一哥布林,和煦地笑着,“我和你们的首席塔塔交谈过,他是位博学的哥布林,令人尊敬。”
南安不得不佩服斯拉图抓重点的能力。
崛起,融入诺拉族群的哥布林对“尊重”,有着独特的执念。
看奥卡奥卡激动的模样,南安能猜出,回到族群里,他会如何向其他同伴描述斯拉图的亲切。
初见印象分拉满了。
“鲁斯卡神父,南安和惑鸦都和我提到了你的事迹。”斯拉图好奇地抓着这位体魄惊人老者的胳膊捏了捏,“优秀的魔武者,出色的传教者,可你却仍然是个神父……有兴趣和我去昂泽吗?”
“陛下了解的都是过去的我,”鲁斯卡垂首,“现在的我已经老了,不再强大,也没有传教的意愿,只想在死前留下些痕迹。”
“通过活蚀?”
“一切愿意为诺拉开辟未来的人。”
斯拉图眼里溢满欣赏之意,不住地摇头。
“可惜您已老去,最辉煌的时光被破晓国教的蠢货,索利兹元老院的人蹉跎,跟随我,你本可书写更伟大的事迹。”
鲁斯卡微笑:“错过与失去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拥有才是求而不得的幸运。”
斯拉图也笑了,挥挥手,吩咐:“让医官为神父检查伤口。”
南安早已猜出鲁斯卡过往经历不平凡,惑鸦不说,他也不问。
可就连斯拉图也恨不得把他拐回昂泽……现在南安的好奇心真有些蠢蠢欲动了。
鲁斯卡不会只是个假名吧?
这么说,历史上他干了什么能载入史册的狠活吗?
正思索着,斯拉图开始呼唤南安的名字。
“镰水是你在管,介绍一下?”
这下南安倒有些尴尬了。
尽管据点建设确实是首席元老钦定他负责,可实际操作中,他的作用更接近于精神领袖与甩手掌柜。
还在镰水黑雾中跑刀的气斩与科尔,初见曜鸮,毫不犹豫被轻视了。
如果不是南安小有名气,曜鸮们无法忽视一尊几百岁的老东西,恐怕那两人连落座都是奢望。
斯拉图读懂了尴尬,抿了抿嘴,大步走向跪地的活蚀们。
“陛下。”
贴身魔法师急促追上,却没能阻止斯拉图的脚步。
“行了,我不认为你是那么无能的魔法师,不过,如果你没信心阻止可能发生的袭击,我只能考虑为你增加竞争者了。”
惑鸦贴在古恩身旁小声嘀咕。
“人是好人,就是有些……”
“自信?”古恩帮忙补充,“比起索利兹元老院踟蹰不前的家伙,我能忍受,也愿意承担他带来的风险,至少……斯拉图有在行动。”
他又朝南安所在方向努了努嘴。
“我看南安就挺能适应他的节奏,你怎么能不如一位老人家呢?”
惑鸦没好气:“南安只是死得够久,他活得不长啊!”
斯拉图在跪地的活蚀面前站定,目光从一张张惶恐的面孔上扫过。
那些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消瘦的脸颊,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都看在眼里。
他并未急于开口,只是静静站立着,任由晨风将他宽松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沉默反而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跪伏在地的活蚀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最终,斯拉图仍是没有跟活蚀们对话,只是沉默着绕过人群,打量着他们亲手建造出的据点,又走进几间屋宅,揭开锅盖端详了一会。
他的态度已在昨晚等待瓦赫迪恩到来时,与南安表明。
在活蚀们真正有所贡献,值得被昂泽大肆宣传前,他不会公开认可并赞同镰水的决策。
对南安管辖此处的尝试与支持,会通过嘉奖皮里昂的形式进行。
斯拉图指点着一名内卫捡起灶台边上,一块黑不溜秋,面包似的玩意。
内卫试毒后,他掰了少许送入口中,边嚼,边露出了痛苦面具。
吃惯了精细加工面粉的斯拉图,看了眼手里煤球似的黑面包,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想法,递给了……最靠近自己的书记官。
“条件真艰苦啊,也挺好,就让他们从零起步吧。”
克伦城郊。
因皮里昂内迁政策而空置的村庄木屋上,艾尔玛赫恩极目远眺,遥望镰水据点所在方向,不住地原地转圈。
“赌一把?”
她在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随风摇摆的蛛丝。
“听说昂泽的皇帝陛下很重视人才,自荐成功,就能摆脱南安的威胁了。”
“只是要求无限制出入克伦的权利,没道理不许吧?”
“不过……”她皱起眉,“昂泽人很厌恶活蚀,如果这位斯拉图陛下态度恶劣,该怎么办?”
接连受到南安的打击,深知他看似吃软不吃硬,实则软硬不吃的态度,艾尔玛赫恩预感到了局势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皮里昂和南安关系融洽,从此往后,她还能把克伦视作后花园,随意进出,来去自如吗?
可……她还是不想被招安,也不想承担任何责任!
正思索间,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不是巡逻卫队,巡逻队的脚步她太熟悉了,整齐、沉重,带着制式皮靴踩碎石子的脆响。
来者孤身一人。
晨雾仍未散尽,灰白的雾气在林间缠绕,像无数条柔软的手指
那条通往废弃村落的小径上,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人影驻足不再前进,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知道艾尔玛赫恩也在注视着自己。
艾尔玛赫恩寒毛竖起。
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攥紧她所在的这片空间,空气变得黏稠。
本能先于理智做出反应,她化作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滑下木屋,贴着地面遁入另一处阴影。
就在她脱离的瞬间……
“咔嚓!”
声音沉闷而厚重,像巨兽闭合了上下颚。
艾尔玛赫恩回头望去,废弃木屋的一角消失了。
“蛋糕”被咬了一口,房屋断面上残留着骇人的齿纹,纹路深深切入残余的木材与石墙,那是牙齿嵌入猎物后留下的咬痕。
切口则光滑得不像话,边缘翻卷着焦黑的灼痕,是他的……口水?
位置转移完毕,艾尔玛赫恩现身在另一处木屋的屋顶,轻蔑地笑出了声。
“同类啊,居然也是适应者,是什么让你忍不住向我炫耀能力?”
“咔嚓!”
“咔嚓!”
“咔嚓!”
接连三声脆响,木屋接二连三倾斜倒塌。
隔空啃咬迟滞范围逐步扩大,化身阴影逃遁的艾尔玛赫恩竟有了被撕扯,拖拽回原地的感觉。
“好啊,好啊!”
她猛地从阴影中脱出,一撩暗金配色的长裙裙摆,身体如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优雅地浮空而起。
晨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艾尔玛赫恩双眼流淌着浑浊沉重,灰蒙蒙的光,阴翳如阴云。
“自从上次开开心心杀光村民后,我也好久没杀人了……这回,我要听到你的哀嚎!”
她抬起手,五指缓缓张开,灰光从她的瞳孔蔓延至整张面孔,将她的表情映得狰狞而妖异。
话音未落,蕴含着衰老之意的神魇力量从她眼中激射而出。
雾中人影正在做出啃咬的动作。
那张“嘴”已经张开,无形的力量锁定艾尔玛赫恩的身体,即将收紧,正在闭合。
灰光先至,精准地穿透雾气,直直没入那道模糊身影的胸膛。
雾中人影的动作骤然凝固,已经张开的“嘴”停在半空,像一尊被冻结的人塑。
“咳,呵!咳咳咳!!!”
声音从雾中传来,怪异得不像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声响,像喉咙深处堵着一团浓稠的痰。
那拉风箱般难听的喘息声在废弃的村落上空回荡,惊起了远处林间栖息的飞鸟。
“咔嚓!”
艾尔玛赫恩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漆黑的护盾凝实成型,试图阻挡已然生效的未知神魇之力。
无形巨口啃咬而下,仿若钢刀般锋利的“牙痕”于衰老魔眼注视下显露,轻而易举压垮了护盾,刀切豆腐般撕扯开她的皮肉。
在触及手骨的刹那,反应迅速的艾尔玛赫恩魔力迸发,以从未有过的敏捷,侧身。
手臂摆动,令那利齿以弧形削去手臂上一块指头大小的血肉。
用汤匙刮擦冰淇淋般轻松。
剧痛令她大汗淋漓,双眸通红。
“咔……”
“咔!”
接连两声牙齿闭合咬紧的声响响起。
“你这家伙!”
魔眼直视,身后的黑影却不为所动,自顾自咆哮着。
怒火中烧的艾尔玛赫恩扬起正在渗血的手臂,大声咆哮,转身遁入了阴影,头也不回地拉远距离。
也在此时,回首的她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漆黑模糊的人型,头颅几乎被巨嘴全部占据,并鼓胀为人身大小的气球。
他形如猎犬,四肢着地,不断“咔哒咔哒”地虚咬,以不逊色于她的速度疾驰而来。
艾尔玛赫恩技高一筹,飞速遁入晨光拖拽拉长的树荫中,借由一片片阴影的庇护,跳跃穿梭前行。
身后的树木在“咔咔”声中轰然倒地,气急败坏的“大嘴”肆意发泄着破坏欲,无差别啃咬目之所及的一切。
参天大树如麦子般倒伏。
逃出生天的艾尔玛赫恩心有余悸地注视着少了块肉的左臂,疼得龇牙咧嘴。
“克伦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活蚀……衰老魔眼都无效吗?”说着,她轻触眼睛,“你到底怎么了……惑鸦有巨鸦干扰,你无法选中,南安邪门透顶,命中也无效,刚刚那家伙为什么也不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