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为什么现在才投?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484 字
蔻莱拉的两大口木箱沉甸甸,分量不像是纯衣物,穗月上手试着提溜,立刻涌起无尽好奇心。
南安认为这份好奇心大可不必,最好也别追问她携带了什么双冕“特产”。
懵懂的穗月思维立刻发散,开始思考是什么特产?特产好不好吃?
愿穗月永远如此呆萌。
两人在执政官宅邸内偶遇几位元老院特使。
索利兹元老院明牌解散的当下,他们特殊的身份受到了一定的关照,无法外出,不过其他待遇依旧如初。
“历史该如何记录这一页呢?”当晚想做和事佬的特使无奈摇头,“竹月魔女点燃的烈火,焚尽了遥远的双冕,引来了一位尊贵的皇帝陛下垂首观望?”
另一人不禁苦中作乐:“无论如何,诺拉融合的导火索,我们也算是亲历与见证者了。”
巡视布置迎接场地的一队曜鸮突然停下脚步。
“队长,怎么了?”
头发雪白一片,眼窝微微凹陷,眼底已有浑浊之色。
脸颊遍布树皮般的沟壑,鳞片光泽不再,龟裂纹显露于鳞片与鳞片缝隙,干燥而粗糙。
半龙人曜鸮队长仿佛没听到耳畔边队员的呼唤,瞳孔倒映着南安的背影,不可置信地迷离着。
他的思绪翻涌,沉入暗如墨汁的海面之下,像是回到了一百年前。
“好,好像……”
“兰戈队长,在说什么呢?”
“背影好像……”
队员们顺着兰戈的视线向前,落在南安身上。
“是说南安阁下吗?”
“他就是陛下想要见的南安?”
兰戈惊疑着咽了口唾沫,定定凝视着和元老院特使攀谈的身影。
背影与脑海中残留的痕迹缓缓重叠。
记忆中海水冰冷的水花四溅,朦胧了双眼,视野中一片浅浅的雾霭遮掩了样貌。
南安眼角余光瞥过,缓缓转身,显露出侧颜。
“你……”兰戈呼吸急促起来,失态地伸出手直指南安,“索丽莎小姐的召唤物!”
穗月停下咀嚼坚果:“我不叫索丽莎唉。”
“一模一样的侧脸,当年……当年就是您救起我们的。”
南安很迷糊:“当年?”
“声音,声音也像……”
兰戈的身子在颤抖,视线则默默往下,落在了南安的脚上。
这是一双连南安也不清楚具体用料的皮靴,红褐色,柔韧度很好,结实合脚。
表面装饰性纹路因长期使用磨损刮花,留下道道潦草如笔画涂抹般的痕迹。
南安记不清是从哪个倒霉蛋的脚上扒下来的,但依稀记得,是穿越头两年的战利品。
因为过分耐用,以至于轮换备用的靴子始终吃灰。
召唤仪式还原了他死前的全套穿着,南安又在日常生活中幻化为符合当前时代背景的服饰,以保证没有违和感。
这其中,当然不包括靴子。
毕竟,除了前前世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应该也没人日常相处时,第一时间往人的脚上看吧?
“不会有错的,您始终跟随索丽莎小姐,我们只能看到背影,或者,抬头看到您的靴子。”
“谁是索丽莎?”穗月歪头。
一旁的元老院特使颇为困惑地介绍起来。
“击退上一次归亡暗潮的三位天才之一,32岁抵达8阶,有望成为黑雾历后最年轻贤者的暗精灵祭司。”
“哦?”南安好奇,“可以确定是这三位天才的战果导致了归亡暗潮暂停扩张?”
“无法验证。”特使摇头,“但在索丽莎三人杀入归亡暗潮制造的黑暗中后,由它复现的亡灵,战力明显下降。同时也是他们消失之后,归亡暗潮陷入了不活跃状态——至今近百年,仅保持着封锁外海的态势,没有侵蚀登陆的迹象,蔓延至契雷卡港的空域封锁也不复存在。”
南安眉头紧皱着回望兰戈:“所以……我当年跟随着索丽莎,在归亡暗潮中大放异彩?”
兰戈猛点头。
或许是受到南安“再现”的刺激,尘封的记忆愈发鲜活。
当年的兰戈只是个年轻的5阶魔法师,在高阶魔法师集体填线的激烈战况下,属于负责冻结海面的工兵,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机会看到尊贵的索丽莎。
直至某一日归亡暗潮奔涌咆哮,击碎冰层,势要一口气逆推至契雷卡港内。
年轻热血的兰戈组织了敢死队,迎着怒潮强行冻结海流,却因拼死守护浮冰平台不敌而落水。
湍急的涡流向下拉拽他的躯体,无力调用魔力的兰戈即将溺死之际,一双大手精准地从海面之上破水而入。
身体被气泡包裹,令人窒息的水流褪去。
回过神,他们这群敢于直面归亡暗潮的热血笨蛋,多数都被甩到了契雷卡港的陆地上。
那个如今听来与南安一模一样的男声在竭力劝阻。
“我不赞同你这么做,成长为9阶,希望会更大。”
然而索丽莎却态度坚决……
“归亡暗潮会给我这么多时间吗?帮我一把,我想赌一赌。”
“会死。”
“但没准诺拉会赢。”
……
……
南安思绪浮动,陷入了沉思。
兰戈的回忆仍未结束。
索丽莎与“召唤物”争论结束后不久,归亡暗潮复现了灰星时代不知名的9阶元素魔法师。
其释放的满天火雨,瘫痪了前线的高阶魔法师。
冰面行走、拓展防区的设想近乎崩溃,混乱已然蔓延至了兰戈前方的港口码头处。
索丽莎没有动作,是她的召唤物一马当先,仿佛不受元素伤害般地直切那名9阶,抱着他坠入海水中。
双方的激战泛起滔天大浪,远在岸边的兰戈一行人,赫然看到了一头巨鲸因为魔法对轰的余波飞上天空,重重落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
很难不印象深刻。
这是兰戈有记忆起,第一次直接目睹登临黑雾历巅峰的魔法师们,纯粹的魔法对决。
“真的假的,老东西你100年前也复活过?”穗月听不自信了,“听着很强唉,不弱于9阶。”
南安按着眉角,无论兰戈回忆得多么生动详细,他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
“您可以询问陛下。”兰戈提议,“当年如我一样,在战斗中幸存下来的人,不少都成为了曜鸮和内卫的一份子,一定还有别人见过南安阁下的英姿!”
穗月插话道:“难道索丽莎拥有召唤物这件事,不是公开的信息吗,你们没留下任何图谱?”
“事实上,索丽莎小姐并不以召唤术见长,也是在归亡暗潮中,我们才知道,她的身边伴随着一位奇怪的人型召唤物。”
兰戈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发现上报。
曜鸮的效率毋庸置疑,很快,与古恩同乘一辆马车的斯拉图放下了手中的卷轴,神色间难掩诧异。
当年的前线魔法师中,确实有一些幸存者表示,现场出现不明召唤物。
召唤物大肆歼灭归亡暗潮生成造物的同时,还救助了落水之人。
在昂泽的文史馆里,相关目击记录均被备注为“无法考证”。
由于精神魔法的强致幻性,战斗过后,不少幸存者的描述都出现了光怪陆离的内容,可信度很低。
有的幸存者甚至声称在海面之下,看到了足有10条巨鲸长,酷似航船的钢铁巨兽,正在缓慢上浮。
斯拉图在了解昂泽过往历史时,对幸存者的数量庞大的描述记录,认真浏览了多次。
直觉告诉他,现场一定发生过难以理解的状况。
索丽莎三人披荆斩棘般杀入归亡暗潮时,不止一位精神魔法师在肆虐。
也不止一位幸存者报告了这群魔法师所到之处的惨状。
然而,在索丽莎3人重创归亡暗潮前,这些精神魔法师似乎提前消失了?
除了两位有明确的击杀记录,包括最早被确认为9阶的精神魔法师在内的,一众被复现的亡灵,似乎于某一刻,就停下了攻势。
昂泽本该崩溃的战线,因为这些人的突然失踪,勉强维持了下来。
南安的出现,令斯拉图不由得审视起那些关于召唤物的“离谱”记录。
真的,只是幻觉吗?
时间在思索中飞速流逝。
傍晚时分,十二匹银翼飞马排成楔形阵,拖拉着以某种不知名金属铸成、通体漆黑的马车,出现在了接驾众人的视野之中。
车队缓缓下降。
地面上,迎接的队伍早已列阵。
曜鸮的成员分列两侧,甲胄在暮光中泛着冷光。
元老院特使们整理衣冠,与南安与穗月一同站在队列最前端,远远望着那片从天而降的威严。
车门开启。
先下来的是两名侍从,一左一右,垂首躬身。
然后是车队随行的书记官,手捧一份厚厚的卷轴,快步走向执政官宅邸的大门,面朝富人区朗声通报斯拉图·昂泽的名讳。
斯拉图·昂泽踏出车门。
南安听了惑鸦的描述,本以为他是个十足十的胖子,披上红色绒袍能cos苹果。
是有些圆润,但远不到民间盛传的那么夸张,目测最多160斤上下。
考虑到他作为一国之主,养尊处优,脑力活动为主,会胖倒也不稀奇?
南安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斯拉图略显憨厚的面容没有帝王的凌厉,反而带着几分温和的倦意,他的步伐不快,袍角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宅邸外列队迎接的众人,还未来得及跟随唱名者的节奏,赞颂斯拉图之名,他便率先开口了。
“繁文缛节就免了吧,克伦是边陲之地,黑雾与活蚀的危险如影随形,拘泥于形式只会影响勇士们拔剑的速度,你们说对吗?”
斯拉图随手扯下袍子,放在女仆手上。
“作为昂泽之主,这份入乡随俗是必要的,让我们都随性一些。”
见在场的索利兹人有些茫然无措,斯拉图抿了抿嘴。
“要知道……我可是丢下了双冕,直奔克伦啊,各位还是如此拘谨,会令我怀疑选择是否正确。”
南安一步踏出。
穗月见状,赶忙跟上,力求和南安身位一致。
“听说,陛下想见我。”
斯拉图脸上立时有了笑容。
他指着南安说:“这就是我希望看到的随性。”
说罢,他竟是随意地拨开了身旁的贴身魔法师,令南安和穗月伴行。
“诸位是来接驾呢,我也满足了各位的仪式感,让你们接到了,现在,我需要一点时间与南安交流,各位各司其职吧。”
留下一群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索利兹本地贵族,斯拉图有说有笑的领着队伍穿越人群进入宅邸深处。
获得伴行权力的不止南安一人,久违未见的古恩也在一旁。
最靠近昂泽最尊贵之人的三人,竟然都是曾经的索利兹人。
距离斯拉图最近的昂泽人,那位把自己罩在袍子里的贴身魔法师,也有近5米之遥。
假设三人中有任何一人……哦,不包括穗月。
南安和古恩想要让这个世界乱上加乱,只需要冷不防出手,即便是9阶魔法师,距离优势下,斯拉图也是必死无疑。
“陛下还真是信任我们啊。”
明白南安的意思,斯拉图回首瞥了一眼远远跟随的内卫,笑了起来。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不久之前,竹月魔女会对我的指责里就包含了‘邪祟’。”
“所以我会把她们丢去黑雾里行走。”斯拉图轻描淡写,“处死也太浪费了,要体现出作为魔法师的价值。”
在中庭植被茂密的园林小径中缓步而行,大家的话匣子也渐渐打开了。
“陛下想让我做什么?”
“重用你。”斯拉图开门见山,“既然拥有令神魇都感到棘手的抑制力,就该得到更大程度的协助。”
他莞尔一笑:“能力出色的人,在我这,确实拥有特权……你和兰戈的对话内容我已知晓,就谈谈当年的归亡暗潮吧……”
“你觉得,是一代精锐魔法师打空残酷,还是三位有希望引领时代的新贤者,在触碰9阶前提前陨落,更让人神伤?”
南安直言不讳:“我大概猜到,陛下是后者。”
斯拉图坦然点头。
“和平年代,我会哀泣于国家的中流砥柱,那些值得期待的未来一扫而空,青黄不接的剧痛无法避免。”
“可这是黑雾历,历史已经证明了,凡人的智慧与力量有限……我并非贬低默默奉献的无私者,而是无数残酷的例子给出了冰冷的事实。”
仰天凝望许久,斯拉图忽然沉沉地叹了口气。
“局势越恶劣,索丽莎他们在回忆中份量就越重,我总忍不住去幻想,假如他们活下来,都成为了9阶,有资格触碰登神之路,一切会如何?”
“陛下认为我是新的‘索丽莎’?”
“我愿意相信你是,也愿意付出对等的支持。”斯拉图说,“与掣肘你们厄鹿的索利兹元老院不同,我的支持,非常慷慨。”
南安问:“比如?”
“你们所掌握的秘密基地,那个名叫猫饭的神魇,我不做约束。”
“基地的运转开销,你们报单,我全额拨款。”
“尽管昂泽国内还没做好与活蚀合作的准备,但假如你认为有必要保留镰水据点,那么未来管理克伦的人,必须配合进行活蚀试点。”
斯拉图想了想:“路上想到的暂时只有这些,觉得不够慷慨?那愿望清单给你,现在可以提了。”
南安望向古恩,像是看一个正在吃一点红油都见不到的螺蛳粉的人,除了疑惑,还是疑惑。
“为什么现在才决定投降昂泽?索利兹哪里值得你留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