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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节

第83章 活着的,哀泣迷雾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12 字

  接过抛来的卷轴,皮里昂瞄了一眼——主角不是他。

  穿着黑金色高领长裙的女精灵在山林间一闪而过。

  视线移至近前,一个衣着简朴的男人蜷缩于地,怀中抱紧啼哭的婴儿。

  遍地血浆,魔物与活蚀的零部件碎得东一块西一块,散落在枯草和泥土之间。

  还算完好的尸身,眼窝凹陷,皮肤干皱得像风干的树皮,完全看不出生前的模样。

  “什么意思?”

  “3天前,曜鸮的人在野外遭遇了衰老魔眼,现场8具尸体,其中一位是活蚀。”

  “剩下7具呢?”

  “身份不明,幸存者描述是被下药迷晕,拐带至野外的。”

  “衰老魔眼干的?还是黑吃黑?”皮里昂啧了一声,“麻烦的家伙,这是盯上克伦了。”

  一个掌握了暗魔法,神魇之力无副作用的怪胎,只要不主动作死,想将她正法的难度,不亚于一只绝世好猫蹭蹭你的大腿,躺地上露肚皮,而你却能做到铁石心肠地忍住不摸。

  皮里昂收服了不少昔日好勇斗狠的猛人,并把他们的才能放到了正确的地方,发光发热。

  正常情况下,落单活蚀不敢轻易触克伦的霉头,抱团也需斟酌一二。

  可,情况变了。

  “那位诺恩·巴图男爵为了立威,把你任命的治安官,还有勤勤恳恳的骑士团队长免职,换上了自己人,克伦的治安管理现在一团糟。”

  皮里昂接过女仆递来的袍子,随手披上:“我知道。”

  “走私犯、盗匪、活蚀,都在狂欢。”

  “我也知道。”皮里昂说。

  “想让他出丑的方式有很多,治安上松松吧,我很忙,不想钻森林里给活蚀们正骨。”

  “那你可误会我了。”皮里昂哭笑不得,“事情还没恶劣到,需要用克伦人的苦痛昭示我皮里昂·萨斯的功绩这一步,我给各卫队下达的命令一直是‘维持原样,守护克伦’。”

  南安像是吃龙眼不小心磕到了核,五官拧在一块。

  他忍不住揉搓眉角:“所以,你没干,是他干了?”

  皮里昂无奈叹气。

  “我准备了其他手段对付他,还在铺垫酝酿,男爵大人忽然拔出刀,捅了自己两刀,滋滋冒血还问我‘狠不狠’……那确实挺狠的。”

  男爵诺恩·巴图,是带着任务来到克伦的。

  想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地让这个蠢货圆润滚蛋,需要细致周全的安排。

  皮里昂坦白,即便最理想状况下,也要到入冬后。

  换而言之,他需要先叠两个月的甲,再伺机而动,一击制胜。

  “我知道你会认为这太慢了,可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处理,南安决定捏着鼻子忍忍。

  老维克多前往罗斯塔雷克前线后,克伦深洞恢复了传统的三“人”日常。

  猫饭提前备好食物,南安穗月准点回家即开饭。

  没有固定的食谱,猫饭做什么,他们吃什么。

  偶尔嘴馋了,南安会去存放食材的冰池里挑挑拣拣,下厨加餐。

  相处时间越长,两人越喜欢对猫饭动手动脚。

  把猫饭塞怀里顺毛是穗月的最爱,油光水滑,百摸不厌。

  南安觉得撸猫就要有撸猫的样子,选择对脸颊下手——搓着猫饭的脸颊,让他露出微笑脸,偶尔幻视成异世界的某位帝皇,实在是奇妙的体验。

  可爱果然是王道啊。

  同样是神魇,南安就没兴趣把蝇雾放出来遛弯。

  好在,以它们的智慧,也无法理解遛弯的意义,每次南安使用它们,都觉得在指挥一群发病的疯狗。

  意识空间里,穗月捏起蝇雾群里的一只,感受它在指尖振翅的嗡鸣。

  “干脆把攻击执行的关键词绑定成‘咬他’?”

  “也不是不行。”

  “对了,你为什么不把玻璃珠子放在镰水小镇里,这样我们往返就方便了。”

  “丢失珠子的神人,和你的想法如出一辙。”南安捂额,“现在我知道那群人为什么能丢掉这么好用的神魇了,原来是你上身代打啊。”

  穗月乖乖盘膝坐下,却没能等来南安的进一步说明。

  可恶的老东西,吊胃口却又不解释。

  到底还能怎样安全地运用阴阳玻璃珠?

  “你看什么呢?”

  见南安眺望远处,呆滞良久,穗月站起身循着视线望去。

  然后,目瞪口呆。

  意识空间的边缘,那片本该接天连日,永恒不变的灰白色迷雾,忽然裂开了一道豁口。

  自打他们在这片空间相遇以来,它还从未产生过变化!

  好奇心驱使着两人一起朝着豁口所在方向冲去,一前一后陷入迷雾之中。

  不多时,一头雾水的两人从对角线方向再度现身。

  穿越迷雾又一次宣告失败,可那片迷雾破碎的区域,却仍旧高悬于半空。

  像是被画师涂抹到一半就丢弃的废稿,突兀而丑陋地占据着画板的一角。

  边缘的雾丝缓慢翻卷,试图重新合拢,却总是在触及那道豁口的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

  内部偶尔会泛起细微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游动,又像是单纯的光影错觉。

  折腾了一晚,南安并非没有收获——他有了更多的疑问。

  会是和巨构魔方有关吗?

  一连十多天,天空中的缺口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

  它就那样悬在那里,像一个永不闭上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意识空间里的一切。

  恍惚间,南安似能听到,来自迷雾外的,若有若无的风铃声。

  声音很轻,几乎无法确认是否真实存在,像是熟睡之人的呓语。

  有那么一瞬,他的眼前仿佛倒映出那些精致的小物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的画面。

  “风铃?哪有风铃?做梦……哦,我们就是在梦里。”

  穗月完全处于状况外。

  她什么也没听到,仿佛是无缘佛陀经文的愚者。

  巨构魔方对此则毫无反应,以至于南安开始认真思考,他在梦里幻听的可能性。

  现实层面,镰水小镇建造顺利。

  经过科尔那一日卖力的演出,首批被送来的活蚀形成了以科尔和气斩为主导的组织架构。

  南安认可了他们的地位,那之后,凝聚力的成型快得惊人——仿佛只要给这群被命运反复碾压的人一个明确的方向,他们就会拼了命地朝那个方向奔跑。

  进入黑雾冒险的活蚀,赌上性命为集体谋取福祉。

  相对应的,他们在镰水小镇能够享有最高一档的地位,必要的生存资源可优先取用。

  现阶段是玉米土豆能不限量地吃。

  元老院配给的少量酒水,报名进入黑雾的破雾者,可申请分配。

  这份独属于“勇者”的特权,没有任何异议便得到了所有活蚀的同意。

  不需要南安干涉,活蚀们自行确认了贡献等级制,鲁斯卡则协助他们细化,并将它与群体荣誉挂钩,形成正向激励回路。

  本质即是经过简化的诺拉血税。

  黑雾历近400年,血税贵族的底气,那一句“你什么贵族”最大的依仗,便是以家族为单位,用鲜血写就的荣誉文书。

  大多数活蚀意识不到,他们无意间,已经迈出了能以“诺拉人”身份思考的重要一步。

  穗月蹲在一旁,望着不远处的小活蚀跟随鲁斯卡神父识字。

  孩子们围成半圈,人手一根木棍,在沙地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字符,让她不免想到了小时候。

  破晓教会的福利院里,修女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她写自己的名字。

  “比我们想象的都要轻松啊,活蚀或许真能后期矫正。”

  南安轻拍她的后脑勺,顺势捋了捋大角。

  “有话直说啦。”她嘀嘀咕咕,“别老是摸角的起手式。”

  南安边说,边摸:“首席元老反复筛选,临行前又砍了人数,才给我们凑了147个乖宝宝,你猜猜那些落榜的活蚀是什么成分?”

  “现阶段确实没有表现出被黑雾吸引的迹象,可再靠近些呢?进入黑雾呢?”

  奥卡奥卡来到南安身边——在哥布林中小有地位的他,在小镇里总是亲力亲为,不放过任何一个与南安接触的机会。

  哥布林们总是以能与南安交流为荣耀,仿佛这样便间接获得了先祖曾经沐浴过的赐福之光。

  南安打开已被确认哥布林法师们,确认为无害的卷轴。

  高塔耸立。

  望着画像,南安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

  卷轴滚动到底,一枚通讯雕像跌落。

  南安进入厄鹿马车,以魔力触发雕像,不一会,另一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南安阁下,我就在克伦,见一面吧。”

  和预期一样,里欧德的家主,瓦赫迪恩来了。

  会面地点位于克伦西城一间不起眼的民宅。

  瓦赫迪恩没有携带任何仆人,看到竟是他亲自打开房门时,南安有些惊讶。

  这位英俊得能靠颜值刷爆卡的男人,这次身上没有劣质的香水和粉膏气味。

  地表布置隔音法阵,进入地下室,瓦赫迪恩又设置了一层。

  即便这样,他仍不放心,从随身携带的匣子里,拿出了一枚抑魔材质的挂坠戴上,同时又分给了穗月一枚。

  在他打算给南安挂上时……

  “我是召唤物。”

  瓦赫迪恩斜着眼,睨着南安,没有任何表情。

  地下室内亮起的烛光,在他周身勾出一层淡淡的轮廓光。

  他的眼神毫无温度,浅浅的淡漠下藏着随时会翻涌而起的厌恶与不解。

  穗月傻愣愣地把玩着抑魔吊坠,全然没意识到地下室里有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擦碰,火花四溅。

  南安对待莫名的敌意不会先反思自己。

  他不会轻易内耗,如果不爽了就杀个邪教徒解解闷。

  如果还不爽,那就杀两。

  穿越后,南安从阿斯莉潘和诸多冒险团成员身上学到的至高解压法门,即是如此。

  “让我们开门见山吧,南安。”瓦赫迪恩声音冰冷,“你见过莉涅姆,两次……别再靠近她了,你会让所有的事都变得不幸。”

  迟疑了两秒,南安郑重道。

  “我给予你的尊重,全部基于‘里欧德’之名。惑鸦曾和我说过,远在厄鹿还未建立前,里欧德家族就在独自对抗神魇,以及哀泣迷雾,是你们世世代代的付出,暂时封印了它心想事成的魔力。”

  “我对挺身而出的英雄素来抱有最诚挚的敬意,你们不为外人所知的功绩,值得任何人尊敬。”

  “但……”

  南安话锋一转:“尊敬里欧德家族,和尊敬你这位现任家主可以是两回事,你是否该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瓦赫迪恩双手插袋,如同标枪般伫立着。

  “你和惑鸦和古恩一模一样,但他们在听到我的回答后,都选择了沉默,我相信……这次,你也不例外。”

  瓦赫迪恩缓缓踱步。

  “‘哀泣迷雾’,你为它起的名字是‘心想事成?’”

  “确实,只看表象,它确实是个能对应人们心中所想,生成实体的怪物。”

  “既然你已经连续两次遭遇了它,也与它交手,那么……”

  他驻足,眼神锐利如刀。

  “就没有发现,它生成的实体,很奇怪吗?”

  南安被引导着翻阅回忆。

  初次遭遇,哀泣迷雾为他生成了魔改版的阿斯莉潘,还顺势让她化身飞头蛮,能身首异处,同时从多个方向发动攻击。

  穗月遭遇的则是完全畸变化的怪物一只。

  第二次遭遇,南安遭遇的是轮番上阵的冒险团成员,并无变异。

  穗月遇到的则是她想要的蔻莱拉……

  ……

  ……

  他猛抬头,瞪大了眼睛。

  哀泣迷雾,从未正向地回应过他们的思绪。

  一切无效化尝试,最终都只能以“削弱”呈现。

  “意识到了吗?”瓦赫迪恩沉声道,“所谓的心想事成,是可被它选择的。”

  “哀泣迷雾,是活着的神魇。”

  “就像你们藏在地下的猫饭。”

  穗月的脑袋一瞬过载。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家伙,有智慧?”

  “恭喜你们,意识到了这点。”瓦赫迪恩面无表情,“自先祖时代开始,它一直如此,并且……正在变得越来越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