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活蚀证明

　　南安挥了挥手，奥卡奥卡会意，一声令下，哥布林们携带而来的各类兵器从临时据点内被抱出，摆放在空地上。

　　“武器，任取。”

　　“方式不限，魔法、体术、你们身上那些神魇碎片带来的能力，都允许使用。”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想展现实力立威就算了吧，我们只想像正常人生活，不打算挑战你的权威，只要乖乖听你的话就好了，对吧？”

　　南安循声望去，是个看上去还不满20的人类男性，手臂上隐隐可见暗红、青紫色的纹路。

　　“名字。”

　　那人双手插兜，无视了身旁活蚀的低声警告，满不在乎地向前几步。

　　“拿我做实验的那群家伙叫我‘气斩’。”

　　气斩这副满不在乎的精神小伙做派，让奥卡奥卡眉头紧皱。他下意识地按住剑柄，向前一步。

　　公然冒犯南安，这在哥布林看来是不可接受的。

　　剑身出鞘的瞬间，南安抬手，挡在奥卡奥卡的剑柄前，慢慢地将那半出鞘的长剑推了回去。

　　“前辈，他……”

　　走下平台，南安踱到气斩面前，对方已微微挺直了腰板，没有退缩的意思。

　　“你错了，我不需要借比试证明实力，早几百年，我就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我卖过的人头，杀过的人，比你们这辈子见过的都多。”南安撇了眼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是你们需要向我证明自己。”

　　“我们已经承诺不再滥用神魇之力，愿意被约束，愿意遵守索利兹的律法，还不够？”

　　“那只是一个正常诺拉人该做的，别说得像是强加给你们活蚀的约束。”

　　“你们觉得自己是谁？”南安冷漠地瞥了气斩一眼，“被黑雾碰过的人，就该被特殊对待？”

　　“你们小时候被抓走当做实验体，该被同情，所以就也该被降低标准？”

　　“索利兹的律法不是给你们定的，是给所有人定的。农夫遵守它，不需要被夸奖。工匠遵守它，不需要被表扬。商人遵守它，更不需要被另眼相看。”

　　“为什么活蚀会认为自己特殊？因为掌握了寻常人无法拥有也不愿意拥有的神魇之力？”

　　南安的目光扫过人群。

　　“你们遵守它，只是做到了应该做的事，别说得像是恩赐和让步。”

　　他指向罗斯塔雷克黑雾边境。

　　“认为自己特殊的，现在可以走了。”

　　气斩站在他身后，脸色变了又变。

　　“那我们到底要怎样？”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们已经答应不惹事，答应干活，答应遵守规矩，你说这些都不够，那什么才够？”

　　南安转身，重新面对他。

　　气斩梗着脖子：“说清楚。”

　　南安语气平淡。

　　“你们想成为正常人，想融入索利兹，想过上不被另眼相看的生活……就需要跟我，还有破雾者一起，进入黑雾，对抗神魇。”

　　人群里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气斩愣住，随即脸色涨红：“你这是，你这是逼我们去送死……我们天生就会被神魇所吸引……”

　　“那就控制！”

　　南安的声音打断了气斩的解释，压过了所有骚动.

　　气斩的话噎在喉咙里。

　　南安看着他，看着那些开始躁动的人群，一字一句。

　　“假如你们会被神魇吸引、异化，那足以证明，活蚀天生就是缺陷个体，永远不可能与诺拉人正常相处，没人喜欢一群不受控制的自爆魔药。”

　　随即，他转向活蚀众人。

　　“可别误会了，元老院许可你们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不是免费的。”

　　“你们吃的每一口粮，用的每一件工具，还有脚下栖身的土地，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是黑雾历后，诺拉先民辛苦劳作，付出无数血泪对抗神魇，才艰难争取到的土地。”

　　“作为借住者、外来者，你们凭什么直接享用诺拉先民，为自己孩子耕耘的土地？就因为你们是活蚀？”

　　“当然，你们也可以坚持‘不滥用神魇之力就是贡献’的想法，但这没意义。”

　　南安嗤笑着盯着气斩。

　　“不进黑雾也无所谓，元老院让我管理你们，并没有明确任务，你们可以摆烂，我也可以摆烂，无非是把你们当猪养。”

　　气斩咬牙，咔咔作响：“我们只是想普普通通地活着，就是摆烂吗？”

　　“是。”南安毫不犹豫，“因为你们是活蚀。”

　　气斩紧攥拳头，怒吼道：“又不是我们想选择这条路的，谁问过我们了！”

　　此言一出，活蚀们隐隐有啜泣之声。

　　南安声音软了些许，但依旧冷冽。

　　“我很同情，但我也想问你……”

　　“假如你是一个诺拉人，父辈在野外劳作耕种，被活蚀随机无差别的残忍杀害。”

　　“忽然有一天，你得知元老院不顾非议通过了法案，允许活蚀也拥有与自己享用一片土地的权利…………你作何感想？”

　　气斩咬着牙，沉默着。

　　“我又问你，假如你还是这个见识了父辈惨死的诺拉人，你得知这群活蚀无需任何付出，就能被元老院供养起来……是否会觉得父辈耕耘的土地，被窃取了？”

　　气斩移开了视线：“那不是我们干的。”

　　“普通人没能力，也没办法区别好活蚀和坏活蚀，在他们眼里，和你们相关的消息从未正面过，给你们贴标签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你至少能做基础的换位思考。”南安看着他偏过去的侧脸，声音放缓了些，“总之，你想做普通人，那诺拉遵纪守法的普通人，他们在你眼里，算人吗？”

　　“他们的心情你要考虑吗？”

　　“既然你想融入诺拉现有的社会，活蚀总要和外界接触的，你们用什么说服普通人视你们为正常人？就凭你们躺在镰水小镇里小圈子抱团？”

　　南安拔高了声调，慨然：“我说了，你们要证明自己！”

　　“诺拉的先民自黑雾历元年就在对抗黑雾，在你们眼里高高在上的贵族，世世代代缴纳血税者不在少数！”

　　“那些人的后代，又凭什么接纳你们？”

　　“凭你们会哭？凭你们不是自愿的？还是凭你们说自己想当普通人？”

　　高亢过后是长久的沉默。

　　南安见无人出声，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这里有很多孩子，他们的神魇之力未必适合战斗。”

　　说话的是活蚀里的一个中年人。

　　“如果你觉得孩子不该上战场，那作为大人，就要承担起责任，否则只是怯懦地让孩子当挡箭牌。”

　　人群里一阵骚动，中年人离开了队列，向前走来。

　　气斩忽然抬起手，拦下想要上前的中年人。

　　“我先来。”

　　他大步走到南安面前，双手终于从裤兜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

　　“我不是被你说服的。”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块石头，“只是想看看口口声声要我们‘证明自己’的考官，有没有对应的实力。”

　　南安嘴角扯动。

　　实力吗？

　　艾尔玛赫恩不在现场，没办法现身说法，实在有些可惜了。

　　哥布林士兵拉开警戒圈，把其他活蚀隔绝在外，避免战斗的余波伤及无辜。

　　确认好交战距离，气斩站定。

　　“我的能力如同名字，能够……”

　　南安微笑着打断道：“3级活蚀，神魇之力存在重大缺陷，使用能将‘空气压缩切割’的速发神魇之力时，会眼睛充血，血压升高反应明显。”

　　气斩愕然：“你……”

　　“来的路上，我就把你们的信息都背好了。”作为前优秀做题家，南安的记忆力不差。

　　活蚀评级与魔法师不同，只存在1到6。

　　5级，一向被认为等同于神魇。

　　至于6，则是猜测——假如神魇，也存在神明。

　　神魇之力不似魔力，没有完善统一的验证和评估体系。

　　厄鹿制定的标准，是“危险性”加“副作用”的综合评分体系。

　　掌握了魔眼的艾尔玛赫恩，因为神魇之力无副作用、威力巨大，被厄鹿放在了4级与5级之间。

　　她接近于神魇，却还保留着人的形态。

　　而气斩？

　　他是很典型的“副作用大于神魇之力”的案例。

　　那份副作用，甚至会干扰能力的正常释放。

　　施法就会高血压，血压上来就难以保持冷静。

　　连续施法眼冒金星，眼前一黑，没有任何持久战的能力。

　　最高效的应用场景，大概是暗杀。

　　但即便是暗杀，他也不能好好胜任。

　　评估报告上写得清楚：气斩的切割虽然是速发，但在成型前会显现出明显的半透明弧刃。

　　剧烈抖动的空气会迅速引起魔法师的警觉，换来的只会是一面瞬发的护盾。

　　能被幕后研究神魇的人舍弃掉的实验体，就没几个正常人。

　　南安认为，对方是故意舍弃，再借索利兹和昂泽的手处决，以此断绝剩下活蚀的念想。

　　假设索利兹和昂泽识破，主动接纳活蚀，对他们也是能浑水摸鱼的好事，并且显著增加管理成本。

　　“知道不代表你能防！”

　　没有预兆。

　　他那双刚从裤兜里抽出来的手，在身侧猛地一划……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一道半透明的弧刃从指尖激射而出，边缘的空气剧烈抖动，像被煮沸的水面。

　　弧刃从南安身后成型，速度快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就在气斩出手的同一瞬间，南安也消失在原地。

　　几乎就是眨眼之间，气斩视野里，南安的身影极速扩大，一双大手遮天蔽日般按在了面门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地中央炸开。

　　气斩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离地而起。

　　南安按在脸上的大手将他狠狠带飞而出，同时一股轻柔的力量在后背旋转，在他的脑壳即将于大地亲密接触之际，消解了绝大多数的冲击力。

　　气斩的后背重重撞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两眼直愣愣盯着蓝天白云，好似那是绝美的画卷，久久未曾眨眼——还真是好久没有抬头欣赏过头顶的天空了。

　　这蓝天可真蓝天，这白云可真白云。

　　保持着两眼茫然的神情许久，气斩才感觉自己离体的灵魂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刚刚人群爆发惊呼的瞬间，被南安的大手抓住脸颊的刹那，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好快。”

　　他咽了口唾沫，站起身时，脚底踉跄，瘫软地倒了下去。

　　南安没嘲笑他。

　　说到底是没经历过生死战的孩子，从小到大被当做实验体，最残酷的估计也不过是日复一日的神魇之力副作用测试。

　　确认为无价值个体，就进入等待抛弃的垃圾时间。

　　他们甚至没机会体验到幕后黑手，为优秀活蚀准备的高压测试。

　　“还要证明自己？”

　　不久前，还憋着一口气想挽回些许尊严的气斩，咽了口唾沫。

　　南安没计较，但他很清楚，自己刚刚的做法就是偷袭。

　　没人确认开始比试，他就先发夺人。

　　可南安就是不在乎……

　　“来！”带着些许敬畏，气斩揉了揉背。

　　他没有主动发动攻击，带着一丝幻想——也许是刚才释放神魇之力，身体僵直放大了感知？

　　或许南安速度没有这么快的。

　　“哦，不主动攻过来？”南安嘴角上扬，“你不会觉得聚精会神打防守反击有机会吧？”

　　“嘭！”

　　奥卡奥卡擦了擦眼睛。

　　南安留在他视野中的残影还未完全消散，他和气斩人就都出现在了不远处，气斩本人更是已经倒在地上张口闭眼。

　　“先祖的挚友……这样都没办法成名吗！”

　　奥卡奥卡大惊。

　　早知道灰星末期，大争之世开幕，群英闪烁。

　　可在塔塔大人的描述中，这也不过是一段干巴巴的历史，一点也不立体。

　　直到此刻看到南安反复蹂躏一个可怜的活蚀，他忽然对先祖的传奇有了更具体的联想。

　　能在那个时代脱颖而出，以斩龙成名……先祖，太强了。

　　南安大人更是令人头皮发麻呀，被他指点的先祖轻松得以蜕变，他本人更是跻身英灵的行列……难道，他本身具备的传奇属性，正是教导人而获得的？

　　南安不知道奥卡奥卡脑补的小剧场，他轻拍已经懵逼的气斩的脸颊。

　　“喂，还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