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来，挑战我

　　“跑，跑了？”

　　穗月瞪大了眼睛，全然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

　　保险起见，南安没有追击，选择了目送电话亭在空旷的原野上越滑越快，越滑越远，消失在雾气边缘。

　　新鲜翻起的土痕，像是管状物犁出的痕迹。

　　“拟态。”南安喃喃着，若有所思，“电话亭是诱饵。”

　　“所以铃声，其实是诱使破雾者上当的？”穗月也回过味了，“可它却不敢攻击老东西你唉，和回响沙包似的，老东西你到底在神魇眼里是什么鬼东西？”

　　好问题，南安也想知道。

　　遭遇电话亭后，一路上，沿着藻石指引的路线前行，两人没有再碰上奇形怪状的神魇。

　　直到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白光吞没视野。

　　离开镰水黑雾的那一刻，穗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格雷夫刚刚与一批离开黑雾的曜鸮交谈，得到南安带来的电话亭最新消息，难掩诧异。

　　被动释放神魇性质，无主观恶意，不会扩大活动范围发起攻击的神魇，破雾者一向秉承“不求甚解”的态度，放置不管。

　　南安主动接触，还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箩筐，只有近距离观察才能获得的信息，给了格雷夫不小的古人震撼。

　　“谨慎起见，”他沉默思索片刻后，决定，“我会安排一队曜鸮的精锐，下次进入黑雾时专门验证前辈的遭遇。”

　　“如果证实神魇只是以拟态形式狩猎，并无进一步的异常性质，那么狩猎它，获取神魇碎片将是可取的选项。”

　　穗月哈欠连连，离开黑雾后，她的眼皮格外沉重，腹中饥饿难耐，连吃了几手坚果，也还是咕咕直叫。

　　见状，格雷夫忙说：“高强度探索黑雾深处几日，两位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曜鸮会负责把信息传递给厄鹿，索利兹与昂泽神魇信息一向是互通的。”

　　南安迈出门的脚收了回来。

　　他猛回头：“几天？”

　　格雷夫没能理解南安的诧异，拿出了记录表：“按照进入时间，南安前辈这一轮花费了4天时间，尽管不长……”

　　南安已经听不清格雷夫之后说了什么。

　　他和穗月清晰记得进入黑雾后的全部经历。

　　教堂为起始点，和剥皮水牛互动没多久就进入了哀泣迷雾大逃杀环节。

　　进入高塔接受莉涅姆庇护满打满算不过1天。

　　出门更是直接遭遇电话亭神魇，只是稍微接触，对方就落荒而逃。

　　返程也是一帆风顺。

　　哪来4天？

　　可怀疑的对象很有限，南安很难不把莉涅姆视作头号嫌疑人，但他没有声张，只是微笑着点头，然后牵着能倒地就睡的昏睡大牛牛的手，往隔离区外走。

　　“还能走吗？”南安问，“总不能让我抱着你吧？”

　　“也可以背着。”

　　“你还挺不客气的。”南安搓了搓牛角，“马车就在外面，几步路距离，你什么时候这么孱弱了？”

　　强打精神，穗月才进入马车，人就迫不及待地往车厢里倒。

　　沾到座椅上，立刻鼾声大作。

　　实在没辙，南安努力帮她的睡姿调整地文雅舒适，以免这个笨蛋牛牛起床后享受落枕套餐，然后嗷嗷叫唤……

　　“老东西，我的角是不是断了，怎么脑袋歪歪的。”

　　“老东西救救我~~~”

　　途中，南安摘下了穗月的项链——一枚鹿角通讯雕像。

　　双冕城离开前，她委托蔻莱拉专门订做的。

　　在是否该与里欧德家族沟通事情上，南安有些犹豫。

　　厄鹿庄园无法理解的细节，经历这轮黑雾行走，他已有几分明悟。

　　莉涅姆·里欧德，是里欧德家族对哀泣迷雾的特殊“道具”。

　　瓦赫迪恩突然造访厄鹿庄园，大概率也是从莉涅姆口中得知了他的存在。

　　就态度来看，瓦赫迪恩对他称不上友好，带着明眼人都能感觉到的嫌弃警惕与不客气。

　　思来想去，南安选择了暂时搁置。

　　假设莉涅姆会定期与瓦赫迪恩交流，那对方知道自己受到庇护的事，只是迟早。

　　以里欧德家族对抗哀泣迷雾与神魇身先士卒的表现，他们大概率会再次碰面。

　　马车停下，南安抵达镰水小镇。

　　空地比离开时热闹了许多。

　　原木垒成的墙体刚立起框架，尚未封顶。

　　锯末和刨花散落一地，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木材的气味。

　　几处地基上已经铺好了粗加工的木板，有人蹲在那里用锤子敲敲打打。

　　看得出，这批活蚀中有人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基础培训，掌握了一定的木工和建造手艺，他们一边教导年龄较小的活蚀，一边忙碌着处理木材。

　　空地边缘，奥卡奥卡抱臂而立。

　　哥布林们主打秩序管理，没有南安的命令，他们不打算提供任何帮助。

　　看到马车，所有人手上动作都慢了几分。

　　哥布林列队迎接，让活蚀们意识到，真正能主宰他们命运的人出现了。

　　“安排几个人守在马车旁，”他关闭马车车门，对奥卡奥卡说，“别让人吵到穗月休息。她累坏了。”

　　奥卡奥卡点头，简短地吩咐了两句，立刻有三个哥布林士兵出列，在马车周围站定。

　　“如何？”南安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片忙碌的工地。

　　奥卡奥卡汇报：“很积极，得知前辈留下的指示，所有的活蚀都投身到了建造中。年幼的活蚀无力参与重体力工作，因此被安排了清扫的活计。”

　　“这是他们自己调配的？”

　　“呃……”奥卡奥卡难得地迟疑了一下，“也可能是鲁斯卡神父的功劳。”

　　南安眉梢微挑，环顾四周：“神父呢？怎么没看到他？”

　　“带着几个活蚀前往山林伐木了。”奥卡奥卡抬手指向远处，“应该快回来了。”

　　林间小道上出现了几道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几个活蚀，推着几辆简易的手推车，车上堆满了刚砍伐的原木，车轮在松软的泥土上压出深深的辙痕。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用力，脸上带着长途搬运后的疲惫。

　　在他们身后，一个穿黑色旧袍的鲁斯卡肩扛一根粗大的原木，步伐平稳地走来。

　　他的脸上没有吃力的表情，仿佛肩上的重量只是日常的一部分。

　　卸下木材，他主动过来向南安见礼。

　　“南安阁下。”

　　鲁斯卡在几步外停住，微微欠身。

　　南安点点头，转身朝空地另一侧走去，鲁斯卡立刻跟上。

　　那里原本是规划中的教堂选址，如今只挖了一圈浅层地基，堆积如山的建筑材料早已消失无踪。

　　他笑道：“看样子，教堂的材料已经拆给了活蚀们。”

　　鲁斯卡神父淡然道：“教堂不过是外物，我想让活蚀理解的，亦不局限于外物本身。”

　　“您不信星光女神佐尔莎。”

　　鲁斯卡坦诚道：“破晓教会相信她，而我……更愿意相信心中的星光女神。”

　　南安嘴角上扬：“看来神父也并不打算教化活蚀。”

　　“他们应为人，本就不需要教化。迷途之人只需光亮，即可重回正轨。”鲁斯卡凝视南安，“前辈，对他们的期待，也应是如此。”

　　两人对待活蚀的态度和想法，出奇一致。

　　南安轻拍双手，发出清脆的掌声。

　　“奥卡奥卡，让活蚀们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集合。”

　　奥卡奥卡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朝工地走去。

　　他身后的几个哥布林士兵散开，高效地穿梭于那些未完工的木屋之间。

　　锤击声渐渐稀疏，最终完全停下。

　　活蚀们放下手中的工具，从各个方向聚拢而来。

　　他们注视着周围环绕成圈，虎视眈眈的哥布林们，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忐忑之色。

　　南安没有急着开口，他站在修建的宅邸平台高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我叫南安。”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我想你们到来之前已经知晓，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归我管。”

　　没有人说话。

　　“我看过你们所有人的资料，因此……”南安顿了顿，“我想给你们一个机会。”

　　“谁都可以，无论年龄，无论能力，站出来，挑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