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78 节

第75章 电话亭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3,871 字

  南安把沉底的汤料从猫饭的小锅里捞出一些,给老维克多匀出了一碗。

  “可以吗?”

  老维克多小心观察猫饭的反应,发现他在默默地咀嚼,并不打算阻止,这才放心地享用起来。

  入职厄鹿25年,得知猫饭存在也有24年,终于能在新人的帮助下,分到一碗了。

  “无上的美味啊,能与落魄时,惑鸦大人请吃的那顿晚饭媲美了。”

  语气很克制,可老维克多舔嘴唇的小动作出卖了他渴望再来一碗的小心思。

  南安远赴双冕,老维克多暂代地区主管期间,克伦整体平静。

  或许是南安的杀戮手法高效且残忍,或许是曜鸮暂时替代无暇分身的厄鹿驻扎于镰水。

  总之,尽管克伦周边有着不少活蚀活动的踪迹,却始终不敢踏足执政影响的辐射区域。

  穗月问:“为什么聚在克伦附近?”

  “罗斯塔雷克边界后方,仅有这一处能称得上繁华的城邦。”老维克多说,“脱离群体独自活动的孤狼也偶尔需要感受‘人气’。”

  活蚀很难彻底信任彼此,久聚形成的团体多以利益、暴力维持架构,团队头目为了维持自身威信,会组织狩猎落单活蚀。

  高昂的信任成本,让抱团生存的团体之间偶有接洽,也多处于对抗边缘。

  这段时间,老维克多帮着收敛了好几具被切割得凌乱不堪的尸体。

  死无全尸、曝尸荒野,活蚀的常态。

  没有兜底机制,纯粹的弱肉强食。

  不过说来搞笑,在活蚀圈子里信奉丛林法则的它们,面对悄咪咪,“不小心”途径活跃区域的黑商却十分客气。

  甚至敌对的活蚀团体明知道黑商给对家贩售了对自身不利的道具,也只能咬咬牙,礼送出境。

  “前辈常驻克伦深洞?”

  “在你面前,我可算不上什么前辈。”老维克多连连摆手,“接下来我要暂时接替尼拉尔,当一段时间雾哨。”

  南安诧异:“他还在隔离休息?”

  “被神魇吸入,经历太离奇,因此风绒草的检测也是最严格的一档。”

  老维克多拿出了煨在锅里的几个盐水土豆,带皮嚼了起来。

  “尼拉尔已经很幸运了,前辈和穗月第一次遭遇镰水黑雾时,解救了一群孩子,有印象吗?”

  南安愕然:“他们还在隔离区?”

  “那群孩子父母的尸体上检测出了神魇反应。”

  “和衰老魔眼的能力有关?”

  对神魇了解得越多,南安对这位魔眼拥有者越是忌惮。

  在她身上,根本感受不到神魇带来的副作用。

  假设黑雾吞没世界不可避免,那她完全就是黑雾时代享受者。

  老维克多摇头,两口一个土豆,含混道。

  “已经出现神魇结晶的特殊脉络,前辈应该在活蚀尸体上见过诡异的纹路吧?可以确定,他们当时已经初步异化为活蚀。”

  觉醒、异化为活蚀的瞬间,大多数人都会经历一段意识不清的迷离状态。

  厄鹿的记载了一位年幼活蚀的描述。

  “我在‘我’身后,看着‘我’,一点点走向无边无际的黑雾。”

  回过神时,房子内的摆设,已经被他迸发的神魇之力破坏得伤痕累累。

  异化觉醒时顺遂、无异象的案例很少,大多伴随着短暂的失控。

  像是身体在适应新加入的mod,卡死、闪退都是正常现象。

  “我准备再入黑雾,看来没人能陪同。”

  老维克多无奈地笑了。

  “尼拉尔的遭遇,厄鹿都有所耳闻,以前辈的能力,除开惑鸦大人,其他人应该只会拖累你的进度。”

  无法有效配合,是厄鹿对南安穗月组合的最新共识。

  大多数厄鹿,只能起到给南安拉神魇仇恨的诱饵作用。

  南安也确实更喜欢单兵作战,委托蔻莱拉带去制作的进阶魔力外挂装置成型后,他的战力能再次迎来提升。

  不过在那之前,他必须得先暂时履行镰水小镇试点人的职责。

  镰水峡谷东南,林地边缘。

  厄鹿马车在一片被临时平整过的空地上停稳。

  空地边缘插着一根削得笔直的木杆,杆顶系着宽大的三角旗,旗面被风扯得平展,露出上面嵌于龙鳞中的长剑、短剑标识。

  在南安之前,已经有人抵达了。

  露天休息的哥布林们瞥见马车,便在为首哥布林队长的命令下集合。

  当两人下马车时,这群堪堪能到南安大腿位置的绿皮矮子,已经分列马车两侧,夹道欢迎。

  为首的哥布林,在南安面前几步的位置停下,模仿着古旧的灰星时代赞提帝国的宣誓效忠之礼,拙劣而僵硬地单膝跪地。

  按完整流程,下一步,他应该抽出腰间长剑,以刃锋划破自己的小臂,让鲜血渗出,滴落于脚下泥土,再以指尖和泥,涂抹于剑身。

  血由地母见证,泥为誓言封缄,剑则从此只为此主而挥。

  何意啊?

  大家只是临时合作关系,上来就要到了见血效忠,是否有些太快了?

  抢在哥布林队长执行流程前,南安上前扶起了他。

  “南安阁下。”

  他的嗓音低哑,咬字却异常清晰,像是经过反复练习。

  “奥卡奥卡,向您问好……先祖承蒙您的庇佑,血脉传承至今,有幸得到塔塔大人赏识,奥卡奥卡,还有此次前来的族人愿意成为您最忠诚的护卫,保证您和镰水的安全,直至死亡。我们将不留余力,执行您发布的每条指令,以先祖之名起誓,为你效劳!”

  喂?

  在吗?

  塔塔,你送来的是看管活蚀的卫队,而不是什么死士对吧?

  为什么见面行大礼之后,就是“赌上我的一切,也要守护主人你”的发言?

  南安发现自己可能低估了,拉格拉格在哥布林一族的地位。

  作为哥布林一族扭转外界观感重要“门户”,拉格拉格的历史地位随着时间推移,已然成为了信仰。

  村里走出的第一个大学生不足以形容他的传奇。

  拉格拉格更像是下界飞升上界,力战各路天骄,硬是为下界族人拼出一个飞升名额的先驱。

  因为他的成名,哥布林一族的命名习惯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叠字式发音的名字,例如奥卡奥卡、加鲁加鲁、塔卡塔卡,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每一代哥布林都盼望着孩子能沾上那位先祖的荣光。

  南安快速消化了现状,边向前走,边提议。

  “介意做下更进一步的自我介绍吗?”

  奥卡奥卡如上课被老师点名,却胸有成竹的孩子,带着些许忐忑与自豪朗声。

  “奥卡奥卡现在五阶,正在尝试触碰高阶。”

  “体术主修剑技,为先祖留下的‘拉格拉格流’。”

  “辅修疗愈系魔法,兼辅助赐福术法。”

  拉格拉格带出来的哥布林,好像各个都是贪吃型选手。

  魔武者最难平衡的就是学习时间。

  剑技需要每日勤学挥砍成百上千次,直至肌肉记忆刻入骨髓。

  魔法需要调谐冥想思考,理解那些无形的痕迹。

  将两者融会贯通,形成独属于自身的战斗节奏,并不容易。

  想要将魔法与体术融会贯通,却陷入了贪多嚼不烂的怪圈。

  什么都想学,却什么都学不会,是大多数自诩魔武者的人面对的窘境。

  再进一步就演变成,上不去,下不来,卡在那了。

  奥卡奥卡为族人们画出了营地,砍下木头,点缀于土属性魔法隆起的围墙上。

  林地边缘视野开阔,南安视线很快触及了不远处堆积如小山般的木料。

  似乎刚刚砍伐不久,断口还泛着被朝露湿润的痕迹。

  枝叶已被清理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黄白色树干。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在独自搬运这些木料。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袍服,袖口和领边已经磨出细微的毛边,背后能看到一小块补丁的痕迹。

  老人缓缓下腰,双手环抱住一根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木料,稳住重心,一步一步地,朝另一侧堆放整齐的料堆走去。

  脚步很沉闷。

  那根木料压在他单薄的肩上,压弯了他的脊背。

  南安猜测他就是鲁斯卡神父,连忙加快脚步。

  “请稍等。”

  奥卡奥卡更是有眼力见,他急忙一挥手,身后还在列队的哥布林们立刻动了起来,准备帮忙。

  这个老爷子到了现场后很沉默,因此双方都只是互相点头示意,没有进一步的交流。

  该死……不能是南安大人的熟人吧!

  南安已经几步跨过散落的枝叶残渣,手托住了木料的中段。

  “我来帮……”

  他顿住了。

  木料,比他预想的要沉得多。

  鲁斯卡神父微笑着侧过脸,注视着南安的眼神里有着让人感到柔和舒缓的力量。

  “用魔法吧,可能会有点沉。”

  他给出建议,然后松开了自己的手。

  木料的分量彻底落在了南安肩上。

  南安双臂一沉,腰腹发力,稳住了。

  鲁斯卡卸下重负的瞬间,原本被压弯的脊背,如同被风吹开的旧书页,一点一点立直了。

  隐约之间,南安看到了他被汗水浸湿的,贴附于胸腹的肌肉轮廓。

  流畅而坚实,充满喷薄欲出的力量感。

  南安忽然释怀了。

  该说不愧是惑鸦认可的人吗,这位七十多岁的神父,完全有能力一拳打死穿越前的他。

  老家伙传教是靠经书典籍,还是以理服人啊?

  “鲁斯卡,”老人理了理有些沾灰的袍服,礼貌地自我介绍,“感谢南安阁下允许我在镰水拥有一席之地。”

  南安放下木材,开门见山:“您这是在?”

  “搬运建造教堂的材料。”鲁斯卡说,“不需要太大,只需要有个雏形即可。”

  “我可以安排人为您建造。”

  鲁斯卡笑着摇头:“它该由我完成,不该假借他人之手。”

  南安不再坚持,转而试着问及一个尖锐的问题。

  “活蚀的立场问题可是很微妙的,鲁斯卡神父背后的教派,是否有了决断?”

  “活蚀们需要抚慰,因此我来了。教派的事务与我无关。”

  这回换作南安笑了起来,他把奥卡奥卡介绍给鲁斯卡。

  此时的奥卡奥卡也意识到,未来他们都将在一起生活,因此对这位上了年纪的老爷子十分尊重,再次主动提议帮助修建教堂,得到的却仍是鲁斯卡坚决的摇头。

  距离活蚀被运来还有一天,南安并不打算等待——原定计划就是先晾着他们一段时间。

  他索性把安置的事宜交给奥卡奥卡,转而进入了镰水黑雾的隔离区。

  曜鸮已经不止一次和南安打过交道,例行审核后,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到了黑雾入口正前方的营地内。

  曜鸮队长格雷夫刚好结束了一次例行会议,得知南安前来,立刻把他迎入了临时据点内。

  “南安前辈,这是准备再次进入黑雾?”

  “神魇的不确定性正在消失,属实?”

  这是南安当前最急于知道的问题。

  来自克罗罗矿洞与镰水黑雾的直接汇报,每日都呈递至双冕城,不断地强化着“特性消失”的认知。

  格雷夫缓缓点头:“目前来看,破雾者小队,基本无法遭遇到,两次目击,呈现出截然不同特性的神魇,原因不明。”

  “不过正如我们所说的,经验有效,死亡也重新被赋予了意义,这令我们在最近的探索中找到了一些出现频率很高的神魇……目前绘制出来的,是这个。”

  一份卷轴被摊开在南安面前。

  只瞥了一眼,他就皱起了眉头。

  茫茫黑雾深处,天地一片空旷,仿佛再无他物。

  画面中央,电话亭耸立,大门敞开。

  “不止一位破雾者报告,探索途中误入一片迷雾,听到急促的‘铃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