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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禁忌的影像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51 字

  临近深夜,双冕的厄鹿,无人安眠。

  接到穗月消息,惑鸦跟古恩第一时间抵达了现场。

  尸体不翼而“飞”,地面上残留的药渍与气息仍旧浓烈,几乎是踏进密室瞬间,惑鸦就皱眉说出了“神魇”。

  惑鸦检查现场,古恩了解经过——他的问询对象主要是蔻莱拉。

  藏尸地密室距离地表垂直距离近百米,弯曲曲折如迷宫的庞大地下水路,百分之八十区域,为应对黑雾极端状况的冗余存在,寻常人没有图纸了解那些建造初期隐藏的应急通路,很难一口气直抵深层而不迷路。

  蔻莱拉瘪着嘴,斜眼偷瞄南安。

  古恩视线在三人间来回扫视,无可奈何道:“双冕的执法骑士还在水路一层待命,等他们入场,我可就没办法帮你们掩饰了。”

  得到承诺,蔻莱拉立刻坦白了偷偷拓印图纸的事,不过她只说是先前在黑市上所得,没给导师爆出来。

  “那么下一个问题……你们怎么找到这的,也是恰好碰上吗?”

  哪有好人会闲来无事钻进幽暗复杂的地下水路,像走自家后院一样穿过重重迷宫,垂直下降近百米,只为打烂一堵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墙?

  目的性太过明显,南安知道躲不过去,可也不能把蝇雾爆出来……

  古恩忽然说道:“南安,如果不知道怎么回答,有人问及,你就说是‘直觉’吧。”

  南安有些懵。

  实际上,他确实是依靠直觉寻找到尸体,只不过是蝇雾提供的“冲动”。

  只不过……古恩的维护之意也太赤裸裸了,令他意外。

  古恩随即看向蔻莱拉,微笑道。

  “提卡家的大小姐,南安穗月是你的好友,你应该不希望他们需要窘迫地面对某些人的问询吧?”

  蔻莱拉连连摇头。

  哪找南安这么好的一手供应商,好不容易打通了渠道,折腾南安就是折腾她自己啊!

  礼貌地把蔻莱拉请出密室,古恩随手布置了隔音法阵。

  见惑鸦走来,他顺势问:“神魇?”

  “没有大型法阵启动的魔力残留,”惑鸦说,“至少不会是稀有的空间魔法,呵呵……”

  他的指尖燃起火焰,将捻在食指指尖的污渍烧尽。

  “现场也没有活着的活蚀,除非尸堆里有死后转化为灵蚀的特殊个体,否则我也不认为一个死前毫无价值的家伙,死后残留神魇能异变出飞尸的异象。”

  古恩沉吟:“看来只有一个可能性最大了……对方掌握了类似猫饭的可控神魇,并从黑雾中带了出来。”

  穗月陡然一惊。

  跟随南安两度深入黑雾,亲眼见识过会移动的椅子、吃人的金属大方盒子、进行交易的剥皮水牛以及那游荡的巨构教堂……

  她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理解,“猫饭”无害,还能进行有限沟通的状态有多么特殊。

  仅仅是“可控”、“拟人”、“具备基础情绪感知”这三点,就足以将它和绝大多数疯狂混沌的神魇区分开来。

  南安顺着古恩的思路捋:“这么说,这是应该一个可以实现类似空间魔法穿梭效果的神魇。那他这么做,目的是什么?如果追求活蚀尸体内的神魇之力,为什么现场还有那么多普通人的尸体?”

  惑鸦与古恩对视了一眼,上前轻拍两人的肩膀:“说来话长啊,等返回古恩那,我们再和你解释吧。”

  他摸出领口的厄鹿小雕像,联系上还在水路一层待命的人。

  没多久,循着古恩放飞的信使,数十位明盔亮甲,高大魁梧的执法骑士抵达了现场。

  尽管现场已无异常的根源,但出于对神魇的畏惧,执法骑士们动作都有些机械沉重,面甲下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几位身着绿瞳猫眼标识袍服的魔法师,在一群“罐头”里鹤立鸡群。

  他们似乎与惑鸦古恩相识,离场交接时,纷纷对着他们一行人点头示意。

  地下水路一层,先前那些游荡的黑市商人与零星顾客早已散去,被彻底清场。

  地面上,夜市正值高潮。

  灯火通明,游人如织,组团的吟游诗人边走边唱,身旁伴行者如云,时不时穿插而入的商贩吆喝做了和声,规律起落的锻铁声汇入成铿锵的搬走,小吃摊飘散的烟雾点缀得人流朦胧如梦如幻。

  对于双冕的大多数人而言,夜晚的攒劲节目,这才准备拉开帷幕。

  突然出现在现场的执法骑士?

  他们对外的口径是搜查嫌犯,这实在不足为奇。

  “觉得恍惚?”惑鸦看着马车旁,怔怔注视集市的南安,笑道,“克伦确实看不到这样的景色,不过古恩说,他在文史馆典籍里翻阅时发现,这在灰星其实是大城邦的常态。”

  南安没有享受过这份常态。

  红鼠冒险团最奢侈的几次大城邦之旅,都是直奔澡堂,冲洗身上的污秽。

  长期在荒野与死亡边缘打滚,活得如同野人的他们,最迫切的需求,仅仅是让自己重新像个人。

  死前,他规划中的“买地买酒馆”,选址也确实倾向于繁荣稳定的大城邦。

  他的愿望很朴素,有朝一日,能在这个异世界拥有属于自己的落叶生根之地。

  能躺在摇椅上,在午后暖融融的,令人微醺的光线里,无所事事地打个盹,听着远处模糊的市井声响。

  不必再刀口舔血,不必蹲在刚刚倒下的怪物或敌人的尸堆旁,咀嚼那些粗糙坚硬如石砾的干粮。

  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趁着黑雾还未降临,纵情享受当下。”

  死过一次,南安很能理解不少诺拉人及时行乐的想法。

  他也会忍不住去想,如果不是召唤物,有属于自己的身体就好了。

  尽管感知与活人基本无异,但终究仅仅是维系于魔力的存在……听着就像是书呆子吐槽过的人偶们。

  厄鹿庄园,古恩的书房内。

  惑鸦走到一侧嵌墙的书架前,熟门熟路地在某处按了几下。

  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看似与周围无异的装饰木板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隐藏的暗格。

  他伸手进去,轻松地抽出两瓶用柔韧藤蔓精心包裹封存的酒瓶。

  “放心,是果酒,点不着的。”

  惑鸦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娴熟地撬开瓶口的木塞,仿佛在自己家中般自在。

  他对于古恩藏东西的地方熟门熟路,被撬的古恩则神色平静地示意给他那杯多倒些,显然习以为常了。

  南安都怀疑,古恩会不会定期往暗格里放东西,好让惑鸦贼不走空。

  古恩从地面的暗格里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一摞厚实兽皮制成的卷轴。

  “穗月,接下来可能会考验,你加入厄鹿后锻炼的定力。”

  穗月预感到了什么,赶紧把果酒咽下去。

  为了获得更好的视野,南安站了起来,继续品酒。

  卷轴在宽大的桌面上展开。

  那是绘制精细,类似人体或类人生物结构解析的素描图。

  线条冷静而准确,标注着肌肉,骨骼关节与魔力节点。

  图绘的示例,是一个被完全掏空了内脏的成年男性巨魔。

  所有的器官被都被绘制在了巨魔身旁,以延伸线指引,并做出了对应的标注。

  此时此刻,巨魔与被开膛破肚即将下锅的鱼并无差别。

  或许是死于巨魔之手的缘故,南安诡异地觉得卷轴上的画面解压……

  “只看图,你们可能会有些不解,接下来让我们先播放一段录像。”

  古恩指尖泛起微光,轻轻点在留影卷轴上。

  卷轴悬浮而起,在书桌上空投射出清晰的光幕。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视角是第一人称,带着轻微的晃动。

  画面中一闪而过数人,胸前、后肩均有厄鹿的标志性徽记。

  光线昏暗。

  厄鹿小队一行人似乎是提着某种照明灯具在前行。

  光束切割开浓稠的黑暗,照亮脚下湿滑石阶。

  不断向下,记录者清晰的呼吸声变得沉重。

  “嗬……嗬……闻到了吗?”

  “腐烂的味道……堆积很久的烂果子,像是发酵的……哕……”

  “维,留意脚下……地面上的暗渍很黏。”

  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他们所处的环境像是某处地下室。

  “准备好了吗?”

  “所有人,准备……”

  “开!”

  为首厄鹿猛地推门,一枚明亮的照明光球被厄鹿小队投掷入室内,在昏暗的地下耀眼如太阳。

  紧随着“太阳”,一名得到加速类魔法赐福的厄鹿成员以倒地滑铲的形式,在湿黏的地面上飞速滑行拉入室内。

  这名厄鹿是勇敢的,无法确定敌情的室内,可能存在触发式法阵,他既承担了吸引火力的责任,也在兼具排雷工兵的角色。

  根本没把自己的命当命,一声令下说送就送。

  蔻莱拉、尼拉尔口中的血税,这一刻在南安眼前有了具体的轮廓。

  “队长,这里安全……哦不,神明在上,呕……”

  “维!”

  以为同伴遭遇意外,主视角急切的想要入内,却被周围的人拦下。

  厄鹿的职业素养已经在让他们评估同伴的状况,必要状况下,他们需要优先处决同伴,避免潜在风险扩散。

  南安看到主视角旁已经有人掏出了数张卷轴。

  视情况而定,这个厄鹿小队大概率会彻底爆破此地,以烈火焚尽一切。

  “我没事……队长,畜生……这些人,是疯子!”

  厄鹿成员试探着,接连进入室内。

  多道光源注入,兼之照明光球悬浮,室内明亮了起来。

  屏幕内外都迎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主视角在颤抖,那是源于身体本能,无法抑制的轻微战栗。

  影像之外,穗月手指紧扣扶手,几乎是强迫着自己还坐在椅子上。

  视野里,是一个比地下水路岩洞密室大不少的地下室。

  地面上流淌着粘稠,颜色污浊的液体,混合着肉糜骨渣和某种胶质。

  墙壁上固定着粗大的铁架和锁链,上面悬挂着……东西。

  南安只能如此形容。

  那是一具具被切割,分解后又以完全违背生物常理的方式重新缝合,拼接在一起的“躯体”。

  不同种族的肢体与器官,被粗糙而牢固的线、金属钉、亦或者性质不明蠕动的暗红色肉芽状强行连接在一起。

  种族特征被彻底打乱,近乎于忤逆造物主般亵渎地重新组合。

  人类的头颅接在血族苍白的颈项上,巨魔的獠牙被粗暴地植入半龙人扭曲的面颊……

  角落里,一具“作品”拥有狼人的头颅与上半身,腰部以下却融合了某种多节肢昆虫步足,此刻它的节肢无力地耷拉在污秽的地面上。

  所有的“杰作”,接口处皮肤呈现出坏死般的紫黑色,却又诡异地生长着细密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菌丝”。

  南安陡然皱眉。

  这与他在活蚀尸体上目睹的神魇残存很像。

  主视角的呼吸声,在影像中变得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急促。

  镜头开始无法控制地小幅度快速扫视,又猛地定格在某个特别挑战承受极限的细节上,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移开。

  他不想看,但记录者的身份,强迫着他必须直视,记录。

  南安能听到主视角喉咙里发出极力压抑着,近乎干呕的抽气声。

  他能想象,主视角一定是位相当专业的厄鹿成员。

  他见过死亡,处理过神魇污染,面对过各种惨状,但他属于人的道德与认知,正在充满恶意亵渎的混沌景象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南安虽有触动,但神色如常。

  相较于被他灭团的邪教徒玩的邪恶献祭,这点场面无法突破他的阈值。

  “看着像是灰星时代某种邪教祭祀现场,我杀过不少,也烧过不少。”

  “如果只是邪教我们会很欣慰,这份留影卷轴来自91年前,”惑鸦说,“他们在研究神魇移植,通过拼凑不同性质的神魇,查看变化。”

  南安蹙眉:“听着像是个成熟的组织?”

  “很遗憾的是,不只是单一的组织,尝试从神魇中得到什么的人很多,活蚀尸体数量有限,神魇碎片获取难度大,因此……”

  “通过转移神魇碎片,强行让普通人变成活蚀,然后继续研究?”南安讶然。

  古恩惑鸦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