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荣典院的补偿

　　问询暂告一段落，离开观者庭院的路上，林间的光线已从明媚转为柔和的昏黄。

　　南安在思考，刚刚的回答能否让首席元老们满意。

　　首席元老共计14，今日只有6席在场。

　　就感觉而言，气氛融洽？

　　他们暂时都无法离开双冕了，首席元老按照议程，决定排一场验证神魇抑制力的试炼，以亲眼确认这份只在惑鸦描述中出现，模糊抽象且不可思议的力量，真实存在。

　　并非强制，只是征询。

　　南安思索后，决定予以答应。

　　压力测试是必须的，它决定了他未来对抗神魇和活蚀时，能否大开大合，无所顾忌地作战。

　　登上返回的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规律而沉闷。

　　穗月靠在车厢内壁，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忽然“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

　　“忘记问了。”

　　沉思中的南安转过头：“你打算问什么？”

　　“当然是荣典院的奖励能不能补发啊，没有爵位，给点钱也好嘛。”

　　穗月正在调整过膝袜的位置——失策了，当时穿着只觉得紧绷着勒肉质感很好，完全没考虑到活动时不断摩擦皮肤的滋味，呜……勒痕都出来了。

　　“还是别惦记了，没希望的。”

　　南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憨憨牛牛解释，她的荣誉，已经和立场观点之争、话语权等复杂的玩意死死捆绑，比老旧机房的电线还要一团乱麻。

　　马车在双冕城内城与外城交界处停下。

　　两人下榻的居所是一栋四层高的石砌小楼，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窗台上摆着几盆正值花期的不知名鲜花。

　　没等穗月伸手推门，厚重的深褐色木门便从内侧打开。

　　一名衣着考究，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领着四名女仆，正恭敬地列队于门厅内。

　　空气中弥漫着清洁药剂与新鲜花草混合的淡淡气息。

　　地板光洁如镜，显然刚刚结束一轮彻底的打扫。

　　管家上前半步，向穗月躬身行礼。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以深色竹筒封装的卷轴，双手奉上。

　　“依维拉元老大人嘱托，将此物转交予您。”

　　没有当面给予，反而托人送来吗？

　　眼看管家奉上礼物后，没有离开的意思，南安不得不询问：“你们，也要在这里住下？”

　　“我们正是被派遣至此，为穗月南安阁下服务的。”

　　“都离开吧。”

　　“啊？”

　　“元老提及，就说是我要求的。”

　　管家脸上重新浮起职业化的微笑。

　　他再次躬身，动作流畅地向后撤步，对女仆们做了个简单的手势，一行人如同演练过无数遍般，安静而迅速地退出屋外，带上房门。

　　果然不愧是职业的。

　　穗月懵懂地打开竹筒，拔开塞子，抽出内里的卷轴展开。

　　随即更困惑了。

　　卷轴上并无冗长文字，只有一幅精致的肖像画。

　　画中之人正是方才那位令人印象深刻的森精首席。

　　画作下方，是以鲜花圈起的落款：依维拉·朗恩。

　　南安喜出望外，抓过卷轴，认认真真端详着——这和昨日古恩给他们买衣服的卷轴样式如出一辙。

　　“噫，我还以为你真的对女人不感兴趣呢，原来是喜欢精灵吗？”穗月抱胸，撇嘴，“不过好看的森精也有不少唉，这么激动……难道说你对强大的女性有更深的执念？”

　　南安伸出手，抓住穗月的角做“提干”。

　　“唉唉唉唉……别！”穗月缩着脖子抗议，“被人戳穿了就开始气急败坏吗？”

　　“我现在怀疑你被蔻莱拉带坏了。”南安解释，“这就是首席给你的补偿，一份写有她名字，能代表首席元老意志的信用卡……你就理解为，我们能靠它免费购入不少东西就好。”

　　荣典院的事，首席元老不方便下场表态，尤其是活蚀话题如火如荼的当下。

　　穗月的事情他们也看在眼里，于是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想要什么，自己刷。

　　过膝袜褪一半，人已经瘫坐在软椅上的穗月一下子坐了起来，两眼直冒精光。

　　“什么都能买？”

　　“我猜存在一定额度限制，但应该足够我们各取所需了。”

　　刚才还嚷嚷着腿酸腰累的穗月，此刻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她随手把地将袜子彻底扯下，赤脚踩在地板上，几步就冲到南安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就往门外推。

　　“先去吃好吃的，然后买好的素材锻造我的‘罐子’，你说过，只要素材充裕，能让我拥有6阶魔法师魔力的。”

　　夜幕已然降临。

　　街道两旁，镶嵌在灯柱上的照明水晶逐一亮起，散发出稳定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主干道几乎称得上灯火通明，商铺门前的招牌与橱窗里也透出各色光亮，将石板路映照得清晰可辨。

　　外城没有宵禁，人流虽比白日稍减，却依旧络绎不绝。

　　“真亮啊……”穗月趴在马车窗边，望着外面飘过的光河，轻声感叹。

　　自小在孤儿院里长大，从未抵达过大城邦的穗月，还是第一次目睹如此繁荣的夜市。

　　南安的目光扫过街景。

　　皮里昂已经将克伦建设得足够优秀，但双冕所呈现的，是建制完备的城邦更进一步的面貌——这里的人，已在漫长的对峙中，适应了节奏，发展出了繁荣的夜生活。

　　它的一切令人恍惚，仿佛世界并未被黑雾侵蚀，是灰星时代美好的延续。

　　这种规模的公共照明基础设施，远非克伦所能比拟。

　　马车驶出外城门，通往近郊的道路两旁依旧热闹。

　　零星分布的庄园与宅邸点缀在平缓坡地上，不少庭院里正在举办晚间聚会，乐声与笑语随风飘来。

　　路旁的摊贩并未收摊，反而添置了更多的火把，售卖着热食与精巧的小物件——夜间热食基本也是玉米和豆子占据着主流。

　　这让南安纳闷，薯条呢？

　　既然土豆玉米强强联手，没道理玉米已有爆米花，土豆却没有化身薯条占据餐桌。

　　不对劲，既然有土豆，就必须有薯条！

　　约莫半小时后，马车在一处庄园的铸铁大门前停下。

　　蔻莱拉家的宅邸位于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后方，主体建筑是五六层高，占地规模颇大的城堡，带有宽敞的回廊与凸窗。

　　蔻莱拉虽然丢人，祖上的好运确是令人惊叹。

　　尽管落魄，只能以缴纳血税维持贵族的身份与体面，但仅凭一句“我双冕城近郊有封地”，就足够噎死一众想吐槽蔻莱拉的贵族。

　　令南安穗月稍感意外的是，庄园门口并无守卫或管家的身影。

　　即便再落魄，也不该省这点小钱吧？

　　贵族的体面不好好维持，日常交流谈话时的面子何在呢？

　　南安最先感受到了被凝视的滋味，他抬起头，望向大门旁一棵树冠茂密的大树。

　　树枝上，是一群猫头鹰模样的魔物。

　　它们的体型明显大于寻常同类，最大的那只站立时有半人高。

　　圆睁的琥珀色眼瞳在夜色中反射着微光，发现南安在门前踱步，视线已是齐刷刷望了过来，此刻直面南安的视线，更是不约而同地180度转动脑袋。

　　其中一只耳簇特别明显的个体，在对视几秒后，振翅起飞，掠过草坪，从宅邸二楼一扇敞开的窗户钻了进去。

　　宅邸正门被推开，蔻莱拉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此刻穿着宽松的米白色居家裙袍，像极了恬静的邻家少女——很有迷惑性。

　　“怎么突然间就跑过来了……”她话音未落，目光落在穗月那身明显是新换的学院服上，眼睛微微睁大，“这身很适合你，好看~~~”

　　南安轻咳一声。

　　蔻莱拉啧啧道：“老前辈还真是护食啊。”

　　“这些就是你们家族的护卫？”南安指了指树上的猫头鹰。

　　“对啊，饲养魔物可是大贵族不可不品尝的一环，虽然我们养不起飞龙什么的，但是会飞的大鸟也很厉害对吧？”蔻莱拉对着树上的猫头鹰竖起大拇指，“它们值夜班可厉害了。”

　　穗月小声嘀咕：“难道不是养护卫要花钱，养魔物只需要口粮的原因吗？”

　　蔻莱拉赶紧转移话题：“所以，突然间跑来找我做什么，迫不及待去黑市走一趟了？没钱硬逛倒不是不行。”

　　南安也不废话，随手给她亮了依维拉的签名肖像。

　　“哇！”蔻莱拉惊呼，“这……你们，他们……呃，这？”

　　“来路干净，首席元老送的，但是我们对双冕知之甚少，就算想花钱也找不到好的门路，所以来找你咯。”南安揶揄道，“大贵族，指点指点吧？”

　　蔻莱拉猛地握住了南安的手。

　　“前辈，让我也花点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好熟悉的台词，现在的蔻莱拉就差表演滑跪了。

　　南安正要开口，视线却越过蔻莱拉的肩头，望向宅邸的方向

　　在灯火通明的回廊下，隐约站着几道身影。

　　“你家里人？”

　　蔻莱拉回头看了一眼，赶紧压低声音：“前辈前辈，花钱的事等会再说，我带你见见家里人。”

　　“有必要吗，我们只是来请你当向导的，而且我们两手空空，不适合做客。”

　　“只要前辈能帮我演一演就好。”蔻莱拉双手合十，“拜托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