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南安,你是否清醒!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05 字
剥皮水牛沉默了一会:“要看,你们能付出的,代价。”
南安看剥皮水牛也是大屁股电视机,扬声器坏了需要拍一拍复原——用着穗月的声线,说话却一卡一卡的。
穗月已经在翻找衣服口袋,她把能找到的坚果全都拿了出来。
“这些够不够?”
“它们,太廉价。”
南安没有调侃笨蛋牛牛,在她眼里,食物确实是最珍贵的物件。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皮质背包,那是尼拉尔带进来的。
电视机神魇只“收走”了人,却没有连这个装满物资的背包一并带走。
这让他有些困惑。
居然还“挑食”?
硬质干粮、磨刀石、几瓶标注清晰的附魔药剂与应急魔药、几卷功能性卷轴(大多是防护和照明类)、还有数枚品质不错的照明水晶。
尼拉尔虽然年轻,但显然已是经验丰富的破雾老手,携带的物资实用且齐全。
作为厄鹿成员,使用的也都是做工精良,质量过硬的好东西。
可南安没有从中发现特别值得在意的道具,他合上背包,将整个背包放到了剥皮水牛面前。
“这些,全部呢?”
漂浮的牛皮卷轴无声地延伸出一角,如同有生命的薄毯,轻轻拂过背包表面。
剥皮水牛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
“仍旧,廉价。”
交易再次失败。
两人身上已无筹码,看见南安愁眉紧锁,穗月咽了口唾沫,忧心忡忡地摸向自己的大角。
南安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但没有立刻表态。
他沉吟片刻:“让我们换个交易内容,现在我需要的是……”
蝇雾在他的呼唤下在头顶盘旋。
“为我的这些小家伙们,施加针对那只‘蜘蛛电视机’的特化追踪能力。一旦它再次出现,或者在我们附近一定范围内活动,蝇雾就能立刻感知并锁定它的方位。”
牛皮卷轴上的血色文字明暗交替闪烁着。
“代价,评估,完毕。”尼拉尔的背包被牵引着悬浮在半空,“一天时间。”
“慢着。”南安打断剥皮水牛执行交易的动作,“我有个新想法……知识,有价吗?”
“可被评估,可被交易。”剥皮水牛回答,“稀缺,意味着昂贵。”
南安嘴角挂上了玩味:“那么,假如我提供一份,从未在诺拉出现过,可被清晰复现,且保证独一无二的菜谱,作为交易的代价,交易完成后,菜谱的书写者是否会遗忘掉所有亲手写下的内容?”
“不会。”剥皮水牛木讷应声,“获取信息,即意味着,代价,支付。”
“有意思。”南安笑着挥挥手,示意尼拉尔的背包交易可以继续进行。
悬浮的背包缓缓落向牛皮卷轴,在接触到卷轴表面的瞬间,如同沉入水面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与此同时,盘旋在南安头顶的蝇雾,齐齐震动。
南安能感觉到,蝇雾与那台电视机神魇之间,建立起了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单向“链接”。
只要对方再次出现在一定范围内,蝇雾便会立刻有所反应——此刻,它们已是齐刷刷地面朝西北方。
“等,等。”
已经动身的南安和穗月止住脚步,狐疑地回头。
牛皮卷轴表面泛起阵阵银白色的涟漪,数枚照明水晶与两瓶魔药被剥皮水牛“吐”到了地上。
它没有解释,南安却已经了解。
“还真是诚信交易啊。”
跟随蝇雾指引,两人匆匆穿过花圃。
或许是刚刚那一轮狂暴的清剿彻底扫荡了附近的灵蚀,急速奔跑在明亮廊道上的他们,一路上没遇到任何阻挠或袭击,只有空旷的回响与蝇雾单调的振翅声。
穗月注视着身前的背影,忍不住话痨:“南安,你是不是,以前就见过刚刚那种神魇?我是说那个……会动的‘金属相框’。”
南安闻言微微侧目。
活动相框,这个描述非常“诺拉”。
带着本土居民面对无法理解之物时,试图用已知概念去强行套用的朴素逻辑。
“确实见过类似的。”他没有否认。
“灰星时代就有这么奇异的东西吗?”穗月瞠目结舌,脑洞大开,“是失传的高阶炼金术产物?还是某种……呃,特别大的魔法留影水晶?”
非要说是炼金术……也行吧。
南安嘴角扯了扯。
毕竟要往这个方向解释,好像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至少在“记录并重现画面与声音”这个功能上,双方相似度的确很高。
移动过程中,南安脑子依旧乱糟糟的。
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电视机”这种明显属于另一个科技文明时代的造物,会成为诺拉黑雾中神魇的构成素材。
但记忆的复盘,却让他神情愈发凝重。
“类似镜子的结构,被巨大的相框包裹,休眠状态下灰蒙蒙,像是不透光的玻璃,能清晰看到倒影。”
“进入活跃状态,镜子闪闪发亮,发出语系不明,异常嘈杂喧闹的声音,还会伴随一些奇怪的,蛊惑人心,有节奏感的旋律。”
这是尼拉尔对导致他父亲消失的神魇描述。
和电视机神魇完美对应。
南安无法用简单的“心想事成”或是“认知扭曲”来解释这种突兀的,跨越了文明层级的素材出现。
从尼拉尔的描述来看,这台“电视机”,或者至少是这种类型的怪异神魇,早在自己于这个时代复活之前,就已经在黑雾中活动,并且造成过人员失踪了。
这意味着,它的存在与自己可能并无直接关联,更像是黑雾本身,从某个未知的源头,“汲取”或“模仿”出的怪异造物。
蝇雾的指引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的石门前。
门扉由暗色的金属与厚重的褐红色木料嵌合而成,表面雕刻着已经模糊不清的信徒浮雕与荆棘花纹。
门缝紧闭,听不到任何声音。
南安与穗月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抵住冰冷沉重的门板,用力向内推去。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石门异常沉重,但并未上锁。
随着门缝逐渐扩大,一股好似冬日暴晒棉被后遗留的,阳光的气味迎面涌了出来。
直到门扉敞开过半,足以容纳一人通过时,被厚重石门隔绝在外的声音,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骤然冲入两人的耳膜。
“还在犹豫什么?月光草精华脱毛膏,什么毛都能脱,现在购买立享八折!”
“前方到站,王都中央广场,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下车准备,不想下车也无所谓,下一站‘断头台’!”
“根据气象妖精的最新预报,明天诺拉北部地区将迎来大范围黑雾浓度提升,请各位破雾者做好防护准备,非必要不外出,如有必要,也可以中出!”
“全新口味!便携口香糖,炙烤岩蜥风味!带给您不一样的味蕾冲击,妈的给你两拳!”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本期《传奇人物》,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三百年前领导‘晨星骑士团’的传奇圣骑士,罗兰大人的直系后裔……”
广告词、地铁播报、天气预报、新闻节目开场白……
无数嘈杂混乱,音质参差不齐,内容风马牛不相及的声音片段,混合着意义不明的背景音乐——时而激昂,时而哀婉,时而又是轻快的电子音,吐出一股不合时宜的韵味,像极了被天意扭曲的三国演义,总会动不动释放令人释怀的特殊结算音乐。
南安和穗月踏入教堂内部。
这里比之前经过的侧廊和小型圣堂都要宏伟得多。
高耸的穹顶仿佛消失在阴影里,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即便蒙尘,依旧能透进斑驳黯淡的光线,在空气中切割出几道朦胧的光柱。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偶尔掠过的光柱中缓缓沉浮。
坦率说,如果环境中没有回荡着电视机神魇那近乎逆天的扬声,只一眼,大多数人都会被教堂的宏伟所俘获。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圣坛上的身影牢牢吸引。
南安按住了穗月的手,示意先不急着动手。
电视机神魇此刻如同陷入了半休眠状态,静静地“坐”在圣坛高台中央。
它那四条金属蜘蛛腿弯曲着,支撑着电视机主体,如同一尊被供奉起来的怪异圣像。
V字天线微微低垂,像是蔫了的呆毛。
几条镶嵌着按键的章鱼触手软趴趴地搭在圣坛边缘。
尾部的电线依旧拖在地上,末端时不时迸溅出一两颗微弱的电火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结合刚才被南安一拳打爆触手屏障的事,此情此景,妥妥的战败CG。
如果是某些特殊的游戏,已经可以进一段选择肢让玩家更有操作感了。
与正常电视一样,令人心烦的广告结束后,正片继续上演。
神魇电视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漆黑的屏幕再次缓慢亮起。
画面快速切换,南安穗月越看眉头越紧。
啥啥啥,这播的都是啥?
上一秒,尼拉尔和他父亲,穿着古朴的冒险者装束,手持长剑与盾牌,在一片茂密的森林中,与一头喷吐着烈焰的飞龙英勇搏斗。
下一秒,画面陡然切换成一个色调灰暗的现代都市街景。
尼拉尔正在被坐在办公桌后方的父亲训斥,不远处的办公室内,仿佛批量生产的打工人们一个个从工位上探出头来,好奇张望,交头接耳。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仍不足以让南安眉头紧皱。
在那些快速闪过,背景不断变幻的破碎画面中,还穿插着无数其他人影。
他们穿着灰星时代到黑雾历,数百年时光下积淀而出的服饰,如同龙套演员,在不同的“场景”中穿梭。
时而成为讨伐魔王的勇者团队的一员,在宏伟的城堡前呐喊冲锋。
时而又变成了正在赶地铁,提溜着公文包的打工人。
没有服化道,从头到尾,一套衣服。
尼拉尔和他的父亲也并非主角,他们在支离破碎的画面里,大多数时候也是龙套人一员。
电视机神魇公平地为每个参演的人员都分配了适合他们成为主角的戏份,主打一个资源均分,人人有份。
也因此,南安能看到如此奇景——一群能跑能跳能飞,还能扔火球的魔法师们,老老实实在地铁口等待安检——安检员配备的X光机是飞龙的头颅,拼接巨魔的头骨,黏合史莱姆的胶状身躯。
而地铁,则是死灵术士操纵巨龙的脊椎骨疾驰而过,扶手似乎是某种黏腻的肉冻?
吃了菌子般的天才想象力。
南安耳畔边仿佛响起了一个声音。
“南安,你是否清醒!”
南安很快注意到,它并非完全静止。
在那看似半休眠的状态下,电视机神魇,正进行着缓慢而持续的自我维护。
它身体侧面靠近电视机外壳与下方蜘蛛腿连接处的金属面板,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内并非机械结构,而是蠕动着暗红色、如同融化肉冻般的半固态物质。
几条细若发丝,顶端闪烁着微光的金属触须从缝隙中探出,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精密工具,轻轻扫过一处外壳上细微的划痕——那是蝇雾啃噬留下的杰作。
触须蓝光闪烁,电焊般,将所过之处的所有划痕熨贴抚平。
“有点意思,血肉和机械的结合体,有着把人吸进电视中进行剧场轮放的能力吗?”
南安对刚刚那一拳的威力有了基础的认知。
推门而入时,电视机神魇的广告已经带着股故障报错的味,牛头不对马嘴的广告词说明了一切。
如此贫弱的躯壳,长久以来却没有破雾者击败的记录,有关它的信息,也仅有类似尼拉尔父亲死亡回放的冰冷陈述。
这也就意味着,一直以来,破雾者们对上电视机神魇,大概率全都被初见杀了,别说攻击手段,就连它是否能被杀死,都存疑。
而他可能是有记录以来,第一个成功将它破防的人。
想到这,蹑手蹑脚摸到圣坛边缘的南安难掩激动。
“必须再给你来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