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大结局:东海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1.6万 字
段成式吓了一跳,声音越来越响的时候,他才看到,那两块巨大的望仙似石,竟然开裂了。
“喀嚓嚓……”
开裂的声音仍在持续,就像是真的有人藏在里面。段成式捂住嘴巴,就连呼吸都屏住了。空下的一只手紧紧抓着仆从的胳膊。
仆从被他抓的生疼,此时也顾及不看那忽然裂开的石像,他压低声音问。
“不会要从石头里钻出来吧?”
段成式被他问了好几声,不抽出时间说:“相传,禹生于石。”
“什么雨?”
段成式又应付了一句:“大禹。”
仆从没听明白:“什么大雨?”
大雨怎么还能从石头里生出来,这不都是从天上掉下来吗?仆从心里,他又问了好几声,段成式这回是真的不再搭理他了。仆从只好闭上了嘴。
“喀嚓嚓……”
碎裂还在持续。
不同于之前只是开裂,现在,地上开始抖落大块大块的碎石,这些碎石劈里啪啦砸在地上,像是下了一场雨。
石中人的头已经露出来了。
段成式甚至能够看到那漆黑的头发。束发的人意气风发,时光在此处凝缩成了一个小点,将这两个人停留在青年。
“喀嚓……”
石头还在崩裂。
段成式看到了李白的佩剑,百年过去,依旧寒光湛湛。
到了这里,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紧张了起来,段成式的心砰砰直跳,他扭过头,往回看了一眼,想看看那帮他们引路的小道士还在不在。
没看见人影,大概已经走了。
段成式深深吸了一口气,捂着心口,好让心不这么继续乱跳。
离他几步远,妖怪也仰起了脑袋,一眼不眨地盯着,那两个逐渐从石头里钻出来的人。
“大白。”
“虾子。”
她轻轻念着他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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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很多年前,某个妖怪刚学会说话写字没多久,讲东西磕磕绊绊,很难把话说利索。专门给他们两个取的。
石头一片一片砸下来,大片大片地掉。
到了最后,段成式已经不敢喘气了,竭力维持着自己的镇定。
仆从地看他一眼,不知道自家公子在这激动什么。他自己转过头去,继续看石头里钻出来的人,好新鲜呢。
这要是回到长安,他跟别的人学这一幕,说这一路,估计那帮人听了也不会信,以为他是被公子巧言令色蒙骗了。
晨光照着整片东海,飞鸟优美,海天一色。
江涉也看着他们。
他挥袖,把袖子里那么多精怪放出来。
小甲还在睡觉呢,忽然被抖了出来,屁股落在地上,它“嗷”地一声,一蹦三尺高。小乙还清醒,用海风拉住小甲。
其他几个小小力士,也都滚落在地,各自施展神通本领,或驾云而飞,或乘青鸟,让老鹿山神多看了好一会。
这帮妖怪很快发现了海边的那两个人。
“大白和虾子怎么在这里?”
“笨啊,这是东海!”
小戊东张西望,新鲜地吹着海风:“我们到东海了?”
“东海好大啊……”
小乙和山神打了招呼:“山神好呀~”
“这还有两个呆子!”有妖怪看到了段成式主仆两人,笑嘻嘻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看着主仆俩一惊一乍的,已经是它们的乐趣了。
对着海边的两个石头人,小力士们窃窃私语。
“大白和虾子他们怎么不说话,也不动弹,不会变成傻子了吧?”
“有可能……”
有小力士点头附和,嘀咕:“感觉比小辛还傻……”
接着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的争辩声。
“咔哒。”
轻轻的一声。
段成式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最后一块石头,从两人身上脱落。现在,在他们面前的,已经认不出来之前的石头模样,完全就是两个活人了。
李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元丹丘的眼睫,也跟着颤动。
冬风凛冽,海浪涛涛,声声拍岸。
两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时隔多年,再一次看到了这片天地。
元丹丘打了哈欠,揉了揉眼睛,感觉像是从一场长梦中醒来。
他迷蒙了一会,目光落在先生和猫儿身上,接着又看到了山神,看到了那么多的小妖怪。
“这是……”
李白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目光落在那小妖上。
段成式激动地捂住了嘴,旁边的仆从赶紧扶住自家公子,生怕人昏过去。
“你们醒啦!”
一帮小妖怪们围了上去,嘈嘈杂杂。
“刚才他们说,你们两个比小辛还笨!”
“胡说,小辛哪有那么笨?”
“你们怎么跑到石头里住了?石头里舒不舒服,好不好玩呀?”
“大白,你脚酸不酸?”
“这里是东海,我们要去东海啦!”
两人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这些叽叽喳喳杂乱的话,一下子回到了人世。周身气韵跟着变化。
他们刚同几个熟人打了个招呼,元丹丘扭扭身子,活动一下筋骨,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感觉世界一下子变异起来。
“哎呀,先生好,猫儿好,山神好……你们怎么都来了,现在过去多少年了,前边就是东海吧……”
元丹丘还在说话。
忽然,李白抬起了头。
他们身边忽然飞来无尽的鸟雀。这些是将要南飞的候鸟,将要去极为遥远的地方。
元丹丘惊了一下,也跟着仰头望去。
飞鸟汇在一起,飞行在太阳和大海之间,缓缓而动。
说不清具体数目,只觉鸟化成一片巨大的云,也像是巨大的鲲鹏,游行在天地之间。
难以言说玄妙。
他们远远而望,仿佛陷入在古老的回忆中。
他们中的凡人,仆从蒲正,忽然没了所有的嘟囔,和公子一起仰头望天,看着这的一幕。
段成式心中愀然,喃喃低声:“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庄子所看到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吗?
他们仰着头遥遥观望。老鹿山神看了一会,抚着白须微笑:“恭喜二位,可入逍遥仙道了。”
此行已经到达终点。
段成式心里再也没有怅然,他站在一地包袱和箱子之中,亲眼看见了李白和元丹丘,见到了百年前盛名的人物,也见到万鸟成浪。
心头正是恍惚的时候。
他看到那年轻人和年轻的道士看过来,瞧了他一眼,对他微微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李白问。
“晚、晚生段成式。”年轻的宰相之子说结巴巴。
老鹿山神看向了先生,笑呵呵地行了一礼。段成式和蒲正主仆二人意识到了什么,收敛心神,也跟着送行。
老鹿山神道:“下次再见,就是千年之后了。”
“先生再会。”
江涉望向东海。
天海开阔,那些飞鸟也离他们逐渐远了。今天的天气出好,万里一片蓝空,映照的大海也蔚蓝无比。风云在空中变幻,隐约有各种走兽的形状。
“再会。”
天边隐约传来龙吟。
浩浩东海,正在眼前。
【正文完】
:
番外:东海篇 飞剑术
远处的龙吟越来越清楚了。
江涉一笑,把那小妖怪抓过来,一走。
段成式呆呆地站在那里,站在东海边上,愣愣看着忽然生出来的云雾,接着,那几个人就飘走了。
他还维持着行礼的动作,仰着头,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过了许久。
老鹿山神收回了视线,他笑着对段成式说。
“如此,那我也回去了。”
段成式刚想说,他可以送一送山神,让人再雇一匹马车。就看那老者同他一笑,随即便一步步踏沙而去,虽然只迈了几步远,但眨眼之间,就消失了踪影。
段成式这回真像做梦似的了。
之前看的新此时望着茫茫大海,渺无边际的样子。心里竟然有点怅然若失。
仆从看他呆的久了,上前把自家郎君扶起来:“公子?”
段成式摆了摆手,又看了一会空无一人的大海,这么一会的功夫,竟然连那道云也看不见踪影了。
许久,他把地上的包袱捡起来,抖了抖,拍掉灰尘。段成式看着包袱,又呆了一会,他吐出一口长气,低声。
“我们也回去吧。”
刚才热闹的甚至有点吵闹了,现在只能听到空荡的海风,看着远处伶仃的飞鸟。
段成式心里的滋味不怎么好受。
仆从没有自家公子那种细腻的心眼,他抱起箱子说:“刚才那道士说了,他们观里八文钱就管一个人的饭,还有汤喝,咱们正好垫一口。”
说到神仙观,段成式想起来,笑了笑。
“他们道观这两颗石头不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惊呢。”
要是直说石头变成人,飞走了,会不会有人信?
这话说给仆从听,蒲正抱着箱子,在他旁边嘟囔:“那肯定没人信……”
正经人谁能跟他们郎君一个样?
主仆俩一脚深一脚浅地往神仙观走去,把东海撂在身后,在地上留下两串长长的脚印,任由浪涛拍岸,二人自去走相反的路。
路上。
段成式心情好了不少,还开玩笑说:“到时候咱们少不要解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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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从好“您打算怎么解释?那可是人家宝贝似的两块仙石。”
“让我想想……”
主仆两个一边闲话,不知不觉就走了上百步,那庙子越来越近了。
一直走到那神仙观门口。
段成式在道观大门口站住了,他停下来,把包袱放下,仰头看着那又老又旧的牌匾。看着上面斑驳的“神仙观”三个字,他若有所思起来。
“这名字起的还真不算错……”
仆从也仰着脑袋看。
他也想到了那两个从石头里钻出来的人,觉道观起名确实很有道理,冥冥之中老天爷自有造化,越想越巧。
边上,段成式摸了摸下巴,慢慢地想着说。
“如此,就说是有两个神仙,在这观前修道,凡人肉眼凡胎,只以为是两块石头。如今,神仙乘云而去,自然也不会留下石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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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从觉公子难么有道理。
段成式喃喃。
“李白和元丹丘是不好再说了,也没多少人信,让我想想……”
他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神仙观。
庙前挂着一口钟,洒扫的小道士估计是偷懒了,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墙壁的漆半旧,能看出修补过几次的痕迹,墙角一处,还被人掏了个狗洞,看着也有些年头了。
“钟……”
“狗洞……”
段成式念了两声,他若有所思,轻道:“我记之前有人传说,丹丘道长是带着李太白入道的人?”
仆从不知道自家公子要干什么,他大字不识几个,更不知道百年前的野史,在旁边没怎么吭声。
段成式越想越起劲。
这书生眼睛越来越亮,一把提上包袱,猛地推开小门,大步流星往前走,边低低自语。
“有了!”
“就这么说……”
……
:
……
此时,李白和元丹丘完全不知段成式在想什么,否则必然会绕回来,死死把他的嘴堵上。
两人正飞在天上,满心惊
此前,他们见过天上的云海,也曾跟随先生一起腾云驾雾,见到天上的景色。但现在格外不同,脚下的云雾听话,让它往东,就不往西,李白甚至觉这云彩像是有灵性似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的道法。
好像只是做了一场过于漫长的梦,在梦里经历了一场玄妙的蜕变。
那梦实在过于漫长,刚醒来的时候,李白和元丹丘两人都恍惚了一会,不知道还以为在梦里经历了千万年。
现在,这么望去。
东海正在他们脚下!
凛冽的风从他们身边刮过,袍袖猎猎作响,李白长发在空中飘飞,这么一看,就体现出元丹丘梳道髻的好处了。
元丹丘地大笑。
天海碧蓝,空中飘着点点白云。
元丹丘想起来一件事,津津有味说:“《山海经》说,海里有一海神。人面鸟身,耳朵上挂着两条黄蛇,脚下还踩着两条黄蛇,相传是黄帝生的。名叫禺?,管东海。”
“禺?又生了禺京,他管北海,这两位都是海神……”
这道士使劲盯着大海看,想把那两位传说中的黄帝儿子和黄帝孙子的海神看出来。
猫儿听茫起来,仰起脑袋。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深厚的学识,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漏洞。
黄帝她是知道的,是古时候的一个天子。但黄帝怎么还能生下孩子?生出来的两个神还很喜欢蛇,耳朵上戴着蛇,脚下还踩着蛇。
蛇这么好的东西……
想着想着,猫儿暂时放下自己的两条蛇学生,舔了舔嘴巴。
妖怪小声说:“我要是养了蛇,就把它系在脖子上,饿了就吃一口。”
江涉:“……”
目光不由看了一眼这小妖白白嫩嫩的脖颈,今天她戴着的是一根红绳,上面坠着人给她的压岁钱。
只有一枚。
江涉很快又移开了视线,心里颇为同情兖州那一窝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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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瞧元丹丘盯着大海看了好半天,险些从云上栽下去,他伸手拦了一把这老道。
元丹丘把自己袖子拽回来,嘀咕说:“贫道现在掉下去又摔不死。”
接着,忽略了太白的神色,这道士又继续说:“我还听说,炎帝有个女儿,死在东海了……”
他话音说到一半,一脚被李白踹了下去。
李白在天上冷笑。
“你在海里自己找找去吧。”
元丹丘淋成了落汤鸡,从大海中浮了上来。
李白抱着剑,停在空中:“找到没有?”
元丹丘一气:“你这狗鼠辈!”
他怒气冲冲驾云上来,对着李白故意抖了抖一身的水。把某几个不喜水的小妖怪淋了个正着,啊呀呀呀地躲水,要和恶道士讨要个说法。
周遭又乱了一场。
几个小小力士四处乱飞,哇呀呀地打架,云被它们钻摇晃晃。
小辛一不留神撞到江涉身上,毛恨不竖起一层,赶紧低下了脑袋,支支吾吾。
“对,对不起……”
它赶紧,又拉了几个同伙抵罪。
“都是小甲和小丁追我!”
那两个小妖不服,又说是小庚和小壬小癸几个在追它们,一帮妖怪闹哄哄吵作了一团。
江涉低头瞧着它们,似笑非笑。
小辛打了个寒颤:“我,我错了……”
江涉看向沉稳的大妖怪——这猫儿觉己已经是饱读诗书的“猫子”了,不好跟这几个小妖小怪瞎胡闹,没有掺和这场战争。
“把你的绳子借我。”江涉说。
猫儿仰着小脑袋。
“什么绳子?”
江涉指了指她的脖颈。
小妖怪低头一看,把脖子上系的东西解下来,把绳子递给了人,那枚铜钱自然而然收回了钱袋里。
:
江涉拿着那根红绳,轻轻一吹。
呼!
那细细的红绳就变长,又是一阵清风刮过,那绳子像是长了眼睛,一下子把闹腾的十个力士一个个捆起来。
小辛睁大眼睛,那绳子就连旁边正在和小乙争论的小戊,都一起缠住了。
一根绳子上捆了十个小妖怪,长长的一串。
一众小妖怪一下子老实了。
李白和元丹丘也老实了。
这两人正被捆在最后面,坠在白云之下,可以好好看看海里到底有没有黄帝的儿孙,炎帝的小女儿精卫。
李白和元丹丘两人贴着海面而行,浪花四溢,溅在他们身上,海里的鱼群追着游了一路。
二人奋力挣扎扭动身子,据理力争。
李白先骂:“狗道士!”
元丹丘回敬:“狗鼠辈!”
李白试图找出问题重点:“你溅我一身水!”
元丹丘思路清晰,追根究底:“是谁先把我一脚踹进海里的?”
李白又问:“是谁说掉下去又摔不死的?”
元丹丘再问。
“好哇,是谁干的好事?是谁非要附庸风雅,在天山上说爬雪山也有乐趣,让三水下山买肉伤雅,害贫道只能饥一顿饱一顿顶着冷风,险些连气也喘不上,没冻死算我命大!”
李白冷笑,问他。
“好啊!当年在兖州,你我下棋,是谁偷换了好几次棋子,几次三番把我的棋挪了位置,你当我不知道?”
元丹丘:“当时在长安……”
李白:“那次在洛阳……”
……
二人吵了两个时辰,不分胜负。
元丹丘脖子都红了,算起旧账。
“当年卢家我站在树下,是谁用把吊死鬼的舌头套我脖子上的?”
:
“……”
李白忽然不说话了。
他喘了一会气,被这道士害忘了他们的处境。
他低头一看,浪涛就在他们的脚下,只要努力伸一伸腿脚,就能碰到海面,不断有游鱼跳出来,后面跟着一大片浩浩荡荡的鱼群。
都是想来咬住他们这两条“大鱼”的。
在他们上面,几十丈高的距离。
同样被捆住的一串小妖怪们,此时安安静静地,恨不生出两只耳朵。
见他们停了话音,这些妖怪还问。
“怎么不吵了啊?”
语气颇为遗憾。
李白元丹丘两人在东海上被一根绳子捆起来,跟着冷风晃动,云雾以极快的速度一路前行,罡风分外猛烈。
李白仰头望着长长的绳子。
一根红绳怎么能这么长?
他试着扯了扯,竟然扯不断,那看来应该无法直接逃出来的。
他思索了一下。下一刻,整个人便一拱一拱的,努力从结结实实的绳索中蛄蛹。
元丹丘吓了一跳,以为他中邪了。
“你这是……”
他觉至于到这种程度吧。元丹丘觉他们吵完了,分出胜负了,先生肯定就放他们回去了。
李白不理睬他。
正努力把自己的长剑,从绳索里拱出来。
这些结实的绳子,并没有阻拦,甚至李白感觉,自己拱为轻松,似乎有意如此。
“珰啷——”
他的长剑掉进了海里,追着他们的鱼群先是紧紧围绕上去,接着,又迅速逃走。
元丹丘遗憾,也不知道有没有个什么可以留影的神通,要是把太白这厮刚才的样子记录下来,看他还敢与自己吵嘴。
“你要干什么?”
:
李白整个人被红绳五花大绑,冷风直冲,像一条格外敏捷的蛆似的。
他侧过头,对着元丹丘一笑。
“我可和你这道士不一样,我练了几十年的剑法。”
说着,李白闭上眼睛,开始观想自己已经渐渐沉入海中的长剑。
元丹丘不知道他闭着眼睛干什么,装死?
下一刻,身后的海面忽然震颤起来,表层的海水发出波动,有什么东西嗡嗡响响。像是要从大海浮出水面。
冷铁一声啸。
两人眼前骤然划过了一道雪亮的剑光,在空中一闪而过。
长剑稳稳承托在李白的脚下,将他托了起来。
元丹丘目瞪口呆。
李白大笑,瞧他:“元丹丘,你也上来!”
长剑托着两个人,很快,又托着一串老实而兴奋的小小力士妖怪,晃晃悠悠飘在青空中,像学步的稚子一样一晃一晃。
慢慢地向上直升。
辽阔的大海中,晚霞浮动。
一剑,两人,很多妖,渐渐向上飞去。
元丹丘被捆着,动弹不看着李白那样,心里十分嫉妒,但嘴上不服:“你要不是被捆条蛆,看起来就更厉害了。”
李白哼了一声。不与这羡慕眼了的老道一般见识。
二人落在了云上。
在他们落下来的瞬间,那困住他们的红绳自然而然消散了。
远处的天空,隐约传来声响。
李白刚站稳,抬头看去:“什么声音?”
元丹丘也扯了扯袖子,抬起了脑袋。
江涉心领神会,向某个云后看去。
一条优美的白龙,披着晚霞,从一条长云后腾转而来,在夕阳下显之又玄,蕴含道韵。
两人的目光,直直盯着那白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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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上传来笑声。
那巨大的白龙开口,声如滚滚雷鸣。
“对不住了,刚才看你们正热闹,不好打扰。”
……
……
感谢“韵儿”盟主大佬的打赏,没想到完结后竟然还有盟主!大佬点一篇番外吧,我尽量写。
感谢“驰光南流见我君”的打赏,本书多了一位掌门,感谢感谢。
另,完结感言,被编辑改到目录最上方的作品相关卷。
征集番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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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东海篇 白龙
李白和元丹丘僵硬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刚才的吵架全都让别人听了去。
他们顺着声音,望过去。
那白龙在晚霞中盘旋,一举一动蕴含道韵,霞光映照在巨大的龙身上,竟然有五色流转的感觉,真是夺天地之造化。
两人不由看了神。
若是换成段成式在场,亲眼目睹叶公求而不真龙,恐怕会昏过去。世上或许多了一位见龙而死的呆书生。
从这巨大的白龙出现的那一刹,附近海里追逐李白和元丹丘一路的鱼群,消失影无踪。
那白龙腾转在高空上,遥遥一笑。
“认不出我了?”
敖白变成了人身,一步步从空中走来,白色的袍袖流光溢彩,上面绣着云纹,更是带着光亮,难以言说玄妙。
这高大的年轻人一笑,对那两人说:“本想早点相见,奈何二位吵欢,某不好打扰。”
敖白的目光看向江涉,拱手一礼。
“先生,多年不见了。”
他的目光又往下挪了挪,又挪了挪,这才瞧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踮起脚的小妖怪。敖白一笑,难有再挤兑这矮墩墩的小孩,对猫儿点了下头。
“你好啊。”
很高的大妖怪盯着他看,礼貌问候:“你也好!”
敖白挑了下眉毛,伸出手揉了揉那小妖怪的脑袋,小孩子头发毛毛软软的,全都被他一把揉乱了,发出了气恼的声音。
敖白大笑。
这条龙还是这么恶劣。
他望向云下宽广的大海,身形虚了一下,过了一会,从远处抓来几只巨大的还在活动的大蟹,敖白一口龙息把这几只大蟹喷死。
“上次回和先生一起吃这大螃蟹,滋味倒是很好。”
这条龙俯下身来,把大蟹递给那小小猫儿,弯了下眼睛:“送给你赔罪。”
猫两只手抱着那巨大的螃蟹,盯着他瞧。
敖白自然而然问:“有酒没有?”
云上的旅程,很快被敖白过成了美食分享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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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坐在云上,下面几百丈的距离就是大海,江涉从远处招来美酒,李白和元丹丘新坐在旁边,他们总觉敖白和之前看上去的有点不一样了。
十只小妖怪也被从紧捆的红绳里解救出来。
那细长又坚不可摧的绳索变回了原样,江涉把这条红绳递给了猫儿。
“还你。”
猫怀里还抱着一只大螃蟹,一只手从钱袋里找出那枚铜钱,重新串起来系了回去。
“唔……好吃!”
敖白端起酒盏,喝惜:“好久没尝过酒味了。”
李白还在研究他新学来的飞剑术,雪白的剑影在附近唰唰唰划破空气。让小庚无数次仰起头。
元丹丘看不惯他这种喜欢炫耀的心理,扭过头去,闷声吃螃蟹。
“这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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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白露出笑意。
他们几十年不见,难逢,相处却很是自然,就像这几十年的陌生不存在一样。
元丹丘问起东海的见闻,又问起一些自己心里好事。
敖白慢悠悠答:“精卫?没见过。”
敖白又说:“我记回和先生来东海,唔,好像是开元年间?当时有一船人受灾……”
此时,敖白又不说,那船人是怎么受灾的了。
他拿着一只巨大的蟹钳,蟹钳在他手上变外小巧,轻轻一掰,坚硬的蟹壳就断了。
敖白咬了一口,像倒似的把蟹肉吞进嘴里。
“你问东海有什么好玩呢,我想想……南边有个海岛,岛上有个修士的仙门,道行和云梦山大差不差,他们独有一种烧烤本事,滋味甚好……”
说着,敖白心里就意动起来。
他看向江涉,邀请问:“先生要不要瞧瞧?”
听说要去海岛上的仙门看,一帮妖怪们都兴奋起来,但它们刚犯过事,此时不敢说话,就用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先生看。
江涉看了这群小妖们一眼。
众小妖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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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涉失笑:“那就看看吧。”
一众力士妖怪们大喜,瞬间发出欢呼。
“好耶!”
“先生恩明,太好了!”
“那个海岛在哪里啊?”
还有妖怪说要去吃穷它们,惹来一阵嘲笑,这帮小妖胃口才多大,真要吃垮也是大龙负责。
敖白回想了一下,不确定自己记的位置对不对:“要再往南一点。”
他们蠢蠢欲动,李白和元丹丘云也不驾了,一心想要见识南边的道友。
江涉把云一收,拿了一块刚吃完的蟹壳,轻轻吹了一口气。那蟹壳就直直变成一艘尖底、圆腹、艏艉上翘的海船,上面扬着两根高高的桅杆。
接着,蟹钳就变成了木头傀儡。
正是一位纲首,即负责管理大船的船主。
几只蟹足也纷纷变化,同样变成木头人,站在这艘大船的不同位置。
有的是火长,就是航船师,识天象,辨风向,记航线,判断风暴,决定在什么地方停泊。
有的站在船尾,管理尾舵,是舵工。
有的站在桅杆旁边,是负责升帆落帆的缭手。
还有的看起来格外壮力一些,身形比其他木头傀儡生大,是锚手。
更有一些寻常的船工模样的木傀儡,分散在大船各个地方,干些杂活,负责摇橹、抽水、清理甲板。
也有工匠,伙夫,杂役。
一群人看比。
江涉落在了船上,一群木傀儡对他行了礼,接着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元丹丘觉有意思。这东西刚才还是他们吃剩下的蟹壳,现在竟然有了这种变化。
一切自然无比,天工无痕。
先生到底会多少东西?
他跳上船,摸了摸下巴,看着自己的一身道袍,索性扮作坐在火炉旁边的烧火道士,随手拿起一把蒲扇。
元丹丘:“我是个烧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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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也落到船上,袍袖兜风。他环顾一圈,弹了弹长剑,若有所思说。
“那我是护卫。”
单打独斗的护卫。
元丹丘忍住这话,没说出去,不然又要吵一顿。
敖白也从天上落了下来,看着一圈这船里,心里惊叹时,也有点为难,这两人说话太快,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充扮的了。
敖白想了想,捡起钓竿和渔网。
他道:“我是个网鱼的。”
猫子和一群小妖怪们也落在了船上,探头探脑看着这些木头傀儡,闻了又闻。
明明是螃蟹变的,但好像也没有鱼腥味啊?
,。
小甲和小乙仰起小小的脑袋:“我们是什么?”
江涉笑了笑:“你们就当妖怪。”
小小力士妖怪们没想到自己竟然要本色演出,都有些兴奋。
“好好好,那些修士要是见到我们,我就和他们打个招呼……”
小乙看了一眼:“你会把他们吓死吧?”
“修士的胆子都大!”
“你怎么知道的?”
“段成式是个凡人胆子都大……”
江涉看着这一群妖怪煞有其事议论起来,一会说要打过去,一会又说要怀柔,还有的说让他们把烧烤秘籍交出来……
他摇了摇头。
这艘大船在海上一路向南。按照敖白的指引,越往南走,大海越深,有的地方,水下都能透出黑色,深知道海底有多深了。
他们几个在船上也过了一把瘾。
元丹丘把那炉子当成丹炉来烧,又竭力从海里找来好几样丹材,忙忙碌碌的。手里的芭蕉扇,扇冒火星,基本都没停过。
李白练习剑术,新不行。
一把飞剑,成天绕着船身咻咻咻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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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自己不知道从哪找来几个木桶,拿了船上的材料,学着酿酒,自斟自酌起来了。
敖白网到了许多鱼。
有的并不是附近海域应有的品种,让人看夷所思。经过船上的木头傀儡伙夫一烧,瞬间鲜嫩可口,让众人心服口服。
猫子在教那些小妖读书学道。
马上就要见岛上的同道了,提前温习一下。
宝船上,一时间书声琅琅。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
“自然就是说……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如果不听最后一句话,江涉觉是很有道理的。他望向碧蓝的天空。在他们身后,候鸟掠过无边无际的大海与长空,向着上万里远的南方飞去。
他们的宝船,以极快的速度一路南行,划开一道道水浪。
一直到了第三天。
远处隐约浮现一座巨大的岛,能看到附近有不少船在岸边或者浅水的地方。
又行了上百里,他们距离大岛更近了,附近还有一片一片的小岛,也有许多木船、大船在附近。
人来人往,看起来很是繁华。
敖白怀疑起来:“怎么这么热闹?”
仙门有这么热闹吗?敖白心里都有些怀疑了。
江涉已经望了过去,牵起身边的妖怪:“去看看吧。”
这艘巨大的宝船,还没靠岸,就惹来了岛上土人的注意,这些人吱吱哇哇地叫起来,语言特殊,李白和元丹丘互相对视了一眼,竟然能听懂他们的意思。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土人问。
李白想起来自己是“护卫”,抱剑在怀,扬起声音说:
“我们从北边一路南下,早就听说过贵岛的名声,便想要来拜访一下,这一趟走了上万里路,总算到了。”
那几个土人嘀嘀咕咕议论起来。
李白听了一耳朵,大致是在说他们可能是在吹牛,怎么会有人走上万里路?
他也不反驳,笑了一下,等着这些人自己商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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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涉牵着一只小妖怪,饶有趣味地打量这些相貌各异的土人,这些土人身上看不出半点“仙门”的意思,几乎每个人长不一样。
这么说可能比较粗泛。
离他们最近的人,手臂极为长,胳膊都能垂到地上。
在他旁边的人,几乎像是另一种变体,腿极为长,上半身相比较起来,显很短了。
在这两人的脚边,还有两三个七寸大小的人,比长安胡公“下葬”时买的明器还要小,说起话来,声音尖尖细细。
还有一个人。
长面獠牙,茹毛饮血,看起来甚是可怖。他说话的时候,露出长长的獠牙……长是有点像江涉之前见过的画皮鬼了。
江涉的目光又移到海岸。
一个顶着白色长发,身形有三个人那样高的巨人,坐在海岸上,在那削木头造船。
真有意思了。
那些土人叽叽喳喳说话,很快了一致意见。
“你们来吧!”
江涉行了一礼,客客气气问:“此岛何名?”
那手臂很长的人骑在腿长的人身上,这人似乎很是善谈:“我们这里是博物岛,附近千里的珍都在岛上了。你们能听懂我们说话,也是因为神仙施了法术,让所有人都能听懂话。”
江涉问:“神仙?”
长臂的人说:“我们岛上有一群神仙,那些仙长们一千多年前来了这里,他们的打扮……”
土人们的视线,落在了这几人身上,看了看江涉身上的广袖长衫,又看了看元丹丘身上的道袍。
长臂的人明显有点犹豫。
“就,就和你们的样子有点像。”
江涉笑了笑:“那看来是碰巧了。”
岛上的人也觉该是碰巧,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一群妖怪已经暂时被江涉收进袖子里,此时,扒开一条缝隙,好看着外面的天地。
猫儿盯着他们目不转睛看。
长臂的人指挥那个白发的巨人:“阿大!你去帮着几个客人,把他们的船拖到另一边去。”
长臂的人看到那小孩的目光,笑了一下,岛上时不时就有来客,他们很是理解这小孩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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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我介绍说:“我是长臂国的人,叫阿来,住在西边的岛上。”
又指了指身边的同伴。
指那长腿的人:“他和我一个岛的,叫阿晨,我们是朋友,他是长股国的,你们说是长腿国也行。”
又指了指身边的青面獠牙的那位:“这是夜叉国的。”
指那三个小小的人。
“他们是鹄国的,住在西边,生…”
长臂国的阿来,有些不好直说他们长,这是鹄国人的忌讳,便压低声音,隐晦地说:“你们注意点别踩到人家,也别直说人家短处,这不礼貌。”
鹄国长小又矮,没听到他这么大不敬的话。
猫盯着那三个小小的鹄国人看,这几个人简直和她的小妖怪朋友们一样小了。
小乙它们肯定喜欢这个国。
江涉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土人。
“贵岛不愧博物之名。”
阿来露出灿烂的笑容,长长的胳膊挠了挠脑袋,就像是一个巨大支架,他笑呵呵的,还有点不好意思。
“哈哈哈哈……”
元丹丘和李白站在一起,看着那白发的巨人叫来几个同样很高的巨人,一起哼哧哼哧把船抬到固定的地方。
他请教问:“这几位是?”
长臂国阿来,笑着介绍。
“他们是大人国的,住在最东边的大海,离我们这都远。这些大人国的人,头发都是白的,祖祖辈辈供奉白龙……”
妖怪仰起脑袋,目光看向了敖白。
敖白有些,压住了笑容。
东海里的白龙,不,这片大海能算“龙”的生灵,也只有他一位了。
他在海上游动了数十年,感悟道韵。
在敖白不知道的角落里,竟然还有这么一群供奉他的人……
敖白有些高兴。
也不知道那大人国是什么样的,此行可以去一趟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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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来继续说:“客人你们看,他们的头发都是白的吧,长那么高,阿大都算是他们国里的矮子了。”
几人点头。
阿来就给他们讲了大人国的渊源:“传说,龙本性淫,白龙也是这样。很多年以前,大人国上空降了一场雨,许多国人不分男女,都有了身孕。”
“这些人是白龙的血脉,所以才生外高大,就连头发也是白色的……”
他还要继续说什么。
忽然。
贵客里,一位生外高大俊美,穿着白色长袍的黑发年轻人打断了他。
敖白深深吸了一口气。
“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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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东海篇 仙船
阿来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人怎么这么生气。
敖白还要再说什么,旁边的李白和元丹丘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一起把这条白龙架住,拼命使了眼神安抚,暂时让龙君先不要说话。
李白问:“这怎么知道和白龙相关?”
敖白气消了一点,这种无稽之谈,正常人都不会相信。
他盯着阿来继续看。
阿来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有点害怕。
他回答刚才的问题。
“巨人国祖祖辈辈都供奉白龙,你们是外来的,可能不知道白龙是他们的信仰。以后你们去那就知道了……”
他拍了拍身下的土人,腿长的阿晨,就自然而然背着他走路,两人相处默契,有一种的诡异。
阿来道:“我现在带你们去住的地方,第一天是免费的。你们要是有货物,也可以在我们这换钱。”
他们和另外几个怪状的土人告别。
地上的三个鹄国人蹦了蹦。
那青面的夜叉对他们笑了一下,咧开长长的嘴,露出里面雪亮森然的獠牙,看起来很是可怖。
元丹丘看阵牙酸。飞快移开了视线,潦草地挤出了一个笑容,算是回应了对方的友好。
长臂阿来继续介绍:“博物岛上有好多个小国,以后你们都可以去看看。”
“附近还有十几个小岛,每个岛上人都是不同的,你们可要注意点,要是冲撞了人家的忌讳,就……就道个歉。”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就连敖白也忍住了脾气,已经对这博物岛,升起了浓浓的好
李白问:“你们说的神仙,也住在这岛上?”
“是。”
阿来用长长的胳膊挠着头发,他的手臂太长,因此弯折出了一个很夸张的角度,让几人看是新鲜。
过了几秒,阿来从头发里找出一只作怪的小虫,随手掐死,才继续说。
“上仙们脾性不同,有的住在山上,有的长居在海里,听说一千年前来岛上的时候,是和你们一样的人。”
元丹丘敏锐抓住一点,问。
“他们活了一千年?”
他们中认识最高寿的老鹿山神,也才活了八百……九百多年。云梦山的掌教祖师济微真人,也才经历四百多个春秋。
要是往前数一千年,那是汉朝吧?要是这一千年是虚数,就更不知道多久远了。
“那倒不是……”阿来嘀咕,“上仙们当年来的时候有几百人,一代代学法,如今博物岛的岛主也才活了三百来岁。”
他还有点羡慕。
“我们长臂国有个小娃娃,两岁就被带去学仙法,前年还回国里一趟,可风光了。”
“对了,你们这几位是……”
他打量这一行异域人,终于想起问这几人的身份。
李白擦了擦佩剑,笑了笑:“我是个护卫。”
元丹丘摇了摇蒲扇,很有些不怀好意:“贫道是烧火的。”
敖白偏过头,又远远望了那几个巨人国的家伙一眼。说:“我是网鱼的。”
他很敬业,还晃了晃手里提着的渔网和钓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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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是……是教书的~”
妖怪紧急动用自己的智慧。
江涉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那艘宝船:“那船是我的,这几位是我的朋友。”
阿来心领神会:“原来是船主。”
他看那船很是大气漂亮,看着是很有钱的,他们整个长臂国,加上附近的长腿国,都不一定能凑出这么好的船。心里对这几个客人多了一点敬畏。
不过,一艘船竟然还专门请老师……请老师干什么?
教船工们怎么写字吗?
几人边说边聊,又往前走了几百步,到了一处很有海岛风情的驿站,是所有外乡人落脚的地方,第一天是不要钱的。
“到了,几位先在这住吧。”
阿来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给自己打招牌说:“客人们要是想吃东西了,就来找我!我阿来胳膊是有名的长,什么鱼什么虾都能捉到,保管是最新鲜的。”
“我们博物岛的烧烤,最好吃……”
几人谢过他,接过阿来递过的歪歪扭扭的贝壳,瞧上面的字,写的是他的住处。那些字像是一个一个圈,他们却能够看懂。
语言和文字的分隔,在这座岛上并不存在。
真是了。
江涉对岛上的“神仙”生出了兴趣。
敖白听到烤鱼和烤虾,心情平顺了不少,在这邸舍坐下。李白和元丹丘也坐下来,研究邸舍里的东西。
大堂里,只有柜台边上,坐着懒懒散散的两个伙计,正拿着贝壳赌钱。看不见东家的身影。
几个桌前,零散坐着几个不同模样的人。
有的头发是卷曲的,有的皮肤格外白,有的也和这博物岛上的人一样,怪模怪样的。
还有的和他们一样,看起来像是汉人。为首的一人戴着软幞头,一身粗绸,腰间挂着小囊和钱袋。身后的几个人穿着短褐、长裤、麻鞋。
那一伙人也盯着他们看。
彼此互相打量了一下,江涉先开口:“足下是……”
那为首的人正问:“几位是……”
忽然听到乡音,那为首的人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再也顾不上矜持,他操着一口浓重的明州话,呜呜地边哭边说。
“我就看着几位面熟,竟也是我大唐的人。几位,几位好啊。”
镇定了一下,他才自我介绍。
“在下方明,明州人,几位可能也看出来了,我是个做生意的。”
“我是会昌元年出的海,当时赶到一半,浪花太急,就把我们的船打偏,船上好几个弟兄也都死了……幸亏浪把我们几个连带残船拍到这岛上。”
“被人救下之后,我就在这住了几年,岛上连个年历都没有,我一天天数着日子过。今年……今年是会昌四年了吧?”
现在是会昌四年的冬天,再过一个月,就要到会昌五年了。
江涉点了下头。
那商人紧紧攥着他的手,像是见了亲人,哇哇哭了起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涕泪横流。本来他在岛上日子过还行,吃穿不愁,但此时见到了同乡,心里的委屈一直往上涌。本不想哭,也忍不住流了几滴泪。
元丹丘问:“四年了,怎么没想法子回去?”
商人哽咽:“千方设计,百般作想,全都打算了。但他们这岛上就没有能跨越上千里的大船,我们又不知道被卷到的这是什么地方,要想回去,千难万难。”
“说是岛上的神仙能有大船,但我们又见不到那些仙长。幸亏能听懂这边的话,不然,可就真完了……”
“哎,也罢!”
他强笑笑,松开江涉的手,擦了擦眼泪,让自己镇定一些。
“让几位见笑了。”
元丹丘心最善,低声安慰了对方几句。李白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商人吸了吸鼻子,擤了一把鼻涕,才说:“你们初来乍到,就看见这么怪的岛,难免人生地不熟,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元丹丘问:“这岛上的土人……这般模样,是怎么一回事?”
商人和几个伙计就给他们介绍。
博物岛是最大的岛,剩下还有十七个小岛。总共十八个岛,不知道处在什么关窍,岛上的土人各不相同。可能真是神仙作法吧。
商人特意压低声音,凑近过来,和他们小声说。
“我看他们有的长模怪样,比如那夜叉,说是人都勉强,还当是来到了《山海经》里。古人诚不欺我。”
元丹丘和李白想到那些的人,不由一笑。
商人简单说了几个岛民,看他们是刚住过来,很是珍惜这几个同乡,生怕他们过不下去死了。
他介绍详细。
“你们要也是被冲过来的,就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拿来换钱。”
“岛上的这些土人,喜欢金银,铜也喜欢,都打成首饰戴在身上。要是有绸缎,有陶瓷,那就更好了……书他们不大喜欢。再就是一些新鲜的玩意,比如小儿玩具,或者米面干粮,那也不错。”
“咱们都能听懂他们的话,他们也能听懂咱们的话。要是这些都没有,也可以去做工,也能换钱。”
他把钱袋解下来,掏了掏。
商人把铜钱塞了回去,拿出几个不同的贝壳。
“这就是他们的钱,要想在这邸舍里住上一天,一人就要花五个钱,要是两三人住在同一间,就只花三钱。”
“这是一钱,当十钱,当百钱。再多的他们就没有了。”
江涉谢过对方。
对方殷殷介绍,生怕他们听不懂,在岛上活不下去,失去难老乡。
商人还叫来店里赌贝壳的伙计,要上几盘烤鱼和贝类,送给他们尝尝。
他笑着说:“这岛上也有可取之处,起码东西不错,鱼虾管饱。”
敖白看那几盘零星的鱼虾,色泽好看,很是新鲜。又看了一眼暗自心疼的商贾,顿了一下。
这次他是收着吃的。
江涉又问:“要想见到岛上的神仙,该去什么地方?”
商人摇了摇头。
“那就不知道了……”
他要是能认识神仙,跟那些仙长打好关系,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回不去故土。
这一顿饭,他又问了许多大唐的事。
元丹丘和李白在海边修道多年,一概不知。敖白更别提了,他在东海飞了快百年,从没去过大唐。江涉对外界也不那么关心,还是猫儿和他说了一些故乡事。
“朝堂上的是好官,我们认识一个进士,他岁数很大了,被皇帝请回来了~”
“米价变便宜了,好像是…二十七文一斗。那个人还给送了我们袋子,不要钱的~”
“我们之前住在长安,长安的东市又新开了好多店,有好多卖玩具的……”
听商人连连擦眼泪。
桌上的几个伙计,鼻头也跟着红了。
一顿饭吃完,江涉几人拜别商贾,从大堂离开,先去认了自己住的地方。接着,推开了邸舍的大门。
呼——
温和的海风骤然吹了过来。
接着,一股咸味混合着湿润的空气,充斥着鼻尖。
远处,白鸥展翅飞翔。
有长臂国的人骑在长腿国的人身上,协力捉海货。也有大人国的巨人弯着腰,在搬运东西。
可以飞翔的羽人,从他们的屋顶上空飞过,往来于不同的海岛之间,手里还拿着几封以厚厚的贝壳,上面隐约有字,似乎是信。
真是一幅。
“我们去看看吧,顺便换点钱花。”江涉说。
敖白点了下头。
刚才他就没吃饱,只吃空了四个盘子,还是把那没见识的商人吓了一跳。
他有的是金银,实在不行,还有很多珍珠。
敖白盘算着,一会要不要去东海里捞几万条鱼来吃吃,让店家的厨子帮自己烤了,好吃个饱。
路上遇到白头发的巨人,敖白又忍不住看了两眼。
前边,李白和元丹丘走在一起,窃窃私语,让敖白听清楚楚。
元丹丘小声问:“太白,你说,真龙下一场雨,真能让那么多人一起有孕啊,还有男有女的。”
李白摸了摸下巴,声音也很小:“没准。”
“……”
不能!
要不是认识了很多年,敖白现在就想降一场雨,专门给这两个人降,看他们还敢说什么话。
他从鼻子里喷出两道气,当自己没听到。
他们问路找到地方,这博物岛也是有货商的,看起来模样不怪,只是矮小一些,腰间系着一个巨大的螺,还有一面大鼓,不伦不类的。让妖怪看了好几眼。
货商笑眯眯的:“小孩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面大鼓,恍然大悟。
“哦,你们不是这岛上的人?”
“我是茶弼沙国的,住在最西边,那是太阳落下去的地方。”货商解释说,“太阳落进海里吵人,比雷都响。要是有孕妇或者婴孩听见,就会被震死。”
“我们国的人都习惯随身戴着这两个,等太阳落下来,就用鼓声螺声遮过过去。保佑家里平安。”
“哎呀……好俊的珍珠!”
货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拿起江涉递过去的一枚珍珠,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这珍珠又大又圆,是敖白之前送过来的许多珍珠其中的一颗。
“真是个好宝贝……”
“不行了不行了,我今天不做生意了……”
货商好半天放下珍珠,明显有些肉疼,他砍了几次价,又看了珍珠一眼,又是一眼,心疼地换了十几袋子鼓鼓的钱。
江涉给每人递过去一袋。最后,他自己的那几份钱,交给了妖怪保管。
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带着鼓鼓的钱,四处游逛,准备好好见识一下这些神岛。
江涉问岛上的土人,这些土人都说不清十八座岛上有多少个国,有的说是一百零八个,有的说是八十一个,还有的说是一百二十个。
妖怪听了一会他们说话,云里雾里的。
热气腾腾的烤虾就上来了。
“唔,好吃!”
……
……
在江涉一行人正游历博物岛的时候,白发巨人们把他们带来的这艘大船,搬到码头。
“嚯,好大的一艘船!”
白发巨人们互相交谈,那个叫阿大的忍不住说:“这船这么大,都能住下我们了!”
他们大人国的亲朋长大,穿衣服费布,吃饭费鱼,好在他们那座岛上的东西也大。但造船就不一样了,大人国很少能造出这么大,这么精致的船。
阿大看了一会,觉点不对劲。
“咦?这船上怎么还像是有人……”
船上的木头傀儡还在动呢,有的正站在灶台边上,准备做饭,帆手把帆都降下来了,让他们更好停船,抬方便一些。
所有的大人国巨人,都眯起了眼睛,仔细盯着那船看。
船上的“人”,对他们来说,一个个生的很小。之前没仔细看过。
“还真是有人!”
“怎么那几个下船的人之前没提过?”
“看他们的样子,有点像是木头……哪个国的?”
见到这种罕见的东西,几个高大的土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来自别的小国。反正他们博物岛上怪怪的东西向来多。
阿大扬起声音:“船上的人,你们能听见吗?”
他又喊了两遍,把自己耳膜震疼。旁边几个巨人国的土人,也赶紧堵上了耳朵。
船上的小人们,却始终没有回答。
阿大一急,把最近的那个小人抓了下来:“喂,你听吗?你们难道就要在船上……”
他话音忽然一顿,死死盯着自己的手里。
阿大缓缓摊开自己巨大的掌心。
在他手里,落下了一个小小的蟹足。
“这,这这,这……你们快过来,快都来看看!这船上的人变成蟹腿了!”
阿大难以置信,声音都变抖了,一脸惊慌。
大人国的土人们,听到这话,赶紧凑了过来。
看了又看。
闻了又闻。
表情从半点不信的嬉笑,到难以置信,再到沉思。最后,这几个高大的土人,表情全都空洞起来。
另外一人,又抬手捉来船上的一个木头人。
变成了蟹足。
又是一个蟹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螃蟹?
那土人又抓来一个小人。
好大的蟹钳!
如此往复,直把一船的船工捉尽,不是蟹钳,就是蟹足。再把这些螃蟹放回去,一下子又变成了小人,一个个动作起来,各有差事。
大人国的土人们面面相觑。
“这……”
“从来没有这么的事。”
“蟹足和蟹钳都是吃的东西,怎么能变成人?”
“嘘,我看他们好像都不是人……”
“好像神仙们的宝贝。”
有土人追问:“阿大,那几个外乡人你见过,怎么样?他们是不是人?”
阿大再看这座巨大的宝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同了,他死死盯着这艘大船。
“仙,仙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