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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1 节

第859章 水府之宴,水神不安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2,447 字

  乐声飘飘,酒菜都摆上来了。

  水神安靖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上下鳞片都僵硬了,他静静面对着被夜叉统领带来的贵客。

  沉默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临时支取的胆气毕竟是借来的东西,不是本身属于他的。之前隔着那么远,他还能活动下僵硬的四肢行上一礼,现在人就坐在他对面……

  这位还是他请来的。

  安靖刚当上渭水水神几十年,除了寿辰时不得不摆上宴席接受祝贺,这次私人宴席,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除了乐声,宴席上一片死寂。

  江涉在平静等他说话,身边的虾精和鱼精、夜叉已经偷偷往这边看了好几眼。有个妖怪正在摆弄着那个狐狸尾巴,想把自己变得更高更大一点。

  四个狐狸崽左右看看,很是新奇水下的宫阙。但这是在别人家里,他们努力保持着一点基本的礼仪。

  曲子声音悠扬,又飘过了一阵。

  安靖沉默了半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磕磕绊绊说起腹稿。

  “在下安靖,今日得见高士一面……”

  见到了高士,然后呢,该怎么说?

  蛇蛟水神的脑子里像是卡了壳,他紧急思索起来,结结巴巴勉强续上下文。

  “敖君化龙之后,便指定由在下统御长安八水,调理水文……这个,在下、在下之前是管滈河……”

  江涉倒也耐心,安静听着,也不打乱对方本来就稀里糊涂,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水神安靖这么絮絮叨叨地丢了一会人,感觉稍微好受一点了。反正他脸丢的也差不多了,这场宴会也大概是办砸了,不用担心对方更看轻他了。

  安靖再吸一口气,小声说道。

  “高士、我……我们可以用饭了。”

  他看到那个被龙君敬重招待的贵客拿起了筷子,脸上也没有多少动怒的神情,略微松了一口气。

  很好,这样他差不多就能把这顿饭煎熬过去了。

  蛇蛟水神安靖,拿起筷子夹了只虾,沉默地咀嚼。

  明明是自己办的宴席,也明明他才是东道主,但这条活了五百多年的巨大蛇蟒过分沉默,偷偷看了一眼桌上正中央摆着的大蟹。

  打算等贵客走了之后,自己私底下尝尝味道。

  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声音。

  “我看水神似乎不大自在?”

  安靖一个激灵,嘴里的虾肉差点卡住喉咙,阴沉沉带着死气的目光往旁边看去。

  江涉对他笑了笑。

  安靖更紧绷了。

  要不是维持着人身,他上半身蛇首都要竖起来了。

  安靖磕磕绊绊地说:“小神,这是小神一直有的毛病,面对生人,总说不利索话,也不会多言语。”

  他顿了一会,又找补说:

  “小神不比敖君……还望高士、见谅。”

  水府之中,那些虾精鲛人们凑在一起说话,说他只有一丝浅薄的血脉,声音细细碎碎,他当然是听到了的。

  但安靖也没有恼火。

  这些小精小怪,说的也不算错。

  他实在是条出身卑下却运气好的蛇。

  运气好,受了老蛟君的恩惠,登上了道途,成为了精怪。运气好,生在了滈河,这小地方没人愿意占,让他这个说话都不利索的成了一河之主。

  又运气好,被敖君、老龟和蟹将看中,做了渭水水神。

  他刚修行几十年,可以人言的时候,讲话磕绊。

  别人笑他是个结巴,他就越来越不肯多说话,安安静静在他的小河沟里修行,一窝就是二三百年。

  五百年寿辰宴上,水府宴请了众多宾客,有附近其他几条水脉的水主,也有附近的水井精怪以及从远处奔赴而来的各种水族精怪。

  他实在是个古怪的水神。

  满座都是恭贺他的客人,五湖四海的精怪和神灵都来了。

  安靖却一句话也没说,坐在位置上喝了一会酒。只让老龟和蟹将酬谢他们。因此得了个寡言倨傲的名声。

  安靖想着,他是绝对比不上敖君的,敖白是天生的蛟龙,天生地养,血脉比走水失败的老蛟君还要尊贵。性情也大方肆意,面对来客从容谈笑,吩咐属下举重若轻。

  不像他,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江涉却问。

  “不知水神职责何在?”

  一句话把蛇蛟水神脑子里乱糟糟想的那些,全都打乱了。他重新回到了僵直状态。

  安靖结结巴巴回答。

  “既、既为一脉水神,自当保养水泽……令、令河道无暗流石涡之患,拘束溺亡之魂,使其不得妄诱行人。”

  “要是,赶上连年大旱,我等身为小神,则腾涌清泠之气,上达云霄,以助甘霖,助……五谷丰登。”

  江涉又问。

  “那水神觉得,自己做的可好?”

  安靖感觉自己都喘不上气了。

  他做的好吗?

  长安一城有百万人,他身为附近渭水的灵主,很多小毛病都是不管的,也管不过来。

  凡人自有自己的运道因缘,好坏善恶,自有天收。

  只有旱的有些严重,或者雨下得有些重的时候,他才管一管,忙着调理一下。

  但人多了就要砍柴,西边的好多树砍得越来越少,水里泥沙也跟着越来越重。这是他管不了的。

  漕运困难,凡人成天忙着修漕渠,好让大船进入长安。

  他们自己造的孽,水泽之灵也是管不了的。

  安靖反复琢磨,感觉喉头忽然被堵住了,说不出来话,也喘不上气。

  他支吾了一会,狠狠给自己灌了一口酒,借着那点浅薄的酒意,壮着胆子说。

  “小、小神做的不算差,但也说不上好……非要,非要论清的话,小神为水神这几十年间,长安没有大的水患。”

  “除了被人害的,或者酒喝多了自己栽下去的,也没淹死哪艘大船。京畿一带算得上是风调雨顺。虽然做得不算多好,但小神……姑且问心无愧。”

  他越说越顺畅。

  反正脸已经差不多丢光了。大不了这贵客把他的水神名头摘下去,让给别人。

  不做这渭水水神,他就回自己的老家,像之前那样一窝就是二三百年,反而还更舒坦。

  这么一想,安靖心里还有些期盼。

  大概是真的喝醉了。

  江涉放下酒盏,点了下头。

  他没评价蛇蛟安靖这个水神当的如何,像是只是茶余饭后,随口闲聊,随意问问。

  打量了一眼,看出了这条蛇蛟的道行,江涉和气问。

  “那水神修行至今,也有四百多年了,如今寿过五百。水神以为,自己修行如何?”

  一句话把蛇蛟水神问得有些发愣。

  他脑子再次乱了起来。

  ……

  ……

  水府之中,就连乐声都停顿下来。

  远处的鲛人、蚌女和虾精放下了奏乐,他们从听到客人隐隐约约询问水神职责时,就悄悄关切住了心神,不敢打搅两位。

  鲛人、蚌女和虾精们偷偷瞥向,侍候在水神身边的夜叉统领。这位一直是简在神心的人物。

  事关水神修练一事,这不是他们能听得了。

  他们是不是应该悄悄退出去呀?

  夜叉统领也是一顿,分外沉默,没有回应那几个小精小怪的暗示。就连巨大的鱼头上的鱼眼睛,都没有乱晃一下。

  他一动不动,小心翼翼用余光看了一眼。

  门口就在那里,水神大致是很少办宴会,没什么经验。自己一条蛇坐在那,把出入口都挡住了。

  夜叉统领悄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