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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0 节

第818章 长安旧宅,一梦十年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2,413 字

  “樊谦,你运道真好啊……”

  两个同窗很是羡慕。

  他们从兖州往长安去,路资自备,他们家里都是读书的人家,家境或殷实或富贵,这点路费还是出得起的。

  但京城的宅子比索命都贵,他们只能凑在一起租间房子。

  本以为樊谦和他们是一伙的,没想到这家伙家里竟然有个长辈,在长安是有宅子的!

  他可是他们三个里最穷的,原本张若还打算私底下悄悄接济他一下,互相拉近一下感情,再把妹子嫁给他呢……

  他们几个人里,就属樊谦课业最好,每次必中头名。他在后面累死累活地赶,都考不过人家。

  樊谦不好意思地一笑。

  暂时告别一起入京的两个同伴,他按照江先生告诉他的地址,一路找去了升平坊。

  升平坊在长安城东,离东市不远,地段很好,路上就能看到不少衣冠从容的文人,看得樊谦惊讶又好奇。

  江先生怎么有那么多钱?

  直到被路人指引,他又走了两条街,才终于看到布衣的百姓多了一些,街巷里也更多了烟火气,樊谦才放松下来。

  这就是先生住过的地方?

  话说,他从很小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总往那个院子跑了。

  后来长大一点,确定小孩不会胡说八道了,他祖父语重心长和他交待了一通。樊谦才发现,自己竟然还见过妖怪,而且成天和妖怪打招呼,顿时吓了一大跳。

  听他爹娘说,他们六七岁的时候就认识先生了,那时候,江先生看起来还是个年轻人,也就二十出头的年岁。

  这么多年,先生几乎没挪过地方,基本都是在兖州。

  要是在长安住过一段时间,那岂不是在及冠之前?恐怕这房子也就住了一年两年吧。

  樊谦在心里想着。

  他站在那旧旧的门前,仰起头看,喃喃:“就是这里了……”

  把保管好几年的钥匙拿出来,这么多年无人住下,门锁竟然能很顺畅地打开,樊谦牵着借来的小毛驴,走进那满是灰尘的院子里。

  他带着的书不少,打扫了一通院子,把书都搬进去,樊谦估量了一下,越看这宅子越喜欢。后面花园里还有亭子,屋子也多。

  看了半晌,他没搬进主房,而是住在了边上。

  正忙里忙外打水清扫的时候,隔壁吱呀一声推开了门。一个老人站着端详了半晌,看他忙活了一会。

  老人问:“这宅子终于卖出去了?”

  樊谦忙得一头大汗,转过身去。

  “是我家长辈的房子,他年轻的时候在这住过。很多年都没有回来了,您是……”

  老人自说姓王,是旁边的邻居。

  “我小三子叔同那郎君走了,还背着我祖母。家里好多年后才知道,他们当年是去了蜀中。一转眼,这房子空了也有快三十年了。”

  “先生还去过蜀州?那……这房子他住了多久?”

  樊谦心想,恐怕江先生也就住了一二年功夫,这房子却白白在这里留了三十年,先生真是财大气粗。

  老人皱纹深刻,陷入回想。

  “总有近三十年了吧。”

  樊谦愕然。

  几年前听到的话,忽然清晰地印刻在他脑子里,浮现在心中。

  当时他问:“先生你去过长安?”

  对方回答:“住过一段时间。”

  短短一段时间,竟然是三十年这么久?

  樊谦脑子嗡嗡直响,张了张口,面对那老人的搭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一次旬休回家,夜里祖父喝多了酒,醉醺醺拉着他说话,让他有时间多去陪陪先生。先生就自己一个人,等他死了,恐怕会觉得寂寞。

  当时樊谦还不解。

  在他看来,那传说有些厉害,不知道哪里像神仙,成天和几个小妖怪作伴的先生,已经渐渐老了。

  恐怕,等他祖父过世,先生也活不了多少年岁。那院子里还有几只妖怪,还不够吗?

  现在想想……

  樊谦听那老人絮絮叨叨说三十多年前的邻居,几乎有些茫然起来。

  ……

  ……

  远在兖州。

  泰山的阴气一日重过一日,梦鬼和牛妖马妖忙忙碌碌,老鹿山神每年讲道。江涉的道书还是那样不上不下地写着,还差一点就可以写完。

  钱赚得差不多够花了,他就变得懒散起来。

  这两年,江涉看起来有点老的明显了,每天把笔一扔,往竹椅上一躺,慢慢悠悠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头发渐渐白了不少,被日光一照,整个人身上朦胧着一层淡淡的烟气似的,总让人觉得不大真实。

  按照樊二的话说,像做梦似的。

  一开始,江涉沉沉睡了两天,让樊二和樊平夫妻吓了一大跳,以为他要死过去了。江涉无奈,让他们不要担心。

  后来睡得越来越久,时睡时醒,睡睡醒醒。

  就从两天变成了一旬,变成了半个月,渐渐变成了大半年,一两年。

  时间一卡一卡地往前跳。

  仿佛只要他抽出对这个世界的关心,就会像是在东海的山上一样,一眨眼功夫就过去好多好多年。人间红颜变了白发,童子成了老年。

  小寒时有梅花,山茶,水仙。大寒有瑞香,兰花,山矾。每个时节都各有花期,在天地间自顾自开放凋零。

  江涉每次睡醒,樊二都老上了一点,甚至连小胖子樊平和鲤娘都变老了。

  他总在睡着,樊二每次来,都在旁边念叨最近的新鲜事。

  “先生,谦哥儿考上进士了,哈哈哈……”

  “先生,谦哥儿成婚了,那女家是兖州刺史的孙女,吓了我一大跳,我家竟然能和那么大的官结亲了。”樊二满面红光。

  “先生,今天清明,我去给禾娘和舟哥儿上香了,鬼娘娘庙很灵,我求鬼娘娘老人家让他们投个好胎。咳咳……”樊二低声咳嗽。

  “谦哥儿有孩子了。”

  “谦哥儿去南边做官了,哎,他这么走了,留个孩子给我,您说说这像什么话?”

  “唉,谦哥儿什么时候回来?”

  “先生,舟哥让我洗干净了再去他家,不然别想迈进门,你说这人怎么这样讨厌。”

  “哈哈,千字文我全都会写了……”

  樊二惭愧摸了摸脑袋,又咳嗽了一会。他这两年记性越来越不好了,一边学,一边往外漏,现在能认识这么多字,都亏得夫子耐心。

  等他拄着拐杖缓慢离开之后。

  樊平坐在那椅子前,小声赔礼说。

  “先生,我爹老的糊涂了,去看大夫也说治不好,之前还总高兴说谦哥儿的事,这两年也忘了。嘴里总喊着舟哥禾娘的,还喊傩面,不知道是哪个傩面,我给他老人家买了,他就说不是他的那个。”

  “他要是说了什么傻话,您别在意。”

  樊平说着说着,忽然叹了一口气,看那一动也不动睡着了的人,直接蹲了下来,找个树枝在地上划拉,扒拉着蚂蚁。

  “哎,先生你什么时候醒啊?”

  “这都好几年了……”

  日光明亮刺眼,这是一年的盛夏,蝉不断地叫,地砖被太阳这么一烤,几乎要烤得冒烟。

  而在树下,睡梦中人的衣裳被日光照得发白耀眼,睫毛颤了颤,渐渐睁开了眼睛。

  樊平还蹲在旁边嘀咕,把蚂蚁的前路封走,看它们要往另一边爬。

  忽然听到有些含混的一声。

  “是阿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