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43 节

第341章 云霞气象

我在唐朝当神仙 · 青木有信 · 4,236 字

  李白去开门,看见吴道子主仆淋着半身雨水,吃了一惊,把人拉进来。

  “吴生?”

  吴道子衣衫狼狈,和仆从拧了拧衣裳。

  仆从还说:

  “郎君莫怪,我们走到半路忽然下了一场大雷雨,当时正在路上找了个地方躲雨,还是有些浇湿了。”

  他和郎君在外面把两个袖子和衣摆全都拧了一遍,不再那么滴水后,才走进别人家门。

  江涉让人取来厚衣和暖手的铜炉,又让他们把淋湿的衣裳脱下来。

  吴道子整个人缩在温暖厚实的秋衣里,手里捂着暖烘烘的铜炉。和仆从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有些无措。

  “江……江郎君,你回来了?”

  江涉应了一声。

  吴道子左右看了。

  就看到院子里摆着杯盘和碗筷,有许多说不出来的佳肴,还有从没见过的的果子。

  空气中还带着一股酒香,不知道是什么好酒。

  不远处。

  有三人或卧或坐,浑身散朗。

  一人抚琵琶,明明身形魁梧,却让人感到刚柔并济。

  一人横起玉笛,文人模样,见他微微一笑。

  都是神情洒然。

  吴道子犹豫:“郎君是在宴客?某打扰了。”

  江涉微笑,一身闲散,趺坐在地。

  “吴生既然来了,又挨了一场雨淋,两位先坐下来饮杯酒,暖暖身子吧。”

  “哦哦……”

  吴道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是前来邀请李白和元丹丘一起赴宴的,自己却坐了下来吃上酒宴。

  身边那个身形高大魁梧的汉子放下琵琶。

  给他们两人斟了一杯酒。

  吴道子捧着酒盏,看着里面色泽不断流动。

  恍惚之间,如远山蔚蔚云霞,在杯中不断变幻。

  武判已经看出他们两个是凡人,没有表露自己鬼神的身份,以免吓到他们。

  武判笑道:

  “正好客人来,我们这正有美酒。”

  “此酒名唤流霞饮,是采来天边云霞酿造而成,一杯入腹,可以填填肚子。”

  吴道子捧着玉杯,半天说不出话。

  另一边,被他带来的仆从可没见过神仙和妖鬼。

  仆从好奇,问出一声:

  “天上的云彩怎么能被采下来?莫不是有人诳骗你们?”

  武判放声大笑。

  城隍坐在一旁。

  城隍想起自己送给好友的许多礼物,才换来这么两小坛流霞饮。上一坛已经在年初的时候宴客喝掉了,这一坛如今也就剩下一点,分给两人,每人杯中都没有斟满。

  如此想来,好友真是吝啬。

  城隍笑着抚须。

  “大概确实是被诳骗了吧!”

  “你说的有理,且饮!”

  两人饮酒,吃着菜肴。

  旁边李白和元丹丘还给他们介绍哪道菜好吃,三水和初一坐在前辈身边,看着黑猫儿已经睡醒了,正和纸猫一起打滚。

  三水悄悄问:

  “前辈,猫儿之前是睡在你的袖子里吗?”

  江涉语气悠闲。

  “是啊。”

  两人睁大眼睛:

  “睡那么久啊!”

  两个小弟子这才交代,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看到这猫儿,猫还跟他们学数数,如今已经能数几百几千个数了,极为聪明。

  又嘀咕说自己从纸猫身上学拔毛变东西的神通,可惜到现在也没实现。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

  吴道子坐在远处,听不到具体是在说什么,只见到嘴巴一开一合。

  在他身边,武判官抚着琵琶,一下下漫不经心的弹奏,嘈嘈切切的声音便如落珠迸溅。

  与文判一时兴起的笛声相和。

  看吴道子捧着那酒盏,半天也只抿了小小一口,极为珍惜的样子。

  武判大笑起来。

  “一杯酒水罢了,再怎么样珍贵,不过一口饮之!”

  “何必这样珍惜呢?”

  吴道子愣了下神,打量着这位不知身份的客人。

  对方极为高大,面容让人难以看清、难以记住,只好像是泛着赤色。腰间还系着一条鞭子,身上带着一股烟火的檀香味。

  而他神情不以为意,只慢慢悠悠勾起琵琶的琴弦。

  “君……”

  武判官慢慢悠悠抚弦,叮叮咚咚的声音在琵琶中回响。

  他没看向吴道子,只问。

  “这是你们人间的乐曲吧,听说是叫做《霓裳》?”

  吴道子强迫自己细听,片刻后道。

  “确实是《霓裳》的曲调。”

  圣人正命人排习舞曲,只可惜还没有排成。他们升平坊有着宫中的鼓吹署,时不时就能听到飘扬的乐声。这样恢弘的舞曲,动辄就要几年时间来排演。

  也只有如今这样的盛世,才有闲暇和财力。

  武判官和一旁的文判官勾起嘴角,文判官也从站立的姿态,坐在地上,看向不远处趺坐饮酒的青衣人。

  他放下手中竹笛。

  文判官笑意吟吟看向吴道子主仆。

  “这本该是深潭水府之下,水君宴请贵客的曲调。”

  “不慎遗漏了只言片段,传到外面。”

  “我在升平坊远远听来这曲子,本就只听到六七分,此曲传到世间,又只得六七分。”

  “远远不如当时恢弘仙乐。”

  仆从还没有听懂,不知道这位客人是在说什么,怀疑对方是个街头说书的。

  吴道子张了张口。

  “我记得……《霓裳》是圣人梦中游览月上仙宫……”

  文武判官听了一笑。

  他望了一眼正给两个孩子剥着果子的人。

  “那就当是这样吧。”

  “当时被宴请的贵客不曾介意,我等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吴道子听似懂非懂,心中恍惚。

  一旁的仆从听到了几句话,反倒心里没有负担,吃着案前香美的肉,这肉比羊肉都还香!

  李白和元丹丘坐在不远处,杯中的流霞饮早就喝完了,现在喝的是从酒肆里买来的酒水。

  两人拉着吴道子说话。

  “对了,道子来找我们是要干什么?”

  心中的惊骇太重,吴道子缓了缓神,这才想起自己亲自前来的正事。

  “如今快要入冬了,去年这个时候,已经开始落雪,我想着,邀请二位一同去赴宴。”吴道子定了定神说。

  “没想到江郎君回来了。”

  “不知,几位可愿一同前往?”

  吴道子又说时间落定在今年初雪那天,不知道他们是否空暇。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便已经早早约定好开上一席雪宴,真是风雅。

  “同席者。”

  “有我好友张旭张伯高,今任左率府长史。”

  “有如今礼部侍郎贺知章贺学士。”

  “更有长安剑术大家,金吾卫将军裴旻。”

  吴道子一开始说起张旭和贺知章的名字,李白还能面色如常,毕竟这些官员在他眼里也就是个寻常人物。

  直到说起裴旻,他一下子坐直起来,放下酒盏,挺直了脊背,正色问。

  “是裴将军?”

  “正是!”

  不远处,江涉也望过来。

  李白和元丹丘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先生,心里奇怪,元丹丘出言问:

  “怎么会有这么多官员前来?可是因为吴生设宴?”

  吴道子摇摇头,与他们解释。

  “我还没有这样大的脸面,只不过是公孙娘子从洛阳回来了,愿意在初雪时舞一场剑器。”

  “如此盛况,必得一观。”

  “我与伯高说的时候,恰巧被贺学士和裴将军听到了,两人也要看公孙娘子舞剑,约定要一起同席。”

  裴旻剑术高绝,在长安都是有名的。

  李白来了兴趣,立刻说:

  “我与丹丘子定然会去!至于先生……我问问。”

  说着,李白看向不远处的人,扬起声音。

  “先生,您想不想去观舞剑?”

  江涉早就听到了,点了下头。就见到那边吴道子脸上惊喜。

  猫跑的累了,从远处一溜烟踩着院子里的积水过来,江涉找来一方帕子,慢悠悠把四个爪子擦得干净。

  三水和初一看到江涉笑起来。

  “前辈很高兴?”

  “是啊。”

  “为什么呀?难道是那个叫公孙娘子的人很厉害?”

  三水和初一只听说过公孙娘子舞剑器动人,他们还没有钱去瞧过。

  “觉得很有趣。”

  “哪里有趣?”

  江涉没回答两个孩子具体哪里有趣,而是说:

  “有人画道极好,便被敬称画圣,也果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有人草书极好,就被称作草圣。还有人诗词写得好,被称作诗仙……”

  江涉端着一杯酒水,望着里面飘涌的云霞。

  他慢慢悠悠地说。

  “舞剑为剑圣,冠盖绝世。写书成篇,恍若谪仙人。”

  “后面一千年的文章,就都在这里了。”

  两个孩子还有些听不懂。

  他们看着江前辈目光虚虚看着远处,但又说不清他是在看什么地方。

  对面并没有人,连鬼神都不存在,不过是院子里被雨水洗过的一丛竹子罢了。

  他们想着,就渐渐也压下心中的疑问。

  比如。

  词只是一些长短句,并不能登上台面,为什么前辈会把词和诗并列在一起呢?

  又比如。

  前辈说的画圣、草圣、剑圣,还有什么诗仙他们都不知道是谁。

  他们只见过两个擅长作画的人,一个是吴道子,一个是陈闳。

  说的是吴生吗?

  竹笛声渐渐淡去,琵琶声也渐渐停歇。

  想着能够见到裴旻裴将军。

  李白和元丹丘两个人醉醺醺的找出自己从襄阳就带着的长剑,开始挥舞比划起来。

  吴道子和江涉在一旁看着。

  三水和初一在旁边想起云梦山教的剑法,在旁边比划。

  “剑法是这样的!”

  “剑有两刃……”

  江涉手中握着的玉杯,里面的流霞饮,已经剩的不多了。

  他乘兴,干脆泼到外面。

  那酒水洒出去。

  并没有溅落在地上。

  而是在室内徘徊一圈,渐渐消散,慢慢升腾。

  很快,这点酒气就消散在天地之中。

  宴席后面的半场,因为吴道子和下人的前来,他们几乎没有再讨论雷法,江涉稍稍一讲,也过了谈性。

  只有长安作乱的妖鬼,想来会安生两年了。

  酒已空,曲已尽。

  时间不早,城隍庙里还有事务,三位鬼神告辞。

  文判官咽下可惜,他和城隍、武判官站在一起。

  文判官收起竹笛,笑着行了一礼。

  “先生写书的阵仗可不小,恐怕司官他们还要安抚一会。我们就先离去了。”

  “改日再来拜会先生。”

  “到时候先生可不要将我等拒之门外!”

  江涉起身,也是抬手回礼,笑说:

  “给诸位添麻烦了。”

  文判官扬眉。

  “这有什么麻烦的?反倒是先生让我们见识了一场。所谓雷霆,可不好修行啊。”

  他看了一眼那抬起头也像是在送客人的猫。

  “猫儿还需多勤勉。”

  文判官在怀里摸了摸,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想了想,把之前仪仗演奏童儿拿着的一面小鼓,递给她。

  想到雷法,他勉励了一句。

  “修行不易,莫堕道途。”

  猫嗅着那面小鼓,仰起脑袋,声音清细稚嫩。

  “谢谢判官~”

  文判官看着那猫小小的样子,分明还不懂什么,如同一个稚子,一张白纸。

  不知后事如何。

  他微微一笑。

  城隍也望了一眼,与江涉笑说:

  “不知今日世人所见,天上的云霞是什么气象了。”

  江涉微微一笑,把几位鬼神送出门。

  回过身来。

  李白和丹丘子正看着初一和三水练剑,四个人持剑,大呼小叫,都已经醉的很深了,放下了心中的不自在。

  吴道子喝了许多的酒,旁边仆从囫囵咽下嘴里的东西,拉着他指着一盘肉说:

  “郎君尝尝这个!”

  吴道子摸了摸肚子,里面大半都是酒水。从未见过李白和元丹丘这两位这么好饮的人,他连喝了五六杯,不得不败下阵来。

  吴道子对仆从摆摆手。

  “不了不了,吃不下了……”

  江涉不由笑道:“吴生不该和他们拼酒的。”

  吴道子苦笑。

  他醉道:

  “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吴道子左右望了望,他看那三人已经回去了,张了张口,压低声音问:

  “今日那三位客人……”

  恐怕也不是凡人吧。

  “吴生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江涉反问。

  吴道子愣神。

  他们又是交谈,又是行酒令,又是劝酒和被劝酒,酒菜吃到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日头渐渐昏暗下来,到了辞别的时候。

  元丹丘把两人换下来的外衣塞到一个竹筐里,让他们主仆两个提着走。

  “路上还冷,二位小心些。”

  三水和初一跟着忙前忙后,李白也站在门前。

  吴道子还有些醉意,被江郎君和他们这样招待,心里很是感动,他张了张嘴,也说不出那些在官场上的聪明话,只不断说:

  “多谢。多谢……”

  “初雪那日,我亲自备车,可一定要来。”

  江涉点头。

  主仆两个都喝了不少酒,互相搀扶着走路。仆从推开院门,被冷风吹了一脸,他下意识紧了紧衣裳,抬起头看路。

  仆从忽地愣住了一下,拽了两把醉酒的吴道子。

  “郎君!你看上头!”

  天上,晚霞千里。

  【这章四千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