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奇怪的录影水晶

　　一众商队成员已经紧紧握住了武器，双眼锁定在面前的兽人身上。

　　不过，做好战斗准备是一回事，对接下来战斗是否乐观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又不是什么大规模的商队，一整个商队算上先前招进来的法师学徒，一共也只不过八个人而已。

　　其中正经的专职商队护卫仅有两人，多了的话，这个规模的商队赚到的钱根本不够开工资的。

　　这一次他们可是足足遇到了四个兽人，每一个都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肌肉壮硕，光看上去就快把“我不好惹”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对付这种人高马大的敌人，他们几乎都能预见自己的结局了：

　　他们打架不是为了“赢”的，如果死伤超过两个人，这趟行程就铁定要搁置了。

　　如果超出这个数嘛……能不能原路回去都不好说了。

　　几根长矛和短剑，要面对兽人这样又不怕疼力气还大得要命的敌人，能起多少效果纯看脸。

　　但就在这个时候。

　　“畜孽吃我一剑！”

　　只听见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尖啸声。

　　一道近乎透明的魔力飞剑突兀地从车队后方飞出，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无比精准地命中了领头那个兽人——

　　魔力凝聚的飞剑锋锐异常，只是这一瞬间的接触，寻常刀剑砍上去都得卡一下的头颅竟直接被削掉一块，血溅三尺！

　　正常哺乳动物没了头都得死，而领头的这个兽人明显属于此列，当场彻底没了动静。

　　“吼——！”

　　剩下三名兽人强盗脸上的错愕只维持了一瞬，凶性便瞬间压过了理智，宛若三辆战车朝着众人正面冲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跨出几步。

　　又是几柄形状像是随手捏出来的无色魔力小剑，轻巧地划破长空。

　　结果也是无一例外。

　　扑通。

　　伴随着三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闷响，方才还气势汹汹，好像能把整个商队撕了的四个大块头，就已经这么整整齐齐地躺在泥地里挺尸了。

　　一时间，四周只剩下一片死寂，只有马匹不安地刨动蹄子的细微声响。

　　“呃……”

　　商队的成员还摆着防御的姿势，就是脸上的表情完全可以用“茫然”概括。

　　他们都准备好拼死一搏了，结果怎么还没动手就结束了？

　　众人转过头，顺着刚才飞剑射出的轨迹，齐刷刷地将视线投向了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墨闻身上。

　　说好的法师学徒呢？

　　这么猛？

　　一个兽人或许还能用“被法师暗算”来勉强解释。

　　毕竟这个种族肉体天赋再怎么超模，在不善魔法以及没有像样防具的前提下，面对正规军依然会吃大亏。

　　装备良好的骑士，正规学院里走出来的法师，对于这类纯靠肌肉和肌肉的种族都不是很怕，兽人可以点的天赋树实在是不多，很大一部分战斗力是靠生和变异。

　　真正让人头疼的，向来是他们那极高的平均单兵素质——起码比人类的平均水平高太多太多了。

　　人类可做不到只要成年就能正面扑倒一头熊，更何况兽人里面部分部族还真有赤手空拳打死熊作为成人礼的传统。

　　然而，就是这样四个能让正经佣兵都稍加严阵以待，在这个“法师学徒”手里连十秒钟都没撑过去。

　　要么是这一批兽人变异方向不对，魔力的抗性低到一碰就碎。

　　要么就是面前这个年轻人在扮猪吃老虎。

　　中年商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手里的长矛递给旁边的伙计。

　　队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大神，他一时间有了一大堆说都要说半天的想法。

　　墨闻却率先抬起头，抢先一步断了他的话：“别问太多，我有些私事要借道去兽人那边一趟，这次纯粹是顺便搭个顺风车，照常赶路就行。”

　　听到这话，商队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默契地把原本准备好的疑问全收了回去。

　　有这样一位高手坐镇，既然人家不想开口说太多，那就老老实实保持沉默，享受这次不需要考虑安全问题的旅途就好。

　　至于墨闻可不可能突然反水，杀人劫货？

　　那他们觉得还真不可能。

　　毕竟他们一共就这几个人，加在一起的战斗力恐怕都不够这个神秘的法师随手打一个响指，身上的财物更是没法入正经法师的眼。

　　回到颠簸的马车上，队伍重新启程。

　　只是，刚才那个还跟墨闻随意搭话的中年商人，此时坐姿端正，眼神里的戒备早已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财神爷般的炙热。

　　正常情况下，没人愿意往兽人这边赶，理由自然是完全无法成正比的风险率。

　　哪怕现在阿卡尼亚帝国内乱了，出远门被劫道的概率也远低于兽人这儿。

　　如今车上坐着这么一个高手中的高手，只要到了地方，他们完全可以把胆子放大好几倍，深入一些原本碰都不敢碰的聚落，多收点稀罕物资再走。

　　再加上原来的任务，这一趟能赚到的金币光是想想都能让人笑醒。

　　然而，正当他在脑子里疯狂打着算盘，就差直接笑出声时。

　　坐在对面的墨闻忽然冷不丁地开口：“你这趟跑商，应该不单纯是为了倒卖一点东西吧？”

　　中年商人一愣：“呃……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的马车上不就是一些盐矿之类的日用品吗？算上武器，那也只是最常见的货，随便找个大点的村子，里面的铁匠估计就能一天造一把出来。

　　高端的那些货，我们也进不起啊。再说了，就算我们有办法搞到手，倒卖给贵族姥爷或者其他人不好么，这儿的部族加起来估计都买不起那种东西。”

　　“……你是不是没和正经的法师接触过几次？”

　　墨闻叹了口气，“怎么，觉得我检查不到魔力？你藏在屁股下面那暗格底下的几块魔力水晶，好像不是一般货色啊。就魔力波动来看，是用于记录影像的？”

　　“呃……”

　　中年商人的脸色一下就尴尬起来。

　　墨闻则是把目光稍稍向下挪了挪，“那种东西可不是寻常走私商用得起的。光是它们的价格，买下这整支车队加上所有人的命，怕是还能剩不少呢。”

　　墨闻自己除外，他现在的身价可不是它们能比的。

　　话是这么说，但由于实在是魔法领域小登，相关的专业理论知识约等于零，他其实根本不确定暗格里那几块水晶到底是已经记录了的，还是崭新出厂。

　　以墨闻能够感知到的，里面的水晶数量是四，有一个的魔力情况与另外三个截然不同。

　　所以估计是一个已使用，另外三个未使用，或者反过来。

　　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型号不同……总之靠墨闻自己是认不出来了。

　　就算真的已经记录了内容，他也完全没办法仅靠魔力流动去读取里面的画面。

　　他觉得世界上大概率也没有人能做到这种事——

　　单凭魔力波动的微小差异就在脑子里把光影画面复刻出来，那简直和拿放大镜看光盘然后手动在纸上抄出二进制代码一样离谱，那不是闹着玩么。

　　但这并不妨碍他拿这事来诈一诈眼前这个明显不老实的商人。

　　车厢里一下安静起来。

　　不过就墨闻观察到的表情看，面前这个冷汗直流的中年商人，似乎尴尬成分大于害怕成分。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然而，正当墨闻打算直接上手自己去翻时。

　　前方的马匹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嘶鸣，整辆马车猛地晃荡了一下，随后再次停了下来。

　　车厢外头传来了车夫的惊呼，夹杂着一阵阵密集的脚步声。

　　墨闻掀开帘往外看了一眼，顺势跳下了马车，那个中年商人也如蒙大赦似的跟了下来。

　　落地的瞬间，墨闻便一眼锁定了前方百米外的那群不速之客。

　　对面的兽人感知显然同样敏锐，早就已经齐刷刷盯着商队的方向。

　　不过就这马车的质量，换作人类来也能听到这种动静了。

　　这一次出现的兽人，规模比刚才要大得多，粗略看过去足有十来个。

　　更让墨闻多看了两眼的是，那群兽人里居然还混着几个女性。

　　或许是种族基因在作祟，这帮兽人不论男女，体格都强壮得有些离谱。

　　男的肌肉健壮得像座小山，足够让任何一个健身教练当场失业；女的同样顶着一身相当有视觉冲击力的肌肉，而且还生得前凸后翘，遮住脸的话很是符合一部分大众审美。

　　但墨闻对此完全提不起半点世俗的兴趣，到底还是离正常人类审美有点远。

　　商队之所以停下来，原因倒也很简单：这十几个兽人正好就在这条路上，和他们走着相反的路。

　　如果墨闻不在场，而对面又动了抢劫的念头，这支抛去墨闻仅有七人的小商队，现在确实可以准备整理遗容遗表了。

　　不过，墨闻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行头。

　　这些兽人身上大多斜挎着缝缝补补的粗糙腰包，身上披了件简单的衣服，手里拿的也多是用于挖掘的铁镐和短刀。

　　怎么看都更像是一群在荒原上到处翻找东西的拾荒客，或者是和他们一样的跑商同行，兽人也没啥条件起好的交通工具。

　　还没等墨闻琢磨完，刚才那个中年商人忽然快步凑了上来，弓着腰小声道：

　　“大人，您先别急着动手！我看他们不像正经的劫道强盗，先过去探探口风！”

　　说完，他没等墨闻回答，便一溜烟地小跑上前，换上了一副熟练的讨好笑容，开始用一种古怪粗粝的腔调和那帮兽人交涉起来。

　　“……小心思倒是挺多。”

　　稍稍感知了一下周围的魔力，墨闻就发现刚才那些水晶已经被那商人带在身上了。

　　不过，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过去凑热闹的意思。

　　就这些人，墨闻先让他们跑一分钟，他都能慢悠悠地把人一个一个抓回来。

　　打不过500年前那些强得抽象的老东西，还打不过这些小东西吗？

　　反正跑不了，墨闻便暂时后退几步，开始独自思考起来。

　　在这个边境局势敏感的节骨眼上，一支带着堪比军用级的信息储存介质到处乱窜的小商队，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

　　还真不是墨闻夸大，他以前想过整点能录视频的东西，查了一下相关的技术和价格后就放弃了。

　　哪怕没见过实物，也不妨碍他从魔力判断刚才那几块水晶的品质优劣。

　　泽法鲁斯的大势去了大半，如果那些帝国边缘两头下注的边境贵族打算整个大活，暗中跟这帮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兽人搭上线，确实是一条理论上可行的路。

　　虽然这种小打小闹跟魔王之类的事比起来，多少沾一点闹麻的成分……

　　但这种事一旦真的出现，处理起来还是需要挺多人手解决的。

　　墨闻自己或许可以拍拍屁股当没看见，可他认识的人里肯定有人不会坐视不管。

　　至少达芙妮那边没法不处理。

　　而达芙妮那边有问题，要不了多久，艾尔莎这边也大概率会进入超级加班模式。

　　具体会怎么样不好说，但工作量肯定是加加加。

　　就算墨闻良心真的已经上二手平台回收了，完全不在乎艾尔莎死活——

　　艾尔莎肯定还是在意他这个领主身份，每天估计会把几十份报告追着往他手里塞，那种东西光是想象一下都吓人，实物的话怕是看一眼就会爆炸。

　　防患于未然，说得就是现在。

　　正当墨闻琢磨着在灵魂网络里给亚历山大交代两句，让他准备起草点正式一些的文件转告其他人。

　　前方的交涉却似乎弹出了一个大失败。

　　尽管兽人那张长着长毛的脸很难看出细腻的五官变化，但那为首的那个女兽人猛然竖起的耳朵，以及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低沉咆哮，足以说明她现在很怒。

　　那个负责交涉的中年商人被推得连连后退，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尴尬与惊慌。

　　墨闻叹了口气，一个旋身来到商队前方，稍稍把自己身上根本用不完的魔力就这么放了出去。

　　“！”

　　刚才还龇牙咧嘴的兽人僵在了原地，而商队的成员也惊讶地连连后退。

　　这种猛然的魔力浓度抬升，对任何魔力适性普通的生物都能造成不小的影响。

　　“人类！该死的，如果我们的酋长在，一定会把你的皮都撕下来！”

　　一个兽人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往前迈了半步，直接就是开骂。

　　墨闻看都懒得看他，只是稍稍朝那边放了点魔力，“安静点，你们是没有妈妈告诉你们该怎么尊重强者吗？再叫给你头拧下来。”

　　“……？”

　　一众兽人本来因为愤怒与魔力浓度抬升而神态各异，此时却突然都变得脸色古怪起来。

　　很明显，墨闻在骂人。

　　但是，他怎么讲的是兽人的语言？

　　有不少人类尝试着和他们做生意，只不过那些人的口音光是听一下都能笑死，实在是没什么可谈的点，双方聊起天来像是在对暗号。

　　而今天，他们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类能把兽人的语言说得比他们祭司还要标准。

　　连旁边的中年商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哥们你有这本事，自己来兽人这不就行了，硬上我这车做什么？

　　不过墨闻没理会这些人的惊讶，直接伸出一只手，抓着中年商人的后领就拽到了自己身旁：“行了，别在那干愣着。说说看吧，刚才在吵什么？”

　　中年商人有些心虚地看了眼墨闻，又看了看对面那帮神色古怪的兽人，“这、这个……其实和刚才那些水晶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