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诅咒：已转会

　　“妈的，这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来这么多恶魔？还都是这么强的种类……我们挖到他们的命根子了？”

　　一个佣兵骂骂咧咧地把自己的武器从地上恶魔的尸体里拔出来，有些肉疼地看着边缘上的缺口，“嘁，我刚买没多久的武器都砍缺牙了，这些家伙的骨头怎么这么硬！”

　　“你那算什么，我这边更离谱。”

　　旁边的同伴喘着粗气，一脚踩在一头恶魔还在抽搐的胸腔上，顺势把卡在肋骨间的战斧撬了出来，“这玩意儿生前在主世界的冒险者公会，少说得挂个领主级的悬赏，然后就这么一口气冲过来五个，我还以为要完蛋了。”

　　“得了，别搁那贫了，赶紧看看还有没有活的。”

　　有人喊道。

　　周围的其他佣兵与冒险者一边抱怨着，一边擦拭着脸上黑红色的污血，心有余悸地看着满地的碎肉与断肢，同时也在仔细打扫着战场。

　　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恶魔潮，规模大得超乎想象。

　　数量多也就算了，每一只的外形都可以说是“披坚执锐”，自带非常坚固的生物质防护，连他们这些精锐小队应付起来都险象环生。

　　若非这次拉过来的全是主世界各地的顶尖好手，换作寻常冒险团，刚才那一波冲击就足够把整条防线生生撕碎。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挂了彩，得亏这里不缺治疗的手段。

　　而就在这群佣兵为劫后余生喘口气的时候，队伍后方的炼金术士和法师们，却把注意力放在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没有站在最一线，所以哪怕刚才出了力，他们也没有急着欢呼或骂娘。

　　他们的感知力远比前面那些物理系的家伙敏锐，在刚才的战斗中，他们已经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诡异的律动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奇异的魔力波呼啸而过，每个小队长的传讯符文上随之亮起，众人赶忙查看其中的讯息。

　　内容很简单：立刻停止推进，全线回撤至主营地进行休整，等待进一步指示。

　　按理说，刚打完一轮高强度的遭遇战，全员状态下滑，周围有个诡异的律动，而且前方随时可能遭遇更恶劣的环境或敌人，在这种情况下掉头撤退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那是“按理说”。

　　这里是只有一条命的现实世界，不是游戏——这里指的倒不是残酷那方面，而是经济学方面。

　　刚才那波袭击过来的恶魔确实强悍得吓人，但正因如此，它们的尸体同样意味着一笔难以估量，实实在在的财富。

　　地狱这地方，那些恶魔商人能够稳定提供的原料，基本都是些容易采集的货色。

　　矿石、植株、土壤之类。

　　而恶魔身上的原料则是少之又少，是相当抢手的稀罕货。

　　毕竟，哪怕只是最低等的劣魔，他们也是长了脑子有智慧，还会记仇的。最多捡捡尸算了，谁没事会专门冒着被追杀的风险大规模猎杀一种恶魔？

　　就算有，那也是相对低级的种类，高级的基本只会出现在专门的猎杀任务中，产出极少，都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而这里躺着一地呢。

　　这里的怪物死了不会在半空中凭空爆出几枚金币，更不会掉落画风不一样的闪闪发光的装备。

　　这里躺着的，只是一具具还冒着滚烫热气的尸体。只要手里有一把趁手的剥皮小刀，懂得一点基础的采集知识，就能在短短几分钟内，把它们加工成很多价值不菲的原料。

　　哪怕抛开卖钱这一点不谈，光是作为一件用于显摆的战利品——“这玩意儿是我在地狱深处亲手猎杀的”——也足够在许多地方的酒馆里吹嘘好一阵子了。

　　一件事叨一辈子都行。

　　一些手脚快的雇佣兵，已经直接上手实操起来了。

　　手里小刀翻飞，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处理一头牲口。

　　不少的炼金术士站在原地纠结了不到两秒，便加入了这个队伍，手忙脚乱地把储物戒指里的一些备用品往外扔，腾出宝贵的位置用来塞恶魔的各种战利品。

　　一大堆珍贵战利品摆在眼前，没人舍得空着手撤退。

　　另一边，在距离主战场稍微偏远的岩石坡上。

　　雷诺德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那面砸得坑坑洼洼的盾牌搁在膝盖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握着剑柄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旁边的薇拉靠着法杖，小腿肚微微打颤，显然消耗不小，凯尔则在旁边默默用粗布擦拭着匕首上的黑血。

　　他们的实力本就不拔尖，哪怕刚才只是在比较边缘的区域战斗，牵扯到的恶魔也都比他们平时对付的敌人强不少，让他们着实有些力不从心，打得很是吃力。

　　看着前方那些完全没有撤退意图、反而围着尸体疯狂争抢的佣兵和学者们，雷诺德和薇拉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手里其实捏着达芙妮亲自签发的“官方认证”，如果愿意，完全可以亮出身份强行命令这群人立刻后撤。

　　但……看着这帮人的表情，雷诺德心里很清楚：就算拿出来了也不见得有人会听。

　　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惹来一身麻烦。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最烦的就是有人拿鸡毛当令箭，还妨碍自己发财。

　　“算了。”雷诺德低声道，“让他们折腾吧，咱们歇咱们的。”

　　菲利克斯站在一旁，状况倒是比三人好上不少，但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的等级摆在那里，这场战斗虽然也把他累得够呛，但至少还不至于脱力。此刻他正看着远处那群埋头采集的家伙，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纠结。

　　他很清楚，大本营下达撤退指令必然是有更恐怖的事情要发生，撤回去才是唯一的生路。

　　可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

　　不仅没打出什么像样的战绩，连这些人都没能劝回去几个。

　　菲利克斯觉得要是这么回去见艾米丽，艾米丽公爵多半会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把他从头到脚鄙视一遍——虽然更大可能是对他的战果完全没兴趣，但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让他难受。

　　众人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一时间纠结了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撤退的命令摆在眼前，可每个人的脚都像是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就在这时——

　　一个人忽然猛地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咻——

　　一道银白色的流光贯穿了暗红色的天空，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掠过天际。

　　紧接着是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巨响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地狱上空炸开，震得许多人一阵耳鸣，捂着耳朵蹲了下去。

　　还没等众人从这声势浩大的音爆中回过神来。

　　又是一道快得难以置信的流光飞过来，随后，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众人中间。

　　“戒、戒备！敌袭啊——”

　　还没搞懂情况，几个佣兵本能地拔剑狂吼。

　　但立刻有人叫出了来者的身份：“至……至高议会的扎比亚议长？！”

　　见过扎比亚本人的人不多，但是知道至高议会的特殊服饰的人不少，其中更是有些人专门研究过分划职位的细微服饰区别，一眼就认出了是谁。

　　人群骚动起来。

　　扎比亚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眉头微皱，随即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全速回撤至主营地。这是命令。”

　　说罢，他随手一挥，所有人立刻感觉身体一轻。不但身上的疲惫少了些许，甚至身体更加轻快了——是范围与作用目标都夸张得不像话的群体加速术。

　　这一次没人再犹豫了。

　　连那些正蹲着处理尸体的佣兵，都动作一顿，然后麻利地站起身来。

　　法术都给你上好了，再不走那就不是礼不礼貌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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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本营中央的巨型营帐内。

　　众多学者汇聚于一张大桌前，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套精密运转的魔法仪器。

　　有的是明显的制式工具，做工规整，用料规范；有的则是纯靠自己手搓出来的专用道具，形状古怪，带着浓烈的个人风格，一看就是那种“我不希望别人拿到我的工具能用”的类型。

　　但无论如何，它们都不是寻常人能够接触到的好东西。

　　而此刻，这些昂贵的仪器只有一个用处——全力监测那股越来越强烈的诡异脉动。

　　艾米丽也在此列。

　　她站在桌子一角，手里捧着一块正在微微发烫的晶石板，眉头紧锁。

　　本来她还抱有一点出来搞外交，顺便看看各大公会底细的打算，现在算是一点这方面的心思都没有了。

　　艾米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脉动里蕴含的能量层次，已经彻底脱离了凡人的理解范围……这个凡人包括她在内。

　　伊文捷琳同样神色凝重地站在一旁。

　　作为天生受自然魔力宠爱的精灵，而且其中的王者，她对这些气息的感知力已经比得上一些精密仪器了。

　　气息愈发的诡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深处苏醒，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不适。

　　就在下一秒。

　　营帐内的所有顶尖施法者，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了营帐顶部的方向。

　　哪怕这里其实被挡住了。

　　意识到什么后，绝大部分人都离开了这最大的一个临时据点，来到外界。

　　只见远处那片暗紫色的天幕尽头，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如同一颗坠落的逆向流星，带着撕裂大气的尖锐呼啸——

　　然后像一根羽毛似的轻巧落地。

　　拉薇儿自烟尘中迈步走出，身后那对宽大的银色龙翼在空气中微微一震，随后消散于无形。

　　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落地后，拉薇儿把脑瓜子还嗡嗡响的诺克塔莉娅放了下来，让她站稳，然后转头向来时的方向看了几秒。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空间再次荡开一圈微弱的水波纹，扎比亚的身影这才姗姗现身。

　　拉薇儿偏过头，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你动作怎么慢了半拍？这都能掉队，退步了啊。”

　　扎比亚苦笑了一声：“路上遇到了外围的清剿部队，顺手把他们全赶回来了。都是各个势力的精锐，将来更是各地的一线战力，总不能真让他们死在这里。”

　　说完，扎比亚扎转向众人，语气沉了下来：“各位，有极重要的事情需要一同商讨。所有人，立刻放下手头的杂事，随我来。”

　　众人闻言，纷纷意识到局势恐怕出现了难以想象的剧变，一言不发地迅速跟在扎比亚身后回到了主营内。

　　伊文捷琳原本想走上前向拉薇儿询问具体情况，但拉薇儿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别急着问我，等会儿当事人自己会给你们讲。”

　　精灵的女皇见状，虽然满腹狐疑，但也只好暂且作罢。

　　随着众人全部进入营帐，耐克罗萨才化作一团黑雾，有些狼狈地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先前魔王造成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魔王所覆盖的极大范围内都不能轻易使用空间传送。在这种条件下硬飞一段距离才能传送，他自然比不过另外那两位。

　　诺克塔莉娅站在帐篷一角，明显想要说些什么。

　　但一时间发生的事情，有些太过超出她的理解范畴，她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本就不爱说话的耐克罗萨，也只是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场面一时间相当安静。

　　过了没一会儿，扎比亚独自掀开营帐的门帘走了出来。

　　“我已经把基础情况向他们讲了一遍，撤退与布防的指令正在下达。”

　　扎比亚走到拉薇儿身侧，停顿了一下，“但具体的情况还得再次进行详细确认……那个年轻人还好吗？他可是独自留下来断后了。”

　　说实话，扎比亚并不清楚墨闻是如何做到拖延魔王行动的，这一点着实匪夷所思。

　　魔王身上传来的可怖力量，让他都有些惊心，想要拦下来绝非易事，更何论是只靠一己之力达成。

　　拉薇儿几乎是立刻答道：“放心，他肯定没事。”

　　扎比亚微微皱眉。

　　他实在有些难以理解，拉薇儿为什么如此笃定？

　　反正让扎比亚自己来的话，在不交那些珍贵的魔法道具的前提下，想要全身而退可能有点棘手。

　　然而。

　　还没等扎比亚把疑问问出口。

　　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拉薇儿身旁。

　　是墨闻。

　　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预兆或撕裂空间的感觉，仿佛他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扎比亚没注意到。

　　扎比亚：？

　　这是怎么过来的，这合理吗？

　　就算是那些神器都做不到如此“无声”的传送吧？

　　而墨闻刚站稳脚跟，拉薇儿已经靠了过来。

　　甚至没有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那双微凉的手就已经伸了出来——

　　伸手摸了摸他的侧颈与脸颊，随后手掌直接按在了墨闻的胸膛上摸了摸，随后又拿手指戳了戳。

　　墨闻能够感觉到魔力顺着她的手在试探着什么，多半是探查身体情况的法术……但墨闻这身体内部纯纯是垃圾焚化场，这种探查类的非破坏魔力，进来后的下一刻就被当垃圾吃了，完全没生效。

　　“不用摸了，我没事。”

　　墨闻开口道。

　　“看起来确实是。”

　　拉薇儿点了点头。

　　但说是这么说，手是一点没停。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墨闻感觉自己的上半身快被盘了一遍。

　　“……别摸了，真没事。”

　　实在是忍不住了，墨闻伸手抓住拉薇儿的手腕，“就算有事也无非就是喘口气的事情。”

　　手被抓住了，按理说她可以随意挣开。

　　但拉薇儿就这么停下，随后一双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他一遍：

　　“嗯……你的身体确实没有大碍，可你好像比之前弱了一点。”

　　作为最强者之一，墨闻身上的魔力虽然性质古怪却又“纯粹”，但是要判断一下总量什么的还是很简单的。

　　她能感觉到，墨闻貌似少了什么东西。

　　墨闻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有得必有失嘛。这世上哪有光占便宜不吃亏的好事。”

　　面对魔王泽拉奥斯那庞大到与几十公里，甚至上百里地层彻底融为一体的怪物，想要暴力与之对抗实在是异想天开。

　　墨闻身上的机制确实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数值缺的实在是有点多。

　　哪怕贴得那么近，他也不可能从魔力的基础上摧毁魔王的躯体。

　　但他可以对自己动手。

　　诺克塔莉娅身上的诅咒来源特殊，可能不太方便到处给，不过墨闻身上的强力诅咒可是还有不少。

　　比方说，光是诸神给的都有一大堆呢。

　　血液交融的瞬间，墨闻就用尽全力，把身上的诅咒转移一部分到魔王身上。

　　哪怕只是附加到魔王的一条拟造出来的触手上，造成的破坏力也远比墨闻用其他方式来得大。

　　好消息是：共享极其成功。

　　魔王泽拉奥斯那贪婪的躯体在瞬间将这些力量吸收殆尽，吃得饱饱的。

　　以墨闻死前的最后观察来看，泽拉奥斯的整个个体都受到影响了。

　　坏消息嘛……

　　墨闻原本以为这些诸神的诅咒是直接绑定在自己的灵魂与信息态上的，但或许是因为他现在已经几乎完全不做人了，压根没有什么灵魂之类的“本质”。

　　所以诅咒开启了死亡掉落。

　　没了那些来自诸神诅咒的海量常驻增益，墨闻目前的常态战力确实缩水了一截。

　　不过嘛，事情总有两面性。

　　轰隆隆隆——

　　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像是地震，也可能真的是地震。

　　从“共享诅咒”变为“转移诅咒”。

　　魔王现在应该真的是超级无敌暴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