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僭神者,堕渊愚人,万魔之王泽拉奥斯
您完全不识字是吗 · 最弱鸽 · 4,818 字
不知道是哪一个系统的效果,总之常规的精神影响以及认知干扰都对墨闻没有任何效果。
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墨闻可以对自己的眼睛相当有自信。
因此,当锁定远处那个所谓的人影时,他对自己的判断有十足的把握。
那玩意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人形”这个词用在它身上,都是对“人”这个字的侮辱。
它大致有个四肢躯干的轮廓,但也就仅此而已了——翻涌的黑雾在它身侧散开,显露出来的躯壳没有五官,原本该长着眼睛的位置只是一片平整而惨白的肉膜。
而在它侧脸靠近耳廓的地方,却撕裂开了一道足有半尺长的巨大裂口,裂口边缘的肉翻卷着,缓缓蠕动。
血肉畸变。
这怕是常人第一时间的反应了,地狱里现在到处都是这种类型的诅咒,很难不将之联系在一起。
更何论,这里就是地狱,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可以说是人之常情了。
墨闻在地狱观察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再加上卡诺维尔收集来的那些详细到足够让大部分温室花朵看一眼就反胃的报告,他很清楚地狱诅咒的侵蚀规律:
诅咒确实会强行扭曲生物的骨骼、肌肉与器官,但这种扭曲的前提是一定程度上保留母体原本的生理架构。
哪怕一只最狂暴的炎魔被侵蚀得再彻底,它的胸口也不会突然长出几大块用来呼吸的肺,或者身上哪块地方多了一大块健身佬看了落泪的肌肉,因为它本来就没那种东西。
如果一个诅咒能让一个冰晶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团,那这个诅咒一定程度上可以自立门派,成为新的学科了。
而眼前这个伫立在岩地上的个体截然不同……墨闻盯着它看了半天,愣是看不出它原本是个什么。
如果说非要打个比方,他只能想到一团尚未分化的肉块强行被扯成这样样子。
很明显,这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诅咒”范畴。
身边,拉薇儿和扎比亚依旧保持着警戒,蓄势待发,准备着后发制人。
在对自己防御能力有自信的情况下,后发制人在这种水平的战斗里反而能占优势。
而就在这片剑拔弩张的死寂里,对面那个东西,那侧脸上的裂口缓缓撕得更开,字面意思上的开口了:
“……你们,和达科莉丝是什么关系?”
声音干瘪而尖锐,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硬挤出来的粘稠感,仿佛全靠蛮力把空气从喉咙里碾出来。
听得人后脑勺一阵阵发麻,
达科莉丝,前代勇者的名字。
墨闻站在这最前方,神色却毫无变化,一边不着痕迹地锁定着对方身上的能量流动一边反问:“你又是什么东西?”
后者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它那裂开的嘴里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沙哑的阴笑声:“明知故问,真是恶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队伍里响起。
“泽拉奥斯……”
耐克罗萨上前一步。这个平时总是半眯着空洞眼眶、说话尖酸刻薄还斤斤计较的巫妖,此刻声音沉得仿佛让周围充满窒息感:“如果你还愿意让我称呼你为魔王陛下的话……回答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被称作“泽拉奥斯”的人形物,那双并不存在的眼睛似乎在耐克罗萨身上停了一瞬。
“哦?做了什么?”
它淡然地开口,声音平缓得像机器一样没有一丝起伏,“赏赐应被赏赐的,给予那些允诺过的……啊,还能是什么?你到底又想问什么,想从泽拉奥斯这里知道什么?”
“……”
耐克罗萨没有回话,但是一种不应该出现在巫妖身上的情绪——愤怒——正在他那空洞的身躯中流淌。
几乎要让那冰冷的身躯重燃起来。
诺克塔莉娅站在队伍偏后的位置,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她的表情很难解读,但有一点应该是肯定的,那就是她完全没把面前的生物与自己的父亲联系起来。
就算真的联系起来了……以魔族的历史看,这位魔王应该也没有在所谓亲情上关注太多,这个词对魔族来说本身就很是意味不明。
扎比亚没有加入这场对话。
他周身的魔力已经压缩到了极限,整个人像一根拉到满弦的弓,随时等着爆发。
这位至高议会的议长,显然已经从这短短几句话里嗅出了危险的味。
不说别的了,光是魔王这个身份的证实,就够让他拿出前所未有的临战状态应敌了,这是真正的危机。
而就在这随时可能走火的气氛即将绷断的刹那——
“……啧,这里还真是闷热。”
墨闻忽然开口,抬手扯了扯领口,随口抱怨了一句。
他伸手轻松地把自己身上那件风衣脱了下来,随手一抖,披在了身旁拉薇儿的肩上。
拉薇儿微微一愣,没反应过来,侧过来看了他一眼。
还没等她开口发问,墨闻便突然上前迈了半步,借着这个动作,指尖轻轻碰了碰拉薇儿的手背。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跑,不要回头。”
话音刚落,墨闻猛地抬手。
一道比先前更盛的蚀魂座虚影在他掌心炸开,璀璨得几乎要灼伤这片诅咒之地——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一片的诅咒被瞬间净化了个干净,盛大的光芒与气浪简直像是往水里扔了块烧红的铁块。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另一只手开始凝聚第二个图案:生息座。
而反应过来的拉薇儿没有半分犹豫。
披在身上的风衣一瞬收起,被她扔进储物空间,而另一只手一把捞起还没反应过来的诺克塔莉娅,猛地揽进怀里,纤细的手环紧了腰肢。
下一刻,轰然的破空声炸响,原地只剩下一圈被掀翻的地皮。
只能看到一道好似要撕裂空间的银白流光冲破天际,转瞬间消失了踪影。
耐克罗萨和扎比亚也没有愣神。
在拉薇儿离开的同一瞬,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一前一后紧跟而去。
一切,都在不到三秒内发生。
墨闻掌心的生息座虚影,在他那特殊的逆转作用下,本应是滋润万物、抚愈伤口的生命之力,以一种完全相反的形式展现出来——
强效到可怕的侵蚀、扭曲与剥离。
可称恶毒的风暴裹挟着净化后的余韵,朝着泽拉奥斯所在的方向倾泻而去。
而斯林卡尔,那个一路上几乎没说过话的骷髅,指尖不知何时凝聚起一点猩红的光,以快到难以置信的速度书写出一行行术式。
他抬手,将那点无数术式化作一道红光,刺向魔王的人影!
两种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应有的技术实现的力量,在触碰到那“人形物”的一瞬,就展现出吓人的破坏效果。
看似诡异的人形肉块,在刹那间就被撕裂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与黑烟!
但就是这几乎同一时刻——
吼吼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自地底、自四面八方、自整个世界轰然炸开。
那不是声音震得地面在晃动。
是整个世界真的在晃。
大地开裂,暗红色的土层像纸一样被撕开,翻涌的诅咒浓雾被那道声浪碾成碎末。
墨闻脚下的大地,在眨眼间仿佛就变成了一头被激怒的巨兽的脊背。
斯林卡尔双手摆在身前,原本还想释放什么法术,他的指间已经开始凝聚第二点红光。
但他的动作永远停在了那里——
轰!
一根比几十人合抱的古木还要粗大的血肉触鞭,毫无预兆地从地底破土而出,带着万钧之势横扫而过!
啪的一声脆响。
并无什么特殊力量的骷髅骨架,在这种力量面前脆弱得可笑,简直像是根风干了的枯木枝,瞬间被抽打成了漫天飞溅的白色碎骨。
但来不及为斯林卡尔哀悼,也不知道谁会为一个能复活的骷髅哀悼,反正不是墨闻。
几乎是同一时刻,这道带着可怖巨力的触鞭就已经甩了过来,裹挟着飓风般的力量砸到了他身上。
砰
足以开山裂石的庞大冲击力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身上,整个人被巨力轰飞了出去,在岩壁上留下如同蛛网的裂缝后才堪堪停下。
若非他这具身体在常驻诅咒的加持下,身体素质已经远非常人能够比拟,这一下就够他被拦腰截断的。
即便如此也不好受,五脏六腑全部错位的剧烈痛楚依然让他喉头一甜,喷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沫。
连视野黑了一瞬,差点让他昏了过去。
但也就那么一瞬。
他身上那些五花八门的诅咒可是从未歇息过,错位的骨骼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中自行复位,撕裂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几息之间,剧痛就已经退成了钝麻。
恢复了过来,墨闻单手撑着碎石堆,有些摇摇晃晃地从岩壁的深坑里爬了出来。
甩了甩头上的石屑,抬起眼眸,神色凝重地注视着面前这片翻江倒海的死寂荒原。
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面前的……空气。
那里看似空无一物,只有翻涌的黑雾和因为抖动而龟裂的大地。
但墨闻知道,它就在那里。
那些真的在起伏波动的黑色岩壁,那些不断翻腾的暗红土壤,那一声声如同心跳的波动。
魔王泽拉奥斯不在这里……不在这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魔王泽拉奥斯就在这里,在这里的每一处。
怪不得墨闻感觉路上的“既视感”似乎提前了些许,在如此近的距离接触下,他几乎一下就发现了真正的问题。
哪有什么魔王的残躯。
整个地狱的最深层,都已经与魔王融为了一体——他就是这里的一切。
这也是墨闻刚才让拉薇儿带人立刻撤离的原因。
图书馆的邀请函确实能让人回到图书馆,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即时传送,不存在任何空间拦截手段能够阻止它的传送。
别说区区魔王了,让诸神联手也多半拿它没办法,因为这是另一位代行者的权能实现……更大原因是墨闻已经试过了,确实没人能拦住。
尽管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理,但星空中的那层帷幕已经证明了含金量。
这同样带来了一个问题,邀请函的机制是墨闻都没法更改的,无论是好的机制还是坏的机制。
而这个机制在此时显得很坏:被邀请进入图书馆后,如果无事发生正常退出,将会回到原来的空间位置。
其他时候还好说,但这里整片区域都是魔王,墨闻甚至不知道魔王的身躯到底有多大。
被困在魔王字面意义上的领域内,明显不是一个好选择,必须要尽快离开再考虑用邀请函的事,不然就是给自己整一个必死的存档。
从保守估计,魔王“占地面积”也有几十公里那么宽广了。为了争取逃出这片几十公里血肉牢笼的时间,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
恰好在这支队伍里,有一个物理意义上真正死不了的家伙。
而墨闻才刚站稳身形,前方的地面猛地隆起,无数黑红色的泥土裹挟着沉淀不知多久的臭肉,凝聚出了一尊足有十丈高的无面人形肉山。
周围的石壁、头顶的岩层、乃至脚下的泥土缝隙里,同时响起了无数道重叠在一起的低沉回音: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墨闻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
墨闻伸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土,“你求而不得的东西,你们求而不得的东西。”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猛地炸开。
连试探的环节都没有,一只巨大而布满倒刺的触手,自地下钻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刹那之间贯穿了墨闻的腹部!
噗嗤!
尖锐的骨刺撕裂了皮肉,从墨闻的小腹处贯穿而入,带着大片撕裂的脏器与鲜血,从他的后背透体而出!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继续往前,一路撞碎身后的岩壁,硬生生又把他钉回了墙上。血液顺着伤口蜿蜒而下,眨眼间就把那根触手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极度的剧痛让墨闻浑身肌肉骤然绷紧,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没缓过去。
但,这种程度的伤害连常人都不一定能立刻杀死,更遑论是他?
“无论你是什么,”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不过是个马上要被碾死的蚂蚁罢了。”
巨大的触手开始向内收缩骨刺,试图将挂在岩壁上的墨闻彻底绞碎成肉泥。
然而。
被硬生生挂在半空中的墨闻,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呛咳声后,却突然笑出了声。
“……呵,很有自信啊,我也有。”
抬起那双沾满血污的手掌,无视了掌心被倒刺割开的深可见骨的伤口,猛地一把死死攥住了这根贯穿了自己腹部的骨刺!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在这种完全不暧昧的负距离接触下。
他的血液已经顺着伤口,一点一点地浸染了对方的躯壳。
而他也在这一刻,彻底锁定了对方大部分的信息。
对于一个代行者而言,哪怕只是一个不完整的代行者,这已经是近到不能再近的交战距离了。
墨闻心里很清楚,单纯靠魔力对轰或者物理劈砍,他绝对不可能对这个将自身与整片空间融为一体的庞然大物造成什么实质性的致命伤害。
它的一小块触手强度确实不高,但也不是寻常刀剑能够伤害的。
哪怕只是这一根触手,也足以把四阶的施法者,寻常人眼里已经是人中龙凤的存在,如同路边野狗一样一鞭甩死。
他也不可能像刚才对付那些炼金造物一样,直接锁定魔力核心进行破坏——他之前破坏的是“核”,而这魔王的核,怕是有数百万之多,散布在整片大地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寸土壤中,根本无从破坏。
就算破坏了,恐怕也远远赶不上再生速度。
他确实打不动它。
但是。
墨闻还有一个真正的,他以前没怎么用,也没有机会用到的杀手锏,因为以前的敌人都不适用这个技能。
他的右手,缓缓凝聚出一个法术的起手式。
苍穹之枪。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朝着那根洞穿了自己的触手,引导着魔力用力一戳!
庞大的魔力在这传奇法术的精妙构造下瞬间洞穿了这条触手——
也刺穿了他自己的心脏。
两个异类的血液,在这一刻于他的胸腔内彻底交融……
“噗……哈……”
墨闻勾起嘴角。
“收下吧……你想要的东西。”
来自诸神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