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臣等正欲死战……
您完全不识字是吗 · 最弱鸽 · 4,824 字
“艾米丽?是那个艾米丽吗?”
听到墨闻口中的名字,达芙妮稍稍惊讶了一瞬。
艾米丽·冯·霍亨索伦,哪怕是达芙妮这个以前喜欢家里蹲的家伙都曾听过这个名字。
没办法,人类有着人口数量不假,但魔力天赋不如精灵也是真。
每一个从人类里面走出来的强大法师都会被人们记住,更何况是这个等级的,达芙妮不知道怎样孤陋寡闻的法师才能没听过这位女大公的名字。
在一些学院里,这位的名字可是写进书里的。
如今成为了政治上的敌人,再加上最近墨闻对其采取的渗透策略,达芙妮已经将之列在了自己需要认真对待的敌人列表里。
此人比大部分所谓的宫廷法师能打得多,也聪明得多。
多数时候,想要击败一个敌人,需要的仅仅只是“不比对面先犯蠢”,毕竟这世上普通人才是多数,哪来那么多聪明人。
面对这种稍有的聪明人,便需要比对方更加聪明狡诈,指望犯蠢不现实。
在达芙妮所知的情报里,墨闻此前算是给霍亨索伦家狠狠咬了一口,抠出来的钱光是看一眼都觉得吓人。
是足够让大部分男爵立刻破产的数字呢。
此时送来一封没有霍亨索伦标识的,似乎相当私人的一封信,是想要做什么?
“好了别猜了,与其在那猜测,不如打开信看看。”
看着达芙妮的表情,墨闻提醒了一句。
达芙妮点点头,伸手拆封了信件,拿出里面的信,摊开看了一眼。
在拆开信封之时,另外两人也凑了过来,说对此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而信一拿出来,众人的脸色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变化最大的是达芙妮:“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信中的措辞很是直白,如果把字迹和所用的墨水,以及上面的魔力痕迹都换一下,达芙妮还以为收错了信呢。
然而措辞是直白,其中的内容却能明确看出是艾米丽所写……
大概。
“这是要谈判?我怎么看着像是要倒戈呢。”
墨闻草草地看了一眼其中内容,就下了定论。
信里一共都没多少字,加起来也就四行,连基本的格式都没写,那些贵族特有的长篇大论自然也不存在。
甚至可以被压缩成一句话:大伙挑个时间出来,挑个地方坐一起谈谈事。
没了。
要谈什么没说,时间和地点也是由收信人决定的,这封信就这点内容。
如果这封信上印有霍亨索伦的徽记,那这封信的态度还可以说模棱两可,但这封信在各种意义上都相当地私人。
达芙妮把羊皮纸翻到反面,试着用两只手指捏了捏信纸的材质,又对着灯光照了照,就差没上嘴舔一口看看有没有特殊材质了。
确认上面没有任何隐藏的信息后,她这才有些不确定地抬起头,看向旁边的三人。
“你们怎么看?这真不是什么缓兵之计或者圈套?”
“我不是说了吗,看着是倒戈,这能有什么圈套。”
墨闻拉了拉领口,随意道:“这信大概就是字面意思。我也算是和那个女大公接触过,她其实有些偏向学者的类型,明白我什么意思吗?如果泽法鲁斯太搞心态,而此时有一个实力相差无几但是事少的人可以投靠,她会考虑的。”
达芙妮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把头扭向另外两人。
拉薇儿十分干脆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他说得对,能省力气干嘛要拼命,不是吗?你看我不就从至高议会跑出来玩了吗。”
连旁边站着的诺克塔莉娅也跟着小幅度点头,觉得逻辑非常合理。
达芙妮看着步调一致的三人,一时间感觉有些无语。
她很怀疑,如果墨闻换个说辞变个脸,这两人是不是也会一起变脸。
不过,抛开墨闻的想法不谈,达芙妮得承认,对方把谈判的地点和时间选择权交出来,确实展现出了相当的诚意。
艾米丽·冯·霍亨索伦固然很强,在一阶施法者里也是名声在外,但她显然还没有强到和拉薇儿一样可以骑在好几个一阶头上肆意妄为。
主动权在达芙妮这边的话,无论是从安全还是从其他方面,对艾米丽都是绝对的劣势,这可谓是诚意满满。
思虑片刻,达芙妮拿过一旁干净的信纸,准备起草回信。
但在下笔选择见面地点时,她却微微犯了难。
她现在居住的这座府邸防守严密,但它毕竟位于要塞城市中央。
哪怕已经安排了一些平民转移,这里依旧人多眼杂,还有不少隐姓埋名的法师在里面溜达,并不适合一位公爵来到此处进行秘密会谈。
想了想,达芙妮抬头看向墨闻:“血荆棘领最近有什么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打算把见面地点安排在你的城堡里。”
“……我那儿是什么世界枢纽还是文明之光,怎么谁都来往我这安排见面?你应该也知道,前阵子精灵才刚去过一波呢。”
墨闻一时间有点难绷,他的身份特殊不假,但总往他这里派人也太诡异了。
“离你近不好吗?”
达芙妮没好气地拿手上的羽毛笔戳了戳他,“你甚至还是个重要人物呢,你不来谁来。”
“行吧行吧,那就定在我那儿。”
墨闻摆了摆手,应了下来。
他只是对三番五次和血荆棘领扯上关系感到莫名其妙,不过这事严格来说也没毛病。
反正场地安排什么的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他只是个负责掏钱的领主——钱甚至还是大风刮来的。
就在几人刚敲定回信的几个细节时,门外突然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吧……又是你?发生什么了吗。”
达芙妮应了一声,发现推门进来的依然是刚才那位宫廷法师,便疑惑地问了一句。
而且从表情就能看出来,这位中年法师脸上的表情显得相当精彩——虽然在努力强撑着镇定,但眼角那略微抽搐的肌肉还是暴露了一些想法。
宫廷法师躬身汇报,语气里满是心累:“殿下……霍亨索伦家的那位少爷,又开始闹腾了。”
墨闻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关键词:“什么叫‘又’?对了,菲利克斯怎么会在你这儿?”
“呃……”
达芙妮停了一下,随后解释了一遍来龙去脉。
当初,菲利克斯是由艾尔莎和老剑师西利欧在血荆棘领看着的。
后来达芙妮考虑到政治层面的拉扯,觉得把菲利克斯放在正统皇女的眼皮子底下关着,一定程度上更有政治意义,于是主动联系艾尔莎,让她把人转交过来。
因为只是一件顺手交接的小事,墨闻最近又一直在处理神器的破事,所以这事艾尔莎大概率不会和墨闻提起。
“然后呢?”
墨闻追问。
“然后他就给我整了个大麻烦。”
达芙妮长叹一口气。
为了维持“仁慈”的人设,也因为达芙妮本身就不爱用刑或虐待俘虏,她并没有把菲利克斯关进哪个大牢里,而是和艾尔莎当时的安排差不多,甚至更好一点:
随便给菲利克斯安排了个无权的闲职,顺便派了个他单挑甚至暗算都不可能打得过的法师进行日常监督。
结果没想到,这位霍亨索伦伯爵的长子,在脑回路上异常清奇。
一开始,他还只是每天坚持写几封信让人呈递给达芙妮——
信里的内容倒也没什么危险发言,全是在各种奇奇怪怪的角度对达芙妮进行严肃说教……比如像教会的神职人员一样,义正言辞地要求皇女殿下应该“严于律己,切勿沉迷于奢华享受”等等。
尽管达芙妮真的很想当面过去问问菲利克斯这是何意味,但由于她实在太忙了,于是后来连拆信都懒得拆,直接丢在一边了。
那一大堆信件里面,就有一些是菲利克斯的作品,从未开封,十成新。
可最近菲利克斯似乎觉得写信不过瘾了,非要嚷嚷着直接和达芙妮当面见上一面。
监督他的法师本想一棒子让他先睡个几个月,但出于达芙妮的命令,所以只能这样饱受煎熬……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今天又来了,又开始闹腾了。
“唉,我本来想找个时间转交回那位老剑师手里的,结果实在是事情太多,忙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你们这边又忙起来了。”
达芙妮深深地叹了口气。
但墨闻反而被挑起了兴致,“有点意思。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他叫过来了吧,我当面问问他到底想干嘛。”
达芙妮看了一眼墨闻,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拉薇儿,点了点头,向门口的宫廷法师示意。
别说拉薇儿了,墨闻也能单手给菲利克斯抽陀螺,完全不怕暴起发难之类的事。
而目击了全过程的宫廷法师,对墨闻的身份愈发感到深不可测……
恐怖如斯啊恐怖如斯,此子恐怖如斯,竟然能让未来的一国之主与一个强得离谱的年轻法师都言计听从。
不管是靠正道还是靠邪道,那都是通天手段,不可估量。
法师恭敬地领命退下,速度飞快。
没过几分钟,就把一身狼狈却依然挺着胸膛的菲利克斯带到了房间门口。
几乎是刚把菲利克斯推进门,这位经验丰富的宫廷法师就极其熟练地拉上房门,贴心地把门关得严丝合缝,彻底切断了里面的声音泄露。
被推得打了个晃的菲利克斯站稳脚跟,刚准备大声抗议,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旁边的墨闻。
菲利克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脱口而出:“是你?!”
墨闻伸手指向自己:“对,是我。看到我很惊讶?”
菲利克斯一时语塞,“呃……是有点惊讶……难道我不应该惊讶?”
他站在原地,眼神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啊,这里怎么还有个小孩子?”
菲利克斯指了指诺克塔莉娅:“什么情况,你们连这种年纪的孩子都要拉出来工作了吗?”
诺克塔莉娅:……
墨闻则是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客气点。按照实际年龄算,她现在的岁数能当你……能当艾米丽公爵的姑奶奶的姑奶奶。”
“嗯……”
菲利克斯闭上嘴,看了看诺克塔莉娅那张确实没有任何小孩子娇气表情的脸,极其识趣地把准备好的下文舍弃了。
沉默了几秒钟后,菲利克斯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今天闹事的核心目的,重新挺起胸膛,“达芙妮殿下!我今天来,是要向你们说明我的立场!
我是菲利克斯·冯·霍亨索伦!霍亨索伦伯爵的长子!虽然我现在身陷囹圄,但我体内流淌着的依旧是霍亨索伦家族铁血的骄傲!我绝不可能在这里当一个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说得很多很多,墨闻有些佩服这家伙的临场发挥能力。
难道说贵族的教育体系里面包含了这种超长的上千字临场发言?
反正墨闻学不来。
不过,虽然话很多,但核心主旨非常清晰:
他,菲利克斯·冯·霍亨索伦,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反正是一个堂堂正正的骑士,现在不是骑士以后也会是。
总之他要捍卫家族荣光,要发起一场御前决斗……之类的东西。
打赢了就要放他走,回到霍亨索伦的领地。
打输了,那他就心甘情愿地在这里接受战俘的待遇。
虽然不知道这货哪根筋抽了,完全分不清大小王……
但今天还真不需要墨闻费多少口舌。
墨闻伸出手,从达芙妮的书桌上拿起了那张刚刚被反复揉捏的信件,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菲利克斯的怀里。
“拿去吧,自己看,艾米丽送过来的信件。严格来说和你有点关系。”
菲利克斯接住信纸,有些摸不着头脑:“公爵大人的信?这上面确实有她的魔力痕迹……和我有关?”
他有些疑惑地仔细端详起那封信。
随后,菲利克斯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圈。
他把羊皮纸凑得更近了一些,甚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将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而后陷入了沉默。
他确实有点容易上头,但确实是接受过贵族教育的。
这种信是什么意思,他可太清楚了。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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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远在视线所及之外的霍亨索伦家族庄园深处。
一间光线阴暗的奢华书房内。
艾米丽公爵正坐在那张宽大的高背皮椅上,一只手撑着侧脸,半边面孔隐没在昏暗的余烬光影里。
她安静地听着半跪在面前的属下汇报情况。
那名身上还带着一丝洗不掉的血腥味的属下,在汇报完最后一句话后,双手将一个沉甸甸的木盒举过头顶,缓缓打开。
木盒内部垫着防漏的油纸,赫然码着一颗新鲜的人头。
切口平整流畅,眼珠微微凸起,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极度的惊恐与不敢置信,完全是一击必杀的干净利落。
艾米丽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颗人头。
她认识这个人。
一个属于二皇子泽法鲁斯派系内部、名下掌管着两个小型采石场和一部分进出口商路的中层小贵族。
那个叫“奥尔科特”的混蛋在霍亨索伦账目上掏出来的夸张窟窿,总得有人出来填上。
眼前这个小贵族虽然贪的数量远没有账目上写的那么离谱,但他平日里手脚确实不干净,偷吃回扣的证据一抓一大把。
把奥尔科特名下的所有亏空全算在这个死人的头上,再把他的钱全部掏空,也算是把资金补上了一些。
况且……
既然艾米丽已经认定泽法鲁斯大势已去,那么无论达芙妮那边最终给出的回复如何,她都必须立刻开始行动了。
诡计之神厄伯利斯,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值得忠心效忠的对象,只有祂的力量让人敬畏。
此时泽法鲁斯似乎失去了神迹的庇护,艾米丽没有任何理由去惧怕一个丧家之犬。
更重要的是,厄伯利斯的能力与“阴谋诡计”息息相关,至少表象上如此。
或许是天性使然,或许是神力加持,泽法鲁斯是个善于窥探内心的人,不依靠强力的魔法也能猜测到人心变化。
艾米丽心中的天平已经逆转,有了暴露的风险,泽法鲁斯对背叛向来不心慈手软。
那她提前把风险压低,便是个好选择。
谈和失败,她要面对的敌人就少了一些。
谈和成了……这便是她的诚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