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感到疑惑的女公爵
您完全不识字是吗 · 最弱鸽 · 4,570 字
壁炉的温暖火光,魔法灯刻意调成的明亮黄光,整个房间都被这温和的暖光充斥,与外面的风雪格格不入。
可房间里堆满了的情报文件,以及主人公那阴沉的脸色,都在让这好不容易起来的氛围迅速跌至冰点。
这里是霍亨索伦家族的大庄园,一个外人眼里的繁华而守备森严之地。
而这个房间不是什么情报收集的地下工作室,是艾米丽·冯·霍亨索伦公爵的密室。
每当她感觉不对的时候,她都会来到这里亲手把一件件事写下,挂在情报板上仔细分析。
而最近她出入这个房间的频率可以说是爆炸式增长,本来只有少数人能够注意到她的行踪,现在不少人都快知道女大公有个小密室了。
但艾米丽不在乎,她此刻不在乎。
一头微卷的金发被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那双平日里透着冷静的蓝色眼眸,此刻正紧盯在桌前的那块木板上。
木板表面有些粗糙,上面密密麻麻地用长钉钉着几十张大小不一的纸条。每张纸条上都用黑色墨水写着一个具体的事件。
连接这些纸条的,是几根粗细与颜色均不同的细线。
每种颜色代表一种关系,这是她花了接近五天,将这几个月来研究所、军营以及家族内部所有进出账目和人事变动复盘后,拉出来的一张网。
细风顺着密室的门缝缝隙渗进来,将壁炉里噼啪作响的松木余灰吹得微微扬起。
作为站在大陆顶端的法师,艾米丽当然不会因为这点风感觉寒冷,但她顺着这股风,将周身的魔力波动压到了最低。
感知会被干扰,魔力的属性也可能说谎,唯有落在大理石和羊皮纸上的账目、出入记录与时间线不会说谎……至少她记忆中的条目一个没变过。
艾米丽抬起手,食指按在了木板左上角的一张纸条上。
【奥尔科特进入研究院,展出一件魔力武器原型,声称持有‘无尽魔力’线索】
这张纸条下方分叉出一根红色的棉线,连上了另一张纸条。
【高性能储魔材料:经奥尔科特渠道引入研究所的‘奇物’样本中,提取出超常储魔材料,其强度远超任何常规材料,此处额外标明。注:储魔量真的极其惊人】
红线继续向下延伸,并且有了分叉。
【研究所仓库物资清点,各类稀有且昂贵的材料的出入库记录与奥尔科特接触轨迹高度重叠,短缺时段与其经手的时段吻合】
【地狱位面出现难以测定的诅咒,奥尔科特将受诅咒土样带至研究所,第一个带来地狱供应会出问题的消息。时间:在其“外出采购”行程之后】
看到这里,艾米丽的视线稍稍向右偏移,看向那单独列着的一排纸条。
这些纸条最上方单独写着一个名字:泽法鲁斯·奥古斯都。
地狱的材料断供对于所有法师都是个头疼事,哪怕强如至高议会,在这个时间点也得自己下去捞材料,买是几乎买不到了。
其他法师还好,缺少一部分稀有材料的话,咬咬牙从其他囤了货的人手里高价购入,或者干脆等一段时间再进行研究。
说到底,地狱的许多炼金材料关键归关键,但用量不是特别大,忍一忍还是可以接受的——如果这个诅咒能快速消失的话。
大概率不会,因为这个答案已经在至高议会那边得到了。
然而不管这个诅咒会不会快速消失,对泽法鲁斯都肯定是不小的打击,这位二皇子对地狱材料的需求量大得吓人,远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量。
这些信息在当时乍一看都是连续发生的偶然事件,可若像此时一样摆在一起,那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艾米丽视线稍微回到情报板的中央,而后稍稍往下,那儿挂着三张形状各异的羊皮纸:
【耐克罗萨,来历不明的巫妖,打着“追求无尽魔力”的旗号来访。真实意图不明,但是实力强大而且学识渊博,不知具体是什么年代的人物】
【艾斯维尔,阿尔多瓦尔学院里变化学派的知名学生,疑似与奥尔科特有旧,通过其渠道获得研究所自由出入权。本身能力出色,比多数吃干饭的家伙要靠谱】
【菲利克斯·冯·霍亨索伦,那家伙的长子,随奥尔科特与诺克塔莉娅一同离开,依旧保持着定期书信来往】
看到这里,艾米丽的视线停了下来,而后闭上了双眼。
身为霍亨索伦家族的掌舵人、一阶的施法者,她的感知力在整个大陆里都算得上名列前茅。在她的领地内,不存在任何比她还强大的施法者……
至少明面上如此。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数周的时间里,这些明明应该很快注意到的细枝末节。
却被她全部忽略掉了。
是对力量的追求模糊了自己的视线吗?
艾米丽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她还没有到对力量痴迷的地步,不然她早就放弃霍亨索伦家主的身份,跑去独自研究魔法了。
能让她产生如此大的认知偏差,定然有外力影响。
可艾米丽不是什么不入流的施法者,哪怕是同级的善于精神法术的施法者对她使用干扰,她或许做不到反制,但要察觉到还是没问题。
问题就在于她没察觉到,什么感觉都没有。
一切是如此正常,正常到除了财政支出有点大以外,一切都有些欣欣向荣。
偏偏这就是最不正常的表现,因为现在可是战时状态。
虽说这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正面打起来,她派出去的探子也一时半会儿没有收获,但资源已经开始集中调控起来,此时能欣欣向荣才是诡异。
是奥尔科特做的吗?
肯定是,但不只是他。
艾米丽睁开眼,随后将放在桌上的一张纸直接摁在木板上,几乎与木板融为一体。
上面有一个名字:诺克塔莉娅。
在墨闻的身边,有一个名叫诺克塔莉娅的女子。
艾米丽已经懒得想这家伙用的什么说辞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表现。
位高权重之人多数都有多疑的性格——可能不全是,但艾米丽是。
一个处处充斥着异常与疑点的女人就在她的庄园里走来走去,但艾米丽愣是没怎么怀疑过。
准确说怀疑过一两回,但她记得自己刚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就被一些麻烦事干扰了思绪,不得不先着手其他事务。
等事情搞定了,自然就把这事忘了。
一次两次还能说偶然,现在人都跑了才彻底想起来,还能认为没有问题的话,那就是脑子有问题。
然而这些甚至都不能算是最奇怪的事。
现在两大继承人闹掰了,而且根源上可纳入诸神之战的预示,一场伟大的战争必然少不了背里的阴谋诡计。
被诡计坑一把,被暗中刺杀,这些都不是新鲜事。
那么什么最奇怪呢?
答案是对方的实力配置。
奥尔科特这个人的信息完全不清楚,暂时排除在外。
耐克罗萨这家伙非常强,而且还神出鬼没的,但是并没有搞破坏的欲望。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那个所谓的诺克塔莉娅。
这个女人可以让着她的面动用认知干扰的能力,还不被她察觉到。
若这人想要毁灭这里,恐怕也就是喝杯茶的功夫。
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反而在搞一些常规的破坏……
不,甚至不能说是在搞破坏。
艾米丽马上否定了这个词。
奥尔科特他们干得最大的坏事,无非就是让霍亨索伦最近的支出难看不少,并且库存里的不少稀有材料都被顺走了。
光从账目看,这着实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但比起仓库被直接炸上天或者整个庄园炸上天,这样的损失还是太小了。
实在没钱了,她完全可以找哪个不顺眼的小贵族开刀,立刻提现一笔钱回来补充现金。
没错,拿其他贵族开刀。
为什么与她结盟的一些小贵族那么有钱?
贪的。
且不论从自己的领地榨出来的油水了,身为一位公爵,艾米丽自然清楚下面的人吃回扣有多严重。
一千贪七百的情况不是没有,最后能用出来的钱有一半就已经是相当努力的结果了。
奥尔科特这些事情最为诡异的地方就是,他们偷了钱是一回事。
拿出来的东西却是真实可用的。
在对奥尔科特与诺克塔莉娅产生怀疑后,艾米丽已经暗中让人前去仔细调查了相关的一切人员,连带那些研究成果也进行了二次核查。
结论是:
你别说,还真能用。
从那根法杖中提取出来的物质确实只是个物质,没有任何不稳定因素,就是非常纯粹的人造高储能材料。
离所谓的无限魔力还差得远,而且研究院那边依旧未整理出其制作流程,但光是它的发现已经足够让魔法往前踏出一大步了。
贪了钱,但是办了实事。
换算一下比例,艾米丽甚至觉得这个比例完全可以接受。
底下那些不干事的废物不但拿钱,还办不成事呢。
若对方没有阵营归属而且没跑路的话,艾米丽都想坦诚布公把对方招进自己营下了,很可惜对方明显是达芙妮一方的人。
不过,这也传达了一个信号。
达芙妮·奥古斯都目前是政治上的敌人,可终归到底,阿卡尼亚帝国只是需要一个站出来的王。
说实话……艾米丽个人不是很在意谁来当这个新王,只不过泽法鲁斯在地理位置上离她更近,并且还掌握着一部分来自诡计之神厄伯利斯的力量。
加上泽法鲁斯以前就行动张扬,非常有行动力,艾米丽才选择归顺于他。
神的力量是凡人难以想象的,越是在魔法上精进自身,艾米丽越能感受到这一点,所以她不认为敌人能有什么还手的余力。
更何况……
艾米丽以前连达芙妮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几次,这家伙大概率压根不是从政的料,她还没有胡闹到跟着一个小女孩混。
而现在不一样了,对方展示出超绝的实力,并且没有实行破坏,而是搞这种潜移默化的演变……
结合对血荆棘领的情报看,兴许对方是鸽派的类型?
艾米丽对所谓的鸽派鹰派其实同样不感兴趣,但如果非要她自己选一个的话,那肯定还是平时少一点事更好。
思虑许久,她把手伸向木板上的纸条。
取下了那写着“奥尔科特”的纸条,而后随后将之一丢,扔进了壁炉内。
羊皮纸落入熊熊燃烧的火堆中,火焰瞬间吞噬了纸边。
羊皮纸在高温下迅速蜷曲、发黑,上面的“奥尔科特”几个字在火光中干瘪扭曲,最终化作一缕灰白色的细灰。
再也没有“奥尔科特军士长”了,对方不需要这个身份,她同样不需要。
“奥尔科特”完全不在乎他的身份有没有暴露,因为此人明显有暴露了也能全身而退的底气。
来到自己这间密室的办公桌前,艾米丽拿起桌上的羽毛笔,蘸了蘸冰凉的墨水,同时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干净、没有任何暗纹与家族徽记的白纸。
蘸墨,下笔。
她打算看看对方的态度。
【提议,就当前局势交换意见。】
开头那些繁文缛节她都懒得写了,对方估计也没有这方面的兴趣。
这是一封主动接触的信函。
既然对方掌握的信息多到难以想象,而且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那她这封信唯一需要得知的就是对方是否还给自己留了个位置。
以及,如果留了个位置让她坐,她需要付出什么价码。
在写到信件末尾,艾尔丽的笔尖在半空中极其微小地悬停了一下。
她想起来菲利克斯那天天嚷嚷着要离开家族去追求自由的脸。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笔尖最终没有在纸上落下任何关于菲利克斯的字眼。
以那些人的性格,多半不会拿那个白痴怎么样,更何况他们之间的情谊还不至于让艾米丽堂堂一个公爵如此上心。
在这等大事上,别说伯爵之子了,伯爵自己被绑过去了也不影响她的判断。
艾尔丽垂下眼帘,将羽毛笔放回笔架上。
她拿过旁边的密封火漆,随手加热后控制着往上面一甩,暗红色的火漆就像是一滴血滴在折叠好的羊皮纸边缘。
如是,这封信就做好了。
签章她也不弄了,加热火漆时她已经往里面注入了些许魔力,再配合送信的信使,对方一定会知道这封信是谁的,印个霍亨索伦的专属图案反而没必要。
接下来,只需等待。
艾米丽拿起信,动身离开了这间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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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所谓的诺克塔莉娅,正在……
“哇啊,你们是没事做吗?!”
被捏了半天脸,哪怕身为魔族公主的诺克塔莉娅也绷不住了。
这就是诺克塔莉娅——至少是拥有这个名字的诺克塔莉娅。
她正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两人,这两人过来啥事不说光来盘她,这是闹哪出?
而真正的诺克塔莉娅……
也就是借用了名字的拉薇儿,并没有放下自己的手,反而是更加肆意地捏了捏,“哎呀,你这么可爱,我多捏你几下怎么了?”
“我只是因为诅咒变小了,不是真的小孩子!不信你问墨闻!”
“这事我知道啊。”
拉薇儿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墨闻。
墨闻则两手一摊:“其实你还没变小的时候也没拉薇儿高。”
“你们两个!”
两只手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把拉薇儿的手掰开,诺克塔莉娅立刻后退两步,“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啊,倒是说啊!”
墨闻稍稍一愣:“嗯?拉薇儿,你没说吗?”
“没。”
回答得相当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