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空，世界，两个人，以及繁星

　　如何测试天空的极限？

　　如果说这里是一个低魔世界或者讲究科学的世界，那可能还挺麻烦的，墨闻得召集一大堆学者才能尝试以人类的手段触及天空。

　　这里不是，这里相当高魔，能把一座山当球踢的人还挺多。

　　所以若要测试所谓的天空极限，直接飞上去就完事，哪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琐事。

　　墨闻现在纯论实力，甚至是白板下的实力也已经有四阶的水准，按理说可以学习飞行术，成为高贵的飞行单位了。

　　但他还没学。

　　学了也不见得能飞出这颗星球的大气层，根据墨闻体感以及各种观测数据，这颗星球比地球要大整整一圈。

　　得亏他在上辈子还是喜欢刷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配合上穿越后那好到堪称诡异的记忆力，他记得一个现象：

　　在地球上，如果你能一个蹦哒往上蹦二十公里，就能看到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风景——天空不再是蓝色，而是会愈发变得黑色，正如宇宙的本色一样。

　　而墨闻在精灵那间塞满了秘密的禁书库里翻了半天，也没能找到这一明显容易动摇各种神明宗教信仰的观测记录。在那里的档案里，关于天空的记录在十公里往上就成了一片空白。

　　二十公里对于一阶实力的人当然不是什么事，但这个高度对于学了飞行术的墨闻而言也不见得是一时半会能到的距离。

　　理论上靠律令之戒也能实现往上持续移动，不过那样说不定更加显眼，并非明智之举。

　　用图书馆的虚空造物能力应该也有办法，可墨闻不打算cos万户，更何况能飞这个高度的飞行器不见得他是一天半天能够搞定的。

　　所以，最简单直接的答案，此时就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啊？”

　　拉薇儿听完墨闻的简单描述后，那双漂亮的眉毛挑了挑，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得承认，这件事确实很有意义，并且一定程度上……也挺符合她对“浪漫”的定义。不管是作为一桩前无古人的科学探索，还是从某些奇怪的角度来看，都挺合她胃口的。

　　可这里面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明显到足够用“一眼看出”来形容的问题。

　　“好吧，带你飞上去当然可以，不过你好像有些事没考虑周全。”

　　拉薇儿仰起头看向天空。此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林梢上方的天空澄澈如镜，万里无云，“我先去试试，你等我一下。”

　　话音刚落，她便足尖轻点，身后那对宽大的银色龙翼骤然舒展开来，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将地上的落叶卷至半空。

　　只听见“嗖”的一声尖啸，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已然冲破了下方的低空云雾，往上一下就没了影。

　　墨闻等了大概一分钟后，拉薇儿便轻巧地落回地面，双脚在草地上连个坑都没踩出来，“确实有一种阻滞感，这个高度平时也没人去。”

　　看得出来是真的上去了一趟，她的领口和发丝边缘凝结了一层细密的白霜，她长长的银色睫毛上都挂着几颗细小的冰晶。

　　她稍稍喘了一口气，“既然我是没法飞上去了，那要怎么把你送上去？到点了给你丢上去？”

　　以她的怪力，在空中用力把人甩出去，确实能扔出一个超级夸张的距离。

　　用“一台人形投石机”来形容属于是小瞧了金字塔顶层的强度。

　　可按照墨闻的说法，如果要离开这颗星球，她刚才飞行距离的极限高度还得再翻个好几倍才能达成目标。

　　且不提拉薇儿能不能把墨闻在空气摩擦的影响下扔那么远……

　　墨闻现在确实变强了，但那个力道依旧足够把他扯碎。

　　再配合上来自契约的效力，拉薇儿要如何把墨闻送上天是个问题。

　　可墨闻对此不以为然：“这话说的，我们现在又不是要上太空搞旅行者计划，上去瞅一眼所谓的结界，或者说极限在哪里就行。”

　　探索太空是科学家的事，他只是个想去天花板下面探头看看的实习代行者，甚至还没转正。

　　“……行吧，说的也是。”

　　拉薇儿想了一下，确实是她自己有些太钻牛角尖。

　　那么接下来只剩一个问题了。

　　“嗯……”

　　拉薇儿把手背在身后，迈着有些轻快的步子走上前，盯着墨闻的脸端详了一会儿，“你，转过身去。”

　　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口吻，更像是命令。

　　“怎么了？”

　　“这不是要拉你飞上去吗！”

　　她轻哼了一声，双手抱胸，下巴微微一抬，斜了他一眼。

　　“行行行……”

　　墨闻无奈地转过身去。

　　随后，身后便传来了极其柔软的触感，以及少女身上混杂着冰冷感的清香。

　　一双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极其自然地从后方绕了过来，纤细的手指顺着他的肋下穿过，紧紧地交扣在了他的胸前。

　　墨闻能感觉到她冰凉的下巴轻轻磕在了自己的右肩上，几缕泛着寒气的银发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有些发痒。

　　“抓稳了。”

　　还没等墨闻回应。

　　他就感觉略有失重感。

　　只觉得脚下一空，迎面而来的烈风瞬间把他的黑发吹得往后狂乱地飘。

　　拉薇儿张开自己的双翼，一次有力的扇动，几乎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底下那些需要十人合抱的古老巨木，在视野里就迅速缩水成了大地上几抹不起眼的绿色苔藓。

　　“拉薇儿，你有必要抱我那么紧吗？”

　　“闭嘴。”

　　“而且你为什么不先传送上去一段距离，一定要老老实实飞上去？”

　　“啧，你刚刚真的有好好看书吗。”

　　拉薇儿有些不满地用额头轻轻顶了一下墨闻的后脑勺，同时，一层淡银色的魔力护盾像蛋壳一样在两人周围张开，“算了，我给你解释一下。”

　　她这么一解释，墨闻算是更加了解了这里的情况。

　　简单说，对于她这种能感知到法则的顶级法师而言，随着高度的上升，空间的变化会变得极其微妙却不可忽视。

　　比如，如果空间传送的目的地是云层之上，那么传送时的“手感”会极其粘稠，仿佛穿着一身一百多斤的重铁皮在雨天的烂泥沼泽里艰难赶路一样。

　　准确说是连滚带爬的那种赶路。

　　哪怕是以拉薇儿的实力，想要一口气传送到距离地面十多公里的高度，她也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所以老老实实慢慢飞上去，反倒比空间传送要省力得多。

　　没过多久，墨闻就察觉到了一件事。

　　“拉薇儿，你是不是越飞越慢了？”

　　在上升到一定高度后，她就已经不再使用翅膀助力，而是直接使用魔力将两人往上抬升。

　　但作为旁观者的墨闻忽然发现，拉薇儿身上的魔力虽然一点都没有剧烈波动，可上升的速度是肉眼可见的减慢了。

　　这就是所谓的结界的表现？

　　拉薇儿的声音有些闷，透过紧贴的脊背，连同震动一起传进他的胸腔：“这就是你想找的东西啊，所以感觉到什么东西了吗？”

　　“暂时还没什么特别奇怪的能量，魔力和秘能都没有。”

　　墨闻感受了一下周围的力量波动，可能是拉薇儿的魔力过于澎湃，他只能感觉到身后有一个超大的魔力源。

　　拉薇儿继续解释：“没感觉到也正常。离你所说的高度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可能要飞个几分钟。”

　　“那你刚才怎么上去后下来得那么快？”

　　“刚才就是试试水而已。”

　　“哦，还有一件事我感觉到了。”

　　“什么？”

　　“你可以不用抱得那么紧的。”

　　墨闻开口说道。

　　没错，拉薇儿抱他抱得很紧……紧到他有点喘不上气了。

　　好吧墨闻其实也不需要喘多少气，但确实有点太紧了，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身后少女身体的温度起伏，以及那轻微的略带一丝急促的鼻息，让他难得产生了一种有些微妙的心跃。

　　而在他说出这话后，墨闻明显感觉到背后贴着的那具温热躯体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连环着他胸口的手臂也微微一颤。

　　仿佛空气都因此粘稠了些许。

　　过了好半晌，拉薇儿有些气急败坏、又带着一丝羞恼的声音才在耳后炸开：

　　“……再吵我就把你扔下去！自己在空中享受去！”

　　“你又做不到。”

　　“唔……啧，你管那么多干嘛，信不信我咬你！”

　　“好，那我不再发表任何评论，直到抵达世界的边境。”

　　“哼。”

　　于是乎，接下来迎来了一段时间的短暂沉默。

　　天色渐暗，底下的绿色已经彻底看不见，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连那湛蓝的天空也在视线中缓慢地往深邃的深蓝色过渡。

　　按照他的学识，再过不久，眼前就会展露出星空的底色，也就是一片黑色——前提是他们能够抵达那个高度。

　　说是只有这两个明显的分层，但是若想要看到一片黑，那还得飞很久很久，很有可能要按天算。

　　而此时，墨闻也终于感觉到了些许不同之处。

　　“等等，这是……”

　　墨闻目光投向那似乎没有尽头的天空，它如此辽阔，就像悬在天上的海洋。

　　也如海洋辽阔而深邃。

　　代行者的力量，在其中缓缓流淌着，如此自然，如此和谐。

　　对于这种独特到他足以自称世界第一发现者的能量，他可以肯定，这层构成帷幕的力量与他身上的力量类似，但归属不同。

　　直白点：同类，但属性不同。

　　并且，隐约间，墨闻感觉似乎不只是属性不同这么简单。

　　“发现什么了？”

　　似乎是怕打扰到，拉薇儿这次开口的声音小了不少，说是呢喃也不为过。

　　“……封锁世界的力量和封锁诸神的力量是同一源头，你怎么看，拉薇儿？”

　　墨闻目光紧锁着那不知如何看起的天空，它是那样正常，没有一丝异样。

　　如果是庞大的魔力或秘能导致封锁，那么在视觉上其实就有些微变化，只不过魔力带来的影响比秘能要大得多。

　　而代行者的力量更甚，明明这种层次的力量都够封印众神了，可眼前依旧一副正常无比的样子。

　　“这样么……”

　　拉薇儿低声念了一下，随后又问了一句：“还要继续向上吗？根据那些记录，这里应该还不是能够抵达的最高层。”

　　“继续吧，我想再贴近点看看。”

　　“嗯。”

　　拉薇儿应了一声。

　　收到指令，墨闻可以明显感觉到拉薇儿的出力更大了一些。

　　……也贴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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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如此辽阔，像是倒悬于头顶的海洋，两者自古以来便是浩瀚与无限的代名词。

　　有人恐惧深海的深渊感，害怕坠入其中被黑暗吞没，而类似的恐惧也在天空这一词汇上常见。

　　坠入天空？

　　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墨闻感觉此时自己就是在干这件事。

　　只不过，坠落往往是越来越快的，重力加速度摆在那。

　　此时墨闻与拉薇儿的尝试访问天空的举措，速度却是越来越慢，慢到哪怕周围已经没有任何可参照的东西时，他仍能清楚地感受到此时的上升速度堪比用两只手爬楼梯。

　　为什么不是腿？

　　爬比走慢。

　　慢归慢，墨闻终于感觉出一丝他先前没有感觉出的细节。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察觉出这个新的线索，墨闻瞬间惊了。

　　“怎么了？”

　　墨闻的语气中难得带上如此明显的情绪，拉薇儿赶忙问了一句。

　　“呃……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

　　墨闻感觉自己穿越到的世界越来越诡异了，“这个封锁天空的封印、应该、大概、可能、也许……”

　　“也许什么？倒是说清楚啊。”

　　拉薇儿把头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上了焦急。

　　“也许是另一个代行者的手笔。对，算上我的话，这里有仨。”

　　墨闻说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都有些绷不住了。

　　他已经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是，代行者这个称号虽然听起来有些怪，但实际强度高得离谱，他的同行疑似都是那种能把星球甚至一个星系当球踢的狠人，并且可能远不止如此。

　　结果这小小一颗星球上竟有两位大能到访过，又蹦出来他这个实习生？

　　这里是什么地狱吗？

　　拉薇儿听完，沉默了几秒，“那么还要继续往上吗？”

　　嘴上这么说着，她仍在保持着向上的推力。

　　以当前这个推力，如果放在地表，怕是瞬间就能蹿出几公里远，但在这里就跟蠕动一样。

　　墨闻想了想，“我感觉……嗯？嗯嗯嗯嗯？！？？！”

　　伴随着那股代行者力量的愈发接近，但总差那么一点距离，墨闻已经打算先回家整理线索了。

　　他倒不觉得拉薇儿会累，但是这片高空中什么都没有，一直两人独处也怪尴尬的，没啥话聊——

　　他本想这么说的。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拉薇儿也瞪大了双眼，一脸惊讶。

　　身为推力的提供者，她当然清楚此时的推力有多大，能把人推得多快。因此，这股阻力大得不可思议——

　　而它消失了。

　　失去阻力的刹那，那庞大的上升推力喷涌而出，两个人像是一枚逆飞的流星，轰地一声直接贯穿了最后的天幕。

　　在跨过这个个临界点的瞬间，眼中的天空正在以清晰可见的速度逐渐向黑色转变。

　　“这……难道是某种专门不针对代行者的封锁吗……等等，这？”

　　转瞬间就突破了古人观测的极限，墨闻看着眼前的一切，映入眼帘的东西已经快要超过他的信息处理速度了。

　　但，有一件事还是让他万万没想到。

　　眼前的星空，竟然……

　　心中闪过无数猜测，墨闻扭过头，“拉薇儿……”

　　这一扭头，因为两人离得极近，他的嘴唇近乎贴着少女那冰凉的鬓角擦过。

　　但他却看到了另一副景象。

　　少女此刻正目不转睛地仰望着星空。

　　总是带着戏谑与一丝嚣张的猩红眸子，此时此刻，正映着漫天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