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难以分辨的二重恶咒

　　墨闻必须承认，他对某些事情想当然了。

　　地狱的诅咒和魔族里蔓延着同一种诅咒，甚至地狱里就有同样被诅咒的魔族，再加上墨闻收集到的手稿，几乎可以确定魔王与这个诅咒有关联……

　　但有关联就等于相同吗？

　　显然不是。

　　苹果和梨都是甜的，都种在土壤上，难不成就是同一种植物了？

　　就算是土豆和薯条这种关系，也不能被归为同一个分类下。

　　若要说最最明显的区别是什么……

　　“诺克塔莉娅，过来过来。”

　　低下头，墨闻朝着一旁站着的诺克塔莉娅招了招手。

　　诺克塔莉娅一愣，上前两步：“啊，所以需要我做什么吗？”

　　最近他们魔族很少被墨闻指派去做什么，整体非常平稳，让诺克塔莉娅是忧喜参半。

　　喜的当然是一切都在稳中向好。

　　被带进血荆棘谷中的魔族适应得很快，那里的高魔力环境对魔族来说远谈不上艰苦，要在那里生活并不困难。

　　在加上定期的物资补给，主世界这边的运作可以说是欣欣向荣。

　　另一边，魔界里的魔族也有好转。

　　在墨闻指派了斯林卡尔作为中和剂的管理者后，许多原先受到诅咒的魔族在身体上都有所好转。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哪怕是那些性情暴烈的魔族，在得到安抚后也老实了不少……

　　实在不老实的，几位魔王的爪牙会教他们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魔族。

　　而忧的方面则更加简单。

　　诺克塔莉娅倒不是担心墨闻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就拿现在来讲，墨闻给魔族的帮助足够他们还贷到下辈子了。

　　原本他们与主世界的冲突几乎不可避免，现在能间接地阻止与主世界的大规模冲突，已经是天大的帮助。

　　更别提一大堆在物质上的帮助了。

　　问题就在于，一切似乎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可当真如此吗？

　　诺克塔莉娅受限于身份，哪怕长得真的和普通人类非常接近，她也不能到处乱跑。

　　即便如此，身处风暴中心，她不可能真的一点消息都听不到。

　　无论是人类内部的政治纠纷，矮人两个派系打得你死我活，还是离她关系更近的地狱异变，哪一件都是能让人焦头烂额的事。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虽说之前魔族的忧患足够致人死地了，也该苦尽甘来吃点甜头，但目前的安乐让诺克塔莉娅充满了一种不劳而获的危机感。

　　懈怠往往导致覆灭。

　　所以今天墨闻突然来找她，说找她有事时。

　　诺克塔莉娅连事情内容具体是什么都还没过问，就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走到这儿，看到一个矮人和一个骷髅时，她才意识到好像是不得了的正事。

　　墨闻没有立刻解答她的疑问，而是又招了招手，“再过来点，来来来……”

　　“？”

　　疑惑，但诺克塔莉娅还是更加靠近了些。

　　却见墨闻忽然凑了过来，仔细盯着她，看得还非常认真。

　　“那个？”

　　困惑的话刚说出口，墨闻的手就伸到了她的脸上，轻轻掐了掐。

　　指头甚至还顺便往两边扯了扯。

　　诺克塔莉娅：？

　　这是在做什么呢？

　　而墨闻在感受了一下指尖的触感后，松开了手，若有所思地后退了半步，“嗯……这段时间里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什么的？我不是说疲惫或者单纯困，要更严重一点的。”

　　“……应该没有？”

　　诺克塔莉娅揉了揉脸颊。

　　“那张开嘴，看看牙齿有没有好好发育。”

　　“……啊——”

　　很是困惑，但诺克塔莉娅还是照做了，张大了嘴。

　　另一边的索林倒是看不下去了，直言道：“喂喂，你小子在干什么呢。虽然她是魔族，年纪比看上去要大，你这动手动脚也不太好啊。她现在看上去就是个小孩！”

　　“只是验证我的一些猜想罢了。”

　　墨闻示意诺克塔莉娅已经可以了，然后一拍掌，“而现在，我已经得出结论！”

　　“什么结论？”

　　在场的其他人都有些好奇。

　　从刚才那些行为，能得出啥惊天动地的结论？

　　光是思考这个问题就需要一些想象力。

　　墨闻抬起一根手指：“结论是……诺克塔莉娅非常健康！比九成的帝国儿童都要健康，而且在各方面都非常标准。这一口标准的好牙可不多见呢。”

　　“……啊？”

　　听了墨闻的结论，索林突然有种要打人的冲动。

　　这叫什么结论？

　　诺克塔莉娅同样有些难以理解：“呃……我确实是魔族，不过一出生就和人类的身体结构很相似。而且我作为魔王的子嗣，哪怕魔界物资匮乏，在日常生活方面也是有保障的。”

　　墨闻却摇了摇头，“不不不，你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这件事看起来很正常，但其实很不正常。”

　　“展开说说。”

　　“哼哼，那可要坐好咯，这事说起来还挺绕的。”

　　墨闻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片刻后，另外三人也陷入了先前墨闻同款的沉思表情。

　　诺菲特是个骷髅没有面部肌肉，但从动作上看一样能知道他在沉思。

　　是诺克塔莉娅先开的口：“按照你的说法，我身上的诅咒，和地狱里的诅咒不是同一类？”

　　“对。它们表现上太像了，以至于我都没有及时区分开来。”

　　墨闻点头，这一点他在刚才的论述里反复强调。

　　这是他花了好几天时间反复探查，并且在观察诺克塔莉娅身上有无异常后才得出的结论。

　　都是血肉方面有各种畸变，还会影响神智，区别在哪里？

　　表象如此相近，墨闻一开始确实没发现。但最近有时间停下来分析后，他终于发现了异常点：

　　第一，二者的根本区别。

　　地狱里的诅咒是可以人传人的，但诺克塔莉娅身上的诅咒没有。

　　经过详细调查，从卡诺维尔那边传回的数据来看，地狱里的诅咒影响正在迅速扩大，可深层的诅咒强度并没有出现大幅度的变化。

　　那里的诅咒能通过宿主甚至土壤进行蔓延，在大规模扩散这方面要强得多。

　　相较之下，诺克塔莉娅身上的强力诅咒只有在她附近才会传播，而受到诅咒的萨麦尔其实并未二次传播诅咒。

　　第二，二者在杀伤性上有天壤之别。

　　在落日山脉那边的时候，诺克塔莉娅的诅咒强度，范围内可以说是寸草不生。

　　所有被诅咒的生物只能说苟延残喘，哪怕被异变的血肉暂时性地增强了肉体强度，那些生物最后也一定会死亡，没有其他可能性。

　　地狱里的诅咒不一样，恶魔们确实被坑得挺惨，却还是有相当一部分恶魔在受到诅咒后还活蹦乱跳的。

　　甚至可以说，有极少数的恶魔与诅咒达成了共生。

　　一个是彻头彻尾的赶尽杀绝，另一个是还有活着的可能，这一点足够古怪。

　　第三，也就是最奇怪的，仍需要确认的情况……

　　两种诅咒对宿主的态度截然不同。

　　墨闻不知道地狱里的诅咒有没有一个真正的宿主，也就是魔王到底在不在地狱深处。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诅咒本身对诺克塔莉娅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当初拉薇儿为诺克塔莉娅转移了诅咒，但转移的只是诅咒的负面辐射影响。

　　更直白的说法，拉薇儿给诺克塔莉娅套了一层保护膜，所有从她身上辐射出的负面影响全让墨闻吃了，这才让墨闻有了跨级打人和无限的续航效果。

　　而诺克塔莉娅身上的诅咒源头，从头到尾都没有挪过位置。

　　身为承载着诅咒源头之人，诺克塔莉娅理应是一个两心三肺，体型庞大的超级单位，或者变成一种巨大的畸形怪物才正常……

　　但是诺克塔莉娅现在超级健康而正常！

　　除了体型缩水了一点，其他没有任何影响！

　　真要进行对比的话，诺克塔莉娅甚至比达芙妮·奥古斯都都要健康。

　　数个因素相加，此时地狱深处蔓延的诅咒，以及地狱深处那些存在的“遗弃”魔族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为什么要散播诅咒，为什么地狱会有一批当时消失的魔族，又为什么忽然消失不见，在这个时间点才逐渐显身？

　　每一个问题都可能对应着不得了的答案。

　　“按这么说……”

　　诺克塔莉娅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这……这不可能啊……”

　　索林也瞪大了眼睛，甚至掰起了手指，“按照这个时间计算，魔王若是还活着，他在计划的难道是把地狱也改造成魔界的样子？但这说不通啊，魔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诺克塔莉娅摇头：“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个说法还是太轻了。那里的空间结构都不稳定，每年统计的时候人口数量都在减少，主世界根本找不出几处相似的地方。”

　　血荆棘领对人类是无法定居的高魔力区域，至多偶尔来采集稀有素材，对魔族却是已经堪比奇幻的宝地。

　　魔王没有理由制造一个魔界，至少诺克塔莉娅想不出来理由。

　　可按照墨闻的推理以及他拿出来的一些手稿，更古老的魔王战争时期里，两位时代中的至强者似乎都对诅咒有过深入研究，并且至今依旧下落不明。

　　她不知道魔王为何要散播诅咒是一回事，魔王现在确实在散播诅咒是另一回事。

　　事实摆在面前，危机已然蔓延到了主世界。

　　在这个情况下，追究原因是之后才要考虑的事情，现在先想办法应对诅咒。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思考完当下的情况，诺克塔莉娅抬头看向墨闻，“需要我告知给爪牙们吗？他们作为魔王的追随者，我不是很确定他们的态度。”

　　墨闻偏过头，“你居然不把魔王叫做父亲吗？”

　　诺克塔莉娅解释道：“我其实对他没什么印象，自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爪牙们是直接从那场战争中活过来的，他们的忠诚至今坚定不移，我想他们的态度更加重要。”

　　“那你就先别和他们提呗，这事毕竟也没个定论，还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魔王本人干的。”

　　墨闻的视线落在那些草稿上，“不过，这事和魔王有关系，这一点是肯定的了。你可能需要想办法给这些事润色一下。”

　　“没关系的，他们可比你想象得要坚韧。只不过……你得出了结论，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诺克塔莉娅最担心的是这件事。

　　再现那场战争的一角？

　　魔王作为魔族曾经毋庸置疑的领袖，兴许他还留下了其他手段，地狱深层发现的受诅咒的魔族便是其中一个可能性。

　　再爆发一次大规模战争，其他种族会不会有事，诺克塔莉娅不太清楚。

　　但魔族肯定要不太舒服了，说不定其他种族还要顺着打过来寻仇。

　　解决内患、清理旧帐、还要同时应对外部的压力，诺克塔莉娅对这种局面可没什么应对的头绪。

　　“哦，接下来怎么做么……”

　　墨闻稍稍抬眼，看向旁边亮着的魔法灯，“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当然就是等啊。”

　　他卡着时间点回到血荆棘领，这个时间当然不是掷骰子瞎选的。

　　明天，也可能是后天，精灵的又一批使团就会到访。

　　到时候墨闻得出去见一面，总不能啥事都全权外包给艾尔莎。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人需要等。

　　顺手交代了一些其他的日常琐事，墨闻快步离开了索林的小锻造间，往城堡的方向赶。

　　【墨闻：喂喂喂，在不在，在不在？】

　　【墨闻：你知道的，这儿没法单独屏蔽谁，反正你做不到。哪怕你屏蔽所有知觉也听得到这里的声音。】

　　【墨闻：所以什么时候回来？有事。】

　　【拉薇儿：明天。】

　　【墨闻：行。】

　　在一段时间的“短信骚扰”后，墨闻终于收到了拉薇儿方面的准信。

　　此外，根据墨闻模糊的感知，拉薇儿在外出期间似乎在至高议会的方向有一段时间的停留。

　　至于她到底去做什么了？

　　谁知道呢，墨闻自己也要干活的，他暂时也没兴趣一直窥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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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

　　在几日前，萨洛瑞安的那支小使团就已经走人了，哪怕是精灵公主也没面子让至高议会的五个法师一直跟着。

　　而今日，伴随着一封光是从外观上看就使用了大量的秘银拉丝和黄金点缀、散发着一股浓浓有钱气息的正式拜函，精灵的又一支使团终于抵达了血荆棘领。

　　而拉薇儿结束了自己用时几日的神秘外出，再一次回到了视线中。

　　“老实说，我以为你会再拖一会儿的。你跑了那么长时间，回过头来要处理的事应该不少。”

　　看到那个眼熟的身影，墨闻打趣了一句。

　　拉薇儿语气平淡：

　　“没办法，谁让这次必须加快脚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