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谓失忆

　　“呜……可恶。我当初为什么要和你签那种契约？”

　　紧咬着牙，拉薇儿脸颊上极为罕见地浮起一抹明显的红晕

　　哪怕对这包装纸被撕开的一天早有预料，甚至想过墨闻会不会早就看出来了，。但真到了遮羞布被当面扯下的这一刻，这种难言的情绪还是比她想象的要强烈得多。

　　拉薇儿现在恨不得立刻把墨闻扔出去，可因为图书馆那契约的约束，她做不到这种“解决问题”。

　　“那个，你现在靠得那么近就不害羞了？”

　　墨闻对视着拉薇儿的双眼，稍稍提醒了一句。

　　“这不一样……”

　　拉薇儿双手按在墨闻肩上，但忽然又松开了手，身子往后了一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算是最近吧。”

　　墨闻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两下，一副在努力回忆的样子，“比方说，你应该在失忆后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关于咖啡的概念，但忽然提起来了，那么结论自然就自己出来了。”

　　“嘁，原来是那样吗……”

　　拉薇儿低声低声嘟囔着，却又开口道：“真的就这点？”

　　“真的。”墨闻点头，“还是说，你其实从来就没失忆过，一直都在装？”

　　“怎么可能，我像是那么无聊的人吗？！”

　　“这话从你自己嘴里蹦出来，你难道自己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哼，算了，你就自己猜去吧。”

　　拉薇儿从办公桌上跳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摆，脸上的表情很快回到平时的样子。

　　只不过，中间明显多了个“松了口气”的过程。

　　搞了一下突然袭击，解决心头大患后，拉薇儿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一些……换句话讲，她平时更多时候都在装傻充愣。

　　然而，她这次的逼问计划显然做得不够充分，完全没有下一步的打算。

　　比方说拉薇儿此时就那么站在那里，眼神略显飘忽，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周身环绕着一股的尴尬气场。

　　过了好一会儿，为了打破这要命的沉默，她才硬生生转移了话题：“刚才萨洛瑞安来的时候，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我不是回答过了吗。”

　　“你那么敷衍的话，一看就是心里在想东西所以随便说两句。现在有空了，说说更加正经的。”

　　“好吧好吧，嗯……年少有为，未来可期。”

　　墨闻深思熟虑，给出了一个相当具有泛用性的回答。

　　拉薇儿长出一口气，“呼……认真点。”

　　“我已经很认真了。我知道她可能和你关系匪浅，比如说好姐妹什么的？但我这边是真没什么能夸的点了，你当我是词汇量不足了就行，我就一文盲，没上过学。”

　　墨闻认真解释着自己的评价，可谓是有理有据，根本挑不出毛病。

　　让人去查他学历，得到的结论一定是个文盲或者逃课爱好者。

　　拉薇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凑近了两步，而后摇了摇头，语气忽然深沉起来，“唉，看得出来，你确实有些麻烦事。说说呗？”

　　“你想听什么？”

　　“取决于你在想什么。”

　　“行吧。”墨闻扫视了周围一眼，“是在这里讲还是在图书馆？”

　　“就在这。”

　　拉薇儿轻打一个响指，一阵涟漪泛过，比拉瑞西恩那个驻地要强得多的防侦测结界瞬间展开。

　　以墨闻的感知力，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出其中的细微区别：

　　不是说和拉瑞西恩那边的结界差别，而是和拉薇儿最近自己放的结界的差别。

　　一言概之：最近纯在装唐，很多结界里的小瑕疵都是故意弄出来的。

　　结界布置完毕，墨闻便开始说起自己感到疑惑的事。

　　听了墨闻的陈述，拉薇儿一开始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可很快也换成了同款若有所思的样子。

　　“有意思，你的这些分析确实有点道理。”

　　手指下意识地勾弄着垂在胸前的银发，拉薇儿沉吟着，琢磨其中细节。

　　她这段时间没有像过去一样单独行动，收集情报。

　　不过，墨闻自己就是个移动的风暴眼，各种事件全都是围绕着他爆发的。通过墨闻的情报网和亲身经历，她收集信息的效率甚至比她自己漫无目的地跑来跑去还要高得多。

　　所以，哪怕她这段时间一直像个挂件一样跟着墨闻，在核心情报的进度上也完全没有落下多少。

　　唯一问题是……

　　“话虽如此，我没看出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

　　闭上眼睛仔细分析了墨闻说的话，拉薇儿的结论是没有结论。

　　墨闻有着天选者的身份，可能在一些直觉上比她更加优秀。

　　但就事论事，这些怪事对拉薇儿而言还挺常见的，常见到让她感觉不足为奇。

　　毕竟，墨闻现在的推测全都是基于那种虚无缥缈的危机直觉，拿不出任何确凿的证据。

　　拉薇儿可以相信他，相信相较于行动还是不值钱的。然而，为此付出错误的判断与行动，可能会浪费许多精力与时间。

　　墨闻面对拉薇儿的疑问，只是两手一摊：“我也没说有确凿证据。只是，这个世界上许多东西其实没那么有逻辑，只要有可能，我自然可以怀疑。”

　　“那你需要怀疑的东西有一点多了。”

　　拉薇儿瞥了眼窗外的情况，“而且，这里的不少信息都可以从那两个神器身上取证吧。就算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至少他们对自己主子的性子最了解。”

　　“怎么，我好不容易才让它们在图书馆消停一会儿，你又指望他们出来了？”

　　“那些家伙虽然说话不讨人喜，可至少知道的东西多，放出来说不定就能撬开他们的嘴。”

　　从拉薇儿的语气就能听出来，她对那两件神器没有半点尊重。

　　工具就应该是工具，最好不要说话。

　　墨闻倒是一笑：“要是我天天把他们带在身上的话，刚刚那一幕说不定就有更多人知道了哦。”

　　“……”

　　拉薇儿忽然沉默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才恶狠狠地看着墨闻，一字一句：“不许把这事和别人说！听到没有！”

　　墨闻微微偏头，一副无辜的样子：“对外还称你失忆了？问题是你的表现不是和没失忆差不多嘛。对大部分人来说，你一直都是那样。”

　　“不行就是不行！”

　　“好好好，那就不说。”

　　“……我想起来一些事。”

　　拉薇儿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随后站起身，“我一个人去处理一下，你这边自己搞定吧。”

　　“嗯哼。其实你没必要通知我的，我也管不了你。”

　　墨闻提醒了一句。

　　拉薇儿则是又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后就直接扒着窗户，一个翻越就没了影。

　　房间里的认知干扰场也随之一同消失。

　　墨闻起身，上前两步看了眼窗外的景色……与平时并无不同。

　　借助灵魂网络等各种手段，他也知道，拉薇儿的位置确实在极短时间里进行了超长程的移动，此时正如眼前景色一样，人已经跑了。

　　“唉，麻烦事还真是一件接一件。”

　　难得的，墨闻感叹了一句。

　　拉薇儿在装傻充愣吗？

　　这是当然，墨闻早就看出端倪了。

　　他的记忆力非常、非常好……好到哪怕相处的时间不多，也足够记住对方的许多行为习惯。

　　随着拉薇儿的部分行为愈发眼熟，墨闻再看不出来，那就是单纯眼瞎了。

　　只不过他也在装傻充愣，从开始怀疑的时候就在装傻，能够确定时同样没开口。

　　哪怕是刚才，他依旧有所保留……不然以拉薇儿的性子，她要是恼羞成怒急眼了，墨闻自己可能没事，这城堡会不会遭殃可就不好说了。

　　拉薇儿为什么刚才松了口气？多半是以为墨闻没彻底整明白。

　　很可惜，他脑瓜还是挺灵光的。

　　墨闻很早以前就推理出来了，拉薇儿的失忆绝对不是什么外力导致的……这样说有些失之偏颇。

　　没有诸神带来的巨大压力，拉薇儿当然不至于给自己上个压缩包，把自己搞得暂时性失忆。

　　而这个失忆就很有意思。

　　知晓诸神拥有干扰认知与记忆的能力，拉薇儿选择当场自斩一刀，先一步封锁自己的记忆，让对方无记忆可删。

　　不过，聪明的小朋友已经想到了第二个问题：

　　如果对面的数值超级无敌暴力，哪怕自我封印了记忆将之转化为其他形式存在，对方也有能力一路追杀过来删库呢？

　　或者另一种可能，如果对方打的是持续伤害，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持续影响记忆呢？

　　又或者……

　　更加根本的问题，一个人如何有能力在瞬间把自己的记忆全部打包？

　　想来这对拉薇儿而言也是个问题，哪怕是她都做不到瞬间让自己所有的记忆被加密压缩，等以后取回。

　　所以记忆自然被分为了优先级，重要的信息优先保存，不重要的就放在一边，哪怕被诸神删了也无伤大雅。

　　既然记忆是被强行压缩和分级储存起来的，那么等危机暂缓，该如何取回呢？

　　答案非常简单，甚至符合最基础的物理规律：完全相反的顺序。

　　那些不重要的外围信息，因为当初压缩得极其潦草，甚至完全没有去管，所以在受损后当然就不需要耗费多少精神与时间，，就能自己快速回想起来。

　　那些至关重要的信息，则是需要时间慢慢取回……

　　所以，拉薇儿在刚“失忆”的时候，她就还记得大部分法术的使用方式。

　　除了极其精细的空间法术因为刚失忆容易出点小问题外，在其他毁灭性法术的造诣上，她可以说是完全没看出一分一毫的退步。

　　而一些相对关键的信息，比如关于至高议会的小道消息，关于神器的细节，她都答不上来……

　　以及，拉薇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愣是没想起关于墨闻的任何事。

　　他可以把这归结于自己身份特殊，天选者兼代行者的身份是极其重要的信息，不得不认真保留。

　　也可以自恋一点，说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好感度刷上去了。

　　不论是哪种解释方式，能让那副样子的拉薇儿如此上心，都挺让人受宠若惊的。

　　换做平常，墨闻说不定瞬间心情大好，仗着有契约的约束没法互相攻击，而去逗逗拉薇儿了。

　　而换做更加神秘的剧本，此时应该有galgame环节了。

　　只不过嘛……

　　“……哼，山雨欲来啊。”

　　墨闻终于想明白自己忽略掉哪些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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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薇儿离开的时间比墨闻预期的要久一点，一走就是三天，连图书馆都没回。

　　不过在他的灵魂网络的可感知范围内，拉薇儿的行踪依旧是可见的。今天在这里，明天跑到那里，可以说是相当活跃。

　　既然知道人没死，那墨闻就不多过问太多，两人本身也没约束对方的行动。

　　何况，他有自己要处理的事，而且事关重大。

　　“搞明白了吗，索林？”

　　来到索林和诺菲特的小研究室兼铁匠铺，墨闻看了眼周围乱糟糟的环境，开口向着面前的矮人大师询问。

　　索林瞪了他一眼，“你小子，脸可真够大的啊！居然让我跑回去一趟，知不知道那些家伙有多烦人？”

　　“嗯，从你的表情就能看出来。矮人的政治一直都那样，你能这么快跑过去又跑回来一趟，还真是不容易。”

　　“别在这里说漂亮话了，我也没心思听。”

　　索林摆了摆手，而后从一个大箱子里翻出一沓又一沓的泛黄纸张，“呼，这活倒是不累，就是看到那些家伙就心烦。”

　　把这些一看就是重要资料的东西拿出来，瞬间把工作台的空间铺满。

　　索林这才直视上墨闻：“小子，问你个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事情真有那么严重吗？’，是这个吧。”

　　“……你和拉薇儿都一个样，成天吊儿郎当的，但总在偷偷摸摸搞一些大事情。”

　　索林眯起了眼睛，“这次让我把岩心氏族的所有石碑刻文都拓印下来，我想你已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一旁坐着休息的诺菲特举起了自己的骷髅手臂，“啊我知道，之前你拿出那种……超级材料，就是那个超级储魔材料的时候，表情都没这么正经。终于发现一点东西了？是不是有点研究者的成就感？”

　　“那倒没有，而且现在还缺一点东西。”

　　墨闻摇了摇头，“明天精灵又会来一波使团，到时候才能确定一些事。”

　　这三天里，拉薇儿在东奔西跑，不知道在干什么。

　　墨闻也在东奔西跑，而且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花了些许时间，总算把一个遗漏的重要信息确认完毕了：

　　魔王。

　　让整个世界都动荡不安的因素之一，那诡异莫测的邪恶诅咒……

　　并不只有一种。

　　它们有不同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