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0章 五十二章·“若天下无风(4)。”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7.1万 字
房门快速合上,四周落针可闻。
“……你安全了。”
房内的是一个紫色长发披肩的少年,眼眸如月,皮肤瓷白,长着尖细的耳朵。苏明安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精灵王,幻加拉。
只不过,这个时期的幻加拉年纪还很小,只是一个普通精灵。
“你为什么在这里?”苏明安问。
“我……”幻加拉的视线游离,落在手腕。
苏明安这才发现,幻加拉的手腕与脚腕都扣着铁链。
由于精灵族数量稀少,若是被骗出森林,常常被视作贵重的礼物,在贵族之间赠送。
苏明安直接在幻加拉震惊的视线中,“咔哒”几下捏碎了铁链,淡淡道:“你自由了,回森林去吧。下次要提防陌生人,不要再被骗出森林了。”
“可,可我……”幻加拉小声说:“我是艾斯达妮公主送给司鹊的礼物,就这么逃走了,不要紧吗?”
他不安地望着苏明安,又把铁链自己扣上了。
这么单纯的精灵,就这么放走,估计又会沦落到同样的结局,苏明安想了想:“要不你在王城留一会,等我长大一点,再送你回森林。”
“嗯嗯嗯。”幻加拉小鸡啄米般点头。
苏明安带着幻加拉,去找了艾斯达妮公主。
当晚,艾斯达妮公主剥夺了诺曼侯爵的爵位,并宣告选择司鹊为她的驸马,赐予他精灵幻加拉作为信物。
……
“我想竞争王位,但相比于我的兄弟,我的竞争之路会更加艰难。”艾斯达妮公主召见了苏明安,冷静道:
“我有预感,你将来会成为一个无比伟大的创生者,我想在你的潜龙阶段投资。”
“我会集合我的资源,推行你的故事。而你作为我的驸马,旁人也会畏我几分。这是一个双赢的交易。”
“等我站稳了脚跟,我会解除你驸马的身份。当然,若你不愿意解除……”
她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捋了捋耳边的金发,偏过了头:
“……我也可以同意。”
……
【时间:第二纪元150年】
【今年安排:A.在桥的家里专心练习写作。B.游历各地。C.专心刻画未完成的角色司黎。D.结识红衣主教徽白。E.自由安排】
【你选择了B。】
……
C级创生者的消息传出去后,罗瓦莎十年一次的世界文会召开,人们将文会最高名号——【维里多多之星】的称号授予你。
你获得了周游罗瓦莎的机会。创生者协会无偿为你出资,希望你获得灵感,写出更好的故事。
诸事皆苦。
在游历中,你看到了许多人与事。
听说云雾之岛最高的神山上,居住着一位通晓一切智慧的仙人。你想寻找灵感,于是攀登上山。
一次,两次,三次……没走几步,你就会回到山脚。
旁人皆说,仙人不愿见人。
这时,你见一个和尚在山下扫雪,白雪皑皑,皆化尘土。
“一切皆有法,如梦幻泡影。”和尚对你说。
所有有为法如梦境、幻象、泡沫和影子般虚幻、不实。世间万物如晨露般短暂、如闪电般迅速,应以淡然的眼光看待世间。
你年纪尚小,尚不理解,只能离开神山。
15岁时,你升级为B级创生者,你使用了最好的墨、最好的纸,写出了除思怡的第二个原创角色——苏黎。
你本以为他会成为你的好朋友,却见他当头便喝:“——伪善的创生者!我会永远脱离你的阴霾,你别想着控制我!从今往后,我丢弃你赋予的名字,我叫苏文君!”
他抄起旁边的菜刀,径直向你砍去,还是幻加拉及时相救,才让你幸免于难。
你目送苏黎离去,第一次体会到了和尚口里说的“泡影”。
很快,你写出了第三个原创角色——无翼。
……
【大纲:无翼有一个很照顾他的裁缝姐姐。她渴望孩子们都得到幸福,她经常带回一些美丽的野花,簪在孩子们衣服上,教导孩子们做人要善良。
然后在恰当的时机(比如姐姐为每个孩子织了一件新衣服,她把礼物悄悄放在每个孩子门口时……)
给她安排死亡。
看到死去的姐姐后,无翼哭着坐倒在姐姐的尸体旁边,隔着花瓣亲吻了她。】
……
笔尖定格在最后一个字,迟迟没有落下。你知道,如果你写出了这个角色,代表一场悲剧在你的笔下诞生。
你害怕这个角色也会像苏黎一样,对你扬起刀。你不愿意直面这个角色,于是你将这个角色投放到了未来十年后。
B级创生者能够跨时间线写作,可以把自己写好的角色投放到过去或者未来。但创生者不能跨越时间,所以一旦投放,就意味着创生者很久都见不到角色。
但世界树喜欢你,愿意助你跨越时间。所以,你偶尔会去未来,看一看无翼的发展。
很巧合的是,当你落地,你恰好看见了无翼失去姐姐的一幕。
“……姐姐,姐姐……!不要离开我!!”蓝发少年抱着失去呼吸的少女,在雨中嚎啕大哭。
你本想回避,却恰好与他对上眼神。
仿佛一种宿命,他朝你爬来,拽住你的裤腿:“求求你……虽然不知道你是谁,求求你救救姐姐……”
明明他的一切悲剧都是你亲手执笔,结果,毫不知情的他却像个卑微的乞丐一样,祈求你救救他的姐姐。
姐姐的死并不是你造就,在原先的命运轨迹上,这个贫民窟少女本就会死在这一天。只不过无翼的背景故事恰好与其契合,所以无翼成为了她的弟弟。
“……好。”你可耻地心软了。
观察这个角色,能给你带来灵感,所以你不会让他死去。
是的,你就是这么想的。你就是一个为了灵感无所不用其极的恶人。你收留无翼,仅仅是因为他能给你灵感,仅仅如此。
无翼凝视着你。
披散着绿发的你,一袭白袍纤尘不染。金色的眼眸粲然若神明,犹如立于阴影中的一抹光。
“……你是天使?”无翼说:“还是神明?”
……
【门徒游戏内,披散着白发的少年站在他眼前,一袭白袍纤尘不染。金色的眼眸粲然若神明,犹如立于阴影中的一抹光。】
【“……你是天使?”蓝发少年说:“还是神明?”】
【“超级水母。”苏明安说。】
……
你买了家宅,让无翼住下。又请了老师,教无翼读书识字。
但你很快失去了兴趣。
没有浸透在苦难里的无翼,现在被照顾得太好,逐渐忘掉了过去的阴霾。当流浪猫变成了毫无利爪的家猫,给不了你任何有趣的灵感。
“先生,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无翼把你视作父亲一般的角色。
“不可以。”你不打算留下太多牵扯,你只是一个时间偷渡客,很快就会回到自己的时间去。
“先生,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无翼问。
“等我有空。”你说。
“先生,你在外面一定有很重要的事业吧。”无翼缓缓说:“我真的怕哪一天,你再也不来了。”
你觉得心中一阵烦闷,负疚感与压抑感来回翻滚。你故意露出一副恶人嘴脸,冷笑道:“怎么?怕我不来,你就活不下去吗?”
自从被救下后,无翼再也没出去做过工,天天在家宅读书识字,已经失去了在贫民窟摸爬滚打的本事。
你给他的初始设定,是一个做尽恶事也不悔改的超级大恶人,可如今,他却在温养中变得纯良。这一切都怪你当初的心软——是你让他ooc了。
你尚且没有理解到自由意志的重要性,只感到一股脱离掌控的烦躁。他不该是这样的,他为什么会变成一个这样的人?你的第二个故事的大纲是围绕恶人而写的,他的成长辜负了你的期望,让你毫无灵感、无从下笔。
角色凭什么脱离创生者的掌控?
——创生者不是伟大的“创造者”吗?为什么会沦为卑微的“记录者”?
你烦躁不已,然而让你震惊的是——你的恶人嘴脸,却得到了他纯白的眼神。
孩子纯然地望着你,眼神满是濡慕与担忧:“我只是害怕你在外面出了事。但如果我看到你,就说明你是安全的。”
……
当夜,你在院子里站了一整夜。
……
一些朦胧的、更加开放的观念,逐渐在你脑中形成。
这世界人人都把角色当成私有物,像对待一只宠物。可你却在这一刻察觉到了不对。
终于,也许是不想面对无翼纯白的目光,你决定彻底离开。你再也从无翼身上感知不到任何灵感,你要去创作更有意思的角色了。
你留下了一些足够无翼一个人生活到成年的金钱,悄悄走出家门。
你每次来,都是借用世界树给你创造的躯体,如今你要彻底离开,这具躯体也要销毁。于是你来到了附近的小树林。
灵魂离体的这一刻,你的身躯倒下,与此同时你也看见了——
——无翼朝你奔来。
他的手上,定位器红光闪烁。
你特地找了无人发现的地方,结果他这么精准地找到了你,原来是他悄悄装了定位器,他竟这么害怕你离去?
他将你视作资助他的父辈。可你只将他视作灵感来源。
14岁那年小和尚的话语闪现在你脑中。世间万物本该如晨露般短暂,又是什么让它们变得漫长?
终于,蓝发少年奔到你面前,望着你逐渐失去气息的躯壳,露出慌张而悲伤的神情。眼泪流出,他的神情茫然若失:
“……为什么?”
为什么?
他不知道你是离开了,他只会以为,你死去了。
“是不是那些骑士干的?是不是他们不满你救了我,所以给你下了毒?”他已经开始臆测。
你灵魂离体,已经说不出话。
在灵魂还未传送回去的最后一段时间,你看到他怅然若失地扶着你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一步步走出小树林,把你埋在了家宅的院子里。
他双膝跪地,额头磕下。
然后,他回到房内,打开抽屉,拿出了一叠满是血手印的草稿纸。
——密密麻麻,全是当年杀死姐姐的骑士的个人信息,以及骑士背后的贵族信息。
他眼神阴冷地记下了所有人的姓名,拿出一张【皇城侍卫报名表】,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刻你才惊恐地察觉,
原来他从未忘了仇恨。
原来他依旧是流浪猫,只不过为了在资助者眼前,伪装成听话的孩子,才会这么乖巧。
背地里,他从未放弃复仇。
他依旧是你欣赏的那个恶人。只不过为了你的看好,而收了利爪。
——究竟是创生者打造了角色,还是角色反向投射了创生者?
你已经得不到答案,这是你望见无翼的最后一眼。他的身影义无反顾向着王城走去,指甲仿佛长出了看不见的利刃。
孤高的风吹起满头蓝发,雨幕遮蔽了他的背影。
……
【“明白了。”蓝发少年带着笑容,朝苏明安单膝跪下,耳坠一晃一晃:“无翼对你宣誓效忠……我会跟随你,直到救命恩情还完为止。”】
……
五十三章·“若天下无风(5)。”
苏明安像是穿梭于“观影”与“亲身体验”的两种感觉中。
有时候,躯体完全由他自己支配。但有时候,他只能作为旁观者,旁观司鹊的一举一动。
切换点是完全随机的,也许上一秒他还在亲手染绿毛,下一秒他就成为了旁观者,看着司鹊把绿毛染了回去。
这让他隐隐有种触碰真相的感觉——“司鹊”可能并不是个体的意义,而是一种集合概念。
写出《水母归乡路》的是司鹊,参加签售会的却是苏明安。初识老板兔的是司鹊,答应与老板兔成为挚友的却是苏明安。
也许,历史上的“司鹊”本就是苏明安与司鹊共同组成的,由于时流混乱、锚点偏移,是苏明安的穿越式行为填补了司鹊的全部。所以,司鹊的初始好感度才会是95点——早在苏明安初遇司鹊前,司鹊早已认识这位共同构建了自己一生的人。
这些都是苏明安本该经历之事。
他是一位反反复复出现在司鹊人生之中的时间行者。
……
“苏明安”即是苏明安。
“你”即是司鹊。
……
目送无翼远去后,躯体主动权再度回到了苏明安手中。
苏明安很快来到了司鹊怎么也上不去的那座神山。出乎意料的是,他一次就登上了顶。
山顶坐落着一间凉亭。一位粉发披肩的少女坐在亭子内。她身着一袭紫金色长袍,银丝绣着七星北斗,面纱遮脸,缥缈若仙,恍若高山之巅一抹霜雪。
“……你就是传言中能实现任何愿望的仙人?”苏明安问。
少女回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竟然是小白。
苏明安至今没怎么了解过她。
小白眯了眯眼,一言点出了苏明安的本质:“你并非司鹊,而是一条借助时流之力来到此处的未来幽魂。”
苏明安心中咯噔一下,坦言道:“是。”
小白道:“你很贪婪。一方面,你觉得你的故乡能够存续下去,你感到满足。另一方面,你仍在贪心地渴求自身的存活。”
她的目光通明澄澈,一瞬间看透了苏明安。
苏明安攥紧拳头:“……是。”
小白眨了眨眼,又道:“而且,你很迷惘。一方面,你想按照司鹊说的做,发展小世界来庇佑故乡。另一方面,你又渴求存活率更高的办法,你不甘心走向既定的牺牲结局。”
全中。
怪不得,人们说山上住着一位通晓一切的神仙,她确实有仙一般的本领。
小白露出骄矜之色,似乎等待着苏明安的震惊。
苏明安果然由衷赞叹道:“说的都对,让我想起了高中时桥洞下的一位算命先生,20块算一卦,算得还挺准,甚至能算出明天的鸡蛋多少钱。”
小白:“……”
仙人瞬间变得接地气了起来。
但下一刻,苏明安神情很快沉肃下来,拱手道:“但算命先生也有真本领,能否告诉我,如果我想活下去,我该怎么做?”
小白脸色略微转好,摆足了架子,才缓缓道:“好,我教你。”
苏明安不相信有免费的午餐:“那我要付出什么?”
那双镜子般澄澈的眼瞳盯着苏明安:
“拜我为师,陪我玩。”
……
【记忆进度:50%】
……
【2025年5月21日晚上19点30分】
【主神世界·12区】
“哒”,平底鞋落地声响起。
一位披散着凌乱黑发、身着黑白布裙的少女,踩着平底鞋出现在了主神世界,周身缭绕着空间乱流。她脸色微红,气喘吁吁,非常疲惫。
旁人看见她,纷纷露出震惊的神情:
“啊??我没看错吧!”
“那是,那是林音!?”
“她为什么会回来?副本还没结束吧!”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紧急驶来,一队人来到了林音面前。
“林音小姐,您竟然从副本中出来了?”为首的是龙国部队的老熟人杨长旭。他的身边是龙国万里部队的张涛,以及长江系统的董江鹏。他们得到消息,立刻就赶来了。
长白部、昆仑部、鲲鹏部、长缨部、东风部……诸部门赫然在列。现在是关键时期,人们都在十二区时时刻刻待命。
林音看见老熟人杨长旭,却没有立刻放下警惕,像是被欺骗过多次,问道:“这是真主神世界吧?”
杨长旭摸摸脑袋:“啊?不然呢?”
林音左顾右盼,闭目感知了一会,片刻后睁眼:“……应该是真的了,还好,这次我来对了。”
几人顿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询问林音,这才发现林音已经到过多个虚假的主神世界。看来罗瓦莎处处是陷阱,随着门徒游戏这种盗版世界游戏的出现,连主神世界都可以伪造。
“啊,林音小姐,您身边的这位是……”张涛很快注意到了林音身边的少年。
略长的白发耷拉在少年颈侧,一双碧绿眼瞳犹如翡翠,身着青竹刺绣黑长衫,足蹬皂靴。少年神情稳重,手指却紧紧拽着林音的衣袖。
“这位是青竹族少主,吕竹青。”林音说。
“啊?这是罗瓦莎人!?竟然带出来了?”杨长旭惊骇出声。
人们盯着吕竹青左看右看。吕竹青越发紧张,脸颊飞上浅红,甚至头发不由自主长出了几缕青绿色的竹枝。
“副本与主神世界之间的界限越来越不鲜明,我只是试了试,没想到真成功带回来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再无安全之地。”林音冷静道:“立刻帮我联系安全理事会、科学和技术促进发展委员会、以及社会发展研究所,我有事相商。”
很快,一辆漆黑轿车开来,接走了林音。
旁观的人们被严厉警告,禁止泄露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关林音的事宜都被上升至最高机密。
两个小时后,世界论坛。
……
【(新)(热)(置顶)《告全体玩家倡议书》】
【发布者:联合团】
……
“叮咚!”
【您关注的账号(联合团)发布了一条帖子!】
……
“联合团发帖子了?啥情况?”抱着一百多个苏明安毛绒团子的何源立刻从床上坐起来。
她掀开山田町一花纹被子,推开身侧的玥玥抱枕、吕树抱枕、露娜抱枕、苏凛同款睡衣……腾出手来,打开了世界论坛。
她是个标准的休闲玩家,平日里喜欢窝在被子里睡大觉。她关注了联合团很久,但联合团平日发文都是一些《xx与xx进行友好洽谈》、《xx国首脑赴xx服务器考察》的制式文案,令她提不起兴趣。
但今天这个标题,怎么回事?
她点进去一看,发现短短几秒,热度竟然已经飙升上亿。
帖子很长,千字以上,行文不够流畅,明显有赶工痕迹。
……
【致全体玩家:】
【这是一场残酷的战争……】
……
何源一目十行。
……
【……不得不提到的是,罗瓦莎与主神世界的界限正在越来越小,今天我们将彻底证实这一观点——战与和的边界,确实正在消失。】
【这本是一场覆盖全人类的战争。不管是前线战斗的冒险玩家,还是后方坚守的后勤玩家,人类积分进度条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
【我们的祖先曾在寒冬腊月里拾薪前行,在艰难困苦中崩解重生,流淌着风雪的平原、凝固着盐碱的河山,每一个角落都曾洒满热血。】
【我们所做的所有努力,我们所创造的所有功绩,必将恒久流传下去,烙印于人类的历史长河。】
【朋友们,战士们:】
【在这个历史的关头,我们站在时代的十字路口。今天,我们面临的挑战是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决心亦然。】
【……在此,我们号召,有余裕、有能力的休闲玩家,前来联合团进行报名,由林音小姐协助下场……】
……
何源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这个帖子原来是在号召……让休闲玩家下场帮助冒险玩家?”
她差点一口盐汽水喷出来,让休闲玩家去罗瓦莎?真的假的?
但很快,她发现这并非不可行。
……
【……其中,林音小姐向我们证实了,她已经获得了晨曦天使的力量,足以庇护下场的休闲玩家。在她的庇护下,休闲玩家能够及时把上帝视角获得的信息带进副本,带给众多冒险玩家。】
【而且,与以往副本不同的是,罗瓦莎的实力跨度极大,既有战力在100点以下的弱小鼠人,又有战力超过5000点的强大龙族。与之对应的,玩家们提升实力的道路也极多。】
【打个比方来说,饮下一滴龙血,就能让手无缚鸡之力的玩家瞬间蜕变种族,成为强大的龙裔,战力从0点瞬间飙升到2000点以上。而一整瓶龙血足以擢升上百名玩家的实力。】
【这也是林音小姐带给我们的消息,她拥有购买龙血、精灵血、天族血的渠道,足以武装上万名玩家。倘若玩家具有一定的自保能力,选择自己赚取莎尔币、购买人鱼鳞、矮人血、水母触须等物,也能提升300~1000点战力不等。】
【不止是饮血,包括学习法术、吞食生物、成为创生者等,都能快速提升实力。尤其是创生体系,只要拥有一定的构思创作能力,即使是0点战力的玩家,也能用笔保护自己,走上创生序列之路。】
【迄今为止,多名下场的休闲玩家已经谱写不俗成绩。邓普、史德瑞、薛启夏等上千名玩家达成了从0点战力值一跃达到3000战力以上的奇迹。彻底改变了以往副本,玩家实力提升缓慢的问题。】
【除此之外,甚至有数名玩家步入了成神之路。原榜前玩家林姜,成为了蒸汽之神拉铁摩尔座下大天使。榜前玩家路接触到了海洋天使的晋升之道,榜前玩家艾兰得接触到了时间权柄,榜前玩家易颂嫁给了恶魔母神……】
【这都是格局彻底改变的体现。我们应当意识到,当第十一世界·罗瓦莎出现在我们眼前的这一刻——时代变了。】
【……】
【……因此,休闲玩家从零步入罗瓦莎,由林音小姐庇护,取得一定的实力后,自力更生提升自我,再反哺新加入的玩家,以此可以形成一个良好的共生体系。】
【若是玩家基数足够多,有幸能接触到高维、神明,甚至能为整体战局做出贡献。】
【最有意义的是,罗瓦莎的整体架构是一个创生世界。根据目前关键人物“司鹊·奥利维斯”的信息,需要足够多的剧忆镜片,才能完整地构建重置后的世界。而根据第一玩家在直播中展现的信息,我们翟星人类的关键庇护所——小世界,也需要大量剧忆镜片的支撑。因此,创生者的数量越多越好。若您有幸成为创生者,请务必创作出尽量多的剧忆镜片(无需将剧忆镜片亲自交给第一玩家,所有的剧忆镜片都会自动拓印到世界树中,随产随用)。】
【若您有意向参与这项“从零步入罗瓦莎”计划,请前往12号服务器报名,会有专门的接引人员来接应您,并告知您一些副本注意事项(在此,感谢上亿冒险玩家通过直播传回的罗瓦莎基础信息,包含二十七诸神信息、五大位面信息、百大势力信息等)。】
【请注意,高等级副职业玩家、高积分休闲玩家、与榜前玩家有过明确纠葛的玩家、有过犯罪经历的玩家、罹患精神疾病的玩家、年龄在十二岁以下玩家,原则上不推荐进入罗瓦莎。】
【希望我们携手共进,超越个人出身、贫富及背景差异,仅仅作为“翟星人类”或“玩家”,共同度过这场严峻的寒冬。】
【我们因恐惧而选择战斗,因弱小而选择强大,因怯懦而选择坚强。】
【前线的第一玩家等前行者,等待您的支援。感谢您的奋不顾身,与满腔热血。】
【愿付出者得偿所愿,先驱者平安归乡。】
【黎明就在前方。】
【春天终会到来。】
【联合团,2025年5月21日,宣告】
……
五十四章·“若天下无风(完)。”
【2025年5月21日晚上21点32分】
【主神世界·12区】
“呼……”
一缕烟气飘起。
杨长旭吐出白色烟气,烟叶与酥麻的气息在喉咙回荡,泛起一阵尼古丁催生的愉悦。
他从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一天。
浩浩荡荡的几千米玩家队伍从传送出口,沿着红毯往前排,一直排到了联合团高楼之内。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玩家们交头接耳,满脸兴奋。
杨长旭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大多是没怎么下过场的休闲玩家。
休闲玩家与冒险玩家从外表看起来有明显差异,冒险玩家步伐稳健,且隐隐有杀气,特别是经历过白沙天堂的玩家。而休闲玩家步伐虚浮,脸上经常嘻嘻哈哈,脸色红润、朝气蓬勃。
“我一直不敢下场,就是害怕跟不上大队伍。联合团等组织虽然一直在提供‘老带新’服务,但名额有限,每次只能带几千个,根本轮不上我。这次终于可以批量下场了!听说数量不限!”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激动地跳脚。
“为啥这次数量不限啊?”一个中年女人挠挠头问。
“还不是林音小姐!听说她掌握了晨曦天使的庇佑之力,护住几十万人根本不在话下,而且她背后有城池、有势力。这已经不是副本初期,玩家势力基本都建起来了,能保护新玩家。”一个少女赞不绝口,看起来是林音的小迷妹。
“林音是借助了晨曦天使的力量,才能进进出出副本。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做到休闲玩家大批量下场。”一个男人说:“榜前玩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顾及到主神世界,林音是第一个想到团结我们休闲玩家的力量的,真是聪明人啊。”
“这段时间我看了上千篇罗瓦莎攻略帖,我一直遗憾没能进去,现在进去了,一定要努力逆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搓着手。
杨长旭望着这一幕,烟圈簌簌飘起,烟叶的香气在喉管滚烫。
这恐怕是休闲玩家逆袭的最后机会了。
休闲玩家们早已意识到,若是光有积分,没有实力,恐怕最后很难保护住自己。但他们无可奈何,毕竟自身实力早已清零,没办法跟上大队伍。
但罗瓦莎是唯一一次例外,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可以通过创生体系努力自保,甚至逆袭。
当然,收获伴随着风险。联合团也在帖子中提到了:【根据可靠消息,在罗瓦莎死亡的玩家,若是灵魂被抽走,则不会复活。并且,可能存在盗号风险】,但还是吸引了太多休闲玩家想逆天改命。
就算做不到改命,那就随便混一混,买一点异族之血,进化出一点自保能力也好,总比两手空空强。
人群中,每个人都定下了自己的目标。
一个少年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他的脸型与苏明安很像,甚至有意穿了相似风格的衣服,像是要给自己勇气:“第一玩家,请保佑我活下去啊……我要活下去,有了足够的实力,才能保护妈妈……”
“我最崇拜诺尔了。他一定有隐情,如果我有能力走到他面前,我要亲口问他为什么要背刺。”一个少女抱着草莓抱枕,不断在心里默念:“要当炮灰,我就要当最有用的炮灰。不能怕痛,不要怕痛!我可以的!”
“我要去救玥玥,她一定不会死……我要在她化为书前救下她。”一个女人拿着一叠纸,是《玥玥》打印成的纸质书,她反反复复地翻阅,寻找着援救的可能。
“我能容纳乐子恶魔的神格吗?如果真的有必要,就让我来吞掉乐子恶魔的神格,代替吕树,这样吕树就不用死了。”一个男人双手插兜,不断地想着:“反正,我无父无母,死了就干干净净。吕树比我这个废柴重要多了,他还有那么多同伴等着他,而我只是这个世界上的边缘人物,什么都没有……”
“等我度过新手期,我要去命运之手看看。我看直播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分身明到底去哪里了?我一定要亲自搞清楚,告知苏明安……”
“我对秩序守护者比较感兴趣,我想知道徽白到底是什么身份……”
“山田町一好像遇上麻烦了,我要去帮他……”
“我看了几十个人的直播,我知道一直困扰昭元的问题答案,我要去告诉她……”
“那我去帮北望,帮他醒来。我以前是药剂师,最擅长唤醒一个人了……”
“伯里斯我来啦!我要一起大力发展灯塔教!哼哼,我以前可是教会人员……”
“我要去找易颂,我不是来拆散他的,我是来加入他的……”
人们站在上帝视角许久,对战局的了解程度胜于冒险玩家。一旦他们步入罗瓦莎,行动将极具针对性。
他们一个接一个进入大楼,走向未来,走向远方。
杨长旭吐出一口烟圈,视线悠远。
“呼……”
他心里清楚,休闲玩家集体帮助冒险玩家,风险并不小。比如,如何确定晨曦天使可信?如何确定林音可信?如何确定罗瓦莎最终不会毁灭,所有人都能平安归来?这些都是未知数,按理来说,要经过又臭又长的连篇讨论和议会投票,才能决定是否号召人们加入。
然而,仅仅两个小时,这个计划就定了下来。这说明,背后肯定有多方势力联合角逐的结果——他们希望看到这个局面的形成。要么是对于他们有利可图,要么是林音给出了足够确凿的证据。
杨长旭不关心那些势力到底是怎么想的,在玩什么政策游戏。也不在乎威尔逊会长与艾希科尔参谋长,喝了哪场酒桌上的酒。
毕竟,第一玩家及榜前玩家才是决定性因素。
九亿九千万普通玩家决定下限,剩余一千万高端玩家决定上限,十几位尖端玩家决定最上限。
高维、神明、主办方。
那个19岁的少年,第二席是他的朋友,第六席被他反杀,第十一席发誓要帮助他,至高之主对他好奇,叠影执着于他,圣启化作莺鸟来找他。
“高维啊,神明啊……真是高远的词汇,想不到最初横港市庇护所里的那个持钢管的少年,已经走得那么远了……”杨长旭又抽了口烟,他至今仍记得那个少年的话:要丧尸解药,就刺向手掌。那时少年的黑色眼睛又大又亮,有神采,还有亮光,现在却只余疲惫与血丝。
太远了,太高了。明明只有大半年,怎么感觉却像隔了几辈子?
那个少年走得也太远了。
杨长旭抽着烟,望向街角——那里也站着两位“烟客”,今日无雨,天气晴朗,那两人却站在檐下,仿佛雨水无处不在。
“……呼。”背头男人呼出一口烟气,扯出带着炙热气息的呼吸,眯起眼睛笑了:“秦迩,你现在,仍然认为未来黯淡无光、榜前玩家都是疯子吗?”
白发男人抽了口烟,有些没好气地说:“柯尔,抽好你的劣质香烟,今天你就觉得这个话题有营养了?”
“是啊。”柯尔吐着烟圈:“比在白沙天堂那段时间和你一起在这里抽烟时,要有营养一些。你那时说,信仰第一玩家的人是将疯子看作神明。可现在,似乎每个人都成了疯子。”
秦迩掸了掸烟灰,忽然大笑出声:
“是!是疯子!我们人人都是疯子!但却是可爱的、让人喜欢的疯子!”
“正直的、坚决的、勇敢的、牺牲一切的……19岁的疯子,可太让人喜欢了!”
“如果说我们早就疯了,世界早就疯了,人类早就疯了。那就和这个最大的、可爱的小疯子,一起疯下去吧!疯到游戏的尽头,疯到最后的结局!”
“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疯子啊!!!”
灰白色的烟灰簌簌而落,柯尔惊异地看着狂笑的秦迩,片刻后,他吐出一口烟圈,也一同大笑出声。
没有言辞,没有解释,没有交流,二人就这么站在檐下,对着虚无的、不存在的大雨,大笑出声,犹如两头终于走出雨中的绵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昔日在白沙天堂时期,他们曾绝望地立于雨下,抽着劣质的香烟,聊着人类自杀、榜前玩家尽皆疯狂、世界早晚毁灭的话题。那时,身周的大雨仿佛永远不会停下,痛苦阴湿而延绵不绝。而如今,那场持续已久的雨……似乎停了。
秦迩走出一步,走出了檐下,站在月明星稀的夜色下,张开双臂,痛快地大笑出声:
“毁灭又如何,抹杀又如何,结局未知又如何!!”
“狗娘养的老板兔!狗娘养的主办方!老子——翟星人类迟早把你们按在脚下踩!老子迟早要用皮靴,狠狠踹你们的屁股!!!”
“老子看到希望了!看到希望了!!!!”
至少,他们已经看见了前路,看见了……人们在跟着领头羊的脚步往前走,也许有快有慢,也许狼狈不堪。但至少,人们在向前走。
那个少年用长达十一个副本的实际行动,用他的每一句言语、每一次奋不顾身、每一个苦涩的微笑,彻底堵住了人们的嘴。
老板兔已经点出了苏明安的赌约,人们都知道他要走向何方——那是一条漆黑的、惨烈的、死无葬身之地的既定道路。没有转折,也没有光源,更没有幸福。
这浩浩荡荡的队伍中,有些人是希望能够改变大局,从而拉回苏明安,才决定前往罗瓦莎。
他们希望至少用什么东西,把他留住。
他才不是翟星的亚撒·阿克托。
“他们会成功吗?”
望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柯尔吐了口烟圈,突然说。
“他们?”
秦迩拨弄着打火机,咔哒咔哒响。
“他们。”
柯尔碾了碾烟头,重复了一遍。
“会吧。也许我们要对人类抱有一些信心。”
秦迩轻轻地吸气,烟草的香气遍布鼻腔。
“那他呢?”
柯尔擦了擦指尖的烟灰。
“就像发明蒸汽船的富尔顿一样……”
秦迩拿出一根新香烟,点燃,望着升起的幽幽蓝火,笑了:
“——他也会走入属于他引领的时代。”
毕竟,哪有带来春天者,死在春天之前的道理?
耳边仿佛响起了模糊的雨声。
“滴滴答答,唰唰啦啦……”
细听,又像是延绵不绝、一步步向前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千步,万步,数十万步。
传送的光芒不断闪烁,玩家们仍在源源不断涌入,加入这支庞大的队伍。
花花绿绿的衣裳交叠,
腕间红绳与蝴蝶结摩擦,
西式领带与中式盘扣碰撞,
小凉鞋与皮鞋齐响,
银丝与乌发交织,
各种肤色齐聚一堂,
——仿佛一个百花齐放的春天。
值得注意的是,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叠罗瓦莎攻略,记载着五大位面、二十七诸神、百大势力的信息,且大多数攻略信息都出自第一玩家的直播。
苏明安走在最前线的同时,把最深入、最隐秘、最有效的信息,明明白白摆到了直播间的镜头下,让后方的亿万人清晰地看见、分析、记住。
无数人实时紧跟他的直播,将一幅幅画面化作繁杂的分析,化作一篇篇攻略与“新手教程”。
该踩过的陷阱,苏明安都试过了。
该淌过的河流,苏明安都淌过了。
苏明安留下的经验,让人们知道,进入罗瓦莎之后,哪些陷阱不能踩,哪些话语不能说。让他们知道,自己该用哪种方式,才能让自己在这个世界飞得更远、更好。
人类的领头羊正在切切实实往前走。
他驮着沉重的积雨云,一步一步,离开了曾经笼罩人类的天空。
与此同时,紧跟着他的人们,哪怕是曾经弱小怯懦的休闲玩家,也逐渐因他而渐渐生长出血肉、长出宽大的羽翼。开始逐渐学会走路、跑步,乃至……飞翔。
所以此后不再有雨。
所以头顶天朗气清。
……
若天下久雨,
我当俯首驮走积雨云。
若天下无风。
——我当赋天下人羽翼。
……
人们一步步往里走,传送白光不断闪烁。
他们身后,仿佛长出了一对看不见的羽翼,渐渐舒张、展开、飞翔……
……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
……
去学校培训备考,9号恢复日更。快完结了,后面稳定一点。
五十五章·“致我的朋友苏明安。”
山中无岁月。
苏明安始终住在神山上。
他像是在阅读一本设身处地的书,像是在经历情感共鸣——既有实感,又感觉时光飞快。
他有了自己在神山上住了四个月的记忆,但定睛一看,系统时间其实只过去了几分钟。
小白智慧渊博,专心教导苏明安创生之术。
苏明安惊喜地发现,虽然这是时间流逝飞快的记忆,但他的创生能力也会相应增长,就像他确实跟随小白学了四个月的创生。
……
【故事名:《全球穿越:从禁足皇子开始的无限世界树进化》】
【创作者:苏明安】
【剧情评分:71(一只水母冒险的故事很无聊,但一只喜鹊吃水母的故事很有趣。你已经知道了罗瓦莎的大部分真相,现在,请结束它吧。)】
【人设评分:69(“司鹊”、“无翼”、“伊恩”等揭露度较深,“徽白”、“希礼”、“苏琉锦”等揭露度不足。)】
【逻辑评分:71(红日重置源于熵增过快。足够的剧忆镜片+小世界+模糊玩家IP的方法+能源+拓印下所有人信息=或将拯救故乡。)】
【哲理评分:68(创作者是伪善吗?“附属品”能否脱离“源头”而存在?幻想的意志有归所吗?虚无主义有底线吗?无翼的鸟儿能长出血肉吗?)】
【世界奥秘揭露度评分:67(世界架构来自上百万枚剧忆镜片,由世界之书收纳成册,可通过“剪辑”与“改变顺序”的方式改变历史与未来。世上有一部通晓所有智慧的书籍,被“七印”封着。仁慈的主为了赎回星球流尽鲜血,但仍要等待“七印”揭开的那一日,人类才能读到此书。)】
【结局评分:20(已打出“TE·无翼的鸟儿,会因你而长出血肉吗?”结局。)】
【综合评分:69】
【当前要素:无限流、冒险、死亡回档、幻想】
【你的故事:8392字。】
……
【TE3·“我所在的……是你永恒存在的幻想乡”(写出一个评分为SSS的完美故事。):84%】
……
经过小白的教学,苏明安感到自己的创生能力“蹭蹭蹭”上涨,就像当初在第九世界学习机械、生化、人工智能三领域技术。
如果他最后回家成为普通人了,也许能凭借造机械、修电脑、写散文等方式实现财富自由呢……苏明安乐观地想着毫无根据的事。
即使他没用创生之力战斗过,但已经不逊色于B级创生者。
……
【战斗力:7185+100!】
……
“创生的战斗能力……指的应该是【随笔更改】和【故事领域】两大能力。”苏明安思索:“我的【随笔更改】能力,以前我改个吕奶奶的寿命都满头大汗,现在应该会轻松很多。我的【故事领域】能力主要体现在小世界,小世界一定发展得非常快,说不定现在都进入封建王朝时期了……”
小白真是好人啊!
几乎不需要时间成本,就能无痛增长实力。
苏明安看着小白,眼神极为柔软。让小白觉得如芒在背。
99%的时间,躯体都由司鹊控制,时间在苏明安眼前会飞速流逝。只有1%的时间,躯体由苏明安控制,时间在苏明安眼前才会慢下来。
有些夜晚,苏明安会在桌上看到一张稿纸,写着龙飞凤舞的字:
……
【致住在我身体里不知名的先生:】
【您好,先生,初次向您写信。
最开始意识到“有人在我的躯体里”这件事,是我在清晨起来,发现我的头发变成了绿色。这件事令我恐慌,但我很快觉得有趣。
您为何住进我的身体?您是幽魂?夺舍者?第二人格?还是玄幻故事中的随身老爷爷?
占卜、饮用驱魂水、跳大神、桃木符……百般尝试后,我依然不能将您驱逐,您依然时不时占据我的身体,令我十分烦恼。所幸,除了染绿发外,您并没有做出格之事。
不过,您将我的头发染成绿色,足以见您不具备非常合乎世俗的审美。我已将发色染回,望您勿再尝试。
如果您对我并无恶意,我想,我们也许能和平共处?
不过,请您勿要忘记,三年后……也就是我18岁生日后,世界树会举办一场覆盖整个罗瓦莎的“创生者大赛”,由各村、各镇、各城、各国、各洲、各位面依次举行故事选拔赛,最终选出整个罗瓦莎排行前100位的创生者,授予榜首“创生辉耀之牧人”的名号。这是创生者的至高荣誉,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届时,若是您在控制身体,希望您屈尊下山,前去参加比赛。
——向您问好的·鹊】
……
这是最初的一封信。后面,司鹊又陆陆续续写了一些信,大多是问候、聊天、倾诉压力,似乎把苏明安当成树洞。
苏明安每次接过身体,都会看到桌上躺着一封熏有紫藤香气的信。他有时会回复,有时不回复。
每次搁下笔,他会将回信放在桌上同一位置,但不会熏上紫藤香气,唯有一股纯天然的墨香。
花不见叶,叶不见花,他们无法见到对方,唯有通过信件交流。
短短四个月的相识,他们之间已经交流了十几封信。司鹊也将苏明安逐渐视作朋友。
……
【致住在我身体里不知名的先生:】
【151年1月22日,晴。】
【您好,夜安。】
【我发现您只有在极少的时间,才会接管我的躯体。那么我在接受师父的教导时,您也能获得感悟吗?】
【另外,还未请问您的姓名。】
【——非常俊美的·鹊。】
……
【致司鹊:】
【我的回答是,能。虽然我不会实时体验你经历的那么长时间,但每次接管你的躯体后,你获得的经验都会共享给我,帮我提升创生之力。】
【你的数十天,对我来说只是一瞬。】
【我的名字是,奥利维斯达莎锚。】
……
【致住在我身体里的达莎锚先生:】
【151年2月15日,阴。】
【您好,夜安。】
【您的名字太长了,我这样缩写您的名字,希望您不要介意。】
【看来您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存在,能够无视时间的流逝,精准地获得浓缩后的信息。】
【不知道您为何居于我的体内,我只是一只可怜弱小无辜的喜鹊,希望您高抬贵手,放过我。】
【——弱小无助的·鹊】
……
【致司鹊:】
【我不喜欢这个缩写,立刻换掉。】
【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对你的成长经历感兴趣,以及蹭你的课听。】
【希望你好自为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汲取正能量思想,成为一个正直、阳光、开朗、诚信、友善的人。不要成为M,不要成为一个大懒鸟。】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一直看着你。】
……
【致住在我身体里的M先生:】
【151年3月2日,小雨。】
【夜安。】
【您能够无视时间流逝,恐怕是一位神明?不知您是二十六诸神中的哪一位?真稀奇,竟有神明对我感兴趣?】
【我听闻智慧天使与灵感之神已于希腊之岛思辩三年,争论谁才是真正的智者。也听闻智械之神欲要掀起无机之潮,覆灭有机生物。更听闻爱情天使会周游凡间,为凡人牵红线……啊,您会是爱情天使吗?】
【我对艾斯达妮公主没有男女之情,您无需在我身上费心。】
【当然,如果您是尊贵的灵感之神……我非常欢迎您瞥视我。】
【——想喝红茶的·鹊】
……
【致司鹊:】
【我不是神,我不知道要不要把我的身份告诉你。】
【你就叫我灯塔之神吧。不然,如果我真的不是神,而是一缕幽魂,你恐怕没办法安心吧。】
【红茶给你泡好了,等你接管身体,红茶应该还没凉。】
……
【致住在我身体里的灯塔先生:】
【151年4月17日,晴。】
【谢谢您的红茶。不过,您有没有尝试过向他人学习泡茶?我诚挚建议您学习一下。】
【今天太阳很好,我随师父下山了,集市很热闹,给您带一枚灯塔胸针,作为礼物。】
【——您的朋友·鹊】
……
【致司鹊:】
【你送我礼物,我也拿不走,最后还是你戴。】
【我终于在你眼里算得上朋友了?】
……
【致我的朋友:】
【毕竟您一直没有做什么恶事。最重要的是,您给我泡了一杯红茶。】
【今天师父教我写都市爽文……唉,我果然更擅长严肃风的故事,写得很尴尬。】
【——有些烦恼的·鹊】
……
逐渐地,司鹊开始说一些日常。
信件也从每次一封,增加到了每次十几封,司鹊的话越来越多,把他当成了倾诉的朋友。
……
【致司鹊:】
【这个好办。】
【要写爽文,你先把自称弄好,最好是“大帝”、“本尊”,遇到反派就用“大胆!”“无名宵小!”“岂敢冒犯大帝!”之类的句型。】
【啪啪打脸后,就写“在大帝面前跪地求饶了罢!”“不堪一击!”“大帝邪魅一笑,令山河破碎、诸神陨落,令守望者大惊失色,令小小喜鹊心生濡慕,令天下人无不顶礼膜拜!”】
【记得突出金手指,和每个阶段实力的进步。】
【不爽的故事,是没有人看的。】
……
【致我的朋友:】
【哇,好厉害。】
【真的是这样的吗?(怀疑)】
【我会试试的,谢谢朋友(垂眸思衬,便低吟浅笑,眉头微扬嘴角勾起)】
……
【致司鹊:】
【你的括号什么意思?】
……
【致我的朋友:】
【是师父这几天新教的创生方式(眼眸微亮,便从喉中泄出笑声,眉头舒张眼含笑意)】
【师父说,除了创生,还要让我成为一个全面型人才。她会天文、地理、占星、花艺、茶艺、书法、绘画、雕刻、烹饪、剑术、骑射……不知您想学什么?】
……
【致司鹊:】
【按你的兴趣来。】
……
【致我的朋友:】
【我?我更有点想家……朋友,我想回家了。】
【我想念桥的红豆粥,与姐姐的麦心饼。不过,为了能够给他们争光……我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我会成为他们的骄傲的。】
……
【致司鹊:】
【不必妄自菲薄,你已经足够厉害了。】
……
【致我的朋友:】
【我不是天才,我只是站在风口上的猪。】
……
【致司鹊:】
【但你很年轻,不用太逼着自己。你的成就相比同龄人,已经非常出色了。】
……
【致我的朋友:】
【但还不够,还不够……还是有比我更小、却比我写故事更厉害的人。我不能虚度年华,即使我很困了……哇哦,墨迹都糊了。】
【师父跟我说,年轻人的灵感只是一时的,我还远远不够。】
【人们之所以捧着我,是因为我只有十几岁。可当我变大了,他们对我的关注就会自然而然下滑,最终让我沦为平庸。】
【而且,喜鹊族的寿命更短,只有二十年,我其实……已经走入暮年了。】
……
【致司鹊:】
【你未来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
……
【致我的朋友:】
【……真的吗。】
【我快要相信,您是能够预知未来的神明了。】
【谢谢你一直鼓励我,灯塔之神。】
【等我18岁参加创生者大赛,等我获得“创生辉耀之牧人”的冠军名号,我希望能与您见上一面,可以吗?】
【你是我近期最好的朋友,也许会是很长久的朋友。】
……
苏明安犹豫了一会,想到自己或许可以通过分身,与司鹊见一面。
他写下了回复:
……
【致我的朋友司鹊:】
【好。】
……
【记忆进度:60%】
……
半年后,小白带回了一个女孩。
“以后,这是你的师妹。”小白对苏明安说。
女孩有一头秀丽的、漆黑的黑发,眼眸如同清晨的露水。
听说,女孩的父母都是骑士,早些年死于红塔皇权内斗。小白路过满目狼藉的皇宫时,看到了女孩——她护在一群孩子面前,以身体为肉盾,牢牢挡住敌人,神情有着骑士般的解决。
五十六章·“可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感谢“晴海惊春”盟主)
“师妹,你好。”苏明安向女孩点头。
黑发女孩微笑颔首:“师兄,我叫千琴,很高兴认识你……啊,我见过你!”
她捂着嘴,黑色眼瞳光采闪动:
“你是半年前在王城很有名的维里多多之星!你当时超火的,整个罗瓦莎都在讨论你!我家里还有你的《水母归乡路》!你好久没更新了!”
苏明安有些尴尬。自从上了神山,《水母归乡路》早就不更新了,人们都以为司鹊太监了。
……等等,千琴?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苏明安绞尽脑汁回忆,他记得她未来是一名曙光骑士,和他的交集非常少。
“千琴是‘银杏族’,寿命以千年计算。”这时,小白轻声开口。
千琴的神情瞬间僵硬。
苏明安愣了愣,反应过来……喜鹊的寿命只有二十年,而银杏的寿命长达几千年。就算结为朋友,长生种也很快忘记转瞬即逝的短生种。所以,最好不要深交,以免难过。
这种话肯定要委婉,但小白不懂人情世故,就这么直愣愣地说出来。
“……师兄。”然而,千琴很快生出了笑容。她像一个小太阳,一把握住了苏明安的双手,认真地说:“我会找到让师兄长长久久活下去的办法的。”
苏明安觉得她在开玩笑。寿命一直是不可逾越的沟壑。
然而,千琴的眼神无比郑重:“我会尽力帮您的。”
“为什么?”
“因为……”她拍了拍胸膛:“因为我是信仰曙光母神的骑士,立誓要帮助所有困难之人。”
……罗瓦莎这么黑暗血腥的世界,竟然真的有这样的骑士。
苏明安记得千琴在未来的世界棋盘上,依然在帮助弱小之人。原来信仰能让人坚定如斯,无论千年万年,都一辈子按照心中的守则行事。从不腐朽,从不怯懦,就像……吕树和露娜一样。
“好。我也会照顾你的。”苏明安点了点头。
千琴嘻嘻一笑:“师兄真好。对了,师兄多大了?”
苏明安说:“十五岁。师妹看起来应该十二三岁?”
千琴咳嗽了几声,别开脸:“换算成短生种的年龄,是差不多。”
“那真实年龄?”
“……再,再乘个二十吧!!”
“……Huh?”
……
【致司鹊:】
【你的师妹要帮你延续寿命呢。】
……
【致我的朋友:】
【那自然好,我也希望……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
【致司鹊:】
【你当然会活下去,活成一只超级大懒鸟,活得比谁都久。】
……
【致我的朋友:】
【啊,真的吗?那我可就当成神明的预言了……灯塔之神,您可不要骗我。】
……
【致司鹊:】
【不会骗你。我是神。】
……
【致我的朋友:】
【那太好了,我等待着那一天。我还有很多很多故事没有写完呢,仅剩四年的寿命太短、太短了……】
【届时,有机会,我一定要与你见一面,灯塔先生。】
……
第七个月,小白又带回来了一个弟子。
“以后,这是你们的小师弟。”小白说。
少年金发灿烂,一双蓝眸如海,身着红袍,袍踞纹着曙光母神的纹路,脸上始终带着温顺而妥帖的微笑。
苏明安正喝着千琴亲手做的青柠可乐,看见这厮,险些一口吐出来。
……徽白?怎么哪都有你!?
秩序守护者是你,红塔混子是你,19岁司鹊记忆里的红衣主教也是你,现在又遇见了你。
不过,这应该是最早期的徽白,仍是个少年。
小白道:“他姓徽,没有名。他的族内,每个族人要到成年才会取名。”她看向金发少年:“但没有名字不方便,徽,你还是取一个名字吧。”
金发少年拱了拱手,恭谨道:“师父给我起名就好。”
小白随口道:“那你就随我之名,叫‘徽白’。”
金发少年颔首:“是,师父。”
苏明安感到讶异,原来徽白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徽白颔首,向苏明安微笑问好:“师兄好。”旋即侧身,向千琴问好:“师姐好。”
他的姿态有些拘谨,衣服也很破旧。
小白拍了拍徽白:“徽白的父母都是虔诚的曙光母神信徒。他的家乡很贫瘠,农作物难以长出,时不时有人饿死,他辛辛苦苦考出了家乡,考到了王城上学。”
“但他仍不满足,毕竟光是在王城获得一官半职,无法改变家乡的贫困。于是他投身教廷,以成为红衣主教为目标。我路过时,发现他身上的灵气极为丰沛,很适合创生,决定认他作弟子。”
苏明安神情复杂。原来徽白是“山沟沟里出凤凰”的身世。一个贫困少年从乡里考到了王城,又遇到了仙人眷顾,一飞冲天。
但唯独有一点很奇怪。既然徽白是司鹊的小师弟,那为何苏明安看过的一段记忆中,司鹊19岁入职教廷时看上去不认识徽白?
“只能等到后面才能知道了……”苏明安暗自思索。
……
【致司鹊:】
【你有了师妹和师弟。】
……
【致我的朋友:】
【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这让我感到,我是鲜活的。】
【——非常幸福的·鹊】
……
“【当派被打开,鸟儿们开始歌唱,这是多么美味的菜肴,摆放在国王面前……】”星夜下,徽白躺在草坪上,用温柔如羽毛般的声音讲故事。
柴火噼啪,千琴将刚烤好的手指饼干取出,放在她亲手制作的青柠可乐边,递给苏明安。
“喏,刚烤好的,师兄第一个吃!”
山上的草坪很软,苏明安咬着饼干。他嗅到白日阳光残留的味道,夹杂着星点小花的香气、手指饼干的麦香、火堆炙烤面包的气息……
星空浩瀚遥远,地平线广阔无垠,仿佛陷入了一个毫无争端、毫无痛苦、唯有温暖与柔软的世界。
时间在苏明安眼前过得很快。
三个人扶持着成长。
千琴喜欢做各种饮料,瀚海花梅子汁、太阳叶苏打水、月光清露……尤其是她亲手做的青柠可乐。她还喜欢写诗,她说,她要做一位充满诗情画意的骑士。
徽白喜欢讲故事,类似《笼中鸟》、《断头皇后》的故事,被他讲得津津有味。小白不负责他们吃喝,都是徽白辛辛苦苦下山买食材、狩猎、洗碗,细心做好给他们吃。
上午接受小白授课,下午练习创生,晚上休息。他们经常围在一起品尝千琴的饮料,听她新写的诗,就着清冷的月光,俯瞰神山下的灯火人间。
转眼,一年过去了。
苏明安在极为短暂的时间感知中,很快融会贯通了许多以前根本不会用到的知识,比如花艺、茶艺……这让他感觉自己正在重新变得柔软,成为一个“人”,而非一座冰冷的机械。
艾斯达妮公主传来消息,皇权斗争步入白热化,请求“未婚夫”苏明安下山帮助。
“师兄,我们一起去吧。”徽白和千琴立刻跟了上来。
这是苏明安第一次正式走下神山。
艾斯达妮公主的威望如日中天。苏明安是最强的C级创生者,又是仙人弟子,只是出了个面,就奠定了公主的胜局。
离开王廷后,徽白立刻提议:“事情办完了,不急着回神山,我们在王城玩会吧。”
千琴点点头:“好啊。”
徽白是个很会玩的人,他雇了猫车,带二人逛集市。千琴拿起一个打火机,惊讶地看着火苗飞舞,吹了口气,险些烧了徽白的头发,她连忙给徽白买了一条银色的发带作补偿。徽白毫不在意,慷慨地买了一柄剑鞘回赠千琴,又送给苏明安一大袋小麦蛋糕。
他们哈哈大笑,品尝了馄饨摊的招牌鲜肉馄饨,吃了街角点心店的绿豆饼,又喝了说书摊的茶水,驾着猫车去占卜。
千琴还说,下次要去吃王城最好吃的同庆楼,里面的菜肴一个比一个精致。
车轮滚动,扬起喧嚣的笑声。
星夜璀璨,天鹅绒的幕布席向远方。
“你知道吗,师兄。”回程的路上,千琴坐在猫车上,忽然睁着大大的黑色眼睛,侧头看向苏明安:“师父收我们为弟子,是要我们协助她完善一个叫作‘世界之书’的东西。”
“世界之书?”苏明安知道这是什么。
“嗯,一本收纳了天下所有剧忆镜片的书,为了对抗未来会出现的一个大坏人——万物终焉之主。”千琴点头。
“罗瓦莎的剧忆镜片都有几百万个了,还要更多吗?”徽白啃着香蕉。
“嗯。这就像搭积木,即使足以堆出一个巨大的城堡,但积木永远不嫌多。圆形的积木越多,城堡就越美观;方形的积木越多,城堡就越高大;三角形的积木越多,城堡就越稳固。”千琴解释道。
剧忆镜片越多,就会形成越完美的故事。比如有关“伊甸之战”的剧忆镜片,如果有9枚剧忆镜片写的都是“伊甸之战中,死伤超千万”,但只要有1枚剧忆镜片写的是“伊甸之战中,死伤超百万”,就只需要选择这1枚剧忆镜片,列入世界之书,成为拓印而下的唯一真实的历史。
罗瓦莎所有人都在源源不断创造剧忆镜片,而小白要做的,就是选取好的,去掉坏的。
像是挑选篮子里最好吃的砂糖橘。
“所以,我们很快就要被委以重任了!”千琴骄傲道。
“我们竟然有资格影响整个世界?”徽白的香蕉僵在口中。
千琴趁机给他塞了半个苹果,让他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徽白欲哭无泪地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
……
【致司鹊:】
【17岁生日快乐,我们要拯救世界了。】
……
【致我的朋友:】
【嗯,我看到了。】
【还有三年,我会活下去的,对吧?灯塔之神。】
【我很高兴……与你相识。】
……
但苏明安没想到,率先离开的竟是徽白。
有一天,徽白的身体快速衰弱了下去,明明没有疾病,满头金发却很快苍白。
一开始,只是经常虚弱,随后,逐渐无法走动。到最后,只能躺在床上。
“……你来……看我啦。”看见苏明安走进屋,徽白捂住脸,只露出苍白的长发。
“你怎么了?”苏明安不可置信。
“我的种族是‘永恒塞壬’,我每一次会活10-20年,每次寿命结束后,就会进入鱼卵状态,等待再生……”徽白低声说:“这一次,大概是寿命到了吧。不过,我的种族很看运气,也许能再生很多次,也许只能再生一次。”
“那你能保留记忆吗?”千琴无措地问。
“这是我的第一段人生,我还不熟练,大概率不会……”徽白笑了笑:“别难过,就当是暂时的离别,好吗?也许有一天,我会记起你们。”
……这不就相当于永别吗?
见徽白累了,苏明安默默退了出去。
但他听到房内传来徽白很微弱的声音:
“可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
“想写故事,想保护你们,想感谢你们,想和你们坐猫车、吃馄饨摊、去占卜屋……”
“想……‘爱’这个世间,‘爱’你们。”
……
【记忆进度:70%】
……
【罗瓦莎,夜晚21点30分】
“噗通!噗通!噗通!”无数个落地声响起,进入罗瓦莎的休闲玩家们左顾右盼。
瑰丽的蓝月,赤红的日轮,鲸鱼与龙同游于天,精灵与史莱姆并行于地。罗瓦莎的风景无比美丽。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玩家们惊叹不已。
“酷!酷毙了!”
“爸爸!妈妈!我穿越到异世界啦!”
“那是世界树的笼盖吗,好漂亮的水晶枝叶……”
由于他们是中途进入副本的,没有角色可供附身,都是用自己的身体。
何源等休闲玩家都在其中,他们的神情有些紧张,又无比激动,心跳越来越快。
“呼啦……”
林音驾驭着一头黄金巨龙,凌驾于空中。
白色发带飞扬,沉静的绿眸直视远方。
……
【世界游戏·剩余玩家:672918290人】
【全部完美通关人数:24人】
……
五十七章·“不求汝谱写辉煌史诗。”
神山上。
云雾缥缈,格桑悬露。
苍劲蓬勃的菩提树下,小白身着白衣,出尘若仙,姿容凝肃。
苏明安、千琴、徽白三人在她正对面。
倏尔,第一缕明黄晨曦跃升于苍天云雾间,浩瀚日光次第滑落,普照山头,小白衣袂飘扬,听到迢迢荒古传来钟声。
她右手上举,一支浅粉色羽毛笔在她手掌中凝形,羽翼上翘,笔尖锋利。
这是司鹊17岁生日当天。
小白正式授予了三人使命——为完善“世界之书”创作并收集剧忆镜片,赋予他们“救世主”的责任。
徽白已经极为虚弱,但他强撑着坐上轮椅,前来参加仪式。
鲜红的格桑花在山原摇摆,空气中残留着青柠可乐与手指饼干的香气。日光下垂,日光恍若托举在仙人掌心。
她启唇,声如辉煌洪雷,遥遥回转,亘行神山:
我宣誓——我将以笔描绘内心之真意,不惧失败与质疑,坚持创作之初衷。
我宣誓——无论前路迢迢、困厄满身,都将怀抱激情、赤忱与热爱。无论苍生如何不解、质疑、批判,依旧秉持本心。
我宣誓——就算众生生啖我肉、生饮我血,我都愿恒久不歇谱写诗篇。
缥缈云雾间,小白依次走到三人面前。
“抬头。”
她手腕垂下,羽毛笔点了点苏明安的额头,苏明安顿时耳清目明。
……
“叮咚!”
【你受到了罗瓦莎的祝福。】
【你的创生能力得到提升,你的观察力得到提升,你的第六感得到提升,你的灵知得到提升……】
【你的精神点数提升10%!(明状态+3点,影状态+33点)】
……
【战斗力:7285+100点!】
……
一瞬间,苏明安的五感更加敏锐,周围的一切纤毫可见,思绪霎时通畅。
少女温凉的手掌抚在他头顶,仿佛能嗅到一股清冷的、高洁的莲香。
她的眼瞳呈现极浅的粉色,白雪般的衣袂飘起,恍惚间,苏明安周身冰冷,像是触及满身霜雪。
一股气息顺着她的掌心,从头顶传遍全身,浸润了他的每一个细胞,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你可以趁着这个时间……思考一些你困惑已久的问题。”小白清澈的声音传来:“灵性跃升,感知暴涨,这个时候的你是最敏锐、最敏感的。”
苏明安如感醍醐灌顶。他立刻抓住这个思绪畅通的机会,思考以前疑惑的问题。
……
第一,为何副本开始,罗瓦莎人都说“世界之书”在司鹊手中?
伊鸠莱尔是“罗瓦莎的守望者”,是半神级的人物。她声称小白是她写出的角色,但恐怕并非如此。恐怕小白就是她本人,是她行走人间的分身。毕竟她要守护世界树,便捏造形体步入凡尘。
她早早知晓了未来会有厄难降临,因此早日构写“世界之书”。
……
【喜鹊,你要打造世界之书?】
【是的,卡萨迪亚,终焉迟早会降临,唯有构建伊甸园,我们方可寻得安宁。】
……
【但海洋天使一时没有动作,盯着苏明安,祂的脸颊无意识流下两行泪。】
【“无法成为你故事中的正派,我就要成为反派了。”海洋天使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流泪了:“世界之书在你心脏内吧,奥利维斯。只要把你吃了,我会成为更重要的角色。”】
……
小白共有三个弟子,徽白始终在重生,千琴成为了曙光骑士,那么能够守护“世界之书”的,只剩下司鹊了。
第二个问题,徽白的时间线?
目前来看,徽白至少经历了四世,实际数字远远不止。
第一世,也就是这一世。徽白是乡里考出来的穷小子。
第二世,徽白是教廷的红衣主教,见到了19岁参加面试的司鹊。
但这一世有疑点,此时转世后的徽白应该不到2岁,不太可能是青年体型。可能是【混沌之神】的眷属【混沌之手】插手的影响,他们是穿梭于世间的搅局者,主张万物陷入混乱。
第三世,徽白是秩序守护者,与小白一起人造凛族,弄出了凛族弟弟。凛族弟弟把山田町一杀了。
第四世,徽白是红塔混子,带着苏明安坐猫车、逛街、占卜。
“大体上没问题,但我好像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苏明安反复思索,应该有90%都是正确的,却感觉差着什么。
灵光稍纵即逝,他不再深思,立刻思考第三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布丁到底是谁?
她是苏明安最早遇到的重要女角色,是罗瓦莎的女主人公,她引荐苏明安去大学认识了徽碧。她教了苏明安【扮演人设】,教了什么是【主人公】、教了什么是【游戏日】……是“妈妈”一样的照顾者,帮助新手阶段的苏明安逐渐熟悉罗瓦莎。
但此时一回想,苏明安骤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头皮发麻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布丁消失了!
他立刻在脑中翻开司鹊给他的“世界之书”,对“布丁”这个名字进行搜索,震惊地发现——截至目前为止,共有1412块剧忆镜片,但“布丁”的全部出现剧情,竟然在【第1228块剧忆镜片·“他们成为了玩家”】就截止了!
后面的剧忆镜片偶尔会提到“布丁”,但她本人再也没有出现。
不知不觉,就这么被所有人遗忘了。明明她是【女主人公】,是最该出现之人。
最恐怖的是,苏明安对此毫无察觉。若不是此时灵光灌顶,恐怕他一直意识不到,这么一个早期占据了大量主要剧情的女角色,就这么消失了。
“草莓布丁”、“小布丁裹红豆冰沙”、“奶油小布丁”……此后,数次出现过与她同名的食物。按理来说,苏明安应该能想到她,然而,他下意识忽略了她,从未升起打探她下落的心思。
“认知屏蔽?这就是布丁提到的……‘被挤占戏份’的下场吗?”苏明安立刻想到了布丁曾经的话:
……
【布丁严肃地说:“我叫布丁,我是被挤占剧情的罗瓦莎原女主角。但一个叫‘徽白’的心机反派,他挤占了我的戏份、接近了你。原本那些带你坐猫车、占卜卡牌、看世界树的剧情……都应该是我做的。”】
……
确实。
她说的没错,很快,她就再没出现过。
但这应该不是徽白做的,恐怕这是因为……新的女主人公出现了。
小白。
小白的主要剧情,是从【第1254块剧忆镜片·“她被配平所困”】开始的,差不多正是布丁消失的时候。
很快,脑中的记忆宫殿敞开,他冷不丁想起了小白当时说的一句话:
……
【小白闭幕凝神,淡淡道:“罗瓦莎的配平原则而已。”】
……
如果将罗瓦莎看作一个游戏,那么万物都存在一种诡异的【配平原则】。
假如苏琉锦是【男主人公】,要带他坐猫车、看大香蕉、去占卜的布丁,就成为了【女主人公】。
假如凛族苏明安是【男主人公】,他生来享有万众瞩目与世界树的眷顾,仅仅是红塔公主的布丁就“配不上”了,身为秩序维护者的小白成为【女主人公】。才符合配平原则。
这是一个令人反感的法则,却是切实存在的世界基底。
所以,进而推出——
苏明安脑中灵光骤现。
——恐怕就是在这个时期,【叙事锚点】从苏琉锦正式落到了苏明安身上!由于【男主人公】从苏琉锦变为了苏明安,所以【女主人公】也发生了变动,从布丁变成了小白!
而且,细思极恐,苏琉锦也确实很久没出现了……
“所以,布丁和小白都是伊鸠莱尔的分身,前者更加弱小、温柔、人性化。后者更加强大、淡漠、神性化。她们都拥有独立人格,就像我的分身明和影一样。”苏明安得出结论:
“——真正的【女主人公】,应该是伊鸠莱尔!”
“如果想要让苏琉锦和布丁重新出现,恐怕需要我让出【主人公】的位置,让【叙事锚点】回到苏琉锦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小白会收我为徒,许可我登上神山,因为她看穿了,我是目前的【男主人公】,所以她极为看重我!”
至此,他心中的疑惑悉数得到了解答。
“罗瓦莎……真是奇妙啊。”他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这些规则看似荒诞,却处处都有逻辑。仅从一个细节,就能推出最后的结论。
像是一本摆在明面上的故事书,翻阅起来荒诞不经,细读之下,却又是一个逻辑严密的真实世界。
【主人公】在意谁,谁才会出现。【主人公】忽略谁,谁就会消失在世界舞台,融入默默大众。
人是“自我主义”的生物。
罗瓦莎将这种“自我主义”放大到了极致。
这一切的思索,都是苏明安在短短十秒内完成的。
这时,小白温凉的手掌下移,浅粉色的羽毛笔点了点苏明安掌心。
“唰——!”
顷刻间,苏明安感到自己掌心一重。
……
“谨记。”
“创生者三大守则:其一,不创生忤逆世界规则之事。其二,不创生超越自身位格之人。其三,不创生与自己极为相似之人。”
……
刹那间,刺目的光华在他掌间迸射。
仿佛小白的羽毛笔“生”出了一支新的羽毛笔。
一支墨黑色的羽毛笔,掺杂着金子般的金黄,在苏明安掌中凝形。
笔尖熠熠生辉。
他能感到这支笔与自己的灵魂、心脏、大脑相连,仿佛是自己肢体的一部分。
“……这是?”他注意到旁边的千琴与徽白,皆用艳羡的目光看着他。
“这是专属于你的创生之笔。”小白轻飘飘地说:“你是世界树最看重的人,罗瓦莎许可你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可更改世界的、至高位格之笔。”
“你要反复使用它、练习它、熟悉它。有了这支笔,就意味着SS级创生者的大门就在不远处等你。”
“我代表罗瓦莎认可你——”
“你拥有了解锁至高之门的钥匙。苏明安。”
墨黑掺金的羽毛笔,与司鹊的紫金色羽毛笔规格一样。
自此以后,他不再需要使用司鹊赠的羽毛笔了——他有了属于自己的羽毛笔。
灵知犹如温热溪流,从头顶灌入,流转脖颈、胸膛、小腹……恍惚间,苏明安感到自己冥冥之间与罗瓦莎建立了联系。他仿佛能听到风声、海声、枝叶之声、遥远山村阿娘的吆喝声、小孩在溪水的玩耍声……也能感知到自己与天空、大地、海洋相连。
这种感觉,就像之前他看到返乡的苏凛。
那时,苏凛明明站在山坡上,却像是融入了漫山遍野的夕阳中。仿佛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整个海岛文明的化身。鲜花与山野,皆化作他的血脉与根骨。
——人与天地融为一体,人即是世界。
“人类共主?文明化身?世界意志?我成为了这样的角色吗?”他的脑中隐隐萌发出了这个概念。
恍惚间,他也意识到,小白唤他的是“苏明安”,而非“司鹊”。
她从来都将他看作苏明安。
站在这里的,是苏明安。
……
“叮咚!”
【你的创生等级提升至B级!】
【你解锁了B级创生者功能:打造剧本领域、加入感情线!】
【你目前解锁的所有创作功能:1.放入剧忆镜片。2.灵感交融。3.剧情添加剂。4.人设扮演。5.创造配角。6.卡牌参演。7.打造剧本领域。8.加入感情线。】
……
热。
苏明安感到通体温热。
灵性如微烫的溪流,流遍胸腔与小腹,灌入他的每一根血管。
一股无形的、遥远的、沉重的力量,传递到了他的灵魂。
手掌中的墨金色羽毛笔,仿佛有千钧之重。
人之精神渺小如尘埃,却能奔赴最原初的地界。
白衣神女悲悯垂眸,双手合上他的双掌,让这支独特的墨黑色羽毛笔妥帖地合于他的掌心。
她的嗓音又轻又稳,像是天使羽毛摩挲着他耳廓:
“今,赐汝本命之笔,命汝为世界创作者。”
“第七十五代‘小白·奥利维斯’,就此将‘世界之书’的书写权,全权交予汝。”
“赋予汝……第七十六代‘奥利维斯’之名。”
“从今往后,汝可用手中之笔,无需任何许可,创作世界之书。”
“苏明安·奥利维斯。”
……
五十八章·“但求汝谱写国泰民安。”(感谢“赞美太阳骑士的不死人”白银盟
奥利维斯。
苏明安的瞳孔瞬间紧锁,心中鼓噪着某种剧烈的情绪,无法准确地将其吐露,却感到一种浅淡的哀伤笼罩了他。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奥利维斯”是这样来的。
不是某个家族的名姓,不是某个贵族的尊名。
而是一种代表、一种证明、一种责任。
小白是“奥利维斯”,伊鸠莱尔是“奥利维斯”,司鹊也是“奥利维斯”。恐怕,还有许多他并不认识、已然逝去的“奥利维斯”。
现在,他也成了“奥利维斯”。
——那么,副本初期,龙皇等人口中狂吼的“奥利维斯”,喊的到底是司鹊,还是苏明安呢?
千琴与徽白用羡慕的目光望着苏明安,他们灵性不足,没有被授予羽毛笔,更不是“奥利维斯”。
下一刻,苏明安感受到小白的手掌,缓缓移开了他的额头。
那股温软的触感消失了,温热的知觉也消失了。星星点点的灵性依旧融在他体内,他依旧与天地四合相连,感官通明,知觉通透。
那双淡雅如莲的眼瞳,倒映着他怔然的神情。
小白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让他空旷浩远的眼神逐渐清明,泛着墨色的金色眼瞳逐渐清晰。
云雾缥缈,莲香萦绕。
日光擢升,红霞满天。
……
“苏明安·奥利维斯。”
“今,赐汝本命之笔,命汝为世界创作者。”
“谨记。”
“不求汝谱写辉煌史诗。”
“但求汝谱写国泰民安。”
……
在命运走向既定的死亡之前。
——希望与眷恋更先一步朝他走来。
……
……
【“娃娃,娃娃!吃饭啦!”】
【“哎!师父!”】
【“来,粥还热着。师父特地去山下买的,莲藕白糖粥,香得咧!”】
【“几文钱啊师父?”】
【“几文钱?好像收了我一贯钱?”】
【“师父你又被坑了!您不能光埋头创生啊,多看点现实吧!一贯钱都能买多少碗粥了!”】
【“哎,嘿嘿……嗯……那个,娃娃啊。”】
【“嗯?”】
【“娃娃,师父啊……年岁已高,身体衰弱,难以离开神山了。你可愿接过师父的羽毛笔,替师父收集剧忆镜片,书写苍山洱海?落笔万里江山?”】
【神山之上,云雾缥缈,一位白发老者抚须微笑。】
【老者面前,是一位约莫七八岁的粉发女娃,坐在火堆前,埋头呼噜噜喝粥。】
【粉发女娃露出笑容,嘿嘿笑着:“师父终于舍得把笔交给弟子了?弟子愿意!”】
【“呵呵……答应得很快嘛。娃娃,可你知道,拿起羽毛笔,代表着什么?”老者笑了。】
【“弟子不知!弟子只知道,弟子喜欢写故事!”粉发女娃放下碗,抹了抹嘴角,小小年纪出口成章:“如果光是写故事就能挽救天下之危亡,令杀戮不再、百姓安居乐业,令恶行翻覆于火、换得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付出的仅仅是一纸、一笔、一墨,弟子愿意!”】
【“好!好啊!咳,咳咳咳咳……”老者笑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师父,您的身体不是一直很健康吗?为什么会……”粉发女娃露出担忧之色。】
【“伊鸠莱尔。”老者忽然正色。】
【“弟子在!”粉发女娃立刻站好。】
【“你要记住一点……‘创生’是世界赐予我们实现一切痴狂理想与荒诞幻想的礼物,但它也是,让我们陷入疯狂与混沌的恶魔之源。”老者道。】
【粉发女娃露出懵懂之色。】
【“这世界是公平的。当人类肆无忌惮用幻想改写这个世界的真貌,去对抗荒古时期就存在的恶龙、邪魔、亡灵……焉知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老者笑着摇了摇头:】
【“伊鸠莱尔,人类自第一纪元搬迁到这个世界,就知晓我们是最普通、最弱小、也最不甘心的生物。卡萨迪亚让和平的世界变成了满是幻想生物的危险之世,我们在巨龙与天使等生物的面前,像砂砾般渺小。”】
【“那些强大生物拥有强壮的身躯,吐一口火就能烧死训练了一辈子的人类战士。”】
【“但,我们——也有自己的武器。我们拥有智慧、冷静,与极不甘心的幻想。”】
【“师父……”粉发女娃喃喃道。】
【老者拍着粉发女娃的肩头,浑浊的双眼闪过清透的光采:】
【“第一纪元被称为‘黑暗之代’,在强大生物的压迫下,人类作为食物链底层的生物,很快锐减过半。但到了我们第二纪元,‘创生’这颗最璀璨的宝石出现了。”】
【“只要有构思能力,只要愿意写出自己的故事,人人都可以改变命运,不再手无缚鸡之力。我们从此,或将不再是食物链的底层,而能翱翔于天。”】
【“然而,在第一纪元的漫长变迁中,为了存活下去,人类只能选择与其他种族繁衍,以求获得一些自保能力。纯血人类越来越少。就连你与我也流淌着其他种族的血。”】
【“但这不值得羞耻,纯血人类也不值得骄傲。在作为‘人类’之前,我们首先是‘生命’。只要我们仍然记得第一纪元之前,我们曾来自我们的家乡——只剩下半颗的星球。那么,我们就没有丢掉自己的历史。”】
【粉发女娃重重点头:“师父,那既然‘创生’出现了,我们要复仇吗?在第一纪元,那些龙族、精灵、恶魔与天使把人类视作蝼蚁。现在我们终于有了武器。我们要让人类成为罗瓦莎新的主宰!找回我们身为人类的尊严!”】
【然而,老者抚着胡须,缓缓摇了摇头:】
……
不,不……
我的弟子啊……
我们要的,不是让人类凌驾于其他种族之上,而是,让人类与所有种族,都能拿起改变命运的武器,都能学会展翅翱翔。
是成为和平的缔造者,而不是新的压迫者。
——我们要的是共生、是互利、是在同一片天空下自由呼吸。
“创生”,是世界赋予所有生灵的礼物。
……
【“伊鸠啊,任何力量都有代价,‘创生’也不例外。”】
【“我们使用的每一滴墨,都来自我们自己的灵魂与生命。”】
【“有人灵气极高,他们有充足的幻想,灵魂足够丰沛,便能支撑他们创生一辈子。”】
【“有人灵气不足,创生就像挤牙膏,很快就会写不出任何东西。”】
【“而我创生了一辈子,也终于到了灵魂枯竭的这一天。”】
【“你听过一个说法吗?伊鸠。”】
【“——‘每一个创生者在依靠燃烧自己的灵魂在创作’。”】
【“我身上流淌着一部分长生种的血,本能拥有千载岁月,可如今,却只有七十年可活。”】
【“即使这样——伊鸠莱尔,回答我,你还愿意继承‘奥利维斯’之名,成为下一任的世界之书看守者吗?”】
【仿佛过了很久的时间,又仿佛只是一瞬。】
【粉发女娃——伊鸠莱尔·奥利维斯,郑重地点了点头。她透彻的瞳眸中,仿佛“簇”地一声燃烧起了火光。】
【她收起了碗筷,站在火堆前,深深鞠躬。】
【“师父。”】
【“也许终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师父。”】
【“也许终有一天,我的灵感也会枯竭,我的脑子也会逐渐生锈,我逐渐会写不出任何有趣的东西,我会变成一个让自己都讨厌的贫瘠、枯竭、无聊的人。我会盯着空白的纸张,一坐就是一天。我会盯着墙上的天花板,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字句。”】
【“就算那样也没关系,就算我燃烧殆尽了也没关系。”】
【“总有人会看到我这一辈子留下的故事,只要我曾经把我的灵知、思考、幻想化作图书馆分享了出去,供人阅读并分享。即使死去,我也不再孤独。”】
【“我将死的魂灵,会化身于字里行间,与每一个翻开我故事的人对话。不拘岁月,不拘时空,不拘我还活着或早已死去。”】
【“届时,我也会找到像‘伊鸠莱尔’这样灵气充沛之人。”】
【“届时,我也会……”】
【她的目光放远。】
【仿佛透过神山缥缈的云雾,透过紫金色的伊莎花与星星点点的小白花,望见神山之下的灯火人间,望见那遥迢悠远的未来。】
……
“我也会,欣慰地看着他……成为下一个‘奥利维斯’。”
“若生来就是野草,那便让风带我们的种子启航,去往四海八荒。”
“若生来就是无翼之鸟,那便让幻想替我们插上翅膀,替我们展翅飞翔。”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才是……‘创生’的意义。”
“这才是……‘创作’的意义。”
……
急速流转的灵光中,苏明安看见了这一幕。
看见了……曾经上上一代“奥利维斯”,与上一代“奥利维斯”交接的这一幕。
脊背传来麻痒的触感,仿佛有羽翼加身,将要带他翱翔。但他又清晰地知道,这是灵气涌动带来的幻觉。
牢牢捏紧墨金色的羽毛笔,他在这周而复始的文字洪流中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咳……”
一声流出,周遭的灵光霎时收敛。
他睁开眼,终于完全消化了小白给予他的一切,找回自己的意识,但他发现,自己已不在神山。
面前,是木桌、窗格、窗外的王城风景。煤油灯幽幽晃动,漆红栅格围出方格状的光斑,洒入他的瞳眸。
看来,他在消化感悟的这段时间,司鹊已经接管躯体下山,来到了凡间。
桌上,摆放着一封熏着紫藤香气的信笺。
拿起,拆开,展信。
……
【致我的挚友苏明安:】
【夜安。】
【我已分不清,究竟是我接受了“奥利维斯”之名,还是你。】
【自从接受了这个使命后,我离开神山,周游世界,找寻灵感,已一月有余,写下文字四万。】
【“世界之书”等待所有人去填补。但师父告诉我,我所要填补的是最关键的部分——罗瓦莎的世界观与底层逻辑。】
【这是普罗大众无法创作的,必须要靠我。】
【共有十二部分:温度、湿度、地形、资源、国度、命运、科学体系、创生体系、等阶、界外、诸神、种族。】
【须以“剧忆镜片”的形式表示,也就是以“故事”形式表示,共有“十二”部分。】
【因此,称其为——】
【“十二故事”。】
【目前,我已创作完成的两个故事《思怡与冒险岛》和《红斗篷少年》,可分别代表“创生体系”与“命运”部分。】
【这就是我作为“奥利维斯”的全部任务——第一,守护好“世界之书”。第二,完成“十二故事”。】
【我也听过“创作者是以燃烧自我来创作”这句话,创生会让人加速衰老,让千载老者只能度过七十年人生,而我的寿命只剩下短短三年……】
【……】
【……可那又怎样?】
【既然没有墨水,就用生命为墨——我不想停止创作,哪怕是以生命去燃烧。】
【把自己的理想、灵感、渴望、思想……字字倾注一切,直到燃烧殆尽为止。让人们听见我生前的声音,让人们看见我唯一且最后的书。】
【等到写尽,我便死亡。】
【苏明安·奥利维斯,我的挚友,你也是“奥利维斯”。就连师父都说,她从没见过一代双“奥利维斯”。这在罗瓦莎的历史上前所未有。】
【我相信你的预言,我们会一起活下去,活到遥远的第四纪元——那时,我会骄傲地对你说:“苏明安,我完成了我的使命,我完成了十二故事,我守护了我所爱的一切,也终于与你相见。”】
【届时,我希望你能给予我——给予你的朋友司鹊……不,给予司鹊·奥利维斯,一个鼓励的问好。】
【届时,我们既谱写了辉煌史诗……也谱写了国泰民安。】
【你会说:“你果然还是变成了一个大懒鸟,司鹊。”并与我击掌相应,笑着说起从前。】
【我们说起你在我体内的这段日子,说起你染我绿毛的心情。】
【我们会去坐猫车、吃馄饨、挑选书签、听评书……】
【我们也会在山坡上品尝手指饼干与青柠可乐。流觞曲水,饮酒作诗,与志同道合之人一起享受文会。】
【是的,我是这么相信的,我相信你的一切预言。】
【不过,即使承蒙你的预言,那时候,我的寿命也应该走到了尽头。】
【我会坐在茶桌前,泡上一壶玫瑰花茶,你打开方糖的罐子,放好方糖。我们会对着苍蓝的大海、金黄的沙滩,抵达丰饶、安定、没有痛苦也没有哀伤、没有终焉也没有荒芜的土地——我们所有人亲手托起的乌托邦。】
【然后,我们齐齐露出笑容。】
【等到你喝完了所有玫瑰花茶,濒临寿终的我,便会躺在绚烂而柔软的花海中,为你们所有人吟诵一首,我幼时便最喜欢的诗:】
……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
“……那天清晨落叶满地,”
“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啊,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
【灯塔先生。】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但我想,那时,我们共同踏足的土地,一定是一片丰饶、安定、没有痛苦也没有哀伤的土地吧……】
……
……
【TE7·“他合上了书本,一切从头开始”(完成司鹊·奥利维斯的愿望。):95%】
……
五十九章·“忘记……我。”
徽白去世了。
他病逝于司鹊17岁的这一晚。
徽白临死前,是小白来到他的床前,聆听他最后的话。
“师父。”徽白挣扎地坐起来。他的两鬓斑白,脸上皱纹层生。
“有什么想说的吗?”小白浅色的眼眸,沉静地望着他。
“师父……”徽白低声说:“我想念之前……和师兄师姐一起下山,在路边买到的米糕糖……糖很甜,很好吃……”
小白颔首,从怀里掏出两三颗米糕糖:
“我知晓你喜欢,所以早已买好。”
徽白的瞳孔颤动了一下,露出满是皱纹的微笑:“师父表面上对我们三个很严格,但其实心里很软吧……就连这种事,师父都记得……”
小白直接将糖塞进他口中:“多嘴。”
徽白眉头舒张:“师父不吃吗?”
小白摇摇头:“糖果,不过是多羟基醛、多羟基酮以及能水解而生成多羟基醛或多羟基酮的有机化合物。我不感兴趣。”
小白还没说完,徽白就把另一颗糖塞进了她嘴里。
那双琉璃似的眼眸微微睁大,嘴里的甜味很快化开。
这番大逆不道的举动,却没有引来雷霆大怒。小白手指抵住嘴唇,静静地望着徽白。
徽白知道师父是仙人,是罗瓦莎最顶层的存在。他这一世命如蜉蝣,在她漫长的寿命中不过沧海一粟,他只是怕,师父和师兄师姐会忘了他。
转生之后,他会失去记忆。又有谁会记得他短短的十七年?
“师父,味道怎么样?”
小白眼帘拉下,视线微垂。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说了:
……
“甜的。”
“……甜的。”
……
她始终是俯瞰众生的仙人。
但他拽住她的衣袖时,她却为他俯下了身。
“师父,要和我打个赌吗?”
“赌什么?”
“我死后,尸身会化作鱼卵。就赌……当我破卵而出,转世重生后,我依旧能认出您。”
“不可能的,你什么都不会记得。”小白犹豫了一瞬,话尾一转:“赢了怎么办?输了怎么办?”
虽然徽白能转世重生,但没有记忆的徽白,不能算是今天这个徽白。于徽白而言,每一世都相当于真正的死亡。
所以,这是徽白的遗愿。
徽白的喉咙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喉结颤了颤,缓缓说出最后的话:
“赢了……就劳烦师父……继续带着我……谱写世界之书……”
“输了……就劳烦师父……”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眼角流出一滴泪。
“忘记……我……”
很快,房间里寂静无声。
昏黄的灯火发出“哔啵”声,小白伫立床前,为徽白的尸体盖上白布,站了许久。
千琴与司鹊都已经下山了,这是徽白的意思,他不想让离别变得过于悲伤。
良久,小白轻轻开口:
“好,我跟你赌。”
“若是你赢了,我会将你收为【秩序守护者】,在未来,你就与我一起谱写世界之书吧。”
“我……从来不懂你们,你们明明寿命短暂如斯,却总试图留下点什么。”
她的嘴唇顿了顿,仿佛米糕糖仍在她口中:
“真心……你拥有一颗真心。”
……
“你拥有一颗真心。徽白。”
……
创生确实在消耗人的生命力。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司鹊的身体迅速衰弱下去。他的寿命本来只剩三年,再这么缩短,恐怕连18岁都撑不到。
尽管知道司鹊能活很久,但苏明安仍然有些担忧。
距离18岁生日还差十个月的时候,司鹊开始整日整日地疲惫,食不下咽,肌肉萎缩,发丝逐渐染白。
距离18岁生日还差九个月的时候,司鹊已经坐在了轮椅上,无力行走,器官老化,但他仍能挥笔,因此仍在坚持创生。
距离18岁生日还差八个月的时候,小白领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紫发金眸,容颜俊秀,身披红衣。
世主。
自从被司鹊写出后,就离家出走的世主,竟然被小白领上了神山。
世主面色苍白,气息奄奄,看上去命不久矣。
小白说,世主当时离家出走后,不幸地遭遇了恶魔母神的一瞥,导致他的灵魂受了污染,撑了多年,近日撑不住了。
她觉得司鹊应该想和世主见最后一面,所以把濒死的世主带了过来。
“……你当年推门而出的时候,应该向左走的。”司鹊望着奄奄一息的世主,叹息道。
当年,司鹊竭尽最好的灵感与最好的笔墨,写出了世主。司鹊为世主准备了庆生蛋糕,出门左转就能看到。也许看到了蛋糕,世主就不会那么决绝,认为司鹊只把他当成灵感道具。
然而,世主离家出走后,选择了向右跑去,错过了司鹊为他准备的蛋糕。随后世主意外遇到了恶魔母神,灵魂受到重创。
“朋友,你有办法救下苏文君吗?”司鹊在信件中这么问。
“……他叛逆如斯,你为什么想救他?”苏明安回信。
“我只是好奇,他的未来、他的前途、他的发展……能给我带来不少灵感。”司鹊的回复是冰冷的。
苏明安也不想世主死去,虽然世主喜怒无常,但无论是实力还是智力都算是二代诺尔。
当晚,苏明安拜托小白,帮忙联络高维。
小白是【守望者】,是有机会升维但没能成功之人。她拥有联络高维的方法。
“我确实认识一些高维,你想联络哪一位?”小白望着他:“祂们都不是好相与的,随时可能将你生吞活剥,我劝你不要接近祂们。”
苏明安笑道:“陌生的高维确实危险,但我要联络的是一位熟人。”
他附耳说了那人的姓名,小白点了点头。她右手高举,朝向天空,无声呼唤。
不一会,神山上,一个金发青年攀登了上来。
他身高一米八,手持黑桔梗手杖,风尘仆仆却不失优雅。
“哼……我聆听到了遥远的呼唤,赶来一看,竟然是你找我。”小阿巴拄着手杖,瞥视苏明安:“找我何事?”
“小阿巴,我需要你的帮助。”苏明安坦然道:“你应该很擅长切片,能否请你将世主切成两瓣。一瓣容纳恶魔母神留下的污染,另一瓣脱离污染,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这个想法来自他自己,他也曾被切成三瓣。其中一瓣的死亡,不影响其他两瓣。如果世主也能切成两瓣,那么只有一瓣会污染死去,另一瓣能够幸存。
“哦?断尾求生吗?你的想法可行。”小阿巴双手抱胸:“我确实擅长切片,毕竟我本人就是从迭影切片而来的。不过……我为什么帮你?”
“你想要我做什么?”苏明安说。
小阿巴眯起眼睛,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道:“我听闻你与诺尔分道扬镳了,不如,你去捅诺尔一刀,我便帮你。”
“捅过了。”
“捅过了?”小阿巴露出愕然之色,随后,他爽快地大笑出来,边笑边拍膝盖,笑得前仰后合:“唯一真实的诺尔,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苏明安面无表情。
小阿巴笑完了,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好吧,反正对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我试试。”
黑桔梗手杖顶端弹出一根漆黑丝线,在世主身上一割而过,像是有丝分裂一般,世主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满身污染的世主,与一个毫无污染的世主。
前者很快陷入了疯狂,忍受不了全身的污染,尖叫着跳下了神山。后者眼神懵懂,犹如一张白纸,身上毫无污染。
宛如一个恶魔,一个天使。
世主成功被切成了两瓣。
“上帝的交给上帝,凯撒的交给凯撒。”小阿巴望着这一幕,如此戏称。
满身污染的世主,已经痛苦地跳下了神山。而留下来的这个世主,他的叛逆情绪随着污染一同被剥离走了,性情变得洁白无垢。
苏明安的心中一颤。
他突然意识到,恐怕那个满身污染、跳下神山的世主……才是他未来认识的那个世主。
而面前这个纯白无垢的世主,也许是中途去世了,没有出现在未来。
“跳下神山,摔得粉身碎骨,满身污染……世主竟然挣扎着活到了未来吗……”苏明安震撼地望着神山下缥缈的云雾,心中颤抖:
“怪不得,世主的性情残暴如斯。原来,世主也不想那样的,但他无法驱逐自己的满身污染,永远都在痛苦,因此逐渐癫狂……”
在罗瓦莎众生的眼中,世主性情残暴、喜怒无常。
在众神明的眼中,世主亵渎女神,放任魔化危机,胆大妄为,倒反天罡。
在世界游戏的视角中,世主插手高维,妄图颠覆秩序。
——无论在哪个角度来看,他仿佛都是确凿无疑的“恶魔”。
苏明安的心里突然五味杂陈。
他想救下世主,却没想到是自己推动了世主的不幸。
……
【“我诞生于罗瓦莎时,也和离明月一样凭空出现在这世间。但与离明月不同的是,我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过去是谁。”世主道:】
【“后来,在很长的时间里,我都是碌碌无为的人。我被上级压榨过,被高等种族欺辱过,被生活压垮过,直到偶然的机会,我捡到了一篇‘十二故事’,于是我以此为饵诱骗了数位高等种族,骗他们自相残杀。又鼓动那些和我一样的可怜人,掀起了反抗。”】
【“我经历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难以道完。我承认许多手段并不光彩,我的目标也并不伟大——我只是想要权力。”】
……
苏明安叹了口气。
命运如同海潮,波涛汹涌,推人向前。
为了区分,满身污染跳下神山的世主称为“苏文君”,而眼前的这个纯白无垢的世主,回归了司鹊原本给他起的名字:“司黎”。
司黎聪慧、多疑、敏感,但他不癫狂、不残暴,像是剔除了所有负面的世主。小白将司黎收为了弟子,一起加入了谱写世界之书的大业。
不过,现下最关键的是……司鹊的身体。
司鹊的身体好像真的扛不住了。
器官老化,肌肉萎缩,腿脚无法行动,一睡便是很久,就连紫发都染上了几分霜白。
第一个注意到这点的,是千琴。她每天早上都会送来青柠可乐和手指饼干。
“司鹊……司鹊!!”
她唤了半天,司鹊都没有醒来,连忙喊来了小白。
司鹊缓缓睁开双眼,眼瞳蒙着一层苍白的阴翳,头发干枯得犹如稻草。
小白检查了司鹊的身体情况,摇了摇头:“不行,你必须停笔了。再这样下去,你连18岁都活不到。”
如果苏明安不在司鹊体内,小白不会把羽毛笔赐予只有三年寿命的司鹊,这会让他很快死亡。她的想法是让苏明安成为“奥利维斯”,司鹊不要落笔,让司鹊能活得久一些。但司鹊自从拿到了笔,就从没停过。
他实在太痴迷于创生了,也太痴迷于燃烧自己。
司鹊安静地听完了诊断结果。
“不会的。”他摇了摇头:“我会活到很久很久以后,这是……我身上的神明先生预言的。”
六十章·“你的眼眸装满时间。”(含白银“赞美太阳骑士的不死人”3k加更
小白的瞳孔缩了缩,冷喝道:
“他在骗你!”
司鹊眼睫一颤,也拔高了语调:
“灯塔先生不会骗我!他说了,他很久以后会看到我,那时候我还活着,我成为了一个超级大懒鸟!”
小白一把夺过司鹊手里还欲书写的紫金色羽毛笔,“咔哒”一声掰成两半:
“他骗了你!骗了你!你根本不可能撑下去,你是喜鹊,喜鹊最多就只有二十年!”
无比残忍的话语,像尖刀一般血淋淋地扎入。
小白淡漠千年,终于失去了仙人的自持。徽白已经走了,她不想短时间内再看到司鹊死去。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收什么徒、当什么师父。她依然是神山之颠终年不化的霜雪,而不是一个会为赌约而犹豫、为了一颗糖而动摇的凡人!
司鹊的瞳孔颤动着,他终于察觉到了某个被他忽略的事实。
恐惧从他心底萌生,很快生根发芽,贯穿了他。
“灯塔先生……会骗我吗?”他嘴唇颤抖,思绪转了一个又一个圈:“不,灯塔先生不会骗我,但师父也不会骗我啊……”
到底谁是正确的?
他到底能否活到那久远的未来?
由于血管老化,心脏传来一阵收缩的震痛。他无力地松开半截羽毛笔,大口大口咳嗽起来,鲜血夹杂着枯竭的血肉,喷出了喉咙。
“咳咳,咳咳咳咳……!!”
心中绞痛,他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心脏已经极为衰亡。
他能听到自己全身衰弱的声音,肌肉萎缩、血管变脆、器官衰老、发丝染白……这些预兆,已经伴随了他整整半年。
寿命,永远是无法逾越的议题。
无论巨龙、精灵、天族……亦或再长寿的长生种,都无法跨越既定的寿命。
更何况,一只喜鹊。
他生长着普通人一般的手脚、普通人一般的血肉、普通人一般的骨骼——他凭什么能跨越五千年的时长,从第二纪元活到第四纪元?
他凭什么能打破世界永恒不变的规则,认为只有自己是特别的,自己是万年难遇的天才,所以寿命的界限不会在自己身上降临?
他只是个喜欢吃金黄麦子的、喜欢靠在树上睡觉的、喜欢帮玛莎婆婆和铁匠大叔干活的喜鹊。
他只是……喜鹊。
他以前一直忽略这一点,是因为既定的死亡还没有到来,他还有时间投身于热爱的创作。然而,当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虚弱,他终于开始惶恐。
“灯塔先生……灯塔先生!灯塔先生!!”他忽然大声呼唤起来,试图站起身体,却全身无力,“咣当”一声撞歪了衣架,整个人向前扑倒。
身体太衰弱了,他挣扎了一下,却只能瘫在地上,像一只缺水的鱼,一点也不优雅。
“灯塔先生……灯塔之神!你骗了我吗?我真的能活到两个纪元之后吗?”
可他不会得到回应。
在他操控身体时,苏明安无法回应他。
小白犹豫了一会,蹲下身,望着司鹊的金色眼睛,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司鹊。”
“我以前遍行罗瓦莎,收集到了长生仙草,能帮你续命。只要你从此停笔,再也不损耗自己的生命力,我至少能帮你延续五十年的生命。”
“你可以活到七十岁左右,这是花甲老人的年纪,不算短了。你可以体会到成长、结婚、生子、天伦之乐的全过程,你的一生会是完整的。”
“但你要保证,途中不能做任何损耗自己生命力的事……包括创生。否则仙草的药效会断掉。”
“以你现在的情况来看,若是不续命……最多只能撑半年。”
“你点个头,我就帮你实现。”
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瞳,与她对视了许久。
颤抖着、思索着、畏惧着、却又轻微亮着。
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他都要睡着了。
黑暗里,传出他喑哑的声音:
“师父。”
“我想参加罗瓦莎创生者大赛,让全天下看到我的故事,看到我——‘司鹊·奥利维斯’。”
“十二故事,我已经写到了第五个故事,这是一个关于不服输的喜鹊的故事,它宁愿展翅飞翔几十天,也不愿折断翅膀一辈子。”
“我想……我想让桥为我骄傲,想让姐姐看到……她的弟弟站上了世界舞台。”
“现在科学界仍然在压制创生界,甚至掀起了类似女巫审判的捕杀活动,大肆捕杀创生者,认为创生者是摧毁科学大厦的罪人。我必须站在世界的舞台上,作为创生第一人,告知天下人,创生并不是可耻的事。我要拿出十二故事,让人们明白世界必须变革,新的时代已经开创,创生者们应当得到尊重,而我便是新的浪头。”
“这是只有我可以做到的事,只有我才能完成的使命。”
“请让我写完最后的故事吧。”
听完司鹊的回答,小白闭上了眼。
缓缓地,她吐出一口气,心脏鼓噪着酸涩而刺痛的情绪。
她已经得到了他的答案。
“好。”
旁边的千琴已经泪流满面,紧紧抓住心口:
“为什么……”
为什么世事从来难以完满,为何人生常有悲恸相伴。
他们三人组,好像再也回不到一起在山下吃馄饨的那一天了。
……
【致我的挚友苏明安:】
【153年6月9日】
【灯塔先生,夜安。】
【你曾经预言,我会活到很久很久以后。但师父却告诉我,寿命从来不可逾越。到底哪个才是真相呢?】
【但……我不会放弃的。我会一边书写十二故事,一边驾驶轮椅,去世界各地探索。也许,也许有些神奇的种族,真的拥有延续寿命的办法……】
【我仍然希望相信你的预言。相信我们能在第四纪元相见。】
【始终满怀希望的·鹊】
……
【致我的挚友苏明安:】
【153年7月19日】
【许久没有等到你掌控躯体。毕竟对你而言,我的漫长时间只是短短一瞬。】
【我已经下山了,千琴放心不下,始终陪着我。】
【她说,我走不动路,她便成为我的双腿。我看不见了,她便成为我的眼睛。我无力拿起武器,她便成为我的骑士。】
【这一个月,我们去了圣堂山。圣堂山是一座纯白色的岛屿,伫立着天使雕像与象牙白的祭祀建筑,是天使与天族的居住地,也是罗瓦莎最接近神明的地方。我利用“奥利维斯”的名气,见到了几位天使,祂们告诉我,祂们也对我的情况没有办法。】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地方可去。】
【得到了天使赠送的白玫瑰花并骄傲地佩戴在胸口的·鹊】
……
【致我的挚友苏明安:】
【153年8月11日】
【今天神山上的伊莎花开了,我们路过时,千琴摘下一朵,送给了我。】
【花朵像霜雪一般白,让我想起我们一起在山坡上念诗的日子。】
【这个月,我们去了许多地方。千琴被星际长廊的虫族吓了一跳,她最怕这种虫子一样的东西……哈哈。云雾之岛的风景很好看,千琴喜欢那里的的白云,说要给我做一种棉花糖饮料。我们还冒险去了阿萨斯地狱,听说传说中的大魔鬼珀洛统御这里,不过我们只遇见了鬼魂与亡灵,千琴这回没被吓到,她竟然喜欢这种鬼魂类生物……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信仰灵感之神维里多多的人们,建造了一座收纳世间智慧的塔:至高之塔。我和千琴也去了,但主教遗憾地告诉我们,他对寿命也没有办法。】
【没关系,我们还有许多地方可去。】
【对了,我的第五个故事《枝头的小喜鹊》已经快写完了,届时会自动收纳进世界之书,希望你喜欢。】
【期待着继续旅行的·鹊】
……
【致我的挚友苏明安:】
【153年9月8日】
【早上好,我的挚友。】
【这个月,我们去了著名的永生之海。这是我们最有信心的一个地点,毕竟它冠名“永生”。】
【那是一片浩瀚的、碧蓝色的、像是翡翠一样的海。我与千琴拜托一位人鱼朋友带我们下海。】
【海底烤肉很好吃,有一股清新的鲜味……不过我的味觉好像已经退化了,尝不出味道,吃点油腻的东西就会呕吐……没关系,千琴帮我品尝了,她很喜欢。】
【让我苦恼的是,听觉似乎也在渐渐消退……唉,这样的话,我该怎么写出具有音乐气息的文字呢?创作质量会下降吧。】
【渴望吃一块烤肉的·鹊】
……
【致我的挚友苏明安:】
【153年11月13日】
【很抱歉,隔了这么久才写新的信。】
【我足足昏迷了一个多月。若非幻加拉及时带我去了月光之森,饮下精灵族的至宝生命之泉,我已经无法醒来。】
【幻加拉说,我的生命力正随着笔尖飞速流走,等第五个故事写完的那天,就是我离去之日。他劝我,不要再写了。】
【……哈哈。】
【可没有一个令我骄傲的故事,我该怎么参加18岁的创生者大会呢?】
【是的,我是一个极为冷酷的人,仅仅是因为寻找灵感,我就让苏文君陷入痛苦。仅仅是为了荣誉与虚名,仅仅为了获得一个冠军,我不愿停下我的笔。】
【我就是这样的人。】
【幻加拉还想劝我,但我把他留在了月光之森……他早该回家了,他不该是公主送给我的礼物,从今以后,他自由了。】
【我还要开始考虑其他后事……我给姐姐寄了一大笔钱,这笔钱足够她和桥过上很好的生活。我记得,桥一直想要一台精密的飞艇器械,这下算是实现了他的愿望。对了,姐姐一直很想要一条漂亮的宫廷裙,我会给艾斯达妮公主……不,现在应该称呼艾斯达妮女王了,我会给女王陛下写一封信,请求她赐给姐姐一条美丽的长裙。】
【这样就……可以了吧。】
【应该没有遗憾了。】
【还是有些遗憾的·鹊】
……
【致我的挚友苏明安:】
【153年11月29日】
【病情恶化,我看不见了,灯塔先生。】
【但我还能闻到油墨的香气,感触到指尖羽毛笔的触感。】
【我还能落笔,还能创作。】
【依旧坚强的·鹊】
……
【致我的挚友苏明安:】
【153年12月6日】
【我听不到声音了。】
【但我仍然能嗅到伊莎花的芬芳,继续坚持写下故事。】
【我感受到千琴握着我的手,在纸上写下:】
【“——我们会拥有广阔的未来的,司鹊。”】
【想喝茶听花开的·鹊】
……
【致我的挚友苏明安:】
【153年12月16日】
【最后的触觉开始消失。】
【我的眼前一片昏暗。】
【但我的脑海里——永远有着一个绚烂而无比广阔的世界。】
【理想永远美丽,如宝石般熠熠生辉。】
【在黑夜里等待天亮的·鹊】
……
【致我很好的、永远的挚友苏明安:】
【153年12月29日】
【我已经失去了视觉与听觉,这是我提前写好的一封信。】
【……我和千琴去了最后一个地点,暮光之境。】
【所有旅程已经结束,我们没有获得任何延续寿命的办法。】
【我们被迫停下了旅行,因为我已经开始喘不过气、全身发抖,必须停下来输液维持生命……不瞒你说,这封信是我口述,千琴代笔的……对了,千琴!来和我身上的神明大人打个招呼!(后面伴随着一行更小的字:【神明大人你好,我是千琴。谢谢你一直照顾司鹊。】伴随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们最终停下的地方,这是一片有着金黄麦穗的小城,与我幼时生活的麦子村很像。我已无力回到红塔,也无力攀登神山,只能在这座不知名的城镇度过最后的时光。】
【女王陛下回信了,她说,她已经赐给了司画一条极为美丽的宫廷长裙,可司画只是急切地追问,追问弟弟到底去了哪里。】
【为了避免姐姐伤心,我欺骗了姐姐,姐姐仍然以为,我还在作为光辉耀眼的“维里多多之星”周游大陆,尽情享受青年人的浪漫与肆意。】
【不过,姐姐不知道的是,我已经是“老年人”啦,哈哈……】
【女王陛下还说,她当年定下的盟约依旧有效,即使我已经衰老,但若是我愿意,她依然将娶我为王夫,即刻举行婚礼。让我的名字在王室历史中永存,在人生的最后阶段享受一切美好之事。】
【不过,我回绝了她。我明白她对我的隐约情愫,不过,我何必耽误她。】
【……灯塔先生,我的挚友。】
【我依然愿意相信你的预言,相信我会活到很久很久以后……相信奇迹会在我濒死时发生,会有着什么神奇的事情降临,延续了我的寿命。】
【然后,在久远的未来,我会与你相见,我们一起去有着金色沙滩的大海,望着远方的苍山,踏足赤忱热土,露出笑容。】
【我想和你们一起看着喜鹊的最后一片稚羽逐渐变成蓝青色,在春天的时候,坐在山坡上写生吟诗,我来写诗,你来讲述那些你以前经历的故事。等写好,我便为你与姐姐雕刻几座人像,在象牙白的石像簪几朵伊莎花。红的是姐姐,白的是你,黄的是千琴,蓝的是徽白。】
【我许愿那会是一个平静而和美的时代,那里会有广阔而遥远的金黄麦子田,风吹过麦子便会跳舞,金灿灿的麦子是一层又一层交叠的阳光。日光降临在我们的掌心,与转世后的徽白一起,我们四个坐在落叶的梧桐树下,望着遥远的鲜红夕阳,一点点弥漫成覆盖天地的烤面包的色泽。然后我会挥起画笔,记录下你与姐姐脸上的笑容。】
【你愿意吗?】
【愿意和我们过那样的生活吗?】
【期待着那一天的·鹊】
……
这是苏明安收到的司鹊的最后一封信。
当他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司鹊18岁时的景象,而是熟悉的黑水梦境。
——他回来了。
司鹊的记忆结束了。
“……后面的呢?后面发生了什么?”他的心瞬间缩紧,强烈的酸楚在胸腔翻涌,他立刻闭上眼睛,试图重新回到那段第二纪元的、充满阳光与麦子气息的时光中。然而,黑水在他脚边激荡,他像是一个被困住腿脚的囚徒,没有一丝脱离肉体飞翔的征兆。
像是一个突然终止的故事、一首戛然而止的诗。
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圆桌旁,紫发金眸的青年揭开茶盖,品尝着醇香的伯爵红茶,温凉的目光投来:
“灯塔先生,后面的故事已经没有了,你回到了现实。”
苏明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看向司鹊,急于求证道:“司鹊,后来你遇到了奇迹对不对?所以你活了下来,一直活到了今天。你还参加了18岁的创生者大赛,站在世界舞台上夺得了冠军,所有人都知道了你的名字。在你的带领下,天下人不再歧视创生者……你的十二故事完成了。你与姐姐一起去世界各地旅游,徽白与千琴始终陪伴着你们,你们踏足了广阔而赤忱的金色热土……”
这些都是司鹊的愿望。
苏明安如此叙述着,希望故事结局是这样幸福地发展的。
可,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副本开局,千琴身边空无一人?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这个纪元没有桥,也没有姐姐?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副本开局,徽白会等在红塔?他真的是在当混子吗?他是否在等谁?
“……”司鹊合上茶盖,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那笑容温和、完美、看不出半点情绪外漏:
“灯塔先生。”
“正如你所想,后来确实发生了奇迹。在我濒死的那一天,极为幸运的,幻加拉听到了一位高维的声音,那位高维自称“星火”,认为幻加拉是祂的原初,因此想要赐福幻加拉。于是,幻加拉请求高维的力量,帮我延续了寿命。”
“你所想的那些美好之事,也尽数实现。”
“所以,你实现了你的预言,我也实现了我的所有理想,一切都是美好的、圆满的幸福结局……就是这样。”
“唯一遗憾的是,因为岁月太过悠长,我与千琴、徽白追逐各自的理想,因此没有时刻相伴。姐姐与桥则是平稳寿终,并无遗憾。”
“故事是美满的。”
苏明安状似相信了司鹊的话——因为目前来看,司鹊的解释是合理的,也许,后面真的是这样发展的。
……是吗?
故事是幸福的吗?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看接下来的记忆?”苏明安还是忍不住追问道。
“哦,那是因为……”司鹊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快十二点了,世界将要发起大重置,你必须步入下一次旅程了,灯塔先生。”
苏明安看了眼系统时间:【23点52分】,确实没时间继续看记忆了。
司鹊起身,头戴赭色圆顶贝雷帽,深棕色长袍翻飞,踩着漆黑皮靴,掠过飘荡的鲸鱼、彩色的飞鸟、垂挂的紫藤花……走到苏明安面前。
飞鸟悠扬,星色斑斓,海色幽长。
天地之间,仿佛一颗蓝色星球,与一颗彩色星球,正在对望。
那双金色的眼瞳极为专注,稳稳地凝视着苏明安:
“灯塔先生,我可以给你最后的选择。”
苏明安讶异道:“什么?”
司鹊将手抵住下颔,声音又稳又沉:
“开启大重置后,你将通向一条全然未知之路。你不知道会在这最后一段旅程中得到什么、失去什么,也无法确定你真的能拯救翟星、拯救同伴、拯救自己。你有可能满盘皆输,也有可能赢得一切,这些都是完全未知的,道路只能由你亲自走过。”
“你有可能在最后失去一切,一无所有,甚至被人遗忘。”
“你有可能在人们的鲜花与祝福中死去,陷入永恒的死亡,再也无法睁开双眼。”
“你也有可能输掉赌约,被主办方夺走分食,从此世上再无‘苏明安’。”
“这些结局都是可能发生的,你无法确定你会走向什么样的ENDING。”
苏明安抬起头,专注地回视。
呼吸变得湿润而沉重,耳边很安静。
那对金色眼瞳闪烁了一瞬,语声变得更为和缓:
“……但我给你第二条路。”
司鹊双手一动,左手托举着一盘巧克力慕斯,右手托举着一盘香蕉布朗尼。代表着两条路。
这一刻,广阔的世界之间,似乎只剩下苏明安和司鹊——世界引领者、文明守望者、第七十六代双子“奥利维斯”、世界意识落下锚点之人、能看到时间书页并改变排序之人、谱写“世界之书”之人、故事中的两任主人公。
仿佛火炬在掌间传递,暮色在他们身后舒展,紫发青年将手中瓷碟递出。
“苏明安,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了。”
“你是选择第一条路,拿起橡皮——擦去目前已有的一切,开启大重置,走向未知的未来。”
“还是选择第二条路,拿起笔——”
司鹊的语声顿了顿,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随即又迅捷又决绝:
“让你的小世界与我的伊甸园立刻融合,借助我掌握的脱离玩家IP的办法,让你那边翟星的所有人与我这边罗瓦莎的所有人,躲入我们的小世界,步入‘新书’,彻底脱离世界游戏。”
“而你联络星火与第十一席,帮你即刻升维,你携带装着翟星与罗瓦莎所有人的小世界,远走高飞,流亡宇宙,让主办方与高维再也追不上你。”
“相信我,宇宙足够大,只要你善于躲藏,你能活很久,谁也找不到你与你携带的小世界。”
“而且,由于世界游戏最终没有结算,你提前逃走了。你与主办方的赌约也不会生效,你不会被主办方夺走,你依然是自由的。”
“这样一来,无论是你的世界,与我的世界,都得到了延续。这是大概率成功的、极为把稳的方法。”
“不需要你步入下一次大重置,不需要你冒险,不需要你付出死亡的代价。”
“一切在这里,就能得到圆满的结局。”
苏明安静静地听完。
那双金色眼瞳,在他眼里像太阳般耀眼。
此时,给出这种方法的司鹊,在他眼里已经不限于朋友,而更像是“恩人”、“同道之人”。
沉默片刻后,苏明安的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猫耳吊坠,轻轻开口:
“很好的办法。好到不能再好……好到让我想要流泪了……”
这真是一个很完美的办法。
但如果真的这么完美,司鹊不会等到现在说。
黑发青年垂下头,手指反复摩挲着猫耳吊坠,仿佛以此能够换来安心。他好像看到了无数道身影。毕业晚会穿着礼服跳舞的黑发少女,站在遥远的彼端,望着他。
也看到吕树、诺尔、林音、露娜……他们都站在远方,驻足,回头,望向他。
他知晓自己正站在一片黄色的森林中……黄色的森林里分出了两条路。
一条通向全然未知的未来,一条通向已然确定的结局。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沉静得像一潭幽湖、一片银杏、一颗星球。
那天清晨落叶满地,
啊,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他自己的身影,唯有星空与大海……与无数人。
自身犹如柴火,在这漫长的寂静中熊熊燃烧。
……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浮光、一片金黄银杏。
六十一章·“苏明安,是谁?”
“第一点。”司鹊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代价:
“你的小世界还没有形成稳固的秩序,如果翟星人和罗瓦莎人都躲进去,你难以调控秩序。”
“许多休闲玩家极为弱小,一些强大的巨龙、恶魔、亡灵会无所顾忌地吞吃玩家。而玩家已经无法复活。”
“这会酿成一场极其恐怖的灾难。”
苏明安垂下眼睑。
确实,许多玩家缺乏战斗力,如果他们失去了规则保护,也失去了升级的手段,他们无法自保。
“第二。”司鹊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还记得第十世界,你成为新的‘神灵’的经历吗?”
“神无法听到每一个人的悲呼,当一个世界沦为人治。普拉亚的云上城神明、旧日之世的神灵……你就会成为祂们。”
“你随意的一个举动,都可能造成整个世界的灾难。就算你初心再好,你也迟早会被巨大的权力异化、污染、解构,成为一个你自己也不认识的恐怖存在。人类的生命,在你眼中渐渐会化作尘埃。”
“这样的你,甚至可能为了世界的大局,做出安排同伴、杀死同伴的事情。”
苏明安默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司鹊竖起第三根手指:
“如果你选择带着所有人逃入小世界,就意味着你彻底放弃了世界游戏的这条路。”
“我们还不知道世界游戏的本质是什么、目的是什么。我们更无法判断,离开世界游戏后,会不会迎来更疯狂的毁灭。”
“我们将与真相擦肩而过,放弃知晓一切的权力,从此浑浑噩噩地流亡在宇宙中,直至注定的终结。”
“这就是抛弃‘未知’,选择‘已知’的代价。”
苏明安的指甲已经掐入手掌,泛起青白的月牙印。
他缓缓闭上眼,心中正在激烈地斗争。
“最后一点。”司鹊竖起第四根手指,说到这一点时,他的金色瞳孔颤了颤:
“……你会被人遗忘。”
苏明安倏尔抬起头,手掌松开,十道月牙印留下深深的痕迹。
斑斓的鲸鱼游过,紫藤花下,头戴赭色圆顶贝雷帽的青年,露出天鹅绒般轻盈的神情:
“灯塔先生,你有全体翟星人作为【信仰】,有“吞噬”作为【权柄】。我在漫长岁月中攒了一些能量,可以送给你。第五席星火与第十一席也会送你一些能量。再集合两个世界之力,你的【能量】应该差不多足够。”
“但你还不具备成神后保留情感的实力,就像第十世界那样……你会被人遗忘。”
“成为高维后,你无法回到自己的故乡。就像叠影一样,你只能漂浮于世界屏障之外,俯瞰所有人。无法再与人们见面,也无法亲身与人们拥抱。”
“你将孤独地漂浮在宇宙,永久流亡。没有人记得你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你为了世界付出了什么。玥玥、吕树、诺尔、林音……都会忘记你。他们的身边,永远会出现一个空白。”
“——‘苏明安’,是谁?”
“永恒孤独,无人言说。而且,为了保护小世界,你不能选择死亡。你只能活着、永远地活着。”
“你将在黑暗中孤独永生。”
苏明安的心中泛起轻微的恐惧。
他知道,他以前就已经知道了……他真的是恐惧的。现在也一样。
司鹊说完了所有的代价,垂下手臂,视线低垂,落于空处,似乎在等待苏明安的回答。
像是几天前,他让苏明安选择三份甜品一样。他从来不干涉、不插嘴、不诱导,将选择权完全交给苏明安。
这是唯有苏明安能做出的决定。
“我原以为……”忽地,苏明安勾起唇角,却透着苦涩:“我原以为,这需要付出你的生命作为代价……”
司鹊笑了声,语气没有任何倾向:“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还是怕死的。”
苏明安道:“你的所有语句中都没有涉及你的结局,我带着小世界离开后,你会去哪?”
“现在是你的抉择。”司鹊后退了半步,压低赭色贝雷帽,几根紫色碎发荡漾脸侧:“不必顾及一个非故乡人。”
哗,哗——
风声那样大。
金色的道路一直延伸、延伸。金黄的树叶落了满地,苏明安站在那路口,久久伫立。
两条路尚未被脚印污染。
他目光远视,想到司鹊说的第一点和第二点……如果真的让翟星人与罗瓦莎人共居,那么,恐怕会是一场鲜血淋漓的灾难。
就连苏明安都被吃来吃去,难道其他翟星人能幸免吗?那些天使、恶魔、虫族、血族、亡灵与龙族,完全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一口龙息就能杀死成千上万人。
只有十亿翟星人参加了世界游戏,剩下六十亿人该怎么反抗?
恐怕不超过几年,小世界就只剩下强大的生物。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可人类世界不应该适用达尔文。
当然,有一个冷酷的做法能完美规避风险,就是不让罗瓦莎人进入小世界,只保护翟星人。但这样,苏明安与司鹊就成为了敌人,很难保证司鹊没有反击的后手。
至于司鹊说到的第三点,确实值得担忧,但并非致命。
第四点,更是不值得忧虑。如果要付出的“代价”仅有第四点,苏明安恐怕会一秒同意。这一秒,就是他为自己哀悼的短短一瞬。
“你问我,是拿起橡皮(开启大重置,走向未知的未来),还是拿起笔(立刻升维,走向已知的流亡)。”苏明安抬头道:
“能否将二者,都具现于我?”
司鹊闻言,挑了挑眉,手掌闪烁着金色光辉,很快,一支羽毛笔和一块橡皮擦出现在掌心。
他不明白苏明安要做什么,伸手,将羽毛笔与橡皮擦都放入苏明安手中。
苏明安先是拿起橡皮,向星空挥去。
“嚓,嚓,嚓。”
如他所料,司鹊这个黑水梦境,果然是绘制出来的。浩瀚的星空是绘制的,透明的鲸鱼是绘制的,斑斓的白沙也是绘制的。这里是司鹊亲手绘制的梦幻之境。
苏明安拿起橡皮,抹了几下,将浩瀚黑暗的星空擦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司鹊睁大眼睛。
二人站在空白下,纯白延伸向地平线的尽头。
“灯塔先生,你这是……”司鹊说。
苏明安没有说话,紧接着举起羽毛笔,以空白的天空为幕布,洋洋洒洒写下几个大字:
……
【司鹊·奥利维斯,笨。】
……
然后,苏明安挥动羽毛笔,快速绘画着,很快,湛蓝的天空与纯白的云朵,显现在了空白之上,笔触青涩,却是一片漂亮的蓝天白云。
漆黑的、浩瀚的、孤寂的、幽邃的星空被橡皮擦去,被苏明安的笔绘画成了一片光明的、蔚蓝的、纯净的、美丽的蓝天白云。
苏明安仰望着,露出笑容:
“我要用橡皮擦去黑暗与未知,也要用笔落下平稳安全的终局。”
“我要开启大重置,走向未知的道路。也会在确定无力回转后,带走所有人,流亡宇宙。”
“其实,我还期待着,有第三条路可供我选择。但这一次,我看见你的手指没有指向你自己,很可惜。”
“喜鹊先生,我是个胆大妄为的人、一个贪婪的疯子、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癫狂野心家。我总是在一腔情愿地追求更好的方法,即使在他人看来,我天真不已、甚至愚蠢。”
“麻烦您做好随时与我流亡宇宙的准备,而我也会事先联系好第五席星火与第十一席。一旦事态不对,我们就奔向宇宙。”
“但在这之前……”
他再度抛起笔与橡皮:
“——让我们先疯狂一把。赌一赌更好的结局。”
司鹊的喉咙中泄出一声笑声,他抬起右手,“啪”地一声,精准无误地接住了笔与橡皮。
笔腹与橡皮残留着热度,仿佛能嗅到薪柴烧尽的气息。
细密的火焰在胸腔燃烧,或将这世界烧成心脏的颜色。
“……好吧。”
罗瓦莎的喜鹊先生露出微笑,点了点头:
“理想主义者都是这样的疯子。”
……
“灯塔先生,这次大重置后,你不再是‘苏琉锦’,也不再是‘司鹊’,而是你自己。”司鹊说:“你将完完全全以自己的身份,横行罗瓦莎。”
现在,苏明安已经有资本、有能力,不借用他人的身份。
——他就是“旧神阿萨斯托,旧日之引领者、废土之火炬、一百零二年前黎明之主、万年之后普拉亚之云上城神明”。
——他就是苏明安。
“下一次大重置,是从哪个时间点开始?”苏明安询问。由于时流混乱,每次大重置的开启时间点都不稳定。有时从第二纪元开始,有时从第四纪元开始。他这次体会的第八次大重置,就是从第四纪元开始的。
“下一次,是第二纪元,154年。”司鹊说:
“这是一个最完美的时间点。”
“这时,我18岁,创生者大赛正如火如荼开展。”
“需要注意的是,这不是第1次发生了,而是第3029次大重置,所以,一切会和我的记忆有冲突。”
“我不再是青涩的小喜鹊,而是已经成为了“司鹊·奥利维斯”,成为了整个罗瓦莎都仰慕的最强创生者,成为了新的文坛独裁者。”
“人们盲目夸赞我、信仰我、追捧我。哪怕是我的谬误也被无数人学习。人们对我的喜爱狂热而病态。”
“灯塔先生。”
司鹊垂下眼睑,轻笑道:
“我欢迎你,以后来者的名义,超越我、推翻我、碾过我,覆盖我的全部。”
“属于我的故事结束了。”
“去书写……属于你的故事吧。”
……
……
苏明安在背包格子中翻找,找到了自己在第十一世界开始前的笔记。
当时的字迹依旧清晰,字里行间皆是昔日的思索。
翻开红皮书壳,一行标题熠熠生辉:
……
【对于如何翻盘·苏明安版】
……
【第一,全完美通关】
【全完美通关依旧是最稳定的办法。】
【难度:★★★★★】
【安全度:★★★★★】
……
【第二,小世界】
【只要我的小世界成长起来,就能成为一个新文明。但如果所有翟星人都进入小世界,我也将成为唯一的神,甚至走上类似叠影的道路,到了那时……我就真的成为了黎明了吧。】
【难度:★★★★】
【安全度:★★★★】
……
【第三,求助世界游戏】
【如果世界游戏有意识,也许它是青睐于我的。】
【难度:★★★】
【安全度:★★★】
……
六十二章·HE·“故事未完待续”(含白银盟赞美太阳骑士的不死人3k加更
【第四,文明赌约】
【如果我能利用主办方的制衡关系,也许我能翻盘。但一旦失误就是万劫不复。】
【难度:★★★】
【安全度:★】
……
【第五,罗瓦莎位面。】
【我需要碰运气,寻找三样东西,看能不能找到:】
【1.很多很多的完美通关源。】
【2.人类集体升维的办法】
【3.一级神的助力。】
【难度:★★★★】
【安全度:★★★】
……
苏明安指节弯曲,抵住下巴。
现在看来,第一个办法“全完美通关后许愿”依然可行,前提是人类积分进度条要达标。
第二个办法“小世界”,就是苏明安现在决定的道路。有了第五席和第十一席的帮助,再加上罗瓦莎的创生体系,他已经有了几分把握。
第三个办法“求助世界游戏”,他始终不看好,他不能把希望放在游戏系统上。
第四个办法“文明赌约”,则太危险了。
第五个办法“人类集体升维”,目前看来不可行,因为罗瓦莎没有让所有人一起升仙的办法。一级神中,只有耀光母神对苏明安示好。至于诡秘莫测的混沌之神,以及瞪一眼就让世主癫一辈子的恶魔母神,苏明安没有主动接触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我不是孤身一人……”苏明安心中安定。
不光是他,其他玩家也在尝试拯救。路已经成为了海皇,拥有了等同三级神的力量;水岛川空在锻造芥子空间,试图证道成仙;艾兰得接触了时间权柄,虽然是低质版,但也潜力颇大;苏凛融合了云上城神明,实力无法估量;林音也不甘示弱,带了很多批休闲玩家下场;还有诺尔,倘若诺尔有隐情,倘若诺尔是假意投靠万物终焉之主……
一瞬间,苏明安掠过了这道思绪,不再考虑诺尔。
最后,他总结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
【1】推动小世界发展(必须形成能够让翟星人生存下去的世界。)
【2】能源(第五席和第十一席应该会给能源,集合所有玩家之力也能收集到能源,但不能保证能源足够。)
【3】找到脱离玩家IP的办法(司鹊掌握了这个办法,但始终没有分享给苏明安。这应该是司鹊防备苏明安只救翟星人、不救罗瓦莎人。即使好感度高达95点,司鹊依旧冷静地提防着苏明安,这是正确的。)
【基础目标】:人们集体进入“小世界”。最好让翟星人生活在苏明安的“小世界”,罗瓦莎人生活在司鹊的“伊甸园”,互不干扰。
【额外目标】:最理想的状态,是让“小世界”与翟星融合,“伊甸园”与罗瓦莎融合,这样既回到了故乡,也得到了保护,彻底摆脱了主办方与世界游戏。(这需要苏明安额外完成一件事:找到世界游戏的真相。)
【备注】:如果【额外目标】没有完成,则只完成【基础目标】——即,达成携带小世界流亡宇宙的结局。
……
整体任务量不重,只有“发展小世界”是必要的。
结束了所有思绪,他朝司鹊点头:
“我结束了所有思考。”
“第一,发展小世界。第二,能源。第三,玩家脱离IP的办法。第四,寻找世界游戏的真相。”
“其中,第一项是必要的,后三项在有余力的情况下进行。”
“至于如何寻找世界游戏的真相,也很明确:接触一级神,或是接触友善的主办方,或是接触世界游戏本身。”
司鹊颔首,认可了苏明安的想法。
摇曳的紫藤花下,透明的游鱼掠过他们,洒下斑斓的星光。
司鹊的神情忽然严肃:
“灯塔先生,学我做一些动作。”
苏明安心中一震,难道司鹊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立刻聚精会神,盯着司鹊的动作。
司鹊合拢手掌,握成拳头:
苏明安紧跟着,合拢手掌,握成拳头。
司鹊语气沉稳说道:
“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灯塔先生,一定能拯救他的故乡,他也会因此得到幸福。”
苏明安学着道:
“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我与司鹊,都会成功的,也会因此得到幸福。”
然后,司鹊将拳头放在嘴前,吹了一口气。
苏明安也学着,将拳头放在嘴前,吹了一口气。
“呼。”
“呼。”
看见这个动作,苏明安突然明白了这是在做什么。
戴着赭色贝雷帽、身着深棕色长袍的紫发青年微昂下巴,收回手掌。
在垂落的紫藤花间、游动的鲸鱼旁、激荡的黑水之上、纯净而光明的蓝天白云之下,他长身而立,露出笑容——
金色瞳孔微微弯起,一线金色的碎光在眼里被糅碎,倒映着笔触稚嫩却无比美丽的蓝天白云。
青年将手掌贴在心口,仿佛能触碰到温热的心跳,这么说了——
……
“灯塔先生。”
“这是罗瓦莎许愿的仪式——许愿后,把拳头放在嘴前,吹一口气。”
“这样,看不见的好运就会降临在我们身上哦。”
……
……
“成为‘奥利维斯’后,我一度很迷茫。因为有些剧忆镜片,必须要我做出残忍之事才能获得。”
“我成为了罗瓦莎的恶魔,以情感为墨,写各种故事折磨大众。让他们陷入纷争、仇恨、悲剧、杀戮……”
“而我永远在旁观,以观众的姿态,凝望着所有人的悲恸与爱恨。”
“人们逐渐发现,如果被我的笔写下,他们就能被文字永远记录下来,得到永生。”
“于是,为了成为我眼中的【男配角】、【女配角】,他们掀起尸山血海、刀刃相向,只为了走到我的面前,被我纳入眼中。”
“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讨好我,只为了让我喜爱他们、注视他们、记得他们。”
“而我也确实需要刺激的、血腥的、危险的剧忆镜片,毕竟幸福且和平的剧忆镜片已经足够多了,所以我肆意放任、搅动江山,让他们为我的三言两语而疯魔,为我掀起战争,为了争夺我而杀红了眼。”
“世界变成了人间炼狱,血流成河,悲恸满地。”
“而我的初心……其实只是打造一个没有杀戮也没有终焉降临的天堂。”
“【使人间变成地狱的,正是人们试图打造天堂】。”
“我想完善世界之书,让他们不被万物终焉之主杀死、得到幸福,却像是剥夺了他们的自由,让他们沦为了文字的提线木偶。”
“自由与幸福,永远是一体的螺旋结构。有了幸福,便没了自由,有了自由,便失去了生命去体验幸福。”
“我向他们许诺的太平盛世……困住了罗瓦莎。”
“世界因我而受困,因为我让人们失去了自由。”
“世界也因我而解放,因为我的伊甸园即将成为人们新的天堂。”
黑水激荡,二人复又坐上了小圆桌,等待着十二点钟声的敲响——四分钟后,重置开启。
司鹊似乎终于得到了放松,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又是骄傲,又是负疚,又是欣喜,又是遗憾。
苏明安听着他的所有欢欣、所有忏悔,所有苦痛与欢愉,直到苏明安轻轻说了一声:
“你是不是要陷入沉睡了?”
之前司鹊提过,司鹊的身体情况不好,即将陷入沉眠,还说了一堆类似遗言的话。
“嗯。”司鹊点头:“也许,我会醒来。也许……再也不会。这取决于我的灵魂寿命是否足够。不过,你不用担心,彩色方糖是我的复制体,它会指导你之后怎么做。”
……也就是说,这一次可能相当于永别了吗。
苏明安垂着头,轻声说:
“那就别说什么忏悔的话了,也别说什么地狱和天堂这么高深的话题了。”
“临别之际,说点自己想说的吧。”
“你做了一辈子‘奥利维斯’,一辈子最强的创生者,一辈子‘世间辉耀的牧人’……却没有真正做过一天小喜鹊。”
咔哒,咔哒——
……
【23:57】
……
最后三分钟。
司鹊的金色瞳孔缩了缩,沉默片刻后,他的笑容忽然变得自由而释然。
像是全身的巨石骤然放下,缠绵他3029次大重置、足足几千万年的苦痛,在这一个笑容中化为飞雪消逝。
目接指顾间,早已渺沧海。
人间诸般苦,皆化飞雪落。
“是啊,我为别人写了那么多言语,终于是该说点属于自己的话了。”
“灯塔先生。”
“……想听歌吗?”
苏明安凝神,错愕了一瞬,缓缓点头:
“好,那就有请罗瓦莎的大艺术家了。”
星色于天空之下闪烁,他们坐在蓝天白云之下,两道身影,仿佛化作两颗星球。
一颗星球的海洋占据了70%的面积,30%的陆地泛着青绿色。望上去像一颗蓝汪汪的水球。
一颗星球呈现斑斓的彩色,云雾般的根系蔓延,瑰丽如歌,像一颗彩色的玻璃球。
此刻,他们仿佛是两个文明之间柔软的桥梁。
——“爱”为何意?“爱”为何苦?“爱”为何歌?
为生命、为灵魂、为理想、为诸般求不得、为失信的诺言、为注定分离的挚友、为被留在黑夜的执火者、为人群中央的哀歌、为黎明的前夜、为夜莺的泣血、为黯淡的启明星、为被折的傲骨、为世纪的终结、为意难平的最好结局。
为这一切值得追逐的。
——亦是为“爱”本身。
“想听点什么?灯塔先生。”
“你会什么?”
“小提琴、吉他、长笛、弦琴……什么都行,关于艺术的,我都会。”
苏明安想了想:“那就请罗瓦莎的大艺术家,秀一手吉他吧。”
他一直觉得,会弹吉他的人很酷。若不是林女士强迫他,他或许会去兼职一个吉他手。
紫发青年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笑容逐渐丰满,不再干瘪而苍白,像是喜鹊逐渐长出的血肉。
他右手一揽,一柄红木色吉他抱在怀中,泛着一股木质的清香。
轻轻试了几个音,他将头轻轻垂下,金色的眼瞳微微阖起,掩住了眼底的疲惫与虚弱。
他没有告诉苏明安,他的眼睛其实已经看不见了,但这不影响他唱歌。
几秒后,溪水般清澈、却又含着隐隐沧桑的声音,响彻了整片幻梦:
“”
“【小城的姑娘啊你听我说,】”
“【这世间有一个疯子。】”
“【他有一头大风车般的紫色长发,】”
“【与一对太阳般的金色眼睛。】”
“【你若是在街上瞧见了,】”
“【可千万要远离他。】”
“”
“【要说他疯在哪里呀,】”
“【推倒过科学的大厦,也俯身嗅过一朵花,】”
“【打开过颠覆世界的潘多拉魔盒,也煮过粗浅的茶。】”
“【他盗取了世界树的枝吖,】”
“【写一万个世界的笑话,】”
“【拆下了唐吉诃德的风车,】”
“【在忒修斯船上饮下风沙,】”
“【引领人们走出了柏拉图的洞穴啊,】”
“【把西西弗斯的石头掷下悬崖。】”
“”
“【诞生在麦子村的小小麦子,】”
“【漂洋过海去各处啦,】”
“【埋进神山脚下的伤悲,】”
“【走入了不朽的山,】”
“【杀死科学时代的是他,】”
“【也是所有逝去者心中的家。】”
“”
“【人间啊人间,】”
“【他可以创造新世界的书籍吗?】”
“【这乌托邦与象牙塔,】”
“【有哪一处属于他?】”
“【那个所有人都能吃饱饭、都能穿得暖的家,】”
“【千万间广厦何时兼济天下?】”
“”
“【顺着笔尖,人间的河流漫漫落下,】”
“【那个疯子挂念着你们啊。】”
“【行色匆匆的芸芸众生呐,】”
“【去做传火之人吧……】”
“”
吉他声犹如拨在心口的弦。
时间走到了最后一刻。
“咔哒,咔哒……”
苏明安似有所感,抬起头——
温热的触感掠过他的额头。
司鹊一边哼唱,一边挥动紫金色羽毛笔,在苏明安额头点了点,正式让渡了【主人公】的锚点。
从此,故事中的主角从“苏琉锦”到“司鹊”,又从“司鹊”完全回到了“苏明安”。
斑斓星光洒在苏明安眼前,司鹊的身形逐渐化作星沙。
长身而立的青年微笑着,逐渐淡化、透明、消散。
他清润如溪水的歌声仍在流淌,伴随着越来越轻的吉他拨弦声。
苏明安伸出手,却穿过了司鹊,只触到了逐渐倒下的吉他。
他吞咽着干涩,心口像是刀搅一般疼。
……他该用什么把眼前这一切留住?
司鹊发出颤抖的笑声:
“别伤心,大帝只是要睡一觉,迟早会令山河破碎、诸神陨落,令守望者大惊失色,令小小喜鹊心生濡慕,令天下人无不顶礼膜拜。”
苏明安抬眼,望向司鹊。他记得,这是自己教司鹊写都市文的词汇,原来司鹊还记得,还想逗笑他。
心中又喜又悲,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他的掌心里,突然被塞了一枚灯塔胸针。
司鹊弯了弯眉眼:
“给。终于是你佩戴它了。”
……
【致住在我身体里的灯塔先生:】
【今天太阳很好,我随师父下山了,集市很热闹,给您带一枚灯塔胸针,作为礼物。】
……
【致司鹊:】
【你送我礼物,我也拿不走,最后还是你戴。】
……
苏明安睁大双眼。
掌心的胸针残留着余温,仿佛突然变得滚烫。
司鹊终于,把这胸针给他了。
他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却穿过了司鹊的身体。
赭色的贝雷帽、红褐色长袍、满头绚烂的紫色发丝,像曼珠沙华般盛放在他身周。
这位守望了故乡千万年的“奥利维斯”,被留在黑夜的执火者、被留在黎明前的守夜人、超级欠揍的大懒鸟,凝视着苏明安,用最为沉稳柔软的声音,缓缓道——
“司鹊·奥利维斯,祝福我的同道之人——苏明安。”
“不畏过去,不惧将来。”
“所求如愿,所行坦途。”
“前路浩荡,万事可期。”
“去往之地,皆为热土。”
“愿你……在这最后一段旅途中,旗开得胜,武运昌隆。”
“愿我们……【当我们回首往事时,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临死的时候,我们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而面对我们的骨灰。】”
耳畔,仿佛响起了柔软羽毛扑闪的声音。
尾音,重重敲下最后的笑声。
“【……高尚的人们将洒下热泪。】”
风声,消弭。
赭色贝雷帽,静静地落在了地上。
……
……
“叮咚!”
【你达成了(司鹊)HE·故事未……】
【滋滋,滋滋……】
【达成错误,司鹊早已脱离npc身份,无法得出结局描述。】
……
苏明安孤独一人,站在黑水中央。
耳畔寂静,却仿佛响彻吉他的回音。
桌上,半块的巧克力慕斯,还没有吃完。几颗融化的方糖,零碎地缀在一旁。
“这些甜品,司鹊还没吃完呢……”苏明安心想。
不过,根据大懒鸟的身体恶化情况来看,这只酷爱甜食的大懒鸟……
应该从很久以前……甚至在副本初期见到苏明安的时候,就已经尝不出甜食的味道了吧……
……
……
“叮咚叮咚叮咚——!”
突然,极为急促的系统声响起,仿佛预示着极为重要之事。
苏明安神情瞬间惊愕。
……
“叮咚!”
【你触发了终末·完美通关线。】
【TE1·“无法拯救”(世界游戏结算后,依据赌约,你如约被主办方带走分食):93%】
【TE2·“深渊之花”(你的所有同伴死去,你独自成为了文明的墓碑。最后无法忍受孤寂,你选择了永恒的死亡):96%】
【TE3·“光辉未来”(全完美通关成功,人类积分进度条达标,你许愿拯救翟星,所有人平安归乡):92%】
【TE4·“未亡人”(你找到了一级神,一级神决定帮助你的故乡渡过难关,代价是你将化作黎明前的灰烬):94%】
【TE5·“废土之后”(你汇聚了所有恶欲成神,在对抗主办方的过程中被宇宙污染异化,你作为最后的恶龙被同伴亲手杀死……除你之外,所有人得到了幸福):95%】
【TE6·“岁月漫长”(你保下了翟星,和同伴一起回到了故乡。但你失去了所有能力,变成一个精神病人):95%】
【TE7·“天国之梦”(你终于还是成为了小世界的“云上城神明”,化身淡漠、理性、残忍的世界调控者,为了大局的稳定,推动所有人走向既定的死亡,包括……你的同伴们):98%】
【TE8·“花开之日”(你最终无力破局,想尽办法开启了轮回,无限期拖延时间。也许,某一周目,花开之日,你会成功):92%】
【TE9·“万物苏生”(你找到了世界游戏的核心,侥幸让世界游戏成为了人类的庇护所。你主导人们降维,彻底躲进世界游戏最底层,消失在主办方的视野中。当然,这需要你经历漫长的系统调试——你终于成为了翟星的“亚撒·阿克托”。):94%】
【TE10·“以我封缄”(这不是一个人的努力,而是所有人的救世。即使你失败了,却有其他玩家找到了拯救的办法。你们齐心协力,饱和式互助,跨越所有时间点,完成了美满的结局):91%】
【TE11·“被留在黑夜的执火者”(人类集体升维,抛下了你,你留守故乡,直到永恒):93%】
【TE12·“放过翟星,拿走我。”(你挑起主办方内斗,与虎谋皮,成为了祂们之间的一份子。从此以后,你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自己叫什么名字,却仍然记得,你的掌心,要保护一颗小小的、漂亮的蓝色星球):93%】
【TE13·“夜莺的心脏为何跳动?”(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唯有苏明安bot静静凝望着苍生):94%】
【TE14·“苏明安,是谁?”(你保下了翟星,却被所有人忘记。你孤独一人在宇宙中飘荡,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你永远在文明屏障之外守望翟星,望着昔日同伴逐渐化为坟冢):97%】
【TE15·“我将以尸体堆叠于电车之前”(你找不到任何破局的办法,决定以时间权柄永远困住宇宙、困住世界、困住所有人……只要时间不继续进行下去,悲剧就不会到来,他们将是你永远的“同伴”,永远和你重复这一段时间,成为你手中美好的洋娃娃):92%】
【TE16·“宇宙最大的骗子苏明安”(幻梦?幻梦?幻梦?):91%】
【TE17·“先驱不死,黎明永生”(你自贬为神,以身融入世界,从此,你即“翟星”本身):93%】
【TE18·“你与他与祂的理想乡”(你携带着小世界在宇宙中流亡,捡拾文明遗骨,期待着有一天——纯白无垢的新世界,会躺在你掌心,熠熠生辉):96%】
【TE19·“最后的圣餐”(你利用“吞噬”权柄,吞噬了天使、恶魔、神明、高维……你逐渐进化成为了宇宙霸主,吞噬了威胁你故乡的一切。但是,当你回首,你的故乡去了哪?为什么,你的体内有故乡的气息?):95%】
【TE20·“归家之后”(你保下了翟星,所有同伴都活着,你也能随时回到家乡。在浩瀚广阔的金色麦田前——你踏足了那片热忱、美丽、令人潸然泪下的故土):91%】
……
……
最后的十秒,苏明安在黑水中奔跑。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跑,也不知道自己跑向哪里。
只是单纯的、悲恸的、快乐的、却也释放般的,自由地向前跑。
哗啦啦啦——
黑水被他踩得激荡,游鱼被他的步伐惊扰,紫藤花颤抖摇晃,这世界只有他不停地奔跑。
跑啊,跑啊。
像是回到了童年奔跑的心情,只需要奔跑,什么都无需多想。
——似乎唯有这种时刻,“苏明安”才能得到片刻自由。
——似乎唯有这种时刻,他的热泪终于能从眼眶落下,洒在风中。
他望见了一只蓝青色的喜鹊。
是司鹊之前养的那只宠物喜鹊。
它也在“奔跑”……用翅膀在空气中奔跑,划过天空,划过白云,划过苏明安粗糙的笔触……
咔哒,咔哒——
……
【00:00】
……
“唰——!”
凌晨十二点到来,天光大亮,白色的重置光芒骤然迸射、爆发,犹如涌来的洪水,将一切包裹。
日光般的洁白覆盖了喜鹊,覆盖了蓝天白云,覆盖了肉眼所见的一切——
苏明安停下脚步,站在白光之中,向后回望。
——黄色的森林分出两条路,他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
再见,紫藤花。
再见,斑斓的游鱼。
再见,亲手绘制的蓝天白云。
再见,摆着未喝完玫瑰花茶的小圆桌。
再见,墨水未干的紫金色羽毛笔。
最后一瞬,白色淹没了一切。
他拿起那枚残留温度的灯塔胸针,轻轻佩戴在胸前,闭上眼。
眼皮外,白光如此刺眼,他感触到了……红塔国阳光的炽烈。
白光大放,他仿佛能望见,天地是那样开阔,开阔得令他心悸。
喜鹊飞向高空,留下一道金色的尾痕——
新的世界到来,最后一段旅程如此崭新地展开了轮廓。
日光下垂。
啊。
天亮了。
……
咔哒,咔哒——
……
【00:01】
……
感谢“赞美太阳骑士的不死人”白银盟,6k加更已完成。
六十三章·“决战,开始。”
【世界代行者,欢迎归来,我是阿独智能小助手。】
【在最后一次旅途中,我将陪伴您度过精彩的旅程。】
【信息已载入,请注意查看。】
……
【1】小世界发展程度:46%
【2】能源:52%
【3】找到脱离玩家IP的办法:60%
【4】让自己强大到足以在成神后保留情感:79%
【5】找到世界游戏的真相:45%
……
【以上内容,请在25日结算之前,全部推至100%。】
【若完成前3项,则达成类“流亡宇宙”NE结局。】
【若完成前4项,则达成类“守望故乡”TE结局。】
【若完成所有5项,祝贺您,您彻底实现了您的理想。】
……
【除此之外,请您注意以下数值:】
【信仰值:34%】
【善良值:38%】
【危险值:79%】
【这三个数值,代表翟星所属及罗瓦莎所属。】
【信仰值代表人们对您的信仰,影响您能支使人们、干涉人们的程度,影响人们的团结度。】
【善良值代表人们的善恶偏向,影响人们的心态、决策及求生欲望。】
【危险值代表世界危机的严重程度,影响文明的生死存亡。】
【当三个数值,有任意一个数值降到0或是提升至100点,您与众人将提前迎来BE结局。】
……
【怎么样?用数值化的方式揭示当前的情况,是不是很直观明了呢?】
【是不是有一种玩游戏的感觉?安酱,激动吗?开心吗?有没有一种决战的紧张刺激感!?】
【撒!决战开始吧!!!】
【——让一切困境,彻底颠覆!!!!】
……
“……砰!”
眼睛还没睁开,苏明安就听到了这一连串刺耳的声音,吵得他头皮都快炸开。
他一拳敲在左手腕的阿独腕表,她发出“oi”一声尖叫:“安酱,不可以使用暴力!这可是人家辛辛苦苦测算的!”
温暖的阳光洒在眼皮,苏明安睁开眼:“你哪来的数据……?”
阿独骄傲地挺起胸膛,腕表玻璃鼓了鼓:“你和司鹊在上演可歌可泣的告别的时候,人家就联系上世界树了,这些数据都是保准的喔!人家会实时更新哒!帮你获得决战胜利!”
苏明安终于完全睁开眼。
窗外洒落温暖的金色阳光,尘埃在空气中萦绕,犹如浅金色胶质立柱。街景宽阔,车马横行,双轨电车驶过漆黑长道,赭红色与灰白色建筑物层叠而生。
行人身着亚麻色、红褐色、苍白色的长式衣袍。人声鼎沸,各行其是。
红木的衣柜、衣架、床头柜、床铺、长桌、单人椅围绕而立,地毯呈现维多利亚风格,地面散乱堆积着厚壳书、古董、老式金表、无墨钢笔、干涸的酒瓶等物。
暖金色的阳光透过略显模糊的玻璃窗,穿过漆黑栅格,落入苏明安双眼。他怔怔坐在床上,摸了摸自己,衣服是黑褐色的金色双排扣式长袍,高高的圆形衣领围住脖颈,棕色细皮带勒住腰身,坠下几根散乱的线条,身后披风极长,拖至床铺另一头。
……这是,魂猎装。
苏明安望向一旁的落地镜,漆黑的头发,漆黑的瞳眸,肩头趴着一只打哈欠的黑猫,膝盖上趴着一只睡着的白猫,一只绯红的鸟儿立在他头顶。
……果然是他自己。
他终于不再扮演任何人。他不再是钦望,不再是阿克托,也不再是司鹊或者苏琉锦……他是苏明安。
这是他最青睐的一套搭配。这个形象,是他心底里下意识的投影吗?
他微微弯起嘴唇,镜子里的他也弯起嘴唇。
略有余温的灯塔胸针依旧在他胸前,他抬起手,时间之戒与机械戒指泛着一层金边。他朝口袋摸去,猫耳吊坠和红蓝色耳坠也躺在里面。
太好了,大家都在。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踩着黑色皮靴,对镜子做了一个笑脸。
“……要成功。”
这一次和以前无数次都不一样。这一次不成功,以后可就没有机会后悔了。
镜中的他也笑了,仿佛在鼓励他:
苏明安,你会获得幸福美好的结局的。
……
除了数值外,阿独还有四个功能。
【派遣】可以将归属于苏明安的人,派到某个任务中。这样不需要苏明安事必躬亲,他只需派遣他人。
【角色交流】是苏明安与他人的交流环节。苏明安可以和选定的人实时沟通。
【残页鉴定】可以鉴定一些久远的剧忆镜片,帮助苏明安了解一些千百次重置前的古老事情。
【罗瓦莎商店】是贸易之神优里提供的商店,这个商店一直都在。里面售卖着装备、道具、卡牌皮肤、他人的剧忆镜片等。
苏明安注意到,这些文字都是通过系统提示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说明阿独已经不再是弱智小腕表,它传递的消息是经过世界游戏系统公证的,实时有效。
“阿独拥有了传递系统消息的权限,这是世界游戏在对我表达亲近吗……”苏明安思考。
他点开腕表阿独,湛蓝的界面浮现眼前。
……
【天数:1天/25天】
【第一天。】
【你在第二纪元的红塔国睁开了眼镜,阳光温暖,万物复苏。】
【开始你的征程吧,一切未来可期。】
【——决战,开始!】
……
苏明安关闭腕表,理好衣袖,推门而出——
这时,他听到风声,街道上响起了人们慌乱的声音:
“——龙!巨龙啊!!”
“——救命啊,救命啊!红塔怎么会有龙——!”
苏明安抬起头。
苍然的天空下,一双宽大的金黄翅翼拍打,一对龙爪穿透云层,直直朝苏明安抓来,伴随着愤怒的吼声——
“奥利维斯!!!我必寻得你——!!”
紧跟于金黄巨龙之后的,是飘逸着紫色长发的精灵王幻加拉、半面骷髅头的亡灵之主夕汀、发如蟒蛇的深渊之主莱斯托丽、全身透明的冰元素帝皇、机械之主莫克洛、身负三对雪翼的圣堂山天使水霜、头生双角的半魔长老塔拉……
一道道身形浮现空中,犹如一座座巨山,天色都被阴霾遮蔽。这么大的阵势,人们浑身颤抖地坐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皇者、神、天使、半魔……红塔人一辈子都未必看到一个的伟大存在,今天竟这么结对而来,一群跟着一群!
到底是何方神圣吸引了他们?
艾斯达妮公主连忙驾驭着天鹅而来,却被这恐怖的气势压倒,根本无法靠近。就连她的守护骑士都无法前进半步。
人们尽数匍匐,倒在地上,犹如收割的麦子——却有一人,仍然悠闲站立。
那是一位黑发青年,他身着黑褐色的金色双排扣长袍,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掌,轻轻搭在门上,像是刚从清晨醒来。
人们艰难地偏过头,惊愕地看着他,认不出他是何人——如此陌生的面貌,他们从未见过。
可青年笑容如此悠闲,像是他已经踏足这片土地很久,经历了一切困厄,故而云淡风轻。
望见天空中庞大的一道道阴霾,他眉眼轻弯,露出笑容。
果然。
大概每次重置后,都是这样的开局——一群皇者来抓他,误以为他是司鹊·奥利维斯。毕竟他和司鹊一起待太久了,都腌入味了。
根据司鹊的说法,即使这里是第二纪元,但由于重置已经发生了太多次,所以很多事并非司鹊记忆里青涩的模样。比如保留记忆的众皇者,他们依旧是皇者,而不是青涩稚嫩的小龙、小精灵、小亡灵。
“——抓住他!!!”雷霆般的吼声炸响天空。
“奥利维斯,你竟敢主动出来!!”
“奥利维斯这家伙,肯定没想到我们还能保留记忆,抓住他!!”
“奥利维斯!你骗走我们血族至宝、玩弄我们血族始祖的感情……这笔账,该算算了!!”
“奥利维斯!把女皇陛下的核心能源还来!”
“奥利维斯!你用笔肆意推动悲剧、引导人们掀起尸山血海,让我们沦为文字的提线木偶……这些都是你的罪孽!”
足有四只骨爪朝苏明安伸来,他的手臂被骷髅抓住,几根枝叶攀上他的小腿,双脚冰霜冻结,甚至还有机械的咔咔声……
而苏明安微笑着,昂起头。
他想起了自己故事的文风——灯塔大帝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
迎着春日的暖风、清晨的阳光,弯起眼眸。
他竖起一根食指,抵于唇前。
“……安静些。”
“我的朋友们。”
下一刻。
伊恩瞳孔紧缩。
幻加拉焦急的神情凝固。
夕汀伸出的骨爪冻结。
希歌勾起的唇角定格。
魔奇尖锐的触角萎靡而落。
莫克洛、水霜、塔拉、芷翡……尽皆露出惊愕之色。
仿佛天空中出现了一只无形巨掌,从天际而落,重重压在他们身上!
五脏六腑仿佛被挤压,他们拼尽全力抵抗,却像是跌落的蚊虫,被这股无形的重力压在了地上!
“砰砰砰砰砰——!!”
蜘蛛网状的裂缝一个接一个绽开,众皇者因为被压制而被迫缩减体型,一个个砸出坑洞!
烟尘霎时而起,这股重力甚至特意避开了吓趴了的人们,让众皇者的坠落没有波及到他人。
人们呆傻地望着这一幕,有人颤抖着揉了揉眼睛,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如此强大的皇者、嚣张到不可一世的皇者、轻而易举就能灭国的皇者……竟然全部倒在黑发青年的一击之下?
“咳咳咳……”远处旁观的艾斯达妮公主惊愕地捂住嘴唇,震撼地望着姿态依旧闲适的黑发青年:“那……那究竟是何人……”
烟尘弥漫,天空中只剩下深渊之主莱托斯丽仍然站立,她身为三级神,没有被压倒。但饶是如此,她依旧感到心惊肉跳。她能感觉到……她,敌不过那位黑发青年!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犹如深邃的黑洞。
“哒,哒,哒。”
舒缓的脚步声响起,伊恩挣扎着抬头,在满是裂缝的坑洞中,吐出一口鲜血,望见了逐渐靠近的鞋面。
同伊恩一样,原本不可一世的皇者们只能趴在坑里挣扎,少数几个勉强站起,却不敢主动出手,惶恐地盯着苏明安。
“你……你还是那个……弱小的喜鹊吗……?”伊恩咳嗽着,身上像压了一座大山。
苏明安蹲下身,声音变得轻柔:
“我不是。”
“我是苏明安,而非司鹊·奥利维斯。”
他的声音坦荡。
上一次,他面对众皇者的围攻,只能畏手畏脚、慌忙逃跑。就算声称自己不是司鹊,也根本没有人信。
但现在,获得了“吞噬”权柄、忒瑟洛提斯吞噬之爪、战力飙升到7300+的他,不必惧怕任何人。
他环顾四周,声若溪水:
“伊恩,你的龙谷毁灭,是司鹊为了获取龙血,从而记录你们。”
“幻加拉,你的月光之泉被盗,也是司鹊为了记录你们。”
“希歌,血族至宝被盗取与血族始祖被玩弄,也是一个原因。”
“还有被拿走核心能源的虫族、被拿走机械之心的机械族、被拿走天使光环的天族、被盗走魔族之角的半魔……都是一样。”
“司鹊早就知道你们能保留记忆。甚至,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他需要邪恶血腥的剧忆镜片,以此完善世界之书。”
“他忍受误解、忍受辱骂、忍受追杀、忍受分食……呃,这点应该不是忍受。他忍受这一切……都是为了救下你们。”
“不过,现在不需要了,因为,我们即将迎来终局。”
望着众人露出越来越惊愕的神情,苏明安用轻柔、坦荡、平和的声音,将一切全盘托出。
随后,他展颜微笑,缓缓收回了【重力压制】技能,让众人缓缓站起。
“诸位。”
“我们详细聊聊吧。”
“司鹊太累了,他睡着了,接下来,是我们的故事了。”
……
在艾斯达妮公主的接待下,苏明安对众位皇者,详细地讲述了上一重置的所有事。
他说起人们的付出、人们的努力、人们的疲惫、还有司鹊最后的歌谣……
六十四章·“明安文明。”(感谢“雪音璃”盟主)
得知真相后,众皇者沉默了许久。
“……我该如何唤醒他?”率先说话的是幻加拉。他依旧留着紫色长发,月白色的眼眸极为沉静。
苏明安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能?既然这里是第二纪元,那么司鹊应该是18岁的青年,他应该还在。”幻加拉眉目沉痛。
“有关高维与神明,重置是不起作用的。他已经沉睡了,所以这里18岁的司鹊也一起消失了。”苏明安闭目。
“……好吧。”幻加拉垂下头:“请允许我跟在你身边。一位名叫‘星火’的高维偶尔会借助我的身体降临,也许祂能帮到你。”
苏明安同意了。
“我……我没想到会是这样。”伊恩小声说,像一头委屈的金毛大狼:“我还以为,是我的眼睛不够亮,不够像金色的日光。他才讨厌我。”
“我误会司鹊了,原来司鹊欺骗大魔鬼珀洛陛下、挑唆琥珀王子在伊甸之战中背刺父亲,竟是这个理由。”半魔塔拉叹息一声。
“咔咔……咔咔……看来……是我误解司鹊了……”机械之主莫克洛说。
“好吧,是我误会他了。但他和好几个人同时交友是不争的事实!”血族亲王希歌咬牙切齿,片刻后,她轻轻抹了抹眼角:“哼……算了,我也习惯了。”
“我会向陛下禀报此事,全力配合你,苏明安阁下。”天使水霜拱了拱手。
后悔、无言、痛苦……室内回荡着悲伤的情绪。
这时,一根白森森的手指贴来,庞大的骨架凑近了苏明安,在他耳侧轻轻吐露玫瑰气味的冷风:
“我不一样……很久以前,我就是你的部下了,苏明安阁下。即使我记忆模糊,我也记得,你曾将亡灵地带作为你的基地……阁下,我倾慕的是你哦,可不是那只懒喜鹊。”
她的骨架凑来,黑洞洞的骨骼眼眶中,跳动着蔚蓝色的火焰。
苏明安轻轻推开她冰冷的骨指,却被骤然攥住,夕汀笑了笑,骨指缓缓滑落,片刻后才松开。
……
正午时分,经过讨论后,众皇者决定成立【皇者联盟】,牵起罗瓦莎各种族,将力量拧成一股绳。
苏明安将【寻找能源】这个任务交给了众皇者,并嘱咐他们,如果有什么珍惜宝物,可以给他推动小世界的发展速度。
皇者们离开后,艾斯达妮公主静静站在门口。
“……我的未婚夫睡着了吗?”金发少女仰起头,仿佛为了防止什么掉下来。
“嗯。他说,不必耽误你。”苏明安向她颔首致意。
艾斯达妮公主轻轻叹息了一声,手掌放在胸口,片刻后,她望向苏明安,似乎心情已然平复:“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救世主阁下。”
“麻烦帮我在红塔国内,寻找名叫‘徽白’的人。”苏明安说。
艾斯达妮点头,拎了拎裙摆,轻轻行礼后离去。
苏明安抬头,在她的宫殿走廊上,看见了小喜鹊的画像。画像中的紫发少年站在红塔长街微笑着,身边是微红着脸的金发宫廷长裙少女。
……
夜晚。
借助阿独的【角色交流】作为联络器,苏明安布置好了众皇者的能源搜寻工作。
月光之森、保鲜之森等森林区域,交给幻加拉部下精灵族。
圣堂山、天谷、云雾之岛、云上残骸等天空区域,交给水霜部下天族。
星际长廊、虫族地海等星空区域,交给魔奇部下虫族。
机械地带、矮人及地精区域,交给莫克洛部下机械族。
阿萨斯地狱、上古血狱等地下区域,交给半魔长老塔拉背后的大魔鬼珀洛,这也是一位司鹊的“挚友”。
欲望之海、暮光之境、月牙之岛区域,交给希歌部下血族。
龙谷、黄沙之原等地表区域,交给伊恩部下龙族。
亡灵之主夕汀前往了亡灵地界,她说,她要好好打造苏明安的基地,恢复成上一次的模样。
整个夜晚,苏明安都在安排事项与联络队友中度过,他已经知道吕树、山田、伊莎贝拉等所有人的种族,只需要派遣使者前去,就能联络上他们。
凌晨五点,忙到现在的他小睡了一会,恢复了精力。
……
【天数:2天/25天】
【第二天。】
【你已经解开了众皇者的误会,并将他们化作了你的战力,帮你寻找能源。】
【接下来,你要去哪?你还要做什么?】
【我们会成功吗?】
……
“喂……?苏明安,听得见吗?”
上午七点,苏明安从沙发上醒来,听到了路的传声。
温柔如海的声音漂浮在他耳畔,悠悠回荡。
“路,你还在永生之海吧。你能跨越漫长距离传声,难道你已经……?”苏明安发现面前空无一人,对着空气出声。
“嗯,由于海洋天使的神格,我能在重置中保留记忆,如今我已是三级神。我的契合度很高,而且海洋天使的神位不是很高,所以我保留了情感。”路传出暖洋洋的笑声:“听说你派出了众皇者搜寻能源,海洋是我的领域,我会帮忙的。”
“不,你不必急着搜寻能源,请帮我在海洋中,寻找一个叫‘苏琉锦’的灯塔水母。”苏明安说完,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立刻补了一句:“是寻找!千万别嘴馋吃了!”
“好。”路等待了片刻。
“……?”苏明安摸了摸耳朵。
“没有别的事了吗?”路的声音又传来。
“没有了。”
“好,有需要,呼唤我的名字。”
路的声音渐渐隐没。
苏明安从沙发上坐起来,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路是第一个成神的玩家,这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估计主神世界已经炸锅了。不过很可惜,只是个三级神,应该是路为了尽快帮到苏明安等人,直接选择了升神,牺牲了前途。但相信这不是路的终点,他肯定还会向上攀爬。
苏明安穿衣起身,推门,看到了两位熟人。
——紫发金眸,穿着猫猫服,双手抱胸而立。
祈昼。
——白发金眸,身着骑士服,双手抵住黄玫瑰之剑,发丝沾着清晨的露珠。
露娜。
“欢迎,你是第一个找到我的队友。”苏明安向露娜走去。他连夜通讯,露娜是第一个找来的。
“因为我离得很近啊。”露娜微笑着眨了眨眼:“我是光明精灵,红塔皇室与我有血缘关系,我就在旁边城市。”
“……苏明安先生,是吗?”祈昼走来,右手抚至胸口,淡淡行了个礼:“我是世主的使者,听闻你收服了众皇者,世主邀请你来中央国一叙。”
苏明安看向祈昼。
果然,阴魂不散的人又来了。
作为保留全部记忆的人,世主记得每个重置的一切,一听到苏明安收服众皇者的消息,世主闻着味就来了。
“祈昼,你还记得我吗?”苏明安说。
祈昼蹙眉,猫猫服一抖一抖:“你是谁?”
“果然,你不如你的父亲,至少他什么都记得。”苏明安说。
祈昼顿时炸毛了:“你……”你怎么知道我和世主的关系?
苏明安没有解释:“今晚十点,让苏文君老实等着,我会去。你告诉他,如果他能找到脱离玩家IP的办法,任何事情都好说。”
祈昼挑眉:“敢让世主等你,你还是第一个。”
苏明安淡淡道:“我还敢割他的头。”
祈昼震惊地瞅了苏明安一眼,又瞅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去了。
苏明安站在原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任务。
第一项任务:发展小世界。他必须自己做。
第二项任务:寻找能源。这个任务交给众皇者。如果最后不够,自己最后就去求助第五席和第十一席。
第三项任务:寻找脱离玩家IP的办法。这个任务交给世主,世主一直在研究玩家,相信他不会什么结论都没有。
第四项任务:让自己强大到在成神后保留情感。他必须自己做。
第五项任务:寻找世界游戏的真相。他打算与老板兔等高维聊聊。实在不行,可以接触一级神与二级神。
一切清晰明了。
如果他做不到,玩家们也是极为强大的力量。路已成为三级神,相信很快就能步入诸神的领地。伊莎贝拉一直在研究玩家IP,她应该也有所收获。易颂嫁给了恶魔母神,不可能什么信息都没有……
饱和式互助。
苏明安并不是孤单一个人。
“露娜,接下来我要去一个地方,麻烦你守护在这里,等我回来。”回到房间,苏明安叮嘱露娜。
他要去做最重要的任务——发展小世界。
等到晚上,就去见世主。
“好,我保证不会有人打扰这里。”露娜拔剑,依旧是骑士的守护姿态。
苏明安望向手背,凝神聚气——
一个波澜壮阔的绚烂世界,朝他展开——
……
他高居空中,俯瞰小世界。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苏面包、苏卿、苏敬棠会定期给他写信,以祈祷的形式写好信件。他每次过来时,就会自动收到信件。
小世界的进度没有遭到重置,依旧在飞速发展。
他判断,机制应该是这样:如果他能保留记忆,那么一切隶属于他的进度都保留。如果他不能保留记忆,那么一切隶属于他的进度都不保留。
他拆开三人的信件,一封封阅读:
……
【致仁慈的神:】
【创世纪29年,晴天,心情愉悦】
【父神,午好,您今天的心情怎么样?您已经离开了我十年了。】
【我的厨艺进步了,上次见您吃饭时面露难色。若您回来,我一定能做出让您满意的菜肴。】
【您那边一切顺利吗?您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知道您是十全十美的,什么都难不倒您。】
【不能与您站在同一个世界,我真的很遗憾。】
【不过,您的羊圈最近发展的不错。您知道吗?我们有自己的文明名了,叫作“明安文明”,如果您不喜欢这个名字,随时可以回来更改。】
【很抱歉,我至今没能打败苏卿的村落,他的个人实力太强大了,有几次,他甚至可以直接暗杀我……但他没有这么做。是您的授意吗?您果然是属意我是唯一的主人公。我爱着您。】
【他是个极其狡猾险恶的人,竟残杀村民,用鲜血提升自己的实力……我一定会将他彻底杀死。】
【我不能耽搁您太多时间,这封信就写到这里了。愿您一切安好。】
【我永远爱着您。】
【您最忠诚的羔羊·苏面包】
……
【致苏明安:】
【创世纪29年,晴天,心情一般】
【主君,你应该已经收到苏面包的信了吧。对了,我是苏卿。】
【她肯定在信里极尽描述我的残忍,对不对?说不定还造谣我残杀村民,用鲜血提升自己的实力……不要相信,她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为了获得你的青睐,她会竭尽全力抹黑我。】
【“明安文明”这名字够难听的,不过一想到你的黑脸,我就笑掉大牙了。】
【如你所见,你的小世界发展得不错。虽然我能轻易碾死你捏出来的主人公,不过你应该不想我这么做,所以我不动手了。】
【她工作挺认真的,兢兢业业,除了病娇一点没什么。唯一要提醒你的是,小世界的时间流速时快时慢,你下次来,没准都过去几百年了,她的实力增长得很快,你要当心别被她阴了。】
【当然,你要真落到这种病娇手里,我只会拍手称快、强势围观。】
【另,苏敬棠与我达成了同盟,不过我迟早会吃掉他,毕竟他只是张SR卡,而我是SSR。为了让SSR升星,牺牲一张SR卡简直再划算不过,你玩过抽卡游戏,我相信你会理解的。】
【最后,这鬼地方没有电脑也没有剧本杀,我劝你快些给我寄点,我要玩DOTA2和MC。对了,再帮我装一个STEAM。】
【希望你快点回来的·苏卿】
……
【致我敬爱又完美的主君大人:】
【创世纪29年,晴天,心情愉悦】
【主君大人,我已与苏卿达成同盟。】
【他看上去好像不太喜欢我。但我理解,这是SSR卡对SR卡的鄙视。】
【为了您的大业,我会继续努力推动小世界发展。】
【我观察到您之前黑眼圈严重,瞳孔有血丝,希望您在那一边好好休息,保持睡眠。我为您研制了一种助眠的花茶泡法,附在信件最后。】
【我不奢求在三个人中您最青睐我。只希望您平安喜乐。】
【惟愿世事的美好与阳光,皆朝您走来。】
【愿您一切安好的·苏敬棠】
【(附:花茶泡法)】
……
六十五章·“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三人写了很多信,苏明安简略地翻看。
苏面包写的最多,足有上千封。“父神今天心情好吗?”“我学会了做银鱼蒸蛋”“我认为长发很适合父神”这种小事都要写在信里,热切的思念充斥在字里行间。
为了节约时间,苏明安很快翻到了最后一封,查看小世界的近况。
……
【致我敬爱的父神:】
【创世纪121年,晴天,心情愉悦】
【父神,我有预感,您快要回来了。】
【我十分、十分想念着您。】
【考虑到您没有太多时间读信,每封信的开头,我都会写上近百年的发展情况:】
【创世纪32年,我们逐渐从游牧采集生活转变为定居农耕,有了简单的农业工具,人口已至一千五以上。大家以种田和放牧为主。家畜有鸡、鸭、鹅、猪、羊、牛,粮食有稻、麦、栗、黍,可供自给自足。】
【我知道您不喜欢一些陋习。我会严令禁止活祭、花甲井、人皮鼓等恶习。】
【创世纪49年,村落正式发展为村镇,并划分为面包区、月影区、与竹区、离梨区四大行政区,分管历法教育、狩猎、耕种、制造。】
【随着农业的稳定发展,部族逐渐发展成较为复杂的社会形态。通过农业生产的积累,“明安文明”开始出现财富的积累和分化。产生了阶层之间的经济差距。】
【创世纪62年,我完成了一整套文字的构建,命人手抄,送至每位镇民手中学习。】
【创世纪74年,距离最初的年份整整三代过去,黄发小儿尽数成为花甲老人。由于您留下的一批先进医疗设施,死亡率大幅下降,人口已至四千。我们四人组无力管辖这么多人,决定“分封”土地,令我们欣赏之人为我们统辖其他区域。】
【创世纪91年,在与竹、月影与离梨的谦让下,我加冕为王,国号为“安”。】
【“安朝”,是“明安文明”历史上第一个有记载的朝代,标志着部落联盟向国家形态的过渡。在村落、村镇、集镇的过渡过程中,建立了基于土地私有和阶层分化的政治结构。】
【请您放心,我不会开历史的倒车。王朝的成立是为了更好地凝聚力量,防止虎视眈眈的苏卿攻伐于我。】
【创世纪102年,人口已至六千。随着人口增长和生产力的提升,原有的共同使用土地的方式逐渐被土地私有制所取代。我统一了货币与教育制度,规定14岁以下的孩童,不论男女,必须接受教育,并提供补贴。请您放心,我们的土地无比肥沃,您留下的多产马铃薯种子、红薯种子,还有肥料配方,能支持我实现这些理想。】
【创世纪105年,苏卿称王,国号为“敬”……哼,我希望他安分一些。我已经在研究铁甲与火药,若他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
【创世纪116年,居然除了我与苏卿之外,又有人称王……那是一位原住民,他集合几十个士兵,斩了将领,拥兵自立,躲到了山上建立军寨。人类真是有趣啊,父神大人,即使是在这样贫弱的世界里,他们的野心与贪婪依旧一脉相承。】
【创世纪121年,我坐在王宫中,为您写下这一封信。】
【想必您一定晋升为B级创生者了吧,不然,我们的文明不会发展得这么快。】
【我极为想念您。】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
【我渴望,人人有食物吃、有衣服穿……我渴望着,打造这样一个大同盛世。】
【您最虔诚的羔羊·苏面包】
……
苏明安合上信封。
苏面包做的事真不少,统一文字、统一钱币、推行私有制,建立王朝,研制铁器与火药……
她渴望一个大同盛世。
如果苏绍卿成为了王,也会像她这样吗?
……
【欢迎您,造物主苏明安。】
【目前小世界阶段:低魔世界(王朝时期)】
【目前年数:121年】
【目前人口:6481人】
……
【苏面包(女主人公)】
【外貌:黑发黑眸】
【状态:疲惫】
【正在忙于:选秀】
【实力:2000】
……
【月影(女配角)】
【外貌:黑发黑眸】
【状态:健康】
【正在忙于:练剑】
【实力:2000】
……
【与竹(男配角)】
【外貌:白发绿眸】
【状态:虚弱】
【正在忙于:睡觉】
【实力:1900】
……
【离梨(性别不明配角)】
【外貌:白发白眸】
【状态:寂寞】
【正在忙于:发呆】
【实力:1200】
……
苏明安落地时,眼前不再是部族布蓬,而是一座巍峨而立的宫殿。
红绸及地,烛火摇曳,一个个面容姣好的男女行走其间。堂上一人端坐金椅,头戴雕刻灯塔的烛炬状冠冕,单手扶额,鼻梁以上尽数遮掩在冠冕宝石的阴影里。
百年未见,一刹那望去,苏明安霎时看不出半点当初小女孩的姿态,苏面包已然是一位端庄而严肃的君主,眼神深邃、淡漠、阴暗。
她坐在遥远的上首,他落在宫门边缘,与她相隔至少百米,中间层层衣香鬓影,她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你怎么还没换好衣服,快进去!”
这时,一个扎着发髻的侍女走来,将一套白衣塞进苏明安怀中。
“快换好,换好了入队。”侍女指了指旁边一列列面容姣好的男女,不耐烦地对苏明安道:“别让陛下等你。”
苏明安讶异地低头,望见怀里的宫廷长衫,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情况……他误入了苏面包的选秀现场,由于年龄与外貌,被当成了秀民之一。
“我可不想玩什么选秀的把戏……”他欲要丢掉衣服,却见有一人从后殿走出,对苏面包耳语。
——是苏卿。
根据信件,苏卿与苏面包水火不容,为什么他们俩在说悄悄话?
苏明安顺手套上了宫廷长衫,默默入队。借助极强的听力,他听到了他们的聊天:
“……苏卿,今天的信件,你记得修改一下倒数第二段的这句话……”
“……哼,和你演戏真累啊。”
“……各取所需罢了,我需要父神的重视与宠爱,族民需要斗争来加速发展,而你需要乐子。”
“……苏明安已经百年没来了,难道你还以为他在乎这里吗?”
“……我不知道。只是,世上不能一家独大,失去了你作为竞争者,父神就会给我安排新的竞争者。”
苏明安沉默地听着。
原来苏卿与苏面包在信件中的水火不容,是演给他看的,实则私下有交情。
他默默离开了大殿,走向一栋楼阁。
门匾书写【月染楼】,月光之下,一位黑发少女挥舞细剑,神情认真,步伐轻盈。
“创世神大人。”月影收剑,不卑不亢地点头。
苏明安顿觉欣慰。看看人家玥玥原初,性情多么正常。以他自己为原型的苏面包,怎么就这么扭曲?实在匪夷所思。
他将携带的蒸汽、缝纫、脚踏车等机械技术交给月影,并嘱咐:“神赋予你这些,你不可转交任何人处理。”
月影凝神:“包括苏面包?”
“包括。”
月影俯首:“我知道了。”
她目送苏明安背影远去,复又舞剑,剑光雪白,犹如月色。
随后,苏明安又来到【听竹苑】,竹叶清香扑面而来,耳有潺潺溪水之声,一位盖着毯子的白发青年睡在院子里,额头沾了一片竹叶。
“与竹。”苏明安唤道。
与竹立刻站起,眼神略显炙热地望着苏明安:“创世神大人。”
苏明安将火药、纸张、印刷之术交给与竹:“神赋予你这些,你不可转交任何人处理。”
与竹没有任何疑问,要跪下来。
苏明安可不想被人跪谢,立刻跑路消失。院子里,与竹只来得及跪了一半。但沉默片刻后,与竹“噗通”一声,身子俯下,将动作做完。
额头轻磕苏明安之前站立的地方,轻轻抵住,喃喃道:“好人……”
月光无声,黑夜静谧。
随后,苏明安去见了苏面包,解答了她这些年遇到的一些难题,比如舆情的管理、文明的航向……直到月明星稀。
“事情做完了,我走了。”苏明安这次来,留下了大量跨时代技术,大力推动了小世界发展。
“父神……您下次什么时候来?”苏面包恳切地拉着他。
“下一个文明关键节点,我会来。”苏明安说:“我这次来,是因为你们从农耕文明步入了王朝阶段。我下一次来,是你们从王朝步入工业时期,那时我会再给予你们划时代的技术。”
世界之源,来自一个文明的创造力与独特性。苏明安留下的仅仅是灵感,人们需要自己学习并发展,这样小世界才会逐渐萌生世界之源。
“我……”苏面包抿了抿嘴唇:“今日,我举办了有史以来的第一场选秀,您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明安摇头道:“你有追逐自己幸福的自由,我不在意。”
苏面包瞅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轻声叹息:“那我可要收后宫了,父神大人。”
苏明安被呛了一下,依然摇摇头:“这是王朝,你身为王,承担着每一个人的目光,也有自己的决断。这个决定,你不需要过问我。”
他转身离开了。
不过,离开前,他还是忍不住悄悄窜进了苏面包的后宫,偷窥了一眼……苏面包说的果然是气话,今日的选秀,她一个人都没要。
……
【1】小世界发展程度:60%
……
第一项任务稳步进行,等到小世界迈入现代化,应该就差不多了。
苏明安回到现实,已是晚上九点。
他借用了红塔的空间传送阵,赶在十一点抵达了世主宫殿。
辉煌的宫殿外,白玉台阶下,立着灵感之神维里多多的雕塑。上千名骑士的面容隐于冷硬的盔甲,守候于宫殿两侧。正前方,祈昼满脸黑沉地等在这里。
身着深褐色魂猎服的苏明安悠然而来。
看到苏明安,祈昼的猫耳帽竖了起来,像一只炸毛的猫:“哼,敢整整放世主一小时鸽子,你还是头一个。”
“那你是没见过我砍他头的时候。”苏明安无视祈昼震惊的神情,轻盈跃起,很快抵达宫殿,一股葡萄酒馥郁醇香的香气传来。
世主倚靠着雕塑,紫发缭绕,细碎的宝石与珠玉散落在他的发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颗颗坠地,发出清脆响声。
手指把玩着金樽,目光懒懒扫来。
何等奢华,何等糜烂。
目光交接,世主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与笑意:“哦,原来这就是你的原貌……果然像小孩似的。”
苏明安说:“你爹睡了。”
……
世主怔忪片刻,几乎要骂人。
下一刻,他意识到了苏明安的语中用意。
他像是怕触动了什么沉重之事,试探道:“你说……司鹊寿终了?”
苏明安点头,绕过满地宝石珠玉,走到世主面前两米处。
世主手指抵着银面具,眼神在恍然、欣喜、哀伤、愤怒之间反复跳换,仿佛一个打翻的调色盘。他紧紧攥住手,拳头抵在下颔,额前几根发丝垂落:
“他死了,他死了?”
“哈,哈哈哈……那真是恭喜……我再也不用活在他那该死的阴影下,永远仰视他。”
苏明安本以为世主会载歌载舞,然而世主笑完后便沉默了,仅仅是沉默。
“他的尸体在哪?”片刻后,世主说。
“不见了。”苏明安说。司鹊最后破散在他眼前,在蓝天白云下消失了。
“骨灰居然都扬了。”世主偏过头,视线落在空处。像是很在意,又像是不在意。执着了一辈子的敌人就这么消失了,毫无征兆的、毫无成就感的,就像是路过他窗边轻飘飘的一片羽毛。
他本以为那会是一场史诗级的可歌可泣的反叛之战,他向着最恐怖的魔王举起利刃。
“他最后是不是唱了一首歌?”世主说。
“是的。”苏明安有些惊讶。
“那首歌……他唱给我听过。”世主将脸庞埋在手里:
“难听死了。”
“歌词还很自大,真以为自己是谁……”
“歌名居然就叫《吟咏喜鹊之歌》,毫无诗意,破坏美感……”
六十六章·“诺尔不一样。”
苏明安望着情绪有些失态的世主。
果然,就算再叛逆、再厌恶,亲爹依旧是爹。
“好了,好了……”世主连连重复,手指抵住面具下端,渐渐消弭了眼中怅然。
他松开手,露出一双略有红润的眼眶,将额前发丝抚起:“我们回归正题。苏明安。”
不愧是艰难摸爬打滚走到今天的世主,情绪平复得如此之快。
苏明安猜测,等到自己离开大殿,世主会不会一个人躲起来,抱着司鹊的相片偷偷哭?
世主缓过了情绪,开口道:“苏明安,离门徒游戏开启还有一个小时……”
苏明安打断了世主的话:“我不打算参加门徒游戏。”
世主露出疑惑之色。
苏明安说:“参加门徒游戏,是为了摸清门徒游戏的真相,以及获得冠军奖励。但前者,我已经摸清楚了——门徒游戏应该源自一种神奇之物,被普通人兔老板捡到并打造成游戏,后来被资本家投资,逐渐发展为席卷罗瓦莎的暗面真人秀游戏。世界树也看中了门徒游戏的盗版化本质,想利用宇宙规则,磨灭世界游戏的独特性与唯一性,以盗版覆盖正版。”
“真相已经很清晰。我唯一不解的地方只在于,门徒游戏最初到底源自什么神奇之物。”
“至于冠军的奖励,我根本不稀罕,祈昼曾获得第一届冠军,但他什么都没得到,依然只能给你当儿子。”
世主揉了揉眉心:“嗯,基本全对。”
苏明安道:“我还预测——脱离玩家IP的办法,与门徒游戏直接相关。”
世主微微睁大眼睛。
他改变了懒散的姿势,缓缓坐了起来。
苏明安敞开脑内的记忆宫殿:
“我曾得过一个信息:门徒游戏混淆玩家IP的原理,是刻意把IP相似的人放在一起。”
“我们也推测出了:小苏他们诞生的意义,是幕后主使为了夺取我们玩家的IP,让小苏他们代替我们。小苏代替我,小吕代替吕树,小林音代替林音……”
“在时流混乱的情况下,若是世界游戏错误将IP定位到小苏他们身上,我们就会成为彻彻底底的‘被抛弃者’。”
“这个原理,万物终焉之主蛊惑Npc集体盗号玩家时,也用过。像是天裕盗号北望、菲尼克斯盗号诺尔、吕神盗号吕树……正是使用了这种‘原初IP混淆’的方法。”
“不过,我们不需要万物终焉之主那么麻烦,因为我们并不是要盗别人的号,而是要把自己的号送出去。”
“综上所述,对于脱离游戏IP的办法,我的初步猜想是……”
“——让小世界融合门徒游戏,我们自己成为盗版。当我们的IP彻底与小苏他们混合,世界游戏就无法定位我们!”
世主的眼睛睁大,有些震惊地盯着苏明安。没想到仅是短短十天,苏明安就能推测到这个地步。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片刻后,缓缓鼓起掌。
“……厉害。”
“你的猜想,和我掌握的信息差不多。唯一的问题在于:我们不知道门徒游戏的幕后主使是谁。”
苏明安点头:“所以,只要找到门徒游戏的幕后主使,这项任务就完成了。”
世主耸耸肩:“好吧,我来帮你找这个人。作为交易代价,你又能给我什么?”
苏明安说:“你想要什么?”
他本以为世主会提出权力、能源、权柄之类的要求,却没想到迎来的是一个大跌眼镜的答案。
世主眯起眼睛,轻轻笑了,嘴唇开合——
“——我要你的挚友之位。”
窗外刮起了风。
维里多多的神像悲悯地俯瞰,细碎的雕纹反射着烛火的金芒。
苏明安睁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但那双金色的眼瞳极为坚定,让他认知到这个答案的恳切。
“苏明安,我知道你对朋友有多好,也知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世主倚靠着神像,笑容极具威胁力:“不管你结局如何,你都大概率成为高维,那么,若我能成为你的挚友,你必然不会亏待我。”
“我想要的一切——”
他伸出右手,手指握拢,勾着嘴角,眼眸燃烧着野心的火光:
“……都能得到。”
世主起身,一步一步接近苏明安,脚下传来宝石的碎裂声。
……不要踩宝石啊!
威势渐渐逼近,苏明安却在可惜地上的宝石,这都是钱,要是能换积分就好了。
“你的想法呢?”世主在他眼前站定,灯火葳蕤,银色面具泛着鎏金色泽。
苏明安将视线从宝石上收回,看向那张冰冷的面具,摇摇头:
“挚友并非交易之物。”
“你可以向我要一个誓言。将来你遇事,我会帮你。但友情并非交易可以换来。”
世主微微歪头,似有不解:“是吗?世上竟有利益也换不来之物,稀奇。”
他生长于冰冷的荒漠,一生困于污染,没有亲人亦没有同伴,唯有杀戮、背叛与仇恨作伴,从不能理解何为真挚的感情。
“利益换不来的东西,有很多。你可以换一个要求。”苏明安说。
“那这要求便保留着。”世主眼神深邃了片刻:“等我需要的时候,我会向你开口的。”
尽管一巴掌就能拍死面前的世主,苏明安却感觉自己与世主交流时,总像是与虎谋皮。这种隐约的战栗感,像是他与高维交流时的感觉。
如果说司鹊的金色眼瞳懒散而柔软,祈昼的金色眼瞳偏向锐利而锋芒毕露,世主的眼瞳中的金色则更为深邃与危险。这一家三代人真是不一样。
“对了。”世主又逼近了一步:“我有个让你一步成神且能保留情感的办法……你想听吗?”
苏明安倏然抬起了头。
这么强的办法,如果能掌握,岂不是一步到位?
“你可以说。”苏明安空手套信息,毫不犹豫。
接下来,他听到了世界游戏迄今为止,最令他震撼的信息。
……
“宇宙之初存在一个载体,将其称为‘镜子’。很久以前,有人打碎了这面‘镜子’,造成了分支不断出现的结果。
“苏卿和苏敬棠,也是这个道理。他们是一块镜子打碎后的每一块细小的碎片,都属于‘分支’。
“是熵增让世界线不断产生了多余的分支,必须修正时流,对这些平行分支做减法,让世界线变得唯一真实。
“主人公是唯一的,分支注定会消失——就像唯一真实的诺尔,与无数失败诺尔的集合体叠影。区分谁是主人公,取决于‘观测’。‘观测’的锚点落在诺尔身上,所以诺尔成为了唯一真实的诺尔。
“若是一件事物在未来一直没有被观测到,则一开始就不会存在。果错误,则因不存。
“所以,如果你想要变强,就去吞噬。
“吞噬苏凛,吞噬苏文笙,吞噬司鹊,吞噬苏琉锦,吞噬苏卿,吞噬苏敬棠,吞噬苏面包,吞噬小苏……
“你们都曾是同一面‘镜子’的碎片。只有吞噬了,才知道最初的‘你’,到底是什么样子。
“说不定……最初的‘你’会是一个很恐怖的存在呢,比叠影更加恐怖,因为叠影聚合的仅仅是失败的诺尔,而你聚合的,却是成功的苏型原初。”
苏明安听懂了。
世主的意思是,宇宙之初,就存在“最初的诺型原初”与“最初的苏型原初”等类似的母体。后来,“镜子”被打碎,留下了无数块碎片,前者逐渐分裂成了“诺尔”、“诺亚”这类人,后者逐渐分裂成了“苏凛”、“苏文笙”、“苏卿”这类人。因为本就同出一源,所以称为原初。但他们已经不在同一块“镜子”中,而是分裂而开的碎片,所以是独立自主而互不干扰的人。
这并不是“复制”的概念,而是类似“生育”的概念。最初的“镜子”是母体,把他们“生”向了四海八荒。
他们的生命与思维确实是独立自主的,但会留存来自源头的最初的“集体潜意识”。就像一家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四川人,所以小孩生下来就会偏向吃辣。再比如一家人都怕蛇,小孩生下来也会畏惧蛇形生物。这是一种非后天获得的“普遍性精神机能”,包括各种联想、意象等。
简而言之,遗传。
就像把蚯蚓掰成两截,每一截都会逐渐长成截然不同的蚯蚓。
所以,才会存在类似霖光与吕树的对应、北望与北利瑟尔的对应、伊莎贝拉与特蕾蒂亚的对应。
目前,只存在“诺型集合”的概念,也就是叠影。而“苏型集合”还没有出现,恐怕是因为苏型原初的升维意向都不高,没有人会牵头去吞噬其他苏。
现在,世主的意思是,让苏明安去做出类似叠影的行为,主动去吞噬其他的苏型原初,例如苏凛、苏文笙、司鹊等。如此一来,集合而成的缝合怪,完全不逊色于叠影。
毕竟,叠影吞噬的仅仅是失败的诺尔与诺亚,还没能吞噬唯一真实的诺尔。而苏明安却可以吞噬唯一真实的苏凛、苏文笙、司鹊等人。
含金量完全不一样。
叠影吞的都是虚无、是阴影、是注定泯没之物。苏明安吞的是真实的、切切实实存在之人。
一旦苏明安把这些苏型原初全吞了,就相当于把所有苏型碎片聚合成了最初的“镜子”,聚合成宇宙之初的“苏型集合”(超级大苏)。
不知,那会是一个神、一个高维……还是一个极为强大恐怖、不可名状、无法直视的宇宙生物?
“合成大西瓜。”苏明安很快察觉到了一个问题:“关键在于,有一个问题……”
叠影是由无数个失败的诺尔和诺亚构成的。
但问题是——
那么多失败的诺尔和诺亚,从哪里来?
苏明安想起了在第十世界获得的信息:
……
【苏明安。】
【你的世界线,是唯一的、真实的、敲定一切的世界线。】
【“明”与“影”都是薛定谔状态下的“可能未来”。只有你本人行走在唯一真实的时间上。】
【在诺尔的某一种可能性中,诺尔选择了升维,那些“诺尔中途失败”的可能性没有消失,而是收束至叠影的身上。】
【但事实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比如那些虚无的世界线为何从苏明安这条唯一真实的世界线上,分裂而出?这仍然是不解之谜。】
……
是啊,虚无的世界线,为什么会存在?
除非……那根本不是虚无的世界线。
——那是曾经发生过的世界线!?
苏明安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想到自己的死亡回档,心中忍不住震颤。
若是“平行宇宙”的概念真的存在,这些世界线都真实发生过,这恐怕是最令人崩溃的答案。
“……回神了。”世主含笑的声音终止了他恐惧思维的发散。
苏明安抬头,正好对上世主冷火般的眼睛。
“正好你有吞噬权柄,如虎添翼。苏凛等人又丝毫不防备你,只需要……”世主张开五指,迅速合拢:“‘唰’地一下,吃掉他们,你就会迅速变强,谁也无法威胁你,你的武力将冠绝世界游戏。这不正是你所求的——战神龙王打爆世界游戏吗?”
“把其他苏吞了,我会变成宇宙之初的超级大苏。我自己的意识也会被超级大苏吞掉。”苏明安冷静道。
“你可以永远信任苏型原初的性格。更何况你未必不能占据意识主导地位。”世主抬起眼睑:“怎么开始犹豫了?难道是舍不得其他苏?我看你吞掉诺尔时,却是毫不犹豫。”
“诺尔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世主感到讶异,难道诺尔对于苏明安有什么不同?
“诺尔不是我的朋友。”苏明安说。
“哦,也是。”世主哈哈大笑,扬起金樽,高昂着头,绯红酒液落入喉咙。
苏明安转身,看向远方天空。
六十七章·“你要不要,终止这永无止境的苏明安迭代?”
“我不想吞噬其他苏。”
“所以你还是选择原来的办法?”世主说。
“嗯。”
“对你来说,这条路的存活率可并不高。”
“没关系。”
他确实想活下去,但如果要踩着苏凛等人的尸体活下去,那并非他所愿。
与世主彻夜商谈,直到凌晨三点,苏明安来到宫殿卧房,打算小睡两个小时。
……
【天数:3天/25天】
【第三天。】
【白天,你推动了小世界的发展,小世界从部族时期步入了王朝时期。】
【夜晚,你接触了世主,委托了寻找“脱离玩家IP办法”的任务,知晓了“合成大原初”的真相。】
【逐渐拨开浓云,鲜花就在远方。】
……
世主宫殿的客房床铺果然舒服,苏明安入床即化,很快睡着。
然而,苏明安睡着不久,就感觉自己床前……站着一个人。
他没有睁眼,依旧保持清浅的呼吸,假装自己还没醒来。
那人在他旁边站了很久,似乎一直在看着他。
他一动不动,等待着那人的动作。
下一刻,寒光反射在他眼皮,刀尖逼近——
窗外的月光洒落,那人全身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只露出半截刀尖,刺向苏明安。
“唰!”
苏明安翻身而起,左手一闪,忒瑟洛提斯吞噬之爪亮出,抢先一步贯穿了那人灰蒙蒙的身躯——
“啪!”
一个替身木偶人掉在地上,灰蒙蒙的身躯化作雾气消散。下一刻,那人的身形出现在了窗外,很快跑远。
……替身术?这人还挺能跑。
苏明安立刻追上。
这个人似乎极为了解苏明安,每当苏明安发动空间位移,那人就会卡进死角,留下一团雾气。每当苏明安甩出空间震动,那人就会捏碎位移道具,瞬间出现在几米之外。
皎洁的明月洒下清辉,二人在宫殿楼阁之间跳跃,犹如乌鸦般留下两道黑影。他们掠过徽赤的楼阁、离明月的楼阁、桃儿的楼阁……世主孤家寡人,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几乎所有楼阁都是空置。
在苏明安爆发的疯狗速度下,十几秒后,苏明安快要追上那人。
但下一瞬,那人不再向前跑,而是向下跑,冲进了一个地下入口。
“……这里竟然有个地下室?”苏明安惊讶地低头,看见了黑黢黢的石阶。这里是宫殿的最内侧,几乎无人经过,连他的【线索洞悉】都没发现这里,看来这个地下室极为隐秘。
他没有踩踏地面,而是踩着【救赎之手】复制来的傀儡丝技能,小心翼翼地往下滑,防止触发任何机关。
抵达地下室后,那人却不见了。
……难道那人只是为了把他引来这里?
苏明安打开腕表阿独,灯光亮起。
下一刻,他看见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照片,数以万计的照片。
四周墙上是无数张密密麻麻的照片,密集得犹如虫卵,大的犹如一张世界地图,小的犹如指甲盖,皆是清晰度极高的照片。
他瞳孔紧缩,每一张照片——都有他。
不对,照片上的人确实是他,但他没有照片上那些事情的记忆。
——他坐在稻亚城的照相馆里,拍摄着证件照,手里拿着考上公务员的通知书;他满脸柔软的微笑,抱着一堆面包,给横港市庇护所的孩童们分发食物;他坐在明溪的白塔内,四肢尽断,双目无神;他顶着狼人的红眼与利爪,与三个狼队友走向特里里镇的黑夜,露出嗜血的笑;他满脸张扬地站在茜伯尔的触手上,欣赏着她让穹地沉入永恒的睡梦,满眼都是快意与鼓励;他站在满目荒夷的废墟世界,佩戴着他维军的徽章,神情淡漠地指挥机械军攻击诺亚;他独自一人坐在云雾缥缈的云上城,容貌完全变成了苏凛的模样,静静地拿着几个木偶排演戏剧……
他扛着一柄长达三米的猩红巨剑,狂笑着向敌人砍去;他身穿雪白的牧师服,挥动牧师杖,为身穿法袍的吕树、手持银色双枪的玥玥治疗;他的肩头爬满了各色猫、狗、鸟、蛇、仓鼠,指挥着它们战斗……
狂战士职业的他、牧师职业的他、召唤师职业的他……
缺胳膊断腿的他、病入膏肓的他、被催眠的他、失去自我的他、宛若发掘另一面的他、像是镜中倒映的他……
——这是什么?
——这些都是什么?
他向后退去,无数张照片仿佛巨口,环绕着他。
这些照片,都是偷拍视角,没有一张是他的正脸。
他感到一阵眩晕,按着太阳穴,深深地呼吸。
恍惚间,一声若有若无的幻听响起:
“……你要不要,终止这永无止境的苏明安迭代?”
他猛然环顾四周,却空无一人。
静谧的室内,灯光闪烁,唯有他细长的影子。
……这里是世主的地下室,这些照片应该是世主拍的,但,世主是在哪里拍的这些照片?
他独自站在这里,仰起头,无数相似的“他”静静站在照片里,视线没有一个朝向摄像头,仿佛一张张静美的肖像画、一道道历史的脚注。
“哒,哒,哒。”
这时,石阶传来脚步声,世主穿着一身紫葡萄睡衣,提着油灯走了下来。
苏明安立刻撑起空间隐蔽,闪到一边。
世主拿着一叠新洗出来的相片,贴在墙面最右侧。
但与其他照片不同的是,这叠新照片,苏明安有印象——这是他与世主凌晨对话的照片,两个小时前才发生的。
所以,其他的照片也是真正发生过的,只是他自己不记得了?
“出来吧,苏明安,你的身上有葡萄的气息,我刻意留下的。”这时,世主环顾四周。
苏明安不打算隐蔽,立刻现身。
二人对视片刻,苏明安直接开口,毫不拐弯抹角:
“第·几·次·了?”
——第几次了?
金色的瞳眸平静地回望,世主仿佛听不懂似的:“什么第几次了?如果你问的是司鹊用过多少次时间权柄,答案是【两千八百多万次】,这是他给我的数据,没什么用。”
然后,那金色的眼瞳变得锋利,仿佛燃烧的火焰:
“如果你问的是罗瓦莎发生了几次大重置了,答案是【三千零二十九次】。”
油灯跃动,白衣掠影,那双金色眼瞳离苏明安愈近。
咕噜,咕噜!
油灯松开,顺着坡度滚落,灯光闪烁,紫发青年棱角深邃的面容也被阴霾彻底遮蔽。
“……而如果你问世界游戏是第几次了,”
“答案是【四亿两千三百二十七万三千零三十次】。”
……
咚,咚,咚。
……
28000000。
3029。
423273030。
28000000*3029*423273030=?
……
这一刻世界安静了。
无数张照片静静悬停于墙面,一双双一模一样的漆黑眼睛,犹如无声的黑色墓碑。
在这样浩瀚宽广的数字前,语言好像突然失去了重量,感慨也失去了意义。心脏流出酥麻、颤抖、欣喜、悲痛、困惑的液体,酸甜苦辣,灌满了他苍白空旷的胸腔。
那一张张照片,狂战士职业的他、牧师职业的他、召唤师职业的他……
尽管他已经想到了这个答案,但巨锤落下的这一刻,依然让人震颤。
地下室的寒风卷过,冻结了他的血液。他像是赤身裸体站在雪原,回想起了自己3岁那年第一次仰望星空的感触——宇宙如此广阔,人类仅是茫茫岁月中的沧海一粟。
个体在宇宙的映照下,微不足道。
“1”相比于“28000000*3029*423273030”……更似蜉蝣沧海。
“……宇宙浩如繁星。在时间的浩瀚尺度上,我们的出现只是短短一瞬。”世主垂下眼睑:
“浩瀚尚且近在咫尺,渺小尚且崇高。”
“就算欲借蓝色月光去写这宇宙的未知与浩瀚,却永远也写不尽。”
“你知道吗?”
“普通人造成的混乱、无序、熵增……相比于一些能够席卷世界的东西,根本微不足道。”
世主俯身,捡起了滚落的油灯,“簇”地一声点燃了灯,渺小的橘红色火光在玻璃罩中摇曳看,被漆黑栅格温柔地围拢。
他凝视着灯光,额头抵住黑色栅格,仿佛在聆听火光的心跳声,轻轻说了:
……
“——也许,时间回档才是最强大的【熵增】。”
……
“……上来吧,下面空气不好。”
世主带他走上地面。
碎钻石般的星辰点缀在空中,深蓝的幕布犹如天鹅绒,仰头望去,世界何等高远。
既然已经坦诚相见,他们来到殿堂,聊到天明。
世主说,世界游戏不止一次,这些照片上确实是苏明安曾经的影像,也确实是世主亲手拍的。不过,世主也不记得这些影像的事情,他的记忆只有这一次世界游戏。
至于是谁让他拍的——是至高之主让他帮忙视奸,他拍完后,要把照片也给至高之主一份。
世界游戏重置>罗瓦莎大重置>司鹊的时间权柄
整整三圈套娃,套出了极为庞大的时间数字。
苏明安蹙眉思索,依旧冷静。
……难道这一次,老板兔才发现他的死亡回档吗?不可能。
难道主办方也只记得这一次?
也许,他的死亡回档是世界游戏给的,是为了让他驱逐主办方这些蛀虫。因为他隐约记得,主办方泄露过一个意思:“世界游戏很看好苏明安”,以及第十世界来自世界游戏的系统提示:“我青睐着你”……
“天色还早,不继续睡了吗?”聊完后,世主见苏明安起身。
“不了,我必须更加抓紧时间。”苏明安立刻走出大殿。
……
上午十点,苏明安抵达亡灵地界,夕汀热情地接待了他。
以这里为中心,苏明安开始坐地发育。
他借助海皇之力,向罗瓦莎全世界发布神谕,让玩家集合:
……
【“我是苏明安,决战在即,将决定两个世界的命运。有意愿帮助第七十六代奥利维斯的罗瓦莎人,或是玩家们——请向我发出讯息,我需要你们。”】
……
苏明安拿出口袋里的彩色方糖,方糖传出司鹊一如既往懒洋洋的声音:“……灯塔先生?”
苏明安垂下眼睑,他知道,这方糖只是司鹊留下的一缕意识。
“这个方糖给你,它会指导你们怎么应对红日。”苏明安嘱咐夕汀:“我要出去打怪升级,若是有什么突发事件,想办法联系我。”
“好,我等您。”夕汀温柔给了他一个坚硬的拥抱礼:“您要去哪升级呢?您如此强大,就算饮下龙血、生吃人鱼,对您的提升也微乎其微了。”
“我要去……”苏明安笑了笑,漫不经心道:
“弑神。”
……
六十八章·《吕树冒险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