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6章 一千两百六十三章·“第一玩家去帮另一个第一玩家。”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4.5万 字
“我的母亲在我出生时就被杀死了,我也被抱养走了。如果我有姐姐,我不知道。”希礼的眼中流露出困惑。
“你上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苏明安问。
“见你……?门徒游戏开始前吧,我们一起在山洞里躲避小白,然后游戏开始了,我们分散了。”希礼说。
“我之前,遇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你。”苏明安按了按太阳穴:“她把我认成司鹊,说我承诺过带她去看花海,然后她给我下了无法行动的诅咒。她的双腿也是健康的,身份是魔族的公主。”
“我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希礼摇摇头:“我出生开始就被人类抱养了,一直生活在地表,怎么可能成为魔族公主。”
……这也是苏明安觉得反常的地方,希礼确实没有理由成为魔族公主。这说明……
“有两种可能。一个是,你的亲姐姐是魔族公主,我下午一觉醒来后,遇到的是她,所以在我眼里‘希礼’才会突然性情大变。”苏明安说:“还有一种可能,是你的亲姐姐灵魂偶尔会附在你的身上,在我下午一觉醒来后,她占据了你的身体。这种说法比较靠谱……你下午是不是也睡了一觉?”
“是的,看你在山洞里睡着了,我也睡了一会。”希礼说。
“‘睡眠’很可能就是人格切换的开关,你下次睡觉前,和我说一声,我有个防备。”苏明安说。
“嗯……”希礼攥紧了白花,沉默了一会,轻轻说:
“要不然,你放弃我吧。”
苏明安伸展着身体,看向窗外的天色,这里应该是内城,建筑物更为密集。
“原本我就没什么用,现在还多了一个会害人的姐姐……把我留在身边,等我睡去后,你就很可能面临麻烦。”希礼说:
“我从没有想过伤害你……更别提对你下咒,这太过分了。”
“其实,有人在一开始愿意选择我、愿意向我走来……对我而言,就已经是很开心的事。这已经……够了。”
苏明安听她说完,才淡淡回应:
“不会丢下你,我喜欢从始至终。”
希礼也许遭受过很大的不幸,性情敏感内向。但他不会抛下她,还有她那仇恨司鹊的姐姐,是一个不容错过的信息源。
她望着他的背影,捏紧了手里的白花。
“嗯。”
她微微笑了。
……
【NPC(希礼)好感度:80+5!】
【当前评价:永恒信赖。】
……
上午八点。
苏明安进入了浮城最核心的建筑。
小苏和小诺看上去已经进行到了剧情的最后关头:小苏正在挑战城市的最强者——机械母神。
刀刃交接间,小苏与机械母神战斗激烈。
苏明安站在斗兽场边缘的拱门处,身形隐于建筑阴影之下,他望着斗兽场内的激斗。他完全可以杀死机械母神,但他怀疑自己只要动手,又会引来那个门徒游戏的秩序守护人。
“……哦?这位不是大名鼎鼎的苏琉锦吗?”这时,身后的走廊传来清冽的声音。
苏明安回头,只见一位面带笑容的少年插兜而来,脖子上的骷髅头项链一晃一晃。
“死亡颂唱者,柏冉。”苏明安说。
“哎呀呀,我的名号还真是响亮。”柏冉摊开手:“苏琉锦……不,或许叫你奥利维斯比较合适?你这气息实在明显,我开始怀念被你辱骂的时光了。”
“……那你还真是变态。”苏明安说。
柏冉露出了极爽的表情:“啊……对,就是这种感觉,来,再来几句……”
苏明安有种沾上大奋的感觉。
“对了?你的胜利要求,应该是获得白纸身份玩家的承认吧?”柏冉踮起脚尖,倾身道:“我就是白纸身份的玩家……你求我几句,我便承认做你的‘孩子’,如何?”
“不必了。”苏明安说:“看现在的情况,小苏已经找到了副本的TE线,他拒绝了‘大人’与‘孩子’的任务,选择了对战城市的管理者——机械母神。只要毁掉她,直接推翻城市的秩序,就能达成隐藏线的完美通关。”
“嗯……”柏冉摸了摸下巴:“有趣。”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和苏明安一起默默等待。十几分钟后,小苏一记劈斩,剑刃刺穿了机械母神的核心,伴随着哀嚎声,机械母神在震动中倒下。
斗兽场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嗯?”苏明安惊讶。按理来说,到这里已经完美通关了,副本应该结束了。
他向小苏走去,小苏立刻挥了挥手:“朋友!我就知道你没事。”
苏明安说:“没有通关吗?”
“是啊,我们已经杀死了这座城的BOSS,但并没有收到通关提示……”小苏看了看母神的尸体。
“因为有难题还没有解开吧。”小诺在旁边说:“杀死了机械母神,这座城的问题又该怎么解决呢?人们还是没有后代……”
这时,脚步声传来。
拱门内,思怡缓缓走来,她走向机械母神。
苏明安猛然想起——在第二世界,最后的结局是,为了拯救浮城的生育率,诺丽雅成为了新一代的繁衍机器,开启了永无止境的轮回。
而在这一版的剧情中,“思怡”的定位与“诺丽雅”是一致的,都是被拯救的贫民窟小女孩,所以……
“所以,要让思怡成为新一代的繁衍机器,才能彻底解决问题,达成完美通关……”苏明安喃喃自语。
小苏不可置信地望着思怡。
他很难接受,刚刚救下来的女孩,还是要走上被改造的道路。
“为什么?”小苏喃喃道:“我们不可以拯救她吗?她是注定无法被拯救的吗?”
“很多时候,我遇到过与你相似的情况。”苏明安看向小苏:“注定牺牲的骑士、注定死去的族长、注定消亡的程序……他们的使命似乎从一开始就被定好,而我无论怎么拯救,都改变不了他们走向死亡的脚步。”
所以,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有些人是无法拯救的,他们总是向悬崖冲去。
望着思怡一步步走向机械母神,她的脸上没有胆寒与畏惧,只是一直攥着那条哥哥留给她的星星项链。
“朋友……你似乎经历了很多。”小苏叹息。
“嗯。”苏明安应声。
他所经历的,都是小苏应该经历的。
看着思怡走向机械母神,小苏不忍地侧头,他很想改变什么,但他深知他只能看着。
瘦小的女孩,细弱的身体,皮包骨头的双腿,她一步步向祭台走去。
然后,
女孩看向了他们。
——被选取的“孩子”,看向了他们这些“大人”。
“剧情修正人。”她开口,视线掠过了小苏和小诺,定格在苏明安身上:
“给我杀死这个本不该存在于故事的人。”
这一声清脆出言,令众人惊愕。
这本该被献祭于白日浮城未来的女孩、这本该被改造为繁衍机器的女孩、这本该无助无辜又可怜的女孩……
紧接着,那位身着青绿色长袍的白发青年,持刀走入斗兽场。
“是。”白发青年向思怡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听从您的命令,至高之主。”
……
一瞬间。
苏明安脑中仿佛有一万头老板兔在乌拉乌拉狂奔。
……
至高之主,托索琉斯。
传言,祂是罗瓦莎的最高统治者,祂凌驾于二十七诸神之上,俯瞰一切。
苏明安本以为要到最后,才能见到这位神上神……他万万没想到,在副本第四天就和祂对上。
祂化身小女孩,进入门徒游戏第二关,就是想要杀死苏明安?
“为什么?至高之主,你联系世界游戏降临,让我们玩家降临罗瓦莎。为何对我动手?”苏明安质问。
“很简单。”思怡淡淡开口:“你毁了我的故事。我不需要……一个‘第一玩家’去帮另一个‘第一玩家’的故事。你摧毁了2021年版本苏明安的独立性,他理应经历风雨、经历悲剧、经历痛苦与惨剧,否则他就不会被喜爱。”
苏明安睁大了眼睛。
思怡的这番话,与司鹊的思想异曲同工。
……
【——如果一个人要成为【故事中的出彩角色】,就注定经历痛苦、悲剧与挣扎,忍受校园暴力、双腿尽断、被亲人利用的悲剧。如若不经历这些,此人将失去价值,变得黯淡无光。那么,应该删去这个人的苦难,让这个人变得幸福而平庸吗?】
……
这是司鹊在回忆里亲笔写下的话。
难道,2021年版的苏明安……是至高之主正在精心培育的人?祂正在为了某个伟大的目标培育救世主?
“希礼。带小苏和小诺走。”苏明安拔剑。
“跟我走。”希礼拉住小苏和小诺。
“原来朋友你是……”小苏睁大眼睛。思怡的话已经很明确了,他的朋友也是……第一玩家。
“快走!你们先走,赶紧去找完美通关,等你们通关了,门徒游戏第二关就会结束,我就会自动回到安全的地方,不会被杀死。”苏明安没有回头。
望着苏明安手里华美的亚尔曼之剑,再看了看自己手里尚显普通的亚尔曼之剑,小苏一瞬间明白了许多,他立刻扒上了希礼的飞行轮椅离开。尽管眼中满是震惊,但他已经无暇耽误时间。
……他们要尽快达成完美通关,结束这一关!
很快,场内安静了下来。
“我可以知道,这位门徒游戏的剧情修正人……为什么有一张吕树的脸吗?”苏明安指了指白发青年。
“他就是长这样。”思怡淡淡道:“动手吧。”
白发青年身形一动,刀刃朝苏明安刺来。
这一回,战神龙王旁白音依然不离不弃:
……
【哪怕面临绝境,也不会轻言放弃!】
【背负着小苏的信任、小诺的期望、希礼的祝福——活下去吧!苏明安!】
【大喊着信任啊羁绊啊友情啊!向着敌人冲上去吧!!打倒他们!赢下所有吧!!】
……
这一刻,苏明安的视野染成了橙红色火焰的色彩,像是战神龙王旁白音为他加上了热血特效。
仿佛,他成为了漫画里的热血男主,只要勇敢地向着敌人出剑,就会战胜一切。
激情澎湃的龙王呐喊声响彻他的耳边,一时间,仿佛就连1500战力对撞6000+战力也成为了奇迹,心跳越发加快。
……
【你可以选择“出剑”,请投骰。】
【需求点数:18点(点数>18点,出剑成功。点数<18点,出剑失败。)】
……
【您抛出的点数:15点。】
【出剑失败。】
……
“……”
然而,现实不是热血漫画。
即使骰出20点,也不可能用一剑改变局面。
他面临的是至高之主,神上之神,不是村庄旁边的史莱姆。
“唰!”
刀刃刺穿苏明安的胸口,就在白发青年以为得手之时。诺亚之链发动,这一致命伤反弹到了白发青年身上,贯穿了他的胸口。
拼着最后的力气,苏明安牢牢扼住白发青年的肩膀,和他一起倒在地上。第二刀已经刺破了苏明安的腹部。
“那就……一起死吧……”苏明安喘着气,鲜血从他的腹部流到白发青年胸口,混杂在了一起。
器官流泻的声音响起,苏明安不管腹部的刀刃,压着白发青年滚了几圈,右手掌牢牢箍着白发青年的脊背,左手掌刺入白发青年的心脏,手指拼命内伸,扩大着青年的刀伤,任凭自己腹内的东西在地上拖了数道长条,发出稀里哗啦的流淌声。
场面极为骇人。
就连白发青年也没有想到,苏明安会这么拼。
直到最后,苏明安失去力气,腹腔空旷,躺在地上。他手中的白发青年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
静寂的斗兽场内,唯有满地血迹。
1500打6000很难,但有金级装备的反弹,再加一条不要命的灵魂……
灯塔水母看似软弱,却可以无限复生,而凡人呢?
思怡震惊地看着这一场面,望着已然失去呼吸的白发青年,与进入水螅形态的失去气息的苏明安。
她走了过去。
……
苏明安睁开眼。
紫藤花垂落,茶香晕染。
茶会主人坐在高脚凳上,紫发披散,托腮望着他。
一千两百六十四章·“未选择的路。”
“喝点茶吧。”司鹊打了个响指,空中浮现出一只喜鹊茶壶,从鸟喙倒出红茶,落到苏明安面前的紫金色瓷杯中:“如果很痛的话,喝茶可以缓解痛苦。”
“你为什么要把茶壶做成这样……”苏明安抚住胸口,全身仿佛还在撕裂般疼痛。
“这算一个问题吗?”司鹊眨了眨眼。
“不算。”
“这茶被我称为‘临终美梦’,有扼制痛觉的功效。如果你还痛的话,喝一口会好些。”
茶香漂浮,苏明安看着优哉游哉的司鹊,问道:“那位剧情修正人,为什么长着一张吕树的脸?”
“不想和我玩海龟汤了?”
“从来都不想,我希望更实际点,快问快答。我想,你也不希望罗瓦莎沦陷吧。”
司鹊笑了声,声音小了些:“……我确实不在乎。”
他放下瓷杯,双手合缝,置于下巴:
“那位是……2021年版的吕树。或者,你叫他【监察者】更合适。”
“什么?”尽管苏明安已经猜到那人和吕树密不可分,但2021年版的吕树那么强?
“别着急,仔细回忆一下,吕树和你是怎么认识的?”司鹊像一位梦中的催眠师,引导着客人的思考。
苏明安想起,他在世界游戏中最开始见到吕树,是在中央医院的二楼,吕树见面就背刺了他……因为吕树的身份是【监察者】,任务需要杀死苏明安。不过后来,受到苏明安理念的感化,吕树选择了放弃刺杀,给苏明安送了宠物蛋,成为了朋友。
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然而,苏明安产生的蝴蝶效应,让2021年版的苏明安与吕树并未相识,更没有追随一说。所以,2021年版的吕树并未放弃监察者身份。
“2021年版的吕树成为了真正的【监察者】,也就是门徒游戏的剧情修正人,脱离了玩家身份,被强行拔高了实力。”司鹊摊开手:“这下,你明白【监察者】的意义了吗?”
“所以,【监察者】又称剧情修正人,责任是修正本不该存在于游戏中的人……”苏明安恍然。
这一刻,电光般的灵感闪过他的脑海,一股震惊油然而生。
——在世界游戏最开始,吕树获得【监察者】身份后,第一个任务就是刺杀苏明安。
这是否说明,在世界游戏眼中……当时的苏明安,就和眼下的罗瓦莎众人一样,都是……【不该存在于剧情中的人】??
难道早在最开始就……
司鹊喝了口茶,眼眸微微开阖。
“他还活着吗?”苏明安问。他没想到和自己以命相搏的人,居然就是吕树本人。
“活着。”司鹊说:“你没杀死他。”
“思怡是至高之主吗?”
司鹊笑了:“她算什么至高之主,哦……她算是【白日浮城】这个位面的至高之主,这么称呼也没错。”
苏明安敏锐察觉:“所以,她不是罗瓦莎的至高之主托索琉斯。”
司鹊说:“当然不是,托索琉斯还不至于针对你,她只是【白日浮城】的统治者,所以被称为至高之主。”
苏明安松了口气,他就说,他连众神都没见过,怎么会一开始就和至高之主对上。原来这个称谓指的不止一个人,只要是位面最强都算“至高”。
“那她让我远离2021年版苏明安,真的是为了不打乱主角的剧情,赶走我们这种穿越者?”苏明安提出疑问。
司鹊笑了笑,望着窗外飘摇的紫藤花,目光上移:
“我想想……这部分信息能不能说……这个阶段应该可以了。”
“我用比喻的手法吧,你瞧。”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只粉色水母:
“这是一只水母,它的名字叫作‘世界游戏’。”
“然后呢,这有一只鸟。”司鹊竖起右手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只鸟:“它的名字叫做‘模拟服务器’。”
他挥了挥手指,在苏明安震惊的视线下,水母发出“噗叽”一声,把鸟吃了下去。
“世界游戏凌驾于一切,但有人在想……我们可不可以用权柄模仿世界游戏,弄出一个伪造的世界游戏,也就是模拟服务器呢?”司鹊单手指了指水母体内的鸟:
“正如你所见,有人弄出了一个‘模拟服务器’,它被包含在‘世界游戏’之中。”
“这世上,也就同时存在了两种游戏规则——第一种是来自世界游戏的最永恒的宇宙规则。第二种是来自模拟服务器中,是制作人自己设定的规则。”
“由于鸟包含在水母中,当玩家在鸟的体内行走,他们会以为自己仍在水母的范畴之下,不会发觉自己已经处在鸟中,也就是别人制作的模拟服务器中——你所见的2021年版本,就是这种模拟服务器。”
“若要让罗瓦莎切断与世界游戏的联系,反杀主办方——”
司鹊说出了极为惊人的话:
“——就要让这个来源于世界游戏的‘模拟服务器’,反吞世界游戏,或者,抗衡世界游戏。”
“也就是这样。”在他的勾画下,下一刻,水母体内的鸟突然反手一啄——像吸面条一样,把水母吸到了鸟的肚子里。
苏明安盯着鸟儿反吞水母的场面,开口道:
“司鹊,你的意思是,这是在……”
“【让劣币驱逐良币,让盗版杀死正版?】”
司鹊的意思是,有人在试图制作世界游戏的模拟品,反杀世界游戏。这听起来很不现实,模仿品该怎么反杀正品?
“很可耻的说法,但就是这样。”司鹊摊开手:“盗版杀正版还罕见吗?”
他笑了笑:“这个计划应该已经进行了很久……2021年版苏明安的出现,就预示着这已经有了初步的进展。”
苏明安说:“【所以你的意思是,2021年版苏明安是盗版。而我是正版?制作门徒游戏的家伙,是想要盗版覆盖我这个正版?进而抗衡世界游戏?】”
司鹊沉默,像是默认。
苏明安仔细回想,他发现2021年版的苏明安与他确实有许多地方并不相同,比如小苏过于中二、过于激进。而门徒游戏比起世界游戏而言,缺少了许多剧情,副本背景有很大不同,确实更像盗版,比如没有小寒、反抗军、爱丽莎等人。
所以门徒游戏是……有人故意制作的【盗版世界游戏】,上演的都是盗版剧情,而非真实发生过的事。
目的是……抗衡正版的世界游戏。
所以,派出剧情修正人,把苏明安赶出副本主线,让小苏去冒险、直面机械母神、站在聚光灯下,就是为了让小苏覆盖苏明安的主人公地位。
尽管具体怎么抗衡还不明确,但那个人的目标已经很清晰:
——让2021覆盖2024。
——制作盗版,让正版世界游戏在人们眼中走向终结。
……
“那么,你可以开始选择了。”司鹊伸出手,将三张餐碟推给苏明安。
“选择什么?”苏明安说。
“你的……道路。”
司鹊的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向餐碟倾斜。
“接下来,你是选择加入那些人的组织,和他们一起打造盗版世界游戏——也就是门徒游戏,试图找到抗衡世界游戏的办法。”第一碟餐碟,盛放着七彩色的马卡龙。
“还是,站在世主这一边,按照他钻研出的世界游戏bug,放任魔化危机,最后晋升高维。”第二碟餐碟,盛放着一枚草莓奶油布丁。
“亦或是,听从世界树,去当正版【主人公】,按部就班升级,走在最稳妥的道路上。最后获得世界游戏的眷顾,挽救文明岌岌可危的命运。”第三碟餐碟,盛放着一枚棕黑色巧克力慕斯。
苏明安双手合拢,静默凝视这三块甜品。他仿佛再一次站在了命运的分岔路口上,这种感觉与他是否加入巅峰联盟时一致。
三块甜品,三个选项,三种道路,三个结局。
他的肩头压着文明的砝码,七十亿人的性命。然而,他的背后空无一人。
这场梦中,没有人能给他建议。
墙上的无指针挂钟发出响声,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流逝,而茶会主人端起了瓷杯。
热气漂浮,他的眼睫在虚实之间微颤,犹如鹊的羽翼。他极为静默,没有给予任何诱导性言语,因为这个责任不归属于他的肩膀。这种决策,也只能交给苏明安自己决定。
“慎重决定。”司鹊说。
苏明安站在了小径分叉的花园中。
阳光刺眼,他仰起头。
“……【他认为时间有无数系列,背离的、汇合的和平行的时间织成一张不断增长、错综复杂的网。】”他的声音响起,念着曾经霖光书架上的故事:
“【由互相靠拢、分歧、交错,或者永远互不干扰的时间织成的网络包含了所有的可能性。】”
“【在大部分时间里,我们并不存在;在某些时间,有你而没有我;在另一些时间,有我而没有你;再有一些时间,你我都存在。】”
因为时间永远分岔,通向无数的未来。
在一段不明确的时间里,我觉得自己抽象地领悟了这个世界。模糊而生机勃勃的田野、月亮、傍晚的时光,以及轻松的下坡路。
这一切使我百感丛生。
我好像应当归属于这个世界,又好像应当游离于这个世界,贫瘠而痛苦,挣扎又被禁锢,我不知晓它应当在此时终结,对翟星是更好的,亦或是流淌向不知名的远方。
然后,三张餐碟被他缓缓推开。马卡龙倾斜,草莓布丁微颤,巧克力慕斯垮塌。
重负七十亿人性命的十九岁青年,开口了:
……
“我选你。”
……
我选你这条路,司鹊。
司鹊的五指指向着三碟甜点,可苏明安看见,司鹊的另一只手放置在胸前,指尖内敛。指尖对准的……是司鹊自己。
这是……难以被发现的第四种选择。
紫发青年听到了,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这条路百草丛生,过于幽静,人们常在路口久久伫立,却从未想过涉足。
“至高之主,世界树,二十七诸神,十二主办方……”苏明安说:
“祂们太大了,太远了,太高了。但你似乎并不害怕,我想知道你的办法。”
他仰起头,与司鹊熔浆烈火般金色的眼眸对视:
“世间辉耀与时辰的牧人,生灵之灯塔,最有灵气且最智慧的创生者——司鹊·奥利维斯。”
“我想知道属于你的路。”
司鹊给出的三个选项都很好,也是苏明安想到的三条路。
但司鹊本身的想法呢?司鹊本身又已经走在怎样的道路上呢?
紫发青年将三碟甜点缓缓收回,红茶自茶壶的壶嘴流出。他的眼皮耷拉了一半,眸中凝视着苏明安,太阳穴的翅膀微微动着。
“【你知道这么多条路你不能同时去涉足】。”他的语调悠长、上扬,像吟唱着诗。
“嗯。”
“【你知道你选择了人迹更少的那一条】。”
“嗯。”
“【你知道此路延绵无尽头】。”
“嗯。”
“【你知道你恐怕难以再回返】。”
“我知道。”
“【你知道,再无‘改日再见’之机】。”
“我知道。”
“【你也不可能叹息着将往事回顾。】”
“我知道。”
……
茶会的主人站了起来。
他倾身,手掌放在了苏明安面前。
沙沙,沙沙。
像是风吹草叶、鸟雀轻鸣、蝴蝶振翅之声。
雪白的光华汇聚于司鹊手掌,渐渐凝型。
苏明安抬头,
他望见了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得梦幻,一条墨蓝色的鲸鱼带着银亮色的细沙,从房檐上飞来,划出彩虹泡泡的拖曳痕迹。天花板化为了下垂的深绿的海洋,葱茏万木皆在吟咏着、舞蹈着,似海浪拍击礁石,似枝叶摇晃树叶。
地板蒸腾出莹绿色的火焰,窗外飘来红粉色的雨丝,火焰燃烧在大雨中,月牙黄的星辰坠行于宽阔无边的海浪,像断裂的光斑、似迷失的月色。
彩色的泡泡滑过苏明安的脸颊,柔软的触感,像是童话在舔舐他的面容。
然后,紫发飘扬。
光华汇聚,在青年掌心,缓缓化作了……一根紫金色的羽毛笔。
一千两百六十五章·“杀死世界树。”
“给你,灯塔先生。”司鹊手掌倾斜。
……
【你获得了(司鹊的羽毛笔)。】
【司鹊的羽毛笔: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改写”你的故事了。】
……
握住笔杆的那一刹那,苏明安感到脑中仿佛有迸射的灵光。
墨蓝色的鲸鱼与他擦肩而过,透来夏日阳光般的气息。天花板垂落的葱绿,绿色的波浪在紫藤花的香气中流淌。
他感到自己飘了起来,灵感飘逸,五感敏感,自己仿佛能把这房间瞬间化为海洋,也能顷刻间化为森林,亦或月光、星海、高楼大厦……
“我是至高的【创生者】。”
司鹊同样飘了起来,他依旧端着茶杯,明明身下已经没有座椅,他却仍端坐在空气中。马克龙与慕斯等甜点漂浮,像爱丽丝梦中的茶会。
“只要想象力足够,我能让苹果飘在空中。”他微笑。苹果像精灵一样开始跳舞。
“我能让森林变为天空。”天花板上,葱绿的枝叶一撮撮下垂,犹如倒悬的森林。
“我能让鲸鱼与地面共生。”墨蓝的鲸鱼擦过他们的脊背,发出短促的嗡鸣。
“我能让火焰在雨中舞蹈。”地面上,绿火在粉色的雨中跃动。
“我能把我所喜欢的一切,变成我想要的颜色。”他摊开手,脸上并无骄傲,唯有微笑:
“罗瓦莎的浪漫,在于最神奇的【创生者】,这是我们文明的特色。”
“而创生者的浪漫,在于打破规则。”
他扬起手,一枚颜料盘在他的掌间倾倒,顷刻间染出浓厚的颜色——
顷刻间,鲸鱼游入森林,星辰坠落浪花,火焰眠于海底。
“它不只是写故事那么简单,而是……【创造一切看似不存在之物】。”
“令重力消失,令奇迹发生,令无翼鸟飞向天空,令地狱成为天堂。”
“令两个铁球不再同时落地,令一千克棉花与一千克铁不再等重。”
“令现实变为理想,令‘不可能’成为‘可能’。”
“其本质像是旧日之世的言灵权柄,又比言灵更浪漫、更自由。”
苏明安的掌间,羽毛笔微微发亮。
司鹊飘在空中,单手朝他伸来。
翅翼于他飘逸的紫色长发间微动,擦过漂浮的苹果与橙:
“所以,如果你想走我的路。那就用【创生者】的办法……”
“去‘改写’世界游戏定好的故事。”
“用这种近乎言灵权柄的能力……”
“——杀死救世主剧本。”
……
罗瓦莎,地表位面,洛哈尔什教区。
“在很久很久以前,早在我们的第二纪元……圣费里乌德被冈昂帝国侵占之后,巴纳家族哲学家的南希·汉弗莱在阳光下苦行三千日夜,得到了耀光母神的仁慈一瞥。
“祂降下最初的教典,使迷茫的人类得以明白诞生、太阳、火焰、眼睛的意义。
“其一,祂的右手象征晨曦骑士,他们是为祂持剑的众生,在国与国之间守护正义。
“其二,祂的袍角象征悖论隐士,他们是为祂擦洗灰尘的众生,终生在苦行中偿还罪孽。
其三,祂的左手象征秩序守护者,他们是为祂托起天平之人,守护秩序侧的神圣。
其四,祂的叹息象征神临颂人,他们是为祂传递颂歌与祝福历史之人。
其五,祂的目光象征圣堂山,是审判罪孽的天使居住之地。
其六,祂的怒火象征星际长廊,洛克萨人为祂抵御混乱无序的虫族……”
主教合上教典,结束了今日的朗读。
随之,平民们依次从座位上站起,往前走。
“大人,我已经全身心奉献给了仁慈的主……可为何我的母亲仍在床上疾病缠身……”一个妇人向着主教恳求,她的目光迷茫极了。
象牙白的母神石像之下,仁慈的主教伸出苍老的手:
“这位迷茫的羔羊,主也许只是尚未听到您的声音。”
“我……我的声音?我发誓,我祈祷的心声已经足够响亮,我日日夜夜地念诵,只求主能救救我的母亲。”妇人迷茫道。
“哦,或许你的心声淹没在了更高昂的心声中。你知道的,总有比你虔诚的人。”
“那,那我该怎么办?”
“别担心,你看那边。”主教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红箱:“那个漂亮又神圣的箱子,只要你把身上的银币……值钱的戒指、项链、手镯也行。放到那个箱子里,你的祈祷声就会在羔羊群中格外响亮。”
“哦,天呐,谢谢您的指点,可我全身上下只有三枚铜币,这是我给母亲最后的买药钱……”
“铜币也可以的,夫人,全都放下去吧。比起药物……那些干巴巴的紫苏叶和蛙人黏液,我们虔诚的信仰更有用。”
“咣当,咣当,咣当。”
三声清脆的响声,可怜的妇人花光了身上的最后一文钱。她又拿最后的首饰作抵押,买下了主教推荐的“牧师亲手抄写的教典书页”,打算回去让母亲吃下。
“主啊,祈求我母亲的病早日康复……”她便又跪下来,虔诚祈祷着,泛白的头发垂落下来,像一只脆弱的白鸽。谁知道她和她的母亲今晚能吃什么呢,她们连买一块黑面包的钱都没有了。
“……”
苏凛压低了帽檐。
他坐在教堂的长椅上,手掌压着一本《曙光教会旧典——致我们仁慈的主》,他望着那些饥不饱腹的平民,他们身上仅有的钱币投进那个贪婪的红箱子里,一张血红大口在咬他们嶙峋的手。
以他的阅历来看,神明根本没有闲工夫瞥视这些人类,人们的祈祷注定化为了上位者纸醉金迷的食粮。
他已经去了各个教会,了解罗瓦莎二十七诸神的情况。哪怕是三级神的教会,也大多极为兴旺。
就在刚刚,曙光母神降临了神谕——第四纪元182年4月12日,也就是六天后,世界树将进行【中期择选】,故事评分最低的十亿人将被淘汰。
神谕中没有说淘汰是什么意思,但应该没有死亡之外的处理方式。
这让罗瓦莎人心惶惶。
“……”苏凛放下了书,拒绝了向他推销圣水的牧师,向外走。
与他几乎同步起身的,是一对男女,男性约莫四十来岁,女性大约刚成年。
“舒荣,东边的国王街发生了第一起爆炸,很可能是【诸天灾祸】的手笔,这是你第一次出任务,跟紧我。”男人声音很轻,快速往外走。
“是……是!父亲。”梳着马尾的少女很快跟上去,紧紧握着挎包。
“叫队长。”
“是……是,队长!”
苏凛眯起眼睛。
……诸天灾祸?貌似是信仰恶魔母神的混乱侧组织,他们主张为母神制造灾难,是不折不扣的邪恶分子。近日格外嚣张,据说是因为有一个【主人公】候选人在给他们撑腰。
据说,有一半的【主人公】候选人都是混乱阵营的人,因此恶魔母神所属蠢蠢欲动。
这对父女应该是纳兰法庭的外派员,负责调查诸天灾祸闹出来的乱子。
苏凛走上了洛哈尔什教区的街头,这个国度维持在蒸汽时代的科技水准,路上大多是马车。
“卖报卖报!门徒游戏第二关已开,完美通关究竟花落谁家!?”报童赤脚在街上奔跑着,破旧的衣裳传来烘烤的马铃薯的气息:
“六日择选即将到来,我们到底该写出怎样的故事?”
“香蕉族惨遭灭族……”
“海族为海皇举办选秀……”
“灯塔新教圣女上任,容颜绝美……”
“自称爱德华的青年宣扬末日论……”
“血族少主吕玉青被世界树召见,下落不明……”
“传说中的不死鸟即将复生……”
“八大主人公候选之一徽白发表讲话……”
“先生们,看看报吧!”
苏凛压低帽檐,接下来他打算去地狱位面看看。
“踪迹就在前面,舒荣,跟紧我!”前面的男人喊道。
“是!队长!”舒荣紧紧跟在他身后。
突然。
前方传来一声剧烈的爆鸣!
“轰——!!”
火光袭来,炙热的浪花扑面而来,前方的父女直接被爆炸吞没!
“我的天哪!”
“主啊!”
电车停下,街头的小贩们匆忙后退,菜叶与水果飞舞。
旁边的居民楼上,一个红袍男人拿着起爆器,高举双臂,疯狂地大笑着:
“——都去死吧!秩序的走狗!”
“万物终焉之神将唤醒我们的欲求!压抑的时代该结束了!【新世界】即将到来,那是构建于文字之上的自由王国!那才是世界原本的面目!”
“你们这些被物质表层蒙蔽双眼的瞎子、聋子!睁开眼睛,看看你们所处的世界吧!你们根本不了解它!”
他像个清醒的病人,抓挠着自己的眼睛:
“凯霖斯特万岁!魔化万岁!杀死世界树,杀死至高之主!!!”
苏凛见此,淡淡地抬起手。
当他抬手的一瞬间,街头的火浪骤然消失了,外派员父女毫发无损地站在爆炸的中央。
爆炸发生的那一刻,苏凛让它变成了毫无杀伤力的气体。
看着居民楼上错愕的男人,苏凛抬起眼皮:
“若是为了杀死世界树,何必冲着平民去?”
男人反应过来,怒而反驳道:
“秩序由世界树定下,而这些服从秩序的走狗……都该死!”
“凭什么被世界树青睐的创生者能存活,而无法领会灵感的普罗大众就要死去?我们凭什么被一棵树的狗屎审美选择?”
“倘若创生之力肆无忌惮地蔓延,倘若科学一次又一次被杀死,一切都由笔尖构成……我们的文明,只是存在于无根基的浮云之上,依赖某个人空虚的灵感!”
“然而,万物终焉之神许诺了我们【新世界】……在那里,每个人都可以写作,没有世界树的审核……”
“你也看到了,不是吗?那些披着教袍的野兽,连平民的最后一块黑面包都要骗走!这种贪婪的掌权人、固化的阶级、上层剥削、永无止境的劳作、根深蒂固的种群歧视、血淋淋的食物链……它们凭什么存在!”
苏凛摸着下巴,从喉间发出淡淡的笑声:
“所以你冲着平民杀。”
“说话这么斩钉截铁……你见过万物终焉之神吗?”
男人信誓旦旦道:“祂只在梦中驾临,但任何人见了祂都会相信祂的承诺……你若不信,大可来见他!”
“哦?”苏凛点头:“好啊。”
他欣然答应,像是就为了这一刻。
……
苏明安睁开双眼。
他躺在床上,右手心有一枚喜鹊的标识,可以随时召唤出司鹊的羽毛笔,伴随着一块彩色方糖。
“你醒了。”思怡坐在椅子上,抛着苏明安的心脏,像玩着一枚红苹果。
苏明安摸了摸已经愈合的胸口,心脏已经重新生长:“至高之主……不,白日浮城的至高之主。”
“嗯?”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好问题。”思怡把心脏放到唇边,咬下一口。
像啃着一枚水润多汁的苹果,她眯着眼品尝:“我想把你留下,邀请你一起与我们构建门徒游戏。”
“你们?”
“我们。”思怡承认了这个复数的描述。
“还有谁?”
“……”思怡弯起眉眼,笑了笑:“你熟悉的一些人。”
“?”苏明安怔住。他熟悉的人?
“曾经,世界游戏支配我们的命运,逼我们走向死亡……”思怡嚼嚼嚼:“如今,轮到我们自己谱写自己的命运了……在这样一个仿制的盗版游戏里,我们将是新的GM(游戏管理者)。”
“尽管这里上演的一切并非真实,尽管过去的一切苦痛已经发生,但,至少我们可以……改变未来。”
她朝他伸手,用的是未沾染血迹的手掌:
“要试着成为【魔王】而非【勇者】吗?救世主。”
“……不对。”
“要试着成为灭世主吗?苏明安。”
……
苏明安已经想好了回答。
他选择了司鹊的路,所以不会答应和这些人一起构建盗版世界游戏。
所以,他抽出羽毛笔,朝思怡点去——
“我拒绝你的提议。”
“白城的被献祭的无辜女孩‘诺丽雅’。”
“先让我看看,该怎么改写你的故事。”
这是他选择的路。
——“改写”而非“模仿”。
思怡惊愕地望着他手中的笔,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个。
“你……”
笔尖绽放光芒。
下一瞬间,苏明安的眼前,展开了无数张飞舞的书页。
一本书出现在他眼前,写着【白日浮城】四个大字。而他伸出手,翻开第一页,踏入其中——
一千两百六十六章·【鹊与无人诗(上)】
【第一幕·〈小喜鹊〉】
【大人们说,你要当一位勇者。】
【持有一柄村中最锋利的剑,在乡野中跑得最快,在悬崖边飞得最高,经历无数的训练与汗水,最后击溃邪恶的魔王。】
【可他不想当什么勇者,只想当路边的一只小喜鹊。】
【他攀上山岩高歌、在田野里写生、划着小船采风、在石头上画画……大人们批评他这是游手好闲,成为不了勇者,最后会沦为平庸。】
【“但在人生中,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他说:“如果成为不了跑得最快的人,往前走就可以。如果成为不了飞得最高的人,不跌入悬崖就可以。世界上总要允许我这样的普通人存在吧。”】
【大人们不赞同地看着他,好像人生在他们眼里是一台机器。读书、练武、竞选勇者、结婚、生子、传承下一代勇者……每一步都必须齿轮耦合,错一步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他却笑了:“出风头的事交给别人吧,我只要在勇者们的背后呐喊助威就可以,你们指望一只小小的喜鹊做什么呢?喜鹊只会吃麦子,喜鹊打不过老虎和狮子的。”】
……
苏明安睁开眼睛。
他身处一个白茫茫的空间中,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空白。
“这是哪?”他攥着羽毛笔,往前走了走:“羽毛笔把我带到哪里了……”
他很快发觉到了不对,自己的身高……
他低头一看,略带卷曲的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洁白的长衣长裤,身高大约一米四左右。
他打开镜面,入眼是一张属于孩童的雌雄莫辨的脸,金黄的微卷长发,湛蓝色的眼眸,五官青涩。
……他怎么成了一个小孩?
这时,在这白色的空间里,一个人朝他走来。
那个人披散着紫色的长发,拥有如烈日般灼热的金色眼眸。他的头发稍显凌乱,但却有一种自然的卷曲,仿佛是春日和暖风的杰作,他身穿酒红色小坎肩和米白色长袍,绣着音符与鸟雀的刺绣图案,几张手稿随意地塞在他腰间的挎包里,露出几个墨点,身后背着一把金色的小里拉琴。
年龄与苏明安此时相似,约莫十一二岁。
“……司鹊?”苏明安惊讶道。
这个紫发男孩,看起来是司鹊小时候。
苏明安想要改写白日浮城的故事,为什么会见到司鹊小时候?
紫发男孩停在了苏明安的面前,目光却透过了他,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坐了下来,对着空气开口:
“……早上好,今天的太阳很不错,麦穗也熟了,我闻到了村子里烤面包的香气。”
“许多小孩长大了,汉特大叔在训练他们。他们总是围绕着山头跑上好几圈,累得大汗淋漓。而我就靠在树梢上,看着他们训练,偶尔写首诗。”
“当然,闲话总是少不了的,卖酱油的玛莎婆婆说我没出息,猎人拉曼叔叔骂我游手好闲,佩儿老师劝我去上学,说我不和同龄孩子一样学习挥剑,将来就考不出村庄,成不了受人尊敬的勇士,一辈子都庸庸碌碌。”
苏明安伸手触碰小司鹊,却发现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障壁。
在这片白色的空间里,他能看见小司鹊,但小司鹊看不见他。
小司鹊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稿纸上写写画画。
“有时候,我会很困惑……难道成为不了勇者,就意味着一辈子毫无价值吗?我们难道单纯是为了活下去吗?或者是为了让别人敬佩或者实现社会意义才活下去的吗?”他年龄很小,却在思考这样的问题:
“那么,如果真的是这样的原因,罗瓦莎的上百亿个体,其中的99%都可有可无,他们就算被抹去了自身的社会意义,在这个世界中消失,也不会引起任何波动。”
“在满足自身基础物质条件与身体机能存续的基础上,且个人意愿倾向于不看重他人敬佩与社会认可时,人生就此成为了一场旅行,不需要追逐什么,也不需要成就什么。”
“不成为勇者也没关系,让愿意追逐的人去追逐就好了……我只想写诗。”
小司鹊换了个坐姿,埋头写着稿纸。
苏明安走过去看,小司鹊在画画,那是一个……食物链。
……
【第二幕·〈食物链〉】
【小喜鹊曾觉得罗瓦莎的许多事情不合理。】
【比如食物链。】
【村中最强大的虎人勇士,即使训练一辈子也打不破天族婴儿的护身羽毛。而天族婴儿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将他们碾为肉饼。】
【有些人的终点线只是别人的起跑线……不,甚至连起跑线都够不到。】
【昨天村里的青年奥帕跟他说,明明只有十几岁,奥帕却感觉兽生已经走到了头,一天24小时只有1个小时左右,是属于自己的。剩余的时间都在训练、人际、工作……上一次感受到快乐的情绪,已经过去很久,什么都不做也只感到疲惫。奥帕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的复制人,从周围人身上就能看到自己以后的人生。】
【人生是一场烂透了的游戏,95%的人都只是路边的npc。】
【他劝奥帕:“那就和我一样在树梢上画画吧。”奥帕摇了摇头,说这样是在虚度人生。】
【他就问奥帕:“那你这样就是在利用人生了吗?】
【奥帕茫然了,说:“不是,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像只剩下这条路了,要是我休息一会,铁匠铺以后就没有我的位置了,我的生活就会比现在更痛苦,连婚都结不起。我不干,有的是人干。”】
【痛苦,与更痛苦。】
【村中大多数人好像都在这两种情绪中徘徊。】
【他隐约感到,这样是不对的,食物链是不该存在的,种族之间的差别太大了、太大了。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改变它。】
【他询问大人,大人们都说,“孩子只要好好练习,将来成为勇士就可以了。其他的不要多管。只有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
……
“食物链要是能消失就好了。”小司鹊盯着稿纸上的食物链,放下了稿纸。
他侧头,拨弄起了旁边的里拉琴。
尽管小司鹊看不到苏明安,但苏明安坐在了小司鹊旁边,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抵着紫色的长发。
“好了,不聊那些哲学了。我写了一首诗歌,但村中无人想听……我在这里弹吧。”小司鹊的手指拨弄起来。
十岁出头的孩子的手指瘦小,弹琴却极为流畅。
苏明安在乐声中听到了自由,麦穗,风车与海。
他们静静地坐着,乐声如溪水般流淌着。乐声中,小司鹊的声音也如同溪流:
“这几天,我构思了一个童话……关于你的。”
苏明安一惊,侧头看去,小司鹊的视线依旧落在空处。
……小司鹊在对他说话吗?可小司鹊明明看不到他。
“是一个有关新郎与新娘的故事。”小司鹊自言自语:
“故事发生在一座漂浮的城市里,人们生活得很麻木。”
“人们把学习、工作、结婚、生子,当作人生中必要的一环。所以我在想,倘若我夺去了最后一环,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于是,在我的构思中,病毒进入了浮城,人们失去了繁衍后代的能力。”
“所以,人们为了生存,建立了内城与外城,命令外城的人们上供孩子。”
“接下来,我构思的是……”
说到这里,小司鹊忽然抬起头,似乎听到了什么。
可苏明安看到的依旧是一片空白,除了白色什么都没有。
“村里的拉曼叔叔喊我,估计又是劝我去训练了……真是的,喜鹊无论训练多少年,都打不过七八岁的虎人,还不如发挥各自种族的特长,他就是不明白。”
“我下次再来。”
小司鹊站了起来,身形很快消失了。
空白的空间里,只剩下了苏明安一个人。
苏明安拿起羽毛笔,当他拿起笔的那一刻,他看到几行文字在空气中出现。
……
【村中的拉曼叔叔喊走了小司鹊,他们要好好教育这个不肯训练的孩子。】
【五日后,小司鹊会再回来。】
……
苏明安拿起羽毛笔,试探性地在后面书写——
……
【五日后。】
……
苏明安只写了这三个字。
然后,便感到周围时光流转……小司鹊的身形再度走来。他的衣服换了一身,应该是过去了五天。
“早上好,我又来了,和你继续聊上次的故事吧。”司鹊坐了下来,挎包里的稿纸又多了不少。
“我有了新的构思……我想在故事中加入‘争夺’的因素。”一提到故事,小司鹊的眼里就像放了光,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切与喜爱,仿佛他正在无尽的灵光中漂浮:
“我想加入‘新郎’与‘新娘’这两种身份。”
“有一批来自白日浮城之外的旅人,意外踏入了这座城市,他们可以繁衍后代,这让浮城的人们感到惊喜。”
“这批旅人,有的获得了‘新郎’的身份,有的获得了‘新娘’的身份。”
“‘新郎’获得‘新娘’的认可后,会被渴望后代的人们推上王座。而‘新娘’的任务是杀死‘新郎’,她们不愿意沦为繁衍机器,被永无止境地掌控。”
“至于如何有逻辑地加入这个设定,我还在思考……”
在这之后,小司鹊总是过来分享他的新想法,描述这个故事的后续。
……
【第三幕·〈无人诗〉】
【他开始尝试创作。】
【创作会带给人快乐。在山坡上,在无人的树林边,他总在写故事。】
【村里人一次又一次来催他去训练,被他拒绝后,他们把他贬斥得一文不值,把他当作不听话的坏孩子典范,让其他孩子不要跟他玩。】
【“他在尝试什么?写故事?哦,我的天哪,他能写出什么?只有城里的大少爷才有闲心写故事,艺术是有钱人的趣味,他以为写出来会有人看吗?”略显尖酸的声音响起,不过很快消弭,村里人不会苛责一个孩子,他只是“走错了路”。只要他认识到自己写出来的东西狗屁不通,他很快就会像乖巧的同龄人一样,开始训练、锻剑、竞选勇士、努力工作、结婚生子,走向光辉明亮的未来去了。】
【他构思的第一个故事,已经想好了故事名,叫《浮城里的白纱裙》。】
【不过,村中没人有兴趣了解他的故事,这是不务正业。】
【他整日闲逛采风,然后在落日时分回到他的屋子里,一个人自言自语,构思故事。】
……
“今天麦穗又熟了,玛莎婆婆给我送了点麦子吃,虽然她总是唠叨我,但她是个好人……”苏明安抬头,小司鹊今天又来了,他嚼着麦子,喜鹊吃麦子很合理。
小司鹊坐下来,继续分享他的故事:“今天我在构思‘新娘’的人设,我想设定一位‘新娘’喜欢吃麦子……”
苏明安的这具躯体是一个金发蓝眼的孩子,苏明安只是附身,除了用羽毛笔加快时间,他基本不会干涉这具躯体。
苏明安能感到自己张开嘴,发出细弱的声音:“小喜鹊,你今天的衣服好像更乱了些,是有调皮的大孩子在欺负你吗?”
“然后,有一位‘新郎’给她送了麦子,想要收买她……”小司鹊依旧在说着故事。
“我该怎么才能走到你身边,和你一起去村子里呢?”这具躯体说。
这一望无际的白色空间中,苏明安只能看到小司鹊,但小司鹊从来都是低头自言自语,看不见他。
小司鹊分享完了构思就会离开。下一次来也许是几日后,也许是几十日后。
苏明安用羽毛笔不断加快时间,他想看看自己的这具躯体与小司鹊到底是什么关系。
……
“我又来了。”
小司鹊走了过来,他今天戴着围巾,也许是外面已经冬天了:“今天我想到了故事的第一个高潮,勇敢的主人公深入了内城,一个恶毒反派想害他们,却被机械切成了六块……”
“你的故事很有趣,可我该如何与你交流呢?”苏明安感到自己动了起来,却无法触碰小司鹊。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
……
一千两百六十七章·【鹊与无人诗(中)】
然后,小司鹊下一次又会来。
“主人公调查了墙面上的黏液,但这其实是内城的陷阱。不过,聪明的主人公不会上当……”小司鹊今天穿着短袖,外面似乎又到了炎热的夏天。
“哇,好听,爱听。”苏明安感到自己在说话,依旧是细弱的声音。
……
然后,小司鹊依然会来。
“后来,主人公踏入了内城,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斗兽场!他在那里见到了机械母神……”小司鹊描述着,他的服装总是在变,他的身高也越来越高。
他在长大。
这是肉眼可见的变化。
……
小司鹊到来的时间间隔,变得越来越长,从几天,到几十天,再到几个月……有时候他步履匆匆,身上还沾着麦穗。
“我今天帮玛莎婆婆收麦子了,她年纪渐渐大了,我帮她做些活。”小司鹊拍了拍身上的麦穗,他看上去约莫十三四岁,是个少年了:
“不用去当强大的勇者,帮婆婆收麦子也很好,对不对?强壮的孩子们都离开了村庄,总要有留下来照顾婆婆的孩子。”
小司鹊总能看到同龄孩子看不到的事。人生的意义、被忽视的老人、动人的诗歌、午后的阳光……
他的眼界诗意而浪漫,哪怕是被孩子们嫌弃的农活,在他眼里也像是迎风飘舞的金色麦浪,能酝酿出一首诗。
不过,苏明安已经隐隐察觉到了小司鹊的异常。小司鹊帮玛莎婆婆收麦子,也许不是因为他感到同情,而是他想要从这件事中……获得创作的灵感。
“所以,我今天想到了一个收麦子的情节……”小司鹊果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小司鹊一次又一次过来,故事变得越来越完善,剧情也越来越流畅,但好像唯独缺少了点什么……
……
【第四幕·〈女主人公〉】
【他十四岁了,村中不再负责他的饮食起居。】
【不过没关系,一只喜鹊能吃多少东西?他吃麦穗就能活。他需要的物质条件极小极小,只要有笔就足够他灵魂丰沛地活下去。】
【这一天,村里来了一位大人物,据说是王城的人,所有村民都去欢迎。但他除外,他在树上呼呼大睡。】
【那位大人物有一头碧绿的长发,容颜英俊,约莫三十多岁,指名道姓要见他。】
【村民们惶恐地来把大人物带到了树下。】
【“小孩,你叫司鹊?”大人物说。】
【“有事?”他依旧躺在树梢上。】
【“我会为你提供丰厚的资金,条件仅仅是成为你的监护人,到你十八岁为止。我叫桥,你愿意吗?”】
【“可以,资金给村民们,且你不能限制我做任何事。”他说。】
【“好。”】
【他不在乎这个大人物为什么找上他,也许是哪里的预言吧,人们总喜欢各种虚无缥缈的预言,大多数都不会起效,这个人大概只是想投资而已。】
【在资金的帮助下,村里的孩子们用上了更好的剑,玛莎婆婆不再需要费力做农活,奥帕终于可以选择新的生活……】
【所有人都无比感激他,而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坐在桌前,写着他那没人看的故事。】
【直到桥愿意阅读他的故事,看完后,桥露出了惊艳之色:】
【“你的故事非常有趣,是我见过很好的故事……你的灵气超乎我的预料。但你有想过在这个故事中,加入一个浮城本地人吗?我是说,这个人设的出现,可以帮助读者更好地共情浮城人的无奈与痛苦。”】
【桥的话语犹如惊雷。他从没想过桥与他的思路如此契合,他的语声激动了些:“你和我想的一样!我早就想好了,从一开始,我就构想了一位女主人公的形象,她是浮城本地人,父亲去世,她受人欺负,被卖到了内城去。在路上,男主人公的小队救下了她……”】
【在和桥的讨论中,他终于完全确定了这一女主人公的形象与剧情。】
【他开始喜欢桥了,谁不喜欢给自己提供灵感的缪斯?】
【当晚,他坐在桌前,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笔。】
【“好了,出现在我的故事中吧,女主人公……”】
……
苏明安抬起头,一望无际的空白世界里,紫发少年朝他走来。
小司鹊每次过来时,都会长高一些,初次过来时只有十一二岁,现在看上去已经是十四岁的少年了。
苏明安这具躯体的声音也在变得越来越鲜明……是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忽然明白,自己附身的这具躯体是一位少女。只不过之前年龄太小,看上去雌雄莫辨。而随着时间推移,她的面貌与身形在越来越清晰。
“今天,和桥讨论后,整个故事,我已经构思完毕了。”小司鹊坐了下来,一如既往地自言自语:“我想为这个故事添加一位女主人公,让整个故事变得更感人。其实早在最开始,我就初步构想了这位女主人公的形象,现在,我完全确定了。”
苏明安眼神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附身的对象是什么了。
——他也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一直身处在什么都没有的纯白空间中,除了小司鹊谁也看不到。
小司鹊坐了下来,拨弄着金色的里拉琴,轻声哼唱着。
他的声音优美、缓和、依旧如同溪流:
“她拥有一头灿烂的金色头发。”
苏明安低下头,他的这具躯体,金色的发丝愈发耀眼。
“她拥有一双天海般的蓝色眼眸。”
苏明安打开系统镜面,镜子中的少女的蓝色眼眸愈发澄澈。
“她是这个故事的女主人公,她出身外城,父亲去世,被邻居欺负,险些被卖入内城,却拥有一颗真挚的心。”
“她的名字叫……”
……
“——爱丽莎。”
……
白光大放。
在小司鹊赋名的那一刻,苏明安周围的白色开始褪去——就像是纸张正在融化。
他的视野不再是完全的纯白,而开始出现了五颜六色的景象,澄黄的桌椅、幽幽晃动的煤油灯、窗户的栅格、铺着玉米图案的床铺……
面前是一位在昏黄灯光下、紫发梳成马尾、金眸微微怔神的十四岁少年。少年的手中握着笔,未写完的稿纸被苏明安压在身下。
苏明安坐在桌子的稿纸上,面对着少年,像是刚从稿纸中走出来。
四目对视,少年感到惊愕,苏明安眨了眨眼。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所处的那个纯白的空间是什么。
——是空白的纸。
当小司鹊第一次开始构想金发蓝眼的少女时,尽管还没有敲定她的背景与剧情,但她已然在雪白的纸张中开始呼吸。
当每一次小司鹊坐在桌前对着白纸填补她的人设,在她的视野里,就像是小司鹊一个人在纯白的世界里出现,坐下来和她说话。
他们之间隔着的、那一层无法穿越的、薄薄的屏障……是稿纸。
——小司鹊在纸外,她在纸内。
小司鹊看不到纸内的她,但她能看到向她一次次叙说故事的小司鹊。
当小司鹊最终确定了她的人设,挥笔落下她的姓名——她在纸张中跃然而生,出现在了小司鹊眼前。
笔下的人物是有生命的,他们会在纸张中呼吸,只是因为各种要素还未达成,因此他们还未出现在创生者眼前。倘若创生者放下了笔,从此放弃创作,纸内的他们就会离去。
灯光幽幽晃动,月光下垂,少年望着眼前突然从纸上跃出来的金发蓝眼的少女,惊愕地呼唤:
“……爱丽莎?”
小司鹊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笔下的文字居然会化为现实。
苏明安没有控制躯体,因此金发蓝眼的少女自己张开了嘴:“我不叫爱丽莎,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思怡。”
“思怡,你是由我构写的生命吗?”小司鹊问道。
“差不多。你的灵感在茫茫时间中与我交汇,因此我出现在了你的眼前。”思怡说。
“我从未想过笔尖可以写出真正的东西……真有趣。”小司鹊又动了几笔,在纸上端端正正写了一行单词:【草莓酥】。
他想吃这种甜品很久了,据说只有城里人能吃到。
然后,桌上突兀地出现了几块草莓酥,饱满酥脆。
“这会是世界上第一枚用笔写出来的草莓酥吗?”小司鹊将脸埋到了手掌间,低低笑了:“有趣……世界终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笔尖居然能写出实物,我从没听说过。”
“或许是世界规则在某一刻发生了改变,让笔可以写出真正的东西了……谁知道呢。”思怡说:“但是,请保持你身为孩子的烂漫与灵性吧,这或许是你能够创造这一切的原因。”
“意思是不要让我成为无趣的大人?”小司鹊说。
“是。”
看到这一幕,苏明安不禁想起了玥玥曾和他一起看的,一个叫《守护甜心》的动画。里面的设定就是只有小孩子有小精灵,长大后没有了梦想就会渐渐消失。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第二纪元的时期,科学被杀死,创生者的概念刚刚出现。司鹊不知道是不是第一个创生者,但应该是最早的一批。
司鹊刚刚拥有创生之力,就能做到C级创生者都很难做到的“创造生命”,足以说明他灵性之高。
苏明安的羽毛笔躺在背包里,他没有拿出,此时不是适合改写的时机。
他要看看司鹊到底是怎么从一个可爱的小孩,变成一个满地招惹感情债的家伙的。
再等等……
……
【第五幕·〈贪吃的怪兽〉】
【思怡出现后,小司鹊隐瞒了她的身份,只说她是自己的妹妹。】
【晚上,桥来到了小司鹊的房间,与他面对面。】
【煤油灯亮起,桥开口说:“你有很珍贵的品质——属于孩童的奇思妙想和属于成人的张弛有度,这使你能够写出极好的故事。但你要明白,每个人终究都会成为‘成熟的勇者’,无论你想不想成为。”】
【“为什么?”小司鹊端起红茶——这是他刚刚给自己写出来的红茶,是他喜欢的紫熏香气:“我只要当一只天天写诗的喜鹊就好了,很自由,我不想背上什么沉重的责任。”】
【“因为,每个人都会面临一头怪兽。”桥说:】
【“它会在大约十六七岁的时候出现,啃噬你金子般珍贵的心,拿走你罐子里的糖果,取走你因为一颗纸星星就能雀跃起来的快乐。你会被啃噬得沉闷而稳重,很难感到兴奋,终日感到疲惫。”】
【“你会开始感到肩头很重很重……这是怪兽把你肩膀的彩色氢气球啃掉了,气球再也没法带着你飞起来了。”】
【“你会感到脚掌很沉很沉,开始受到重力的束缚,被迫在地面上行走,你开始苦恼亲人的疾病、面包的重量,以及桌上堆着的书本与勇者规章。你开始没有闲心写作,制约你的会是生活。”】
【“当你彻底感到疲惫,放下笔的那一刻,思怡和你曾经写下的一切都会消失。”】
【小司鹊似有明悟:“你的意思是,让我成为无趣的大人。”】
【桥却摇了摇头:“不。我的意思是……司鹊,我不要求你必须成为勇士,但你不可以再整日躺在树梢上了。你瞧,玛莎婆婆已经很老了,拉曼叔叔也开始打不动猎,孩子们却开始拿起了铁锤与猎枪,大家的角色都开始转换了。”】
【“战火已经烧起来了,我听闻最近有个叫‘独立战争’的战争正在发酵。”】
【“为了保护大家,你愿意从‘孩童’的角色中开始转变,向一个可靠的‘大人’迈去,随我一起去王城吗?我可以为村里的大家提供住所,让他们离开这个危险的村子,不然迟早有一天,战火会烧到这里。”】
【“我不要求你变成无趣的大人,司鹊,你的灵气足够你变成一个非常有趣的大人。”】
【小司鹊并不反对这个提议,但比起保护村里的大家,他同意的原因在于——他觉得去王城是一个很好的冒险素材。】
【“那么,你必须向思怡告别。”桥说:“你写的这个《浮城里的白纱裙》的故事,不能被带入王城。思怡也只能留在这里。”】
【“为什么?”小司鹊不理解。】
【桥说:】
【“因为这种涉及脖子以下的、有关男女繁衍的题材,矛盾太尖锐了,过不了审。”】
【“所以,你不能把它带进王城,世界树会不喜欢。”】
……
那天晚上,小司鹊听到了许多哭声。
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思怡的,也许是来自白纸上、那些尚未出现的角色。
仅仅是因为这种“不能过审”的原因,他们不能再出现了。
……
【第六幕·〈白〉】
【他听着白纸上的欢笑……直到那欢笑渐渐变成了哭声。】
【“原来成为最强大的勇者也没什么用啊。”少年忽然明白了。】
【因为他们的敌人根本不是魔王。】
……
一千两百六十八章·【鹊与无人诗(下)】
“我要走了,思怡。”
被子里,小司鹊对着上铺的女孩说。
金色的发尾探下,思怡趴在床沿看他:“为什么?”
“为了更有趣的灵感,我要去王城了。”小司鹊说。
“所以你要抛弃我,抛弃你快要写完的故事?”思怡瞪大了眼睛:“明明你刚认了我是妹妹,不是吗?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
“是啊。”小司鹊说:“但总要有下一个故事。”
思怡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苏明安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情绪,不解的、愤怒的、哀伤的,甚至有些阴暗的……
“你留下来吧,写完这个故事吧,毕竟你构思了这么多年。”思怡挽留道。
小司鹊打了个哈欠,眼尾绯红晕染:“创作者要在合适的时机学会放手。”
苏明安听过创生者的信条——在笔下的角色活过来后,要尊重其独立性,不再干涉他们的未来。但在思怡的理解中,这是抛弃,她理解不了放手。
她望着司鹊,突然冒出一句:“哥哥,如果我把你吃了,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司鹊听了这么恐怖的话,却只是翻了个身:“那记得加点麦子,我喜欢吃麦子……”
他就这么睡着了,丝毫不管思怡会做什么。
看着这一幕,苏明安好像渐渐理解司鹊为什么会写出《最后的晚餐》那个故事了,简直是司鹊自己一手造成的。
安静的房间里,唯有二人浅淡的呼吸声。
渐渐的,蓝色的月光下,逐渐响起了女孩浅浅的哭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蒙在被子里,似乎不想让睡熟的司鹊听见:
“……什么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啊,什么会偷掉星星的怪兽啊,什么威武的魔王与正义的勇者啊……这种童话根本不存在。”
“新郎是救不到新娘的,新娘也根本不喜欢吃麦子……故事里的麦穗还没有成熟,一切就结束了、被抛弃了。”
“我还以为,这样的生活能持续很久。小喜鹊能在桌前写出更好的故事,结果孩童还是要成为稳重的勇者,而不过审的故事就会被埋没……”
“那我为什么而活过来,我孤零零地一个人离开纸面,是为了什么啊……”
金色的发丝在枕头上弯曲着,她在哭,肩头在颤抖。
下铺,小司鹊再度翻了个身,他红了眼眶,默默地叹息了一声。
“唉……”
……
【第七幕·〈长亭外〉】
【每个孩童的心中都有一座冒险岛,岛上有数不清的宝藏。】
【尽管身体总处于枯燥的现实,他们的想象却会一次又一次高飞,飞到遥远的冒险岛去,与精灵探索宝藏,闯过荆棘密布的迷宫,打败邪恶的巨龙,开启下一次冒险。】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幻想……幻想操场上有怪兽踏足,自己在全校人面前拯救世界,幻想自己在舞台上召唤精灵,引得老师同学惊呼……】
【渐渐地,躯体却变得沉重,重力开始拖拽他们的脚掌……他们开始无法高飞,离冒险岛越来越远。】
【然后,某一天,他们不再幻想那座冒险岛了。】
【怪兽拿走了他们罐子里的糖果。】
【卧室里的星星被摘下。】
【麦穗躺在桌上。】
【纸面上的童话睡着了。】
……
离别的这一晚,司鹊在山坡上看星星。
……他在想,他真的要去王城吗?要从“孩童”变成一个“大人”吗?
他的灵气是源于他孩童的烂漫天真,如果他告别了孩童的身份呢?灵感还会眷顾他吗?
这时,身后传来沙沙的草动声,碧绿的长发落在了他的脸侧,桥穿着入乡随俗的麻色长袍,汲着草鞋走来,丝毫没有贵族的架子。
“王城的星星没有这么明澈,总是灰蒙蒙的,充满了无趣而呆板的大人。”桥仰着头。
“桥,如果我维持现状,安安心心把白日浮城的故事写完,是不是最好的?”小司鹊说出了心中的犹豫。
“当然好。继续当孩子很好,成为有灵气的大人也很好。你可以不长大,司鹊,你不长大也没关系的。”桥说。
他们安静地山坡上坐了一会,只有山里的鸟叫声。火焰在村落中央的灯罩里燃烧着,家家户户已经安眠。
“你说过,每个人十六七岁时就会面临一头怪兽,它会吃掉我们的糖果与星星,吃掉我们的天真与灵气,然后我们就会逐渐变成无趣的大人。”小司鹊说。
“呵呵。”桥笑了一声,躺在了他的旁边:
“所以,你要去它正面斗一斗,不去和它斗一下,你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赢?我的小勇士,拿起你的小木剑,去勇敢地面对它。你要确信无论你多少岁,它都无法吞噬掉你的天真与灵气,确信你将永远是能看到冒险岛的人。直到你击败它的那一刻,你才将永远被灵感眷顾。”
“永远……”小司鹊咀嚼着这个词汇:“可喜鹊族的寿命只有三十多年,而且我也不会写出多么伟大的故事。”
桥的手掌抚过他的头,眼神深邃了一些:“生命的质量不在于长度。”
小司鹊站了起来,定定地看着桥的眼眸。
月光流淌在他们飘扬的发丝上,小司鹊摊开了手掌——是一支破旧的、灰褐色的羽毛笔。拿最普通的材料制作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却伴随了他很久。
金黄在他的眼眸中流转,分不清是眸光还是月色:
“——可如果我被那头怪兽打败了呢?如果我长大以后再也写不出有灵气的故事了呢?如果白日浮城反而是我写过最好的故事……”
如果他也……
在“怪兽”面前落荒而逃了呢?
如果他也……
变成了“奥帕”与“汉特大叔”呢?
那他脑中那些尚未写出的故事,被做实验的可怜女孩、苦苦等候的少女、远游归家的游子……倘若他们也被“抹去”了呢?
一个个熟悉而从不曾出口的名字,在他的嘴唇漂浮,仿佛只要呼唤,他们就会在纸下跃然而生。
直到——
桥抱住了他。
翡翠般的长发飘过,男孩的视线定格于桥的胸前,头被宽厚的大手按着,埋在温暖的怀抱中。
“……被打败了也没关系。”宽怀的声音流淌在男孩耳畔。
一时间,小司鹊感到脸颊贴着的仿佛不是布袍的质感,而是硬邦邦的警服,头发被大手搓着,铁箍般的手臂抱着他。
“……无趣的大人也好,有趣的大人也好,你都会屹立于灵气之上的。”
“因为你是被灵感眷顾的孩子,你天生就有奇思妙想。况且就算你被打败,真的失去了孩童的灵性……”
“我也会帮你找回来,因为这是金子般珍贵的东西,小鸟。”
“一开始找到你,只是因为我的占卜水晶告诉我,东边的塔拉村出现了一位与我命运纠葛的孩子,我不太相信虚无缥缈的预言,我只是顺道来找找你。我打算供你吃喝到寿终,但多余的不打算做。”
“但看到你后,我发现……你是不一样的。”
“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你的灵气是我见过最灿烂的、最耀眼的。”
“小鸟,你应当飞,高高地飞过冒险岛,一次又一次地寻回迷雾中的宝藏,永远保持你的灵性与浪漫,无论你年龄几何,无论第二纪元之后,第三纪元,第四纪元……遥远的千年万年之后,我们归于何处,亦或尘土。”
“你看,今夜的星空这么好,临别之际,为你妹妹做一条星星项链吧。”
……
【第八幕·〈星星项链〉】
【他向前跑。】
【离开了旧有的窠臼,离开了温暖的村庄,离开了那个让他栖息整个童年的树梢。】
【夏日的蝉鸣远去,他再也听不到荷塘边青蛙的呱呱声。】
【“不要走,小喜鹊,你答应我,要让我去看麦子的。”穿着白纱裙的新娘在叫他。】
【“不要走,你很好奇浮城的未来不是吗?那位痴狂的统治者,那位名为诺丽雅的机械新娘……回回头吧,小喜鹊,继续当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把我们写出来吧。”整齐划一的声音在背后喊他。】
【“不要走,伟大的创生者,我还没请你观赏我们内外城的风景,你就这样放弃了故事……”】
【“哥哥……”】
……
“思怡。”
煤油灯,窗前的栅格,澄黄的木桌。
小司鹊拉住了思怡,把羽毛笔放到了她的掌心。
“这是什么?”金发蓝眼的女主人公茫然地看着他。她的眼眶红红的,她哭了一夜,因为她知道浮城的故事注定要被抛弃了,司鹊抛弃了他们。
“我想把笔交给你,女主人公。”小司鹊看着她:“主线剧情都在这几年诉说给了你,接下来,请你去谱写属于自己的故事吧。”
他将故事的谱写权,让渡给了主人公自己。
思怡的眼中骤然涌现出光采,她愣愣地看着小司鹊。
“真的……吗?”
“嗯。我去王城,也许能见到世界树。终有一天,我会尽力让尖锐的矛盾不再成为不能过审的内容,让你们可以真正现身于世……我再回来。”小司鹊伸出手,用帕子抹去她的眼泪:
“在此之前……笔交给你。自由属于你们。”
“我必须离开村庄,独立战争已经开始了。”
“思怡,对于离开你,我感到很抱歉。但我将羽毛笔让渡给你,等我……好吗?”
思怡抽噎了一下:
“好……”
小司鹊从怀里拿出了一条星星项链。
“那就戴上这个临别礼物吧,这是我昨晚做的。”
他将项链戴在了思怡脖子上:
“这样一来,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见到你,都会一眼认出来。”
“我的第一位主人公……我会来找你。”
……
【“我有一位哥哥……不过他也不在了。”思怡垂下头,她的脖子上有一条星星项链,是她哥哥留给她的。】
……
——强壮的孩子都离开了村庄,总要有留下来帮婆婆收麦子的孩子,对不对?
小喜鹊笑了一下,背身走了出去,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村民。
——这一回,留下来帮婆婆收麦子的孩子,带他们走了出去。
后来,在这千年万年间,他与古希腊的智者畅饮同一杯美酒,与落下的第一颗苹果分享同样的重力定理,与巴别塔的乌鸦欢唱同一首诗歌。
他留下了灿烂、浪漫、永久、跨越纪元的史诗。
他击溃了十六七岁会出现的“怪兽”,成为了永远保持灵性与浪漫的孩子。
他高高地飞过了冒险岛,一次又一次寻回迷雾中的宝藏,他罐子里的糖果永远满盈,天花板永远悬挂着星星。
等到有朝一日,他完成了惊险刺激的冒险,成为了举世皆知的英雄……回首望去。
——一座纯白的城市,在遥远的游戏中熠熠生辉。
“最后,主人公与同伴进入了内城,遇见了城市中最强大的机械母神,展开了终极决斗……”
……
【上午八点。苏明安进入了浮城最核心的建筑。
小苏和小诺看上去已经进行到了剧情的最后关头:小苏正在挑战城市的最强者——机械母神。】
……
“新郎与新娘击败了斗兽场里的机械母神,但浮城的生育问题仍没有解决,这时,女主人公思怡走入了斗兽场……”
……
【苏明安望着思怡一步步走向机械母神,她的脸上没有胆寒与畏惧,只是一直攥着那条哥哥留给她的星星项链。
瘦小的女孩,细弱的身体,皮包骨头的双腿,她一步步向祭台走去。】
……
“为了拯救浮城的未来,女孩决定以自己献祭,制作繁衍机器……”
……
【然后,
女孩看向了他们。
——被选取的“孩子”,看向了他们这些“大人”。】
……
女主人公握着羽毛笔。
她没有按照剧情走,而是——改写了小司鹊在白色空间与她诉说的故事,写出了属于自己的故事。
思怡。
是司鹊写出了这个世界,而她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丰满了它,让它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且她握有改写这个世界的羽毛笔。
因此她即为——
——白日浮城,至高之主,思怡。
……
【“是。”白发青年向思怡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听从您的命令,至高之主。”】
……
“小喜鹊。”
“你终于……来找我了吗?”
“麦子还躺在我的床头柜里。”
“我想把它……送给你。”
……
一千两百六十九章·“沈雪。”
【第九幕·】
【小喜鹊走后,村庄被废弃了。】
【思怡一个人在村庄待了很久……久到独立战争结束,周边的村落全部消亡,久到第三纪元到来……】
【她时不时回到白色的空间,用羽毛笔构写……从浮城的第一块砖石开始,细致地描写它的形状、大小……再写出第一座浮城房屋、第一个浮城人……外城、内城、机械母神、白大褂研究员们……】
【她是机械体,可以活很久。】
【直到第三纪元的某一天,也许已经过了千年万年,她终于写出了这个世界——名为【白日浮城】的世界。】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她构写的痕迹,这里的每一块砖都落下过她的描述。】
【这里是——她写出来的世界。】
【可她的创生之力远远比不上司鹊,她无法把这个世界复现到现实,浮城只能待在纸内。】
【她受制于浮城至高之主的身份,与浮城紧密相连,无法离开浮城。】
【“哥哥……你现在在哪?你打破审核了吗?你杀死世界树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她不知道纸外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也许王城早就在千年万年之中化为了灰烬。】
【但他承诺过的,他会回来。】
【作为女主人公,她一次又一次体验着相同的故事。她被邻居拐卖、见证机械母神死去,最后她被献祭为繁衍机器……每次故事结束后,她再一次打开书籍,让故事重新开始。】
【她怕自己不这么做,她会在永无止境的孤独中被逼疯。因为浮城的剧情只有这么长,到了结尾,这个世界就化为了空白,她所见的只有纯白的空间。】
【唯有重新翻开故事,她才能再度成为贫民窟女孩思怡,作为女主人公活着。】
【直到,那一天——】
……
一位白发红瞳的洛丽塔裙少女,踏足了这座浮城。
思怡刚刚走完故事的高潮,她见证了机械母神的倒下,正要麻木地走向祭台,完成这一次故事重演,却发现了这位陌生的少女。
“你好,【白日浮城】的至高之主。”白发红瞳少女笑道:“冒昧来访,我叫兔老板。”
“你是谁?这是我的故事!我从没写过你!”思怡感到慌乱。这世界的一切都是由她亲笔写成的,可她从未写过这样的少女!
“我来自书外的世界。”兔老板说。
思怡揪住了兔老板的衣领:“你来自外面?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哦……罗瓦莎现在出现了一位非常厉害的创生者,名叫司鹊·奥利维斯,应该是你的哥哥吧。”兔老板笑嘻嘻地说:“你想出去吗?”
“想。”思怡毫不犹豫。她被这个故事困了太久了,一开始她还觉得很幸福,自己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造物主。但后来她逐渐察觉,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囚笼。
故事只有那么长,看到了结尾就没有了。如果不想呆滞地望着空白,就只能重新翻开书,让故事重头开始。
“我告诉你该怎么办,女孩!我现在有一个很妙的计划,我想收拢世间的好故事,把它们复现到一个游戏中,这个游戏独立于罗瓦莎之外,我取名为‘门徒游戏’。”兔老板扭来扭去,头上的兔耳一晃一晃:“我认为你写的这个【白日浮城】的故事很不错!我想要把它收拢到我的游戏中,作为第二个副本。同时,我邀请你加入我的游戏构建计划中,成为主办方之一,怎么样?”
思怡听得一头雾水:“我没懂你在说什么。”
兔老板笑得极为可爱:“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游戏在招收剧本!而我看重了你的剧本!”
思怡隐约有些理解了:
“加入你,我就能回到罗瓦莎了吗?”
兔老板点了点头:“当然!不过需要等待一段时间,等我收集了十个有趣的故事,让它们成为了十个副本,我们的游戏正式开始运行。等到白日浮城被玩家通关后,你就能回到罗瓦莎了!”
思怡说:“那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主办方?”
兔老板点头:“当然!我会邀请每一位故事的至高之主加入我的游戏制作组。预计会有十二位主办方,除了你们十个故事的所属人,还有我和我的一个挚友。”
思怡说:“那你们制作这个游戏是为了什么?”
兔老板扭动着裙子,忸怩地说:“人家想做盗版游戏,把正版干掉!正版游戏是个大坏坏,人家不允许它存在!”
思怡张大了嘴巴:“这要怎么做到?”
兔老板伸出了双手,手掌冒出白绒绒的毛:“想知道吗?那就加入我吧,女孩。”
思怡的内心剧烈挣扎着。
直觉告诉她,这是她唯一脱离桎梏的机会,她应该离开,她要去找小喜鹊。
但加入这个莫名其妙的盗版游戏,成为主办方……万一她成为了小喜鹊的敌人呢?
但她别无选择。她已经等了太久了。而且,浮城里的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生命,他们不应该被继续困在纸内。兔老板能让他们走到真实的世界中。
“你能闯入我的故事,说明你不简单。”思怡点了点头:“我同意你的邀请。”
“嘻嘻,嘻嘻嘻。”兔老板朝她伸出手:
“——那么,走吧,女孩。带着你的故事,我们走向光辉明亮的未来。”
……
【第十幕·】
【女孩成为了门徒游戏的主办方之一,说是主办方,但她其实没什么要做的事,依然是整日留在白日浮城的世界中。】
【幸运的是,兔老板兑现了承诺,现在白日浮城已经不再是纸内的世界,它复现到了现实,漂浮在罗瓦莎的空中。等到门徒游戏开启时,它就会迎来一批批罗瓦莎玩家,其中也许有她的哥哥。】
【她很想从空中一跃而下,去地面找小喜鹊。但兔老板却说,在门徒游戏开始前,她不可以暴露白日浮城的存在,现在的白日浮城是隐身的,等到被通关了才会正式进入罗瓦莎。】
【原来,随着玩家们通关的进度,这十个故事的世界,会依次融入罗瓦莎。真神奇。】
【在此之前,她只能等待门徒游戏的开始。】
【听说哥哥也会作为玩家参与门徒游戏,她一直反复检查白日浮城。剧情的流畅度、角色的合理度……每到枯燥麻木时,她就会拿起星星项链,摩挲着。】
【——小喜鹊,小喜鹊,被灵气眷顾的小喜鹊,吃麦子的小喜鹊。】
【阳光啊,春风啊。】
【请快点来吧。】
……
这天,思怡参与了一场门徒游戏的主办方会议。
浩瀚无垠的星空下,是形似古希腊思辩场的高台,象牙白的建筑物与残缺的雕塑横立。
白色大理石柱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每一根柱子展现出多立克柱式的简洁与力量,宛若建筑艺术与某种自由信仰的完美结合。
十二根白色立柱高高浮起,她站在其中一根白色立柱上。
“只有三个人吗?”思怡看了看其他白色立柱,在场的唯有她这个第十一席,第二席兔老板,以及第十席。
“游戏要开始了,大家都很忙。”第十席开口。
思怡看到了第十席的容颜——黑色如瀑布般的长发,黑玛瑙般的眼眸,红蓝交加的奶油蕾丝长裙,像舞台剧中的爱丽丝。这位少女描绘的是什么样的世界呢?她的装束如此梦幻美丽,难道是童话吗?
“你好。”第十席朝她颔首。
“你……好。”思怡点头。
“兔老板,你的野心是成为高维吧。”第十席打开羽毛扇,轻柔的白羽微微遮住她的眼睫:“我听第一席说过世界游戏中主办方的情况,祂们也是十二席,也是相似的古希腊场地。你如此苦心孤诣地复刻正版游戏,看来是想取而代之。不过,很可惜,我们比不上世界游戏的十二高维,你也只是白发红瞳的兔子,而不是真正的高维老板兔。多么拙劣的模仿啊……呵,你甚至把老板兔的名字倒着念,作为自己的名字。”
兔老板耸耸肩:“沈雪,我欣赏你的一语中的。”
沈雪。
思怡记住了……这就是第十席的名字吗。
……
会议结束后,思怡继续等待。
“小喜鹊,快点来吧……我在等待你……”
直到——
门徒游戏第二副本开启的这一天,上亿玩家涌入她的世界。
浮城之中,她终于见到了已然完全不同的……小喜鹊。
他披着白发,金色眼眸,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和兔老板钦定的主人公有说有笑。
——这不是她的哥哥。
这不是紫发飘扬的小喜鹊。
这不是……她要等的人。
思怡静静地看着他们冒险,她觉得哥哥应该是没有来。不过没关系,只要这个副本被成功通关,她就能离开这里了。
她见到了兔老板钦定的主人公——黑色头发、黑色眼眸的小苏。他对门徒游戏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是被兔老板欣赏的主人公,不过没有关系,她会暗暗引导他走向既定的浮城结局,完成这个故事。
……
【小诺在屋子里晃了一圈,女孩的房屋狭小,家具破旧,床头的小柜子却上了锁。
“这是什么?”小苏蹲下身。
思怡眼中闪过慌乱,提着扫帚匆忙走过来:“这……这是我的贴身物品。”
小苏咳嗽一声,退开了。】
……
幸好……幸好小苏没有打开她的柜子。
床头的小柜子放着她精心写出来的……小喜鹊的私人物品,诸如手帕、领结、袖扣,都是一比一复刻,决不能被外人瞧见。
然后,她派出了兔老板给她的剧情修正人小吕。
根据兔老板的叮嘱,必须杀死干扰主人公的人,否则游戏可能会出现错漏。
……
【“剧情修正人。”思怡开口,视线掠过了小苏和小诺,定格在苏明安身上:
“给我杀死这个本不该存在于故事的人。”】
……
啊。
这样就好了。
她静默地看着,静寂的斗兽场内满地血迹,白发少年被洞穿的腹腔、满地的器官……
她知道这个白发少年才是正版游戏中的主人公,而她在保护盗版游戏中的主人公不受干扰。但她只能这么做。
为了补偿这位无辜的白发少年,她询问他,是否愿意一起打造门徒游戏。即使十二席已经满员了,但可以增加一个候补席位。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的是——
这位一点也不像小喜鹊的少年……
他突然拿出了,
属于小喜鹊羽毛的、紫金色的——
拥有改写她这位浮城至高之主的权限的——
羽毛笔。
一千两百七十章·“司鹊,你回来了。”
【思怡惊愕地望着苏明安手中的笔,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个。
“你……”】
……
她是白日浮城的至高之主。
——而小喜鹊是她的至高之主。
……
思怡飘荡在白色空间中,她感到一切都像是一场戏剧,反转永远包围着她,把她那点可怜的心吞没。
你……为什么是小喜鹊。
为什么你明明回来了,却是这样一副面貌。
为什么你明明站在我面前,却像是不认识我。
“你忘记了……你击败的那只童年的怪兽。”
“是它啃噬了你,还是它将我啃噬了。”
“小喜鹊。”
她那决不给外人打开的床头柜里——藏着永不变质的一束麦穗。
等待着送给他的,他应该很久没有吃麦子了。
……
——可他忘记了麦子。
——可麦子配不上他了吗?
……
【最终幕·】
【“人不是神的”】
【“合格的肖像”】
【“一天天越发艰难”】
【“我也按照我的天性”】
【“设想上帝的形象”】
【——尼采】
……
【“思怡,我必须告诉你,即使在我们的盗版游戏中,新娘与新郎的男女繁衍矛盾也过于尖锐,你必须微调你的故事。”】
【“哈,哈哈……?是吗,千年万年了,还是一样,还是一样啊……”】
【“不过,我想好了。你把‘新郎’改成‘大人’,把‘新娘’改成‘孩子’,把‘迎娶权’改成‘教育权’,把‘新郎肆意涂抹改造白纸、挑选听话的新娘’的权力赋予大人,这样就过审了——因为这样符合现实。人们会质疑新郎凭什么控制新娘,却不会质疑大人凭什么控制小孩。”】
【“我知道了……我改好了。”】
【“嗯,我唯独还有一个疑问。”】
【“你说吧,第十席沈雪。你有权向我提问。”】
【“在你的这个故事中……突然出现的病毒到底是什么?它出现得莫名其妙,突然就夺走了人们繁衍的能力,我不明白它的原理。”】
【“呵……”】
……
思怡将第二纪元那个小小村落、紫发男孩的低声诉说,稍加改动后告知了对方——
在浮城的故事背景中,大人凭借“写孩子”来使孩子诞生。
然而,社会优秀的标准,让大人们只想写出模板化的“孩子”——小孩,你必须要考出好成绩,你必须要乖巧听话,你必须要找一个好工作……所以,随着所有的孩子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复制品,不再有“孩子”诞生了。
……
【昨天村里的青年奥帕跟小司鹊说,明明只有十几岁,奥帕却感觉兽生已经走到了头……上一次感受到快乐的情绪,已经过去很久。奥帕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的复制人,从周围人身上就能看到自己以后的人生。】
……
思怡望向浮城的尽头,远方亮起轻轨的光辉,上班族们麻木地坐在车窗里,低头看着手机,像一片片被割倒的麦子。彩光飘过他们面前的玻璃,犹如一间间被分割得完整窄小的囚笼。
——什么是浮城深入骨髓的病毒?
它不是任何生理上的污染,也不是任何改变细胞的病菌,也不是外界的机械降神。
它仅仅只是……
……
【……“大人自己”。】
……
当大人们自愿放弃了写出五颜六色的孩子的权力,只想模板化培育“优秀小孩”的那一刻——
“病毒”在他们的脑中深入骨髓。
创作者失去了五颜六色的灵感,永远只能写出流水线的模版化内容,于是他们自己,就成为了写不出任何东西的病毒。
——冒险岛的孩童们再也不愿意来这里飞翔。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了糖罐、星星与宝藏。
……
苏明安扬起了羽毛笔。
他已经看完了有关《白日浮城》这个故事的一切,它的诞生、它的丰满、它的至高之主、它的结尾……
他终于开始动用司鹊的羽毛笔,改写这个故事。
我要——
……
【思怡,我抵达王城了,从今天起,我会开始写日记。】
【第二纪元776年,冬。】
【王城的雪比塔拉村更冷,也许是篝火不够多的缘故,这里的人们总喜欢使用玻璃灯。】
【虽然我知道,你无法离开村落,也无法看到我的日记,但我会一直写。】
……
羽毛笔微动,苏明安在思怡的头顶写着——
【思怡没有献祭于机械母神,她和主人公们商量,该怎么做才能解决浮城的繁衍问题。】
……
【第二纪元777年,春。】
【思怡,今天阳光很好。】
【桥给我请了家庭教师,这里的一切都很好。文学,歌会,钢琴,历史……一切总是最好的。】
【村民们在王城附近住下了,桥给他们提供了工作与物资,大家都生活得很好。】
【玛莎婆婆又给我送麦子了,她的身体明明走不了这么长的路,还坚持要来。我很感谢她,她就像我的奶奶一样。】
……
苏明安思量过后,羽毛笔再动——
【商量过后,聪明的小诺提出,既然外来的旅人身上没有病毒,为何不让浮城落入地面,开始接纳外人呢?】
【外人还没有陷入麻木的生活中,他们能写出五颜六色的孩子,对吧?】
……
【第二纪元778年,冬。】
【思怡,这是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玛莎婆婆因病去世了,享年78岁,她是在夜里走的。】
【我也终于遇到了桥口中的“怪兽。”】
【它没有实体,是无形无质的,毫无征兆的,突然降临到了我的身上……也许就是玛莎婆婆去世的那一天,就在得到她死讯的那一刻,我突然开始察觉……我可能不再是小孩了。】
【我开始考虑婆婆的葬礼,她死后需要埋在哪里,她的两个孙儿应该怎么生活下去……我需要安抚落泪的拉曼叔叔和佩儿老师,还有丢掉工作的奥帕。】
【我感受到了那股“重力”在牵扯我的脚掌,让我被迫落在地上,“怪兽”开始攻击我。】
【我好像确实看不到那座遥远的冒险岛了。】
【思怡……是我长大了吗?】
……
苏明安继续动着羽毛笔——
【思怡认可了小诺的想法,她决定——让永远漂浮的白日浮城落到地面上。】
【这座永远高飞的冒险岛,要开始面对外来的勇者了。】
【啪嗒,啪嗒。】
【拉扯着浮城的彩色气球,一颗颗被她扯碎,浮城开始一点点降落——】
【罐子里的糖果一颗颗落到地上,人们的脚掌开始受到地面重力的牵扯,为了面对现实,他们的浮城不再翱翔了。】
【就像——】
【“每个应该长大的孩子一样”。】
……
【第二纪元779年,秋。】
【思怡,我心中的冒险岛降落了。】
【不过,我依然在满盈着它们。】
【一边面对生活,一边留存幻想——我的一半是“孩童”,一半是“大人”。】
【我妥善地安排好了一切,包括生活中的琐事,还有关于“世界之书”与“十二故事”的初步想法……哦,这部分内容还是不与你说,它太压抑了。】
【另外,我要成年了。】
【但我仍满怀着属于孩童的热忱,我会为自己制作彩虹气球,让自己高飞而起。我会为自己制作糖果,放到空掉的罐子中。】
【星星依然悬挂在我的天花板。】
【而冒险岛仍是小喜鹊的梦。】
……
苏明安的羽毛笔写下了休止符——
【浮城落地了。】
【外来的罗瓦莎人进入了这座城市,改变了这里干瘪麻木的命运,繁衍问题被解决,多彩的孩子们诞生了。】
【女孩没有陷入永无止境的白日轮回,她迎接了未来——作为一个幸福而自由的孩子。】
【主人公也结束了在这里的冒险,与她告别。】
【告终。】
……
这一刻,苏明安感到周围的时间回归了正常,他回到了原先的浮城房间。
周围响起嗡鸣,传来重力感——浮城正在降落。
“你……你改写了什么?”面前的思怡回过神来。
“我为你的故事改写了一个HE。”苏明安说:“让浮城降落。”
思怡勾了勾嘴唇,她不知在哭还是在笑。
浮城开始下降。
……
“发生什么了?”正在寻找完美通关的小苏与小诺,被骤然下降的地面震得东倒西歪。这一刻,小苏忽然听到。
……
“叮咚!”
【你完成了完美通关!】
……
“是……朋友做的吗?”小苏望向斗兽场的方向:“明明是朋友做的,我却也能获得完美通关啊。”
小诺看着小苏,眼神暗了暗。
……
柏冉走在机械残骸之间,他抬起头,发现了浮城在降落。
“原来如此。”柏冉喃喃道:“让浮城不再高飞空中,也是一种解决方法……它本来就飘在罗瓦莎上空了,只要降落就能得救。”
……
希礼停下脚步。
“嗯?”她看向浮城边缘:“浮城在下降……看来我没能赶上故事的结局。”
……
小吕擦拭着黑刀。
他被思怡复生了,不过这不重要。
他只是在疑惑。为什么他对那位白发少年出刀时,会感到强烈的痛苦与抗拒。
……
思怡闭上眼,她仿佛在白色的世界里漂浮。这孤寂感伴随了她太久,第二纪元,第三纪元……
她的眼前,白发金眸的少年拿着羽毛笔。
他说,
“这是一个无人欣赏的故事,一首没有人的诗。”
“它是属于你的。”
虽然他握着羽毛笔,但他没有夺走她的故事。
喜鹊依然爱吃麦子,一切都没有变。
你们谁都没有被那只“怪兽”击败过。
……
【尾声·】
【第二纪元780年,秋。】
【思怡,今天我成年了。】
【在我很小的时候,村里的大人们说,我要当一位勇者,去击败邪恶的魔王。】
【我以前对这件事嗤之以鼻,现在也是。】
【为什么非要勇者去抗衡魔王?小喜鹊轻描淡写地,也能把魔王击溃。】
【我已经见过了世界树,它对我说了未来的魔化危机。】
【宇宙文明存在的意义是实现熵减,平衡熵增。熵值越高,无序混乱程度越高。生命的本质则是一个负熵系统,通过不断摄入负熵来减少熵增。】
【我会去扼制不可避免的坠亡过程,邀请一位外界的旅人过来,到了那时,我们再相见吧。】
【这是我最后一篇给你的日记,因为我将要离开王城。】
【你是我写出的第一位主人公。】
【愿你罐中的糖果永远满盈,天花板悬挂星星,冒险岛永不坠落……下次见面,我们一起来吃草莓酥吧。】
【——鹊(刚成年版)】
……
【再会了。】
【我的童年与冒险岛。】
……
“叮咚!”
【恭喜——玩家“嘿嘿嘿你们抓不到我略略略”达成“TE·坠落的冒险岛”!荣誉加身,荣光加冕,亿万生灵为其欢呼!!】
【门徒游戏第二关已打通,剩余存活玩家:627182732人。即将为你们送回原先位置。】
【门徒游戏第三关将于晚上十二点开启,请诸位做好准备。】
……
【你获得了门徒积分:200点。】
【你获得了十二故事·“其三·思怡与冒险岛”(已读完)】
【你获得了彩色方糖(紫级)*1】
【你获得了星星项链(紫级)*1】
【你获得了剧忆镜片·“小喜鹊的金黄麦穗”。】
……
“你是小喜鹊吗?”思怡的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苏明安就被传送离开。
不过,浮城已经降落到了罗瓦莎,迟早有一天她会找到他。
她的故事已经结束,接下来……看沈雪能否留住他了。
苏明安拿到了一大堆收获,回到了原先的魔族房间,但未等他细细查看——
希礼站在他的面前,一柄银亮的刀抵着他的胸口。
“你回来了,司鹊。”她的身后站着许多身影。
“开席吧。”
……
【TE4·“无翼的鸟儿,会因你而长出血肉吗”完美通关进度:99%】
……
一千两百七十一章·【汪星空视角。】
苏明安冷静地看着希礼。
……他现在一共变了三次脸,第一次是在山洞里睡了一觉变成了司鹊,第二次是进入门徒游戏后变成了苏琉锦,现在门徒游戏结束了,又变回了司鹊。这看似没有规律,但也许有他忽略的地方……
他注意到状态栏的诅咒消失了,门徒游戏中战神龙王旁白音帮他解了诅咒。
希礼的刀尖径直朝他刺来。
“……如果要动手的话,我可能暂时走不了你的剧情了。”苏明安手指弯曲。
希礼一怔。
下一刻,白光吞没了她与她背后的人们。
【hp-4217!(战力压制!位格压制!)】
【hp-3829!(破防!战力压制!)】
【hp-1928!(弱点打击!)】
……
白色十字光一闪,苏明安消失在轮椅上,碎肉和鲜血溅到他脸侧,他偏头避开。
……
【你杀死了魔族npc(阘)!exp+1000!】
【你杀死了魔族npc(莉拉)!exp+1000!】
【你杀死了魔族npc(糯卡)!exp+1500!】
【……】
一连串的经验提示响起,经验有高有低,这证实了世主的想法——奖励高低按照敌我差距评定,敌人战力越高,自己杀敌的经验就越多,反之亦然。
他现在已经很少夺人性命,非必要不杀人,可总有人想害他。
“主线任务是要见生命女神,但不知道那个粉头发的追杀者还在不在世主那边……”苏明安往前走。
“……司鹊。”
这时,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
“……我好像明白什么是疼痛了。”
苏明安静默片刻,还是回过了头。满地碎肉之间,希礼在地上躺着,下半截躯体被震得血肉模糊。她的眼眸朝苏明安这边偏了偏,嘴唇渗出血:
“……别走。”
“你应该是希礼的魔族姐姐的人格吧。等我去找到让你稳定人格的办法,再回来帮你。”苏明安说。
他再待下去就要开席了。
“……”后面再没了声音。
苏明安罩着空间隐蔽往外走,这边的动静已经引来了魔族守卫,大批穿着盔甲的人正在围拢。
他身形一闪,躲在廊柱后,守卫很快冲进了房间。
“殿下!”
“快,快送殿下去治疗……”
“发布通缉令,抓住那个袭击者!”
苏明安转身离开。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顶着司鹊的脸。这张脸貌似欠了一屁股感情债,随便走走都会有满脸哀怨的人扑上来。
他戴上了【汪寒的人皮面具】,这个道具能让他变一张脸。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一戴上这个面具,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耳边响起了喧闹嘈杂的声音,飘来饭菜的香气。
他愣愣地望着前方,环顾四周……他身处一间食堂,周围都是穿校服的学生,他们有说有笑地在食堂打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是校服。面前餐碟装着番茄炒蛋和米饭,手里正拿着筷子。
……他只不过是戴了张面具,怎么突然换地方了?
他打开了系统镜面。
令他瞳孔剧震的是——镜子中的自己是汪星空的脸。微棕的短发,略显褐色的眼眸,眉毛纤细,鼻梁微挺,嘴边还沾着饭粒。
系统提示突然响起。
……
“叮咚!”
【触发司鹊能力·万物为书。】
【从现在开始,你将开放一个新界面【视角图】。】
【这是你获得的第二个视角:【汪星空视角】。】
【你可以随时切换回你的第一视角:【司鹊视角】。当你处在其中一个视角时,你的另一个视角会自主行动。】
【你有两种方式获得新视角:1.使用特殊道具。(原理:由于部分道具与罗瓦莎不兼容,当你使用特殊道具时,可能会出现目前情况,即出现新视角而非变脸)。2.特殊情形下他人死亡。】
……
“唰!”
与此同时,苏明安掌中出现了两本书,一本紫金色,一本天蓝色。
他有些懵,低头看去。
第一本的封面写着【司鹊视角】,第二本的封面写着【汪星空视角】。
他翻开第一本书,第一页写着:【第一关键节点:山洞睡眠后】,配着苏明安在山洞中睡眠的插画。他往后翻了一页,第二页写着:【第二关键节点:希礼开席】,配着希礼拿刀抵住苏明安胸口的插画。他再往后翻了一页,后面都是空白。
他翻开第二本书,第一页写着:【第一关键节点:沈雪的舞台排练】,插画是舞台上的一位少女跳舞。第二页写着:【第二关键节点:食堂吃饭(当前处在)】,插画是一位少年在食堂埋头吃饭。他往后翻去,后面的页数都是空白。
他点了点这些插画,没有反应。系统提示很快回答了他。
……
【你可以使用故事评分,解锁各个关键节点的穿梭权力。】
【当前《全球穿越:从禁足皇子开始的无限世界树进化》故事评分:33分。】
……
苏明安没想到,司鹊居然有这样的能力。这相当于罗瓦莎在司鹊眼里只是书籍,司鹊翻到哪一页,就会去哪一页。
怪不得之前龙皇的故事,司鹊在帮龙皇登上皇位的同一时刻,血族亲王说司鹊在血族绘制壁画……原来司鹊真的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只要司鹊同时有两个视角就可以了,一个视角在龙谷,一个视角在血族。
苏明安随便翻开一页,是【第一关键节点:沈雪的舞台排练】,他将手指点在这张插画上,系统提示蹦了出来。
……
【你是否要解锁【第一关键节点:沈雪的舞台排练】?】
【节点介绍:“少女为了呈现一场最完美的演出,正在精心准备爱丽丝的舞台戏剧。”】
【消耗故事评分:10分】
……
10分不多,可以试试。
苏明安点了确认。
……
【你消耗了10点故事评分,当前故事评分:23分。】
【你解锁了【第一关键节点:沈雪的舞台排练】。】
……
【第一关键节点:沈雪的舞台排练】在书中亮了起来,插图也由黑白渐渐晕染成了彩色。但其他的关键节点依然是暗着的,无法选择。
苏明安点了一下,刹那间,他感到周围一变——
“天鹅啊,天鹅啊,
“你的美丽无人能比,
“在晨曦中舞蹈,
“在暮色中栖息……”
入眼是鲜亮的红幕布,一位穿着爱丽丝长裙的黑发少女,在舞台上练习舞步,脚尖的白鞋微旋。她一边跳舞,一边唱歌。
苏明安低头一看,他依旧是汪星空,坐在台下的椅子上。他的身边是宛如傀儡的学生,他们都在欣赏沈雪的舞姿。
门徒游戏的第三关果然是明溪校园,沈雪是这个故事的至高之主,她正在为第三关的开启做准备。
与此同时,苏明安看到了右下角的时间:
……
【系统时间(主视角时间):2025年4月5日9:20】
【你目前的身处时间(第二视角时间):2025年4月5日0:20】
……
滴答,滴答。
苏明安心里默数了60秒
……
【系统时间(主视角时间):2025年4月5日9:21】
【你目前所处的时间(第二视角时间):2025年4月5日0:21】
……
两个时间同时推进了一分钟。
看来,时间流速同步。
上面的时间是正常时间,也就是司鹊视角的时间,是苏明安的主视角。下面的时间是汪星空视角的时间,是苏明安的第二视角。
汪星空视角原本与司鹊视角的时间同步,都是上午9点多,汪星空正在食堂吃饭,当苏明安选择【第一关键节点:沈雪的舞台排练】后,汪星空视角的时间开始倒退,退到了凌晨0点多,此时的汪星空在观看沈雪练习舞蹈。而司鹊视角的时间没有变,依旧是上午9点多,两者存在了9个小时的时间差。
值得一提的是,当苏明安处在其中一个视角时,另一个视角的时间不会停,依旧在正常流动。再配合系统提示:【当你处在其中一个视角时,你的另一个视角会自主行动】。这意味着当苏明安在操控汪星空时,司鹊视角就是司鹊本人在操控。当苏明安在操控司鹊时,汪星空视角就是汪星空本人在操控。
犹如彼岸花——花不见叶,叶不见花。
“有意思。”
苏明安瞬间想到了许多应用方法。
他的第二视角时间早于正常时间9个小时,这意味着他在这边做什么,主视角那边会产生蝴蝶效应。
比如,若是主视角的“苏明安”被困在了一个陷阱中,汪星空视角的苏明安就可以提前9个小时把那个陷阱拆除掉,再切换回主视角,陷阱就不存在了。达成没有丝毫痕迹的完美脱困。
再比如,若是主视角的“苏明安”需要一位黎明密码,汪星空视角的苏明安就可以提前打探到这一位黎明密码,直接切回视角,就能瞬间输入密码。
而且,令苏明安感到很有意思的是——他后面很可能不止只有汪星空一个视角。
他是戴上了“汪寒的人皮面具”这个特殊道具,才解锁了汪星空这个第二视角,但如果再戴上其他特殊道具呢?
他尚未用掉的特殊道具还有【钦望的羽毛笔】、【茜伯尔的寻踪罗盘】、【苏文笙的黑色耳钉】,前两者没办法佩戴,但耳钉却可以……
他尝试将黑色耳钉戴上,却失败了,显示的是【该视角暂时无法使用】。
暂时无法使用,不是不能使用,这意味着他的第三视角应该就是苏文笙。
他现在知道门徒游戏是盗版世界游戏,但盗版的人物不知道是真是假,究竟是不甘心死去的本人,在濒死时被召唤到了这里,还是单纯被复制出来的。但可以肯定的是——
这个沈雪像是真的。
她看了过来。
黑发披散在她的肩头,脚下拖曳着爱丽丝的蓬蓬舞裙。
眼神凌厉、尖锐、阴暗。
“……嗯?为什么汪星空动了一下,我好像没有操控。”她走下舞台,端详着苏明安,她手里的丝线提了提,苏明安的脸也抬了抬。
在明溪校园的故事背景中,学生们都是沈雪的傀儡。现在看来,汪星空也成为了她的傀儡,不知道他有没有保留自我意识。
尽管苏明安可以轻易挣断她的丝线,但苏明安没有动,而像个老实的傀儡一样,随着她的指尖微动。
他与她漆黑的眼眸对视着,望见她眼底里的清澈。
“错觉吗?”沈雪盯着苏明安看了一会,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你们回去睡觉吧,晚上的舞蹈练习结束了。”她放开了控制权,所有学生恢复了正常,他们像正常人一样有说有笑离开了。
苏明安跟着人群走了一会,然后偷偷开了空间隐蔽,溜回礼堂,隐身跟在沈雪后面。
沈雪回到了单人寝室,打开了柜子,拿出一本日记本,带着笑容抚摸着。
苏明安立刻凑上去看。
……
【苏明安苏明安苏明安苏明安苏明安苏明安……】
……
疯魔般的文字。
几百个“苏明安”重复在日记本上。
苏明安一抖,默默收回了视线。
这边暂时没什么信息,他走出沈雪的寝室,打开第一本书,切回视角。
……
【<司鹊视角>·2025年4月5日9:35】
苏明安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坐在颠簸的马车上,软垫舒适,车内漂浮着一股紫藤花的香气。他闻了一下自己衣袖,发现这香气是从衣服上传来的。
他在汪星空视角的时候,司鹊视角由司鹊本人在操控,所以这香气应该是司鹊刚刚染的。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跑来操控躯体的,但这短短十几分钟,你真是争分夺秒,连熏香都染上了。”苏明安对着空气说话,但司鹊应该听不见。在苏明安切回视角的这一刻,司鹊就不在了。只有苏明安切回汪星空,司鹊才会回来接管躯体。
他们是见不到面的,只会擦肩而过。
苏明安在想,要不要切回汪星空视角,然后一直都不切回来,让司鹊一直代打。
想了一会,他决定下次再开席,他直接切汪星空视角,把躯体还给司鹊操控,让司鹊去享受。
一千两百七十二章·“灯塔。”
他掀开了马车前帘,问前面驾车的车夫:“先生,我们这是去哪?”
满脸胡须的车夫一甩鞭子,声音浑厚:“您刚刚说的,去络里萨!先生!那可是亡灵的地盘,瞧您一副人族模样,现在掉头还来得及!那可不是什么好旅游的地儿!尤其是像您这么俊美的!”
……去亡灵地界?司鹊打算去干什么?
苏明安看了眼车夫旁边,有一袋沉甸甸的金币,看来司鹊已经给过钱了。不知道这厮是怎么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搞到这么多魔族金币,又喊了车夫,又给衣服熏了香,动作太迅速了。
不过,考虑到司鹊的那些怨念满满的朋友……司鹊是时间管理大师也很正常。
苏明安的手动了动,察觉到腿下硬硬的,摸出一看,是一张信和一块包在塑料纸内的彩色方糖。
信纸字迹飞舞,棱角分明,如同游龙,带着一股紫薰香。
……
【致旅人:
容我遗憾您的智慧,在没有我的提点之下,您居然在第四天才戴上汪寒的人皮面具,触发视角转换机制。导致我为您附身代肝的时机稍晚,您这几日受苦了。
所以,为您奉上我精心制作的美味方糖,可供咖啡、茶饮、果汁使用,两颗风味更佳,有助您才思敏捷。
我为您请了车夫,即将前往我一位亡灵朋友的家中,她会妥善招待您,并为您指出如何觐见生命女神。
值得提醒的是,第十天的“中期择选”又名“万物终焉降临”,意为只有故事评分较高的十亿人,才会被世界树留下。希望您没有忘记这个近在咫尺的危机,毕竟您的行动实在休闲,令我诧异于您的雅兴。
请您尽快联系上您的十四位队友,至少掌握十支来自各方的势力,有助于您在第十日抗衡世界树。若您得胜,您的小世界会得到发展,有利于您保护您的翟星文明。
另,请勿频繁切换视角,我进进出出的,会晕。
另,请勿长期待于第二视角,我虽能为您代肝一段时间,但不宜太长。
另,我猜您心中在想,遇到分食时刻会交给我来享受。很抱歉地告知您,我目前的状态不宜受到太大的欢愉与刺激,因此我虽感激,却无法替您享受,还请您自行品味乐趣。
最后,希望下次您切换视角时,为我准备一杯40度左右的伯爵红茶,放一片红玫瑰花瓣。不胜感激。
已备好热茶与今日新做的芒果慕斯,随时恭候。若有疑问,梦中再会,新的海龟汤翘首以盼,敬请赏光。
——期待您谱写可歌可泣故事的·鹊】
……
【信件已收入您的背包中,可随时查看。】
……
苏明安的眼皮在跳。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着车镜一看,刹那间被帅气闪到了眼——
只见镜中呈现了一张俊美惊人的脸,火焰般的红色长发披在肩头,双目呈现黄琥珀般的莹黄色,额骨微突,眉宇浓密,鼻梁英挺,像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与司鹊昳丽的原貌完全不同。
看来司鹊也知道自己的脸招人仇恨,主动易容了,不过居然易容了一张帅到惊人的脸……
苏明安拿起彩色方糖,加上之前的,已经有四枚了,不知道吃了会有什么效果,看起来是司鹊纯手工做的,色泽诱人。
苏明安想了想:“诺尔好像挺喜欢吃糖的……”
他刚想把糖收起来,谁料到肩头趴着的鲫鱼忽然一动,一个鲫鱼打挺,圆嘴一嗦,就把苏明安指尖的方糖嗦了进去!
在苏明安惊愕的视线下,鲫鱼的尾巴拍了拍,眼珠转了转,吞掉方糖后,很快肚皮一翻,垂直下落,倒在软垫上不动了。
苏明安用手拍了拍软垫上的鲫鱼,鲫鱼已经昏厥。黑猫蹲在他左肩,盯着翻肚皮的鲫鱼,舔了舔嘴唇。
司鹊应该不至于下毒,但鲫鱼一吃就昏过去了,估计里面放了什么剂量比较大的东西。鲫鱼试毒牺牲,十分伟大。
苏明安顺手给吉祥如意大鲫鱼取了个名,就叫“大鲫”,简单好听。然后把它送回宠物栏休养。
马车继续前行,苏明安终于有时间整理第二关的收获。
……
【星星项链(紫级):“看,我的星星,亮起来了……司鹊。”
精神+5
效果:你身周方圆3*3m的空间化为一片金黄的麦田,麦田中的麦子可以食用,麦田不受外界污染的影响。】
……
【你获得了剧忆镜片·“小喜鹊的金黄麦穗”。】
【精彩度:B】
【惊险度:D+】
【深邃度:S】
【要素:成长、治愈、扮猪吃虎、强者归来】
【综合评分:25】
……
不知不觉,苏明安的故事有11页了,他继续放入剧忆镜片。
……
【门徒游戏开启后,水母大帝拳打强盗,脚踢秦泽,犹如神龙出山,一路斩妖除魔,救下楚楚可怜的外城女孩思怡。】
【夜色如墨,一名白发绿瞳、目光如死鱼般的青年一刀斩落,水母大帝应声倒地,水母化了。】
【苏琉锦醒来之时,希礼已恢复常态,她温婉地告知他,病娇状态下的希礼可能是被魔族姐姐附身。为保护小苏和小诺,苏琉锦毅然前往斗兽场,却再次遇上那白发青年,一刀落下,水母又化了。】
【梦中,俊美无双的紫发青年现身,给予他三条选择,不料水母大帝歪嘴一笑,径直指向青年本人,邪魅道:“拿笔来!”】
【通关之后,苏琉锦睁眼一看,希礼竟然又恢复了魔化人格,张口欲食。这可吓到了水母大帝,只见他手掌一张,空间震荡,天地为之变色,众人纷纷拜服。】
【苏琉锦坐上马车,寻找见到生命女神的办法。六天后的终焉降临近在咫尺,水母大帝能否阻止邪恶的世界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开席……】
……
【您的故事字数:3430字】
【故事综合评分:26分】
……
“先生!先生!前面有人晕倒了!”前方传来车夫的声音:“您来看看,我们要不要救人?”
苏明安抬起头,掀开前帘一看,马车前面倒着一位红色长发的少女,她双目紧闭,脸色晕红,看上去是中毒了。
这荒郊野外,杂草丛生,不知道这少女遭了什么难。
苏明安的眼神动了动,放下帘子:“绕过她,我们走。”
车夫眼中闪过不忍:“先生,这女孩还挺可怜的。”
少女眉毛黛黑,肤色偏深,鼻梁高挺,嘴唇流线优美而薄,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若是见死不救,车夫有些痛心。
苏明安说:“不必救,绕过她。”
车夫叹息一声,扬起马鞭绕过了少女,边走边回头望,他实在觉得这女孩很可怜,可惜雇主是硬心肠。
苏明安闭目养神,没一会,他听见车门有轻轻的敲击声。
他掀开帘子一看,是那个女孩,她居然醒过来了,正追着马车跑。满头红发在风中凌乱,脚掌满是血迹。
“先生,先生……求求您,让我上您的马车吧。我被家中庶妹所害,好不容易才醒来,请让我随您一起去城里,让我能联系上我的家人……拜托您,我会给您重谢……”少女气喘吁吁,脚掌被尖锐的石子磨破,留下了两条长长的血痕。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可怜。
车夫回头问道:“先生,我把马车停下来?”
少女眼中露出感激之色,看向苏明安。
苏明安吐出两个字:
“加速。”
少女傻眼了。
车夫一挥马鞭,马车一骑绝尘,卷起一阵风沙,很快跑远了。呛得少女在路边咳嗽。
她维持着可怜的姿态,满身是伤望着马车,直到马车彻底远去,根本没停下。
“……该死。”少女一跺脚,身上的伤痕瞬间愈合,眼中水灵灵的光芒也消失了,她愤恨地自言自语:“【水灵灵的目光】花费了我200点数,竟然对他没有半点用处!该死的好感度系统,你不会失灵了吧!”
她的耳边响起冰冷的系统声:【宿主,本系统商店里的东西都是有效的,只可能是你的攻略方式有问题,对方不吃你这一套】。
少女啐了一口:“之前你绑定我的时候,你说只要我攻略罗瓦莎的重要人物,让他们将我认定为挚友,我就能根据他们的气运高低获得积分。积分可以在你的商店里兑换道具……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感觉也就中下水准,这要我怎么在八人中获胜啊!”
她打开好感度系统的界面,里面有【可攻略人物】、【商店】两个选项。
系统给她的可攻略人物分了级,三星的有【魔族城的将军】、【海边的人鱼族长老】、【路边的地精行商】等,这些都是比较好攻略的,她能获得的积分也比较少。四星的有【血族公爵吕伯特】、【虫族将军魔奇】、【机械族山田町一】等。五星的则是【精灵王幻加拉】、【龙皇伊恩】、【吟游诗人徽白】等,难度极高,但只要攻略成功,她获得的积分极多。
这段时间,她凭借自己的魅力与商店道具,成功攻略了三个人:一位半精灵旅人,一位魔族子爵,一位名叫伯里斯的天族。她借此获得了一大笔积分,从一个平平无奇的幽魂族升华为了女妖族,实力大涨。
比起其他七个主人公候选人,她的金手指是成长型的,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能变得极强。
她并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得到这种金手指并非她意,但她想活下去,否则其他候选人喷一口气就能杀死她。在攻略完成后,她会给被攻略者一大笔补偿,和平告别。
还好,系统只要求对方对她有90点以上的好感,友情和亲情都可以,不强求爱情。
今天,好感度系统突然像疯了一样,提示她赶紧去亡灵城外!有个重要度极高的人物出现了,只要攻略了他,她能获得足以将商店清空的积分!碾压其他攻略对象千百倍!
她一边赶路一边询问系统:“那是什么人?这么重要!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激动。”
系统只是回复她几个字:“位面之子!”
她睁大了眼睛,心脏砰砰直跳:“难道是世界树亲儿子?系统,他长得怎么样?”
系统斟酌言辞:“……惊为天人。”
她连忙说:“系统,你快告诉我,他喜欢什么样的人,我怎么给他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
系统说:“我不负责给建议。”
她好言好语,软磨硬泡:“求你啦系统。我要是赢到最后,你也能有好处不是吗?你就透露一点点,他喜欢什么样的人?”
系统沉默了一会,才冰冷地说:“……他不喜欢人。”
她睁大眼睛:“难道他喜欢福瑞?”
系统半天憋出一句:“……他喜欢灯塔。”
然后彻底没声了。
少女又懵又急。灯塔?恋物癖?这是什么奇葩?
她立刻打开商店看看有没有什么灯塔皮套之类,果不其然没有——怎么可能有啊!
无奈之下,她用自己仅剩的800积分买了一些通用的道具,价值200积分的【水灵灵的目光(备注:你的目光会变得极为动人)】,价值200积分的【动人的声音(备注:谁都难以拒绝你的请求)】,价值300积分的【传送到攻略对象面前】。
然后,躺下,装晕倒。
这招几乎百试百灵。
结果,对方不为所动,看到她就像看见一根木头,甚至让车夫加速跑路,像躲避洪水猛兽……
“系统。”少女望着一骑绝尘的马车,傻眼了:“他的攻略难度是几颗星?”
系统沉默了一会。
“友情方面……”系统说:“七颗星吧……”
……
苏明安摊开手,手心是彩色方糖。
刚才他确实感到了恍惚,尤其是看到少女的目光,以及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
结果他口袋里的方糖闪过一道光,恍惚感立刻消失了。
就像是真正的主人公,在睥睨主人公候选人。
“这是我遇到的第一位针对我的主人公候选人。”苏明安自语:“这应该算是最奇葩的金手指了吧,希望不会有更奇葩的了……”
世界树一天到晚在看什么,弄出的金手指一个比一个逆天。希望不会有更离谱的跑来找他。
“先生,我们到了!”车夫的声音响起:“前面有位白发绿眸的先生,好像在等你。”
一千两百七十三章·“——吕树?”
苏明安下了马车,看到了一个跌跌撞撞走来的白发绿眸青年。
血红色的领结宝石,深红色的披风,褐色小马甲。看起来是吕树本尊。
“……吕树?”苏明安向前走,发现吕树的双眼变成了红色。
……
吕树向前走。
血管里仿佛有什么在鼓噪,他听到了血液疯狂流淌的声音,眼前像是破旧的老电影,白花花一片。
……他要去哪里?他要做什么?
思绪搅成了烂糊,强烈的饥饿感,让他仿佛回到了冬天里的那个垃圾箱前,在自尊与本能之间疯狂徘徊。一切感官都被无限缩小,只有胃部的空虚感在急剧放大。
“先生?先生?您身体还好吗,需要帮助吗?”一个路人看见了,过来挥了挥手。
吕树的脸色太过苍白,绿色的瞳孔泛着一层鲜红。
下一瞬间,吕树看到了路人惊恐的神情。低头一看,他的双手已经掐在了路人的脖颈上,血丝流出。
“……不,不行。”
鲜红刺痛了他,他立刻松开了手,咬住嘴唇,遏制住自己。而路人吓得立刻跑开。
他不安地在自己手臂上抓出血痕,以此对抗体内叫嚣的饥饿感,左臂已经被自己抓得鲜血淋漓。
……他好像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位血族姑娘一脸戏谑地看着他,认定他不可能抵抗饥饿。血族的饥饿感果然是噩梦,而他足足坚持了四天。
耳边仿佛传来了幻听:
“……笨蛋,随便杀一个npc,满足一下食欲就好了。当初卡萨迪亚让你选种族的时候,你没有预料到这一点吗?”
“我……”吕树不知道这个声音是谁,自从他开始饥饿,这个声音就出现了。
他只知道,这个声音自称“吕神”。
“别再控制自己了,你已经下意识想捕猎了,不然你不会从地表位面跑到地狱位面来,地狱位面的食物营养价值更高。”吕神的声音飘荡着:“对,往前走,再拐个弯……那里就是了。”
“你到底在指引什么?”吕树说。这个声音一直在指引他往某个方向走。
“……到了。”吕神的声音淡下去。
吕树跌跌撞撞往前走,他几乎看不见东西,唯有体内的感官在不断叫嚣。
“——吕树?”前面传来了声音。
这声音太过耳熟,吕树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勉强看到一个人影。
那人影朝他走来,挥了挥手:“你怎么在亡灵地界?我记得血族的大本营在地表位面的月牙之岛,这里太危险了。”
苏明安在心里计算着,司鹊说第十天的择选之前,至少要掌握十支势力。路是海皇,永生之海势力算一支。吕树是血族吕伯特公爵的继承人,血族势力算第二支。如果山田町一能把机械族打下来,机械族算第三支。剩下的就要靠自己继续联系队友,以及亲自拉人了。
现在碰到吕树,算是意外之喜。
“情况怎么样?”苏明安一眼就看出来吕树状况不对:“我听说世界树召见了你,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吕树磕磕绊绊开口,诚实地道:“我在树根下站了一会……就回来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种族本能。”吕树的嘴唇磨了磨,有些难以启齿:“我是不是应该按你的要求,选择青竹族的?如果我没有更换……”
“不。”苏明安摇摇头:“你的选择很正确。青竹族已经灭族了,但血族继承人对我很有帮助。”
吕树声音颤抖:“我见到了青竹族的遗存少主,我把他暂时安置到林音那了,她在东方的天玄国,是熊猫族。”
“好。”苏明安说:“该怎么解决你的问题?”
他现在的身份是司鹊,除了喜鹊族外,很可能还是某一代没有死去的凛族。他不清楚凛族的血喝下去会不会爆体,毕竟是神创造出来的种族。
吕树低下头,喘了口气,然后缓缓抬起了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神情逐渐恢复了正常。
“我好些了。”吕树看向他:“你来亡灵地界要办什么事?我们一起吧。”
他的语气比起之前有了微小的偏差。
“好了吗?”苏明安看了看吕树。脸色是好了些,眼睛也恢复了正常的绿色。
“饥饿感是一阵一阵的,撑过去就好了。现在不清楚我能承受食物链多高的种族血液,保险起见,我先自己处理。”吕树说。
见事态解决,二人进城。
亡灵的城市漂浮着一股轻微的死气,建筑物大多偏向灰黑的色彩。
周围的气氛不同寻常,街上的行人也不多,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您好,您是司鹊先生吗?”
苏明安抬头一看。面前走来一个绿色短发的青年,耳边的大太阳花耳坠一晃一晃,穿着皮夹克,脚踏马丁靴。
绿发青年极为自来熟,走近笑道:“我叫齐玦。来接待您的。”
“我们见过吗?”苏明安问。
“没有。我只是个小小的接待,不知道您的外貌,不过您的袖扣是接头暗号。”齐玦指了指苏明安的衣袖,有一个小小的黑白喜鹊袖扣,应该是司鹊之前佩上的:“请跟我来吧,我带您去见夕汀大人。”
……夕汀?
苏明安敏锐地察觉……亡灵之主夕汀?这不是要死要活抓司鹊的几大皇者之一吗?司鹊这是什么意思,让他见这种危险的朋友?
路上,苏明安试探道:“你们的这位大人,她讨厌我吗?”
齐玦一直都是笑着的,是个性格极为阳光开朗的人。听了这话,他的嘴巴张成了圆形,圆圆的瞳孔睁大:“您是她的好友,她怎么会讨厌您?不如说我很崇敬您,这次让我来招待您,可把我高兴坏了。我一直很喜欢您写的《给孩子睡前的三十个黑暗童话集》,家里收藏了全套,回头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就是那篇喜鹊报恩吃水母的童话故事,我特别爱看……”
他一张嘴,小嘴叭叭叭不停,绕得人晕头转向。
苏明安揉了揉眉心,他好久都没见过话这么多的人了。
这时,吕树开口:“附近的氛围很紧张,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啊。”齐玦敲了敲手心,终于扼住了话头,脸上依旧是笑容:“最近的亡灵族继承人争斗非常激烈……啊,对了,您等会去城堡里面,可千万不要随意站队。”
苏明安点头。这种事和他没关系。他去见夕汀只是想见到生命女神,完成主线任务而已。
可他没想到的是——
……
漆黑的城堡之下,身穿鲜红绒裘的金发青年抱胸而立,火焰般的眼眸盯着苏明安,显出几分错愕。
“你……你怎么会来这?”
“你怎么在这?”
声音同时响起。
苏明安惊讶地望着这位亡灵族继承人之一——火之奥义艾尼。
“你不是火元素族吗?怎么会参加亡灵族的继承人争斗?”苏明安指着艾尼。
艾尼掸了掸绒裘上的灰尘,鼻子哼了哼,骄傲道:“这次的继承人选拔是要选拔一位恶魔母神的神使,不拘于种族,我就试一试,这可是我这几天费劲千辛万苦弄来的资格。”
苏明安心中一动,恶魔母神选神使,这在地狱位面可是大事。如果艾尼能上位,那么不管是火元素还是亡灵族,他都能到手。稳赚不赔。
他上前一步,拉住艾尼。
“你,你干什么?”艾尼身子一抖。
“我会帮你获胜,你可千万别因为好胜心拒绝我。”苏明安说。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声系统提示:
……
“叮咚!”
【检测到你已遇见五位队友,小队聊天频道开放。(该频道可联络100公里范围内的队友,战斗状态下不可联络。)】
【频道成员:苏明安、路、山田町一、北望、露娜、伊莎贝拉、林音、艾尼、伯里斯、阿尔杰、昭元、易颂、伦雪、十一、琴斯】
【当前存活人数:15/15】
……
“叮咚!”
【“势力”界面开放。(此势力为小队综合势力,你队友掌握的势力包含在势力范围内。若队友背叛,势力也将相对扣减。)】
【势力名:未命名】
【势力:海族(海皇:路·利卡尔波斯)、火元素(王子:艾尼)、血族(公爵继承人:吕树)、灯塔教(教皇:伯里斯)】
【势力值:24271(罗瓦莎排名第72位)】
【最终之战胜率:3.202%】
……
苏明安看了眼,排名还可以,毕竟罗瓦莎卧虎藏龙。
中午十二点,城堡的欢迎午宴召开。
苏明安穿着白色礼服,坐在艾尼身后。他现在的身份是“艾尼的支持者”。参加今晚争夺的人一共三名,艾尼是唯一一个身后没有任何家臣与支持者的人。看来火元素族内也不太看好他。
苏明安托腮看着门口,来宾大多是族群长老与贵族,身躯要么壮硕如一堵墙,要么细弱如竹竿,皆是怪模怪样。
“小王子,你怎么就一个支持者啊?”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是坐在对面的一位半魔,名为伏恩。他托着下巴,挑衅地看了艾尼一眼:“之前还向我放大话,说你肯定能赢,结果临到头了身后居然无人,伊莎蓓尔大人可不会看中你这种人。”
艾尼鼻子喷出一口气:“就算我身后没人,赢的也肯定是我!”
苏明安打开世界树论坛,翻到了艾尼写的故事,故事主题是不被人看好的小王子在王权争斗中逆风翻盘,其中有一个叫伏恩的恶毒反派,二人为了王位争锋相对。标注的是热血升级文。
“【是日,艾尔小王子决定参加继承人选拔,只有获得了足够的权力,才能为他的母亲伸冤。】”苏明安看了一会,艾尼的故事还挺引人入胜:“……【午宴上,艾尔遇见了他的死敌伏恩。伏恩最恨比他长得好看的人,却看到了一个比他帅气百倍的人,就坐在艾尔身后,看样子正在低头读书】……”
……嗯?
苏明安抬头,看见伏恩正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嫉妒。
“这是哪位?”伏恩磨着牙齿,拳头攥紧,冷笑道:“艾尔,你不会只是随便找了个家伙,就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了吧。”
两位继承人的针锋相对吸引了众人视线,人们捧着酒杯,视线在苏明安脸上游离。他们没见过苏明安,窃窃私语起来。
苏明安懒得回应,他若是把易容一摘,吓死这群人。
他继续低头看故事,往前看了看这个伏恩的事迹:“……【伏恩天生受国王王后宠爱,为了回应父母的期望,他决定要做个让他们骄傲的人,所以来参加了继承人选拔。他天不怕地不怕,生来什么都有,却唯独喜爱司鹊的故事,最大的愿望是被司鹊摸摸头】……”
呃。
苏明安关上界面,他还是不看了。
这时,厅堂突然安静下来。
鸦雀无声。
人们齐齐看向门口。
苏明安顺着视线望去。
“嗒,嗒。”
一双缀着毛绒绒小白球的雪地靴在地面敲击了两声,雪与天蓝色相间的长袍如尘雾般飘过。
冰蓝色长发飘扬,一双淡漠如雪的瞳眸无声扫过众人,犹如一阵轻盈的风。
苏明安的第一反应是北望性转,第二反应才是……这大概是继承人之一。
少女似乎早已习惯了众人的视线,不在乎他们眼中的倾慕。她的身后跟着一大堆支持者,大多是高贵的上位种族。
“这是谁?”苏明安侧头问艾尼。
“天裕。”艾尼狂吃甜点:“她是主人公候选人之一,今天特意来地狱位面参加神使选拔,不然我们根本见不到她,毕竟她是天空位面的人。”
苏明安想起了开局看见的那些漂浮的岛屿……原来天裕从那里来。
“她的金手指是什么?”
“不知道。”艾尼嚼着布丁:“但据说非常强。凡是向她挑战的人,都被她轻易打败了,没有人知道她的金手指原理。”
苏明安明白了。如果把金手指排个序,希礼的灵泉大概就是t3,时莺的好感度系统能排t2,这位天裕的未知金手指能排到t1甚至t0。
一千两百七十四章·“司鹊,你真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