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六百四十八章·【吕树早就死了。】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1.8万 字
“嘭!”
猩红的土地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之下敲击,片刻后,“嘭”的一声,一台冰白色的舱位抬升而起。
苏明安撞开冬眠舱的盖子,怔怔地盯着周围的沙地。
在回档后,他没有暴露过多情绪,一直等待到了凯乌斯塔的回归时间。
他本以为自己回归后,会身处神明阵营的九区。毕竟进入中场休息前,他就是在那里刺杀的九区领主,位置应该不会变。
但没想到这一睁眼,他居然身处某个冬眠舱中。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10年。
他没想到凯乌斯塔的时间是跳跃的。这样看来——就是他夜间跑去亲自刺杀别的领主,然后一去不归,10年都没有出现……
“滴滴。”腕表闪动。
就在刚刚,AI耶雅入侵成功,得到了神明阵营的内部信息:
【——阿克托在10年前的刺杀后,死在了九区,死因身体衰弱,尸体被一直保存在神之城的生化实验室。】
这与苏明安的猜测相悖,他原本想的是,阿克托跑到这个冬眠舱睡了10年。但现在看来,在自己进入中场休息的那一刻,阿克托就因为身体衰弱而死去。
他必须要去那个生化实验室看一眼尸体,确认那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顶着【空间隐蔽】一路冲向生化实验室,听到研究员在聊天。
“霖光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这10年一直瞒着阿克托死亡的消息不让说出去。”一个研究员说:“这死亡消息要是传出去,自由阵营绝对乱成散沙。”
“他也不让我们解剖尸体,甚至连碰都不给碰,一直冰封在实验室里,多浪费啊。一具上好的实验材料,却只能看不能动。”一个研究员惋惜道。
苏明安对阿克托的死亡已经确认了几分,他继续罩着【空间隐蔽】,驶向神之城的方向。
血日的夕阳洒下,神之城像是一座构建于琉璃之上的透明之城。晃眼的落地玻璃反射着淋漓的碎光,从外界可以将城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苏明安抵达神之城,正巧看见从外面带着尸体回来的霖光。
霖光的战力在他之上,能看穿他的【空间隐蔽】,苏明安立刻紧贴墙面,利用雪白的立柱遮掩身形,绕柱而走,遮挡住自己。
或许是心思全在身后的冰棺上,霖光没有发现立柱后的苏明安。他从台阶一级级走上,门口立着等候了许久的山田町一、维奥莱特等人。
“大人。”
“大人。”
几人纷纷行礼。
苏明安贴着立柱,悄悄瞥了一眼,冰棺内确实是阿克托的尸体,只是闭着眼,脸上毫无血色,甚至身后还拖着一面保存完好的血色披风。
霖光低着头,白发遮掩着他的耳侧,苏明安望不见他的表情。
霖光进门后,维奥莱特盯着他的背影,摇头感慨:“没想到大人又单方面把阿克托认定为‘最好的朋友’了,明明人家10年前还活着的时候,理都不理他。”
“这阿克托都死了,苏明安能附身到哪里去?”一身龙国武术服的吴禹疑惑道。
“不知道……”维奥莱特说。
苏明安默默顶着【空间隐蔽】走过,维奥莱特似有所感,扫了一眼,却没发现他的位置。
由于霖光的战力很强,苏明安一直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防止被发现。直到顶层的一所房间,霖光十多分钟都没有出来,苏明安才悄悄靠近。
透过敞开的玻璃门,他望见房内的景象——霖光坐在椅子上,对着冰棺,念着手里的书。
“你的生日是十二月三十一日,平时喜欢看心理学方面的书和悬疑故事。”
“你会打网球和弹钢琴,喜欢菌菇汤,零食喜欢巧克力,水果喜欢草莓……”
“你喜欢游戏,我不太理解游戏是什么,那似乎是世纪灾变前人们很喜欢进行的活动。抱歉,我缺乏资料,无法重现这些游戏,不然就能和伱一起玩了……”
“你是路维斯……在我眼中你只是路维斯。我认识的是那个和我在夜间一起散步的你。你是个好人……所有的‘玩家’都回来了,10年过去了,你为什么还没回来?”
霖光一直碎碎念着,看着尸体,好像下一秒那尸体就会睁开眼睛。
苏明安倏然明白——原来霖光以为他会在尸体中苏醒,才会坐在旁边等待。
然而他是在一个外界地下的冬眠舱里醒来。
这样看来,阿克托果然有很多个。一个死了,另一个就会醒来……
霖光碎碎念了一个小时,但冰棺一直没有动静。
一个小时后,霖光离开,苏明安悄然溜了进去。
他环视这间房间——满是各类不同形状的按钮摇杆设备,以及横跨视野的一张张监视屏幕,这应该就是神之城的中控室,能够操控大部分机械军。
简直是天赐良机,他居然成功溜了进来。
他伸出手,腕表对准中控室一枚如同心脏般的赤红核心:“耶雅,链接中控台。”
……
【您正在抢夺神之城·中央控制权,当前进度:1%,请保持校准状态。】
【阵营贡献值:14000】
……
在腕表对准核心的那一刻,阵营贡献值像是疯了一样飞涨,短短几秒就飙升了数百点。
苏明安看着这一幕。
对于霖光,他没什么想法。霖光只是太孤独了,只要遇见一个有亲近感的人,就像看到妈一样不想放手。
但一个屠杀上百万人口的神明代行者,在他眼里不可能洗白。他是人类的代表人,末日城的城主,他们立场绝对相悖。
……
【当前进度:10%,请保持校准状态。】
……
伴随着红光闪烁,校准进度条不断上涨,阵营贡献值飙升到了15000点。如果能把这个核心完全接收,他就可以兑换那个紫级的浮游炮。
“咔哒”一声脆响,自动门突然大开,霖光持着一柄纯白的手枪,对准了他。
“你回来了……”霖光说。
他怔怔地盯着苏明安,眼睛一眨不眨。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只要正确回答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苏明安单手举起荣耀之猎,对准霖光:
“霖光,你到底是不是吕树?”
霖光一怔。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逃。
他原以为他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朋友。
“原来你一直觉得我是吕树?”他问:“如果我是,你会怎么样?”
“看情况救人。”苏明安说。
“我不是。”
“别骗我。”苏明安强调。
“我——不是,吕树。”霖光的语气冷了下来,有阴暗的情绪在他眼底凝固:
“……吕树早就死了,我亲手杀了他。”
(本章完)
六百四十九章·“你希望我是霖光还是吕树?”
苏明安的视线滞住了。
他的手指扣在荣耀之猎的扳机上,迟迟没能扣下去。
……霖光说,吕树死了?
他的眼前有些朦胧。
吕树是「跟随者」,虽然一切机制都与玩家类似,但他不清楚吕树如果死在副本里,是否还会像玩家那样复活。
……如果吕树真的死了呢?
……如果跟随者真的不能复活呢?
「我再,问一遍。」苏明安开口:「霖光,你到底是不是吕树?不要隐瞒我,也不要骗我,哪怕有任务要求你隐瞒身份来帮助我,你也直说,我不需要这种帮助。」
鉴于第八世界穹地吕树扮作黑袍人的经验,他必须要确认这一点。
霖光闻言,脸色惨白地看着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生命力。
他的嘴巴长了张,脸上显露出各色复杂的情绪,困惑、悲伤、紧张、愤怒……最后化为了迷茫。
他的眼里满是绝望,他没想到苏明安依然要这样问。
「你希望,我是霖光还是吕树?」最终,他这么问。
「滴——滴——」持续的提示声响起,红光闪烁间,腕表的接收进程已经达到了30%。核心不断鼓胀着,像是一枚吸取精华的心脏。
「我当然,希望你是吕……」苏明安顿了顿:「这不重要。」
他当然希望面前的这个人是吕树。
如果是吕树,至少说明吕树还活着,只是变成了一个脑残。如果是霖光……那根据霖光刚才的话,吕树已经死了。
这当然令他难以接受。
他还想到了一种可能——也许,在凯乌斯塔中,吕树和其他玩家回到的不是一个时间点。
他们这些人回到了灾变后42年,但吕树回到了12年、02年或者更早?吕树发现只有他自己回到了02年,为了达成夙愿目标,布局,加入反派,成为高层,才会变成霖光……
以至于丧失了自我。
「路维斯——!」霖光盯着苏明安的眼神,意识到他的想法,突然咆哮起来:
「你何其高傲——何其高傲——太高傲了!」
他的眼睛被气得通红,隐约有水光闪烁:
「——你还认为我这种人是副本模拟出来的吗?我是活人,路维斯!你还认为只有吕树这些玩家是真实的,我不能是一个平等的人吗?只有玩家是人,我们就只是工具——你从没把我当成朋友,只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才和我虚与委蛇。如果不是我像吕树,你根本不会对我这么耐心……」
隆隆的撞击声响起。
在霖光发怒时,整栋建筑都像是在震动,他身后血色的软管疯狂颤抖,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而苏明安冷眼看着这一幕,手指依然扣在扳机上。
如果吕树变成了面前这般模样,那还真是一种悲哀。
他突然怀念起吕树曾经泡过的茶,碧色的茶叶漂浮在茶水上,瓷白的杯面透着一股古雅的生气,那茶水清香清冽,让人难以忘怀。
他想起在日常里身着汉服的吕树,在过年时戴着妖狐面具的吕树,平日里沉默不语却能拼尽全力帮他的吕树……
明明几天前,一切都还很正常,为什么自凯乌斯塔开幕以后……诺尔缺失,无法进塔。吕树甚至传出死讯?
……他还会失去谁?
……他还能留下谁?
【疯狂是人类的主题,我们无法克制自己不去疯】——可若是所有人都失去了自我,他一个人该怎么面对这无孔不入的疯狂和【缺失】?
「霖光。」他说:「你看看你对待我的态度,难道是在
平等地与我交朋友吗?——你不过是在小心翼翼地捕捉一只要被豢养的,黑羽灰眼睛的鸟。一旦我反抗,你就要剪断翅膀,杀死我身边的所有人强留我,这样的你,也配和我称‘平等“?你还好意思对我发怒?」
霖光愣住了。
他隐约的泪水悬留在眼角,他不明白他的这种交友方式为什么会有错,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做。
「而且,如果我没附身阿克托,你难道会对我有亲近感?我和你在十一区的花园别墅初遇时,如果那时我不是黑发灰眸,你难道会放过我?」苏明安冷道:「你自己高高在上,没将人类看作平等的灵魂,像对待牲口和奴隶一样屠杀他们——你叫我怎么尊重你?」
「我没有……」霖光慌了神:「你就算不附身阿克托,你们对我而言,都一样,我只是看重你这个人……」
「——要我怎么和你做朋友?」苏明安打断他的话:「我们是不死不休的敌人,霖光。」
如果霖光杀死了吕树,那霖光就是他不死不休的仇人。
霖光看着苏明安脸色冷然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没看见路维斯这么生气的样子,他隐约感觉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而且是无法挽回的那种错事。
这一刻,一条绷紧的弦,在他脑海里断裂。
像是抛弃了一切尊严,霖光的神情几乎崩溃,他近乎吼一样说出了这句话:
「可我和他那么像——你可以把我当成他!只要他死了,你就可以把我当成‘朋友“的替代品了……」
他向来高高在上,是最先接触【他维】的幸运儿,掌握最强大的源的力量,没人能违抗他的命令。
他像神明般俯视这人世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卑微。
他从前不明白「朋友」是什么意思,「孤独」是什么,能感知到的只有绝望和麻木。好不容易,他能觉察到一点点快乐,他想全力将它留下。
然而他不知为什么,永远在错误的路上走下去,永远找不到正确的方法,无法回头,固执到底,一错再错……直到鸿沟再也无法跨越。
苏明安听到霖光这话,愣住了。
……
【只要吕树死了,你就终于可以把我当成朋友的替代品了……】
……
这居然是霖光能说出来的话?
主动成为某个人的【替代品】?
就因为这个卑微到可笑的理由,他要杀了吕树?
「我很难想象……」苏明安缓缓说:「这个世界,人类的最强者,人类的统治者……会是你这个样子。」
这里果然是个末世。
支配人类命运的,最强大的人,居然是这么个离谱的样子——这样的世界怎么可能有未来?
「人类早就输了——路维斯,我们早就输了!」霖光咬牙道:「你们的抗争毫无意义,只是一场闹剧。那些上蹿下跳的人类反抗者,也都该死!所有人都该死——他们都是祸患——他们全都该死!人类就该灭亡——」
「啪」。
一声脆响。
霖光愣住了。
他苍白无色的脸上,出现一个淡红的印记,他怔怔盯着收回手的苏明安,指尖都在颤抖。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十字架刺穿他的脊骨,将他扎穿在了原地,他一动不动。
苏明安的手心隐隐作痛,他不禁握了握拳,缓解了一下痛楚,霖光的身体防御力确实强悍,脸皮这么厚。他打过去一拳,疼的居然还是自己的手。
他凝视着几乎凝固在原地的霖光,一字一句道:
「人类以你为耻。」
……
【末日城】
末日城外,军队整装待发。
得知阿克托已苏醒的特雷蒂亚、夏晟、熔原、夕等人聚集在城楼,眺望远方夕阳下泛着一层血色的沙土。
苏明安的AI耶雅早已和他们远程传信,通知他们发动战争。阿克托10年前留下的科技已经消化得差不多,现在正是攻城略地的好时候。
如今,末日城等领域的信息面板早已有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
【统治领域名:自由阵营(您已获得自由阵营——最高统领者的荣誉)
当前等级:6级
成员:1432513名(战斗人员862435名,后勤者283754名)
将领:
诺亚(战斗力3700点)
特蕾蒂亚(战斗力3100点)
夏晟(战斗力2600点)
路(战斗力2600点)
露飒(战斗力2350点)
熔原(战斗力2200点)
夕(战斗力2000点)
澈·凯尔斯蒂亚(战斗力2000点)
洛·凯尔斯蒂亚(战斗力2000点)
程洛河(战斗力2000点)
将领战斗力综合评定:6级
成员战斗力综合评定:5级
经济:5级
军事:6级
民心:8级(最高级)
资源储备综合评定:高等
综合分数:6831分】
……
这10年来,自由阵营飞跃式进步,距离霖光的圣裁所只差一级。
比起将领的增多,军员水平也得到了飞跃式提升,足以横扫一些城市。
特雷蒂亚高举旗帜,「咔哒」一声插在城墙之上,旗面在血色阳光下随风招展。
远方淡色的结界缓缓升起,军队像密集的黑色蚂蚁鱼贯而出,金戈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铁灰的廊桥下,横跨半城区的天桥边,开着装甲车的人们,聆听广播中传出的话语。
特雷蒂亚深吸一口气,她的声音从喇叭中传出,传遍城邦的每一个角落:
「灾变42年,黎明之战发起第10年——末日城决定解除战时封锁状态。」
「城内居民无需提前通报,可自行出入末日城,附近领域范围内的异兽已被清理。」
「流通人口封锁解除,末日城不再以任何非战时理由拒绝外来人口,欢迎广大加入自由阵营的人们前来末日城贡献力量。」
「自今日起,自由阵营领导城市——末日城,对神明阵营发起全面宣战。」
「在末日城城主,灯塔教教主——人类英雄亚撒·阿克托的领导下,我们将为人类争取自由与荣光。」
人们背起枪械,枪身上流转着冰蓝色的光晕,比起10年前,自由阵营的武器已经翻天覆地般换新。
上百万人口流动在城区附近,按照各自的生活步调行走——如同灾变102年那座繁华而有序的城市。
灯火辉煌间,夜间的寒冷被抵御,整座城市像是光彩熠熠的琉璃灯一般闪烁生辉。
灾变42年,黎明之战全面打响。
末日城及它的上百附属聚集地,带领百万人口——向着残暴无情的天际的神明,扬起宣战之火。
……
【神之城】
最高层房间门口,传来「咔哒」一声响,维奥莱特闯了进来:
「大人,自由阵营刚刚
决定全面开战,我们——」
见到室内的一幕,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滚——!」霖光低吼一声,维奥莱特立刻在地面上滚了出去。
见维奥莱特离开,霖光抬起头,对着耳边的仪器说了什么,才看向苏明安。
「你走吧。」霖光说:「下次见面,就是在战场上。」
苏明安腕表目前的夺取进度是65%,他已经捞够了20000的阵营贡献点,可以回去换浮游炮。
他暂时无法杀死霖光,如果霖光真的杀了吕树,这个仇只能战场上报。
他掠过霖光,与其背道而行。
夕阳洒在冰白色的地面上,他踩着渐渐黯淡的血光,通向大门外光辉灿烂的前路。
「在你结束这一切后,城邦的人类不会容忍你。」霖光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如果不像我这样压制他们、统治他们,如果你要给他们生存的空间,构建一所供人们安居乐业的城邦,他们就会反过来——害死你。」
「人类的欲望是无穷的,你永远无法满足他们。」
「你注定是个悲剧,死亡是你注定的结果。」
「你迟早会……」
「走向为文明而死的结局。」
这近乎诅咒的话,阴森森地在他身后回荡,像是预言,也像是警告。
而苏明安已经走出了这座纯白的神之城。
他并未回过一次头。
……
【时间有无数系列,背离的、汇合的和平行的时间织成一张不断增长、错综复杂的网。】
【在大部分时间,我们并不存在,在某些时间,有你而没有我,在另一些时间,有我而没有你,再有一些时间,你我都存在。】
【目前这个时刻,偶然的机会使您光临舍间;在另一个时刻,您穿过花园,发现我已死去;再在另一个时刻,我说着目前所说的话,不过我是个错误,是个幽灵。】
【因为时间永远分岔,通向无数的将来。在将来的某个时刻,我可以成为您的敌人。】
【——博尔赫斯】
六百五十章·“听说他喜欢白毛。”
【灾变42年】
人类英雄亚撒·阿克托回归,末日城准备了盛大的晚宴。
晚宴设立于外城大会堂,萦绕着轻声细语的厅堂内,飘着一股餐前甜点的香气。人们举着酒杯交谈着,洁白的长桌布如同奶油般曳下半角,时不时有端着托盘的使者走过。
场面只能用“上流”来形容。
人们低声交谈着,话题浅显而克制,没人想在这么重要的一天出什么岔子——他们都想见到这10年来几乎被奉为神的阿克托。
阿克托留下的资料,使末日城的科技肉眼可见地突飞猛进。这样一个从科技资源与思想层面都领导着他们的存在,几乎成为了一个崭新的人造神明。
安洁是宴会的主持者,她立在宴会厅门口候着,接应一个又一个来宾。
自由联盟的联盟长安得维斯、审判所的拜尔德、瑶光佣兵军团的阿妮塔、希望城的城主亚林、安托法城的副城主博格、战团的多丽丝与雷肖……
黎明之战已经发起10年,各个小型势力如雨后春笋般滋生。甚至阵营内部都有分分合合,这些来宾自然也有心怀鬼胎之人。
“苏明安这架势……太威风了,所有霸主都像来朝圣一样参加他的晚宴。”
角落里,一身白裙的遥控军团玩家温莎抬头,她是个天使族玩家,皮肤洁净白皙得几乎透明。
“他确实配得上这些荣光。”日暮生说。
他将刀鞘靠在墙边,整理了下身上并不适应的西服。
他们遥控军团小队一早就混入了战团。这场宴会中,有两成的参加者就是玩家,他们混迹在甜点区狂吃甜品。
“说起来,这10年末日城的乱子并不少。”玩家瑞英说:“阿克托10年都不曾出现,不少人并不服从特雷蒂亚等人的领导。”
“可现在阿克托回来了。”日暮生望着群英荟萃的宴会厅:“即使曾经的领导者有过错误,阿克托都是绝对‘正确’的,他足以瞬间扫清城邦的隐患。”
日暮生注意到,不远处的白色窗帘背后,站着一个不起眼的身影。
——那是森·凯尔斯蒂亚。
森·凯尔斯蒂亚是末日城的副城主,烽火首领,是与阿克托共同起家的最初领导者,连特雷蒂亚的声望都不及他。
但森的极高声望和地位,仅限于10年前。
人类不可能没有欲望和私利,一个人在高位上坐久了,又没有足够的监察,迟早会犯错误,森便是其中典范。
他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在黎明之战的第6年,为了救下他濒死的儿子,私自调用了本该分给侦察队的医疗资源,导致一队侦察队救治不及,全军覆没。
这则事件震惊了末日城,虽然外出队死亡是常事,但他们不该死在自家人的私欲手中。
人们对末日城领导阶级的公正性产生怀疑——阿克托数年没有出现,是否是以特雷蒂亚等人为代表的领导阶级囚禁了他,举着他的名号在扯虎皮?
森是开城功臣,劳苦功高,六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几乎所有末日城的军团小统领都是从烽火出身。末日城的利益联合上下一体,高层不愿惩罚森来平息民众怒火。
于是,一场舆论风波迭起,侦察队的家属更是为此闹得沸反盈天。
森后悔而痛苦,他自知自己害死了侦察队,为了不让特雷蒂亚等人为难,主动革除了一切军职和功名,将他的血色披风锁进了柜子里。
堂堂烽火前领主,居然变成了一个被人鄙夷的过街老鼠。
森此时站在窗帘旁,身体几乎隐于阴影里,脸上再不复10年前的意气风发,明明不过四十岁,却像是迟暮的老人一般。
“……他来了。”
突然,这一刻,有人轻声出声,瞬时厅内俱静。
门口走来一名气势非凡的青年,让人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些年来,他的脸经常在各个城市的LED屏幕上亮起。
会厅瞬间安静下来,阿克托看上去并不像情报里所说的那样,是能以一人之力拦住异兽之灾的强大武者,而像个没有丝毫力量的学者,身上没有一点血气和戾气。
更像一个……很适合处在宴会厅里的贵公子。
苏明安此时没有说话,传教光环和信仰被动都没有发挥作用,在人们眼中,他甚至没有录屏里讲述灯塔故事的时候那样具有威严。
苏明安环顾一圈,看见了不少陌生的脸,这一刻,他才隐隐感觉到,人类的10年代表什么。
婴幼儿能成长为小孩子,孩子能变成青少年,中年人白了头。一些垂垂老矣的老者则彻底消失。
抱着朱红狙击枪的小孩子程洛河长大了,变成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曜文也成为了一支精英侦查队的队长,在角落里臭着脸。
夏晟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样冷面肃然的模样。丝塔茜和乔斯林等人倒是成熟了不少,甚至手上还戴着婚戒。
苏明安回想着AI耶雅搜集到的,这10年来的消息。
……人都是会变的。
如果这些人一直是庇护所里的小领导,手头只有那么几百号人,他们不会利欲熏心,只想着要一起生存下去。但若是手头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到了数百万人口都要依附末日城的地步……人就彻底变了。
他们会情不自禁地想……既然自己已经是建城功臣,拥有了那么大的势力和那么高的声望,为什么不能更进一点呢?
他们也有亲人,有的人也有孩子,在这样朝不保夕的世界里……他们很想为下一代考虑,不愿将手里紧紧攥着的资源和地位让人。
末日城的高层之间,这10年来,存在不少勾心斗角。熔原更是成婚建立起了家族,勾着他世纪灾变时期的朋友弄出了一大堆私生子,忙着争权夺利,想把第二军团弄成他的家族私军。
特雷蒂亚为了制衡他,与周围的希望城、安托法城、比阿特利斯城结盟,抬出了一堆同盟会的傀儡,与他的那些亲属军官打擂台。连不问权力的夏晟都被连累,被迫帮助她的同盟会提高话语权。
从前烽火的主力成员玛西亚,更是不甘寂寞,主动加入了审判所,利用森的庇佑,以审判神明异端为由驱除异己。
阿克托一消失,这些人就像没了主心骨一样,谁也压不住谁,末日城先后成立了联邦议会、核心委员会、同盟会和审判所等组织,又存在足足十三位大统领、四十七位小统领、三位元帅、三大军团,将权力划分得一团糟。
这些人原则性错误没犯过,各种权力祸患却层出不穷,甚至培养出了各自的嫡系。
望着这般看似平静,私下里却横波涌起的宴会厅,苏明安叹了口气。
“欢迎回来,阿克托城主。”
“城主,您这10年都去了哪里?我们一直很想念您……”
“全面战争开启了,城主,您有兴趣去探视一下第三军团吗,军团长卡莱门特一直视您为机械领域的老师,他有礼物想送给您。”
周围的人腆着笑脸朝他问好,极近谄媚。就连主动迎来的熟人安洁,脸上都带着敬畏和疏离,她不再敢像10年前那般和他拍着肩膀畅谈欢笑。
这样优雅、奢靡、满是轻声细语的宴会,在苏明安眼中甚至不如10年前寒冬里,围着火堆喝着红薯粥报团取暖,在寒夜里冻得瑟瑟发抖的烽火成员。
他第一次感觉原来时间是一种这么神奇的东西,
【它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如同另一个人,让一座城变得满目狼藉。】
……
偏僻的茶水厅里,熔原帮一名白发青年整理好汉服的最后一缕褶皱。
“佩格,你记住,你待会一定要尽全力讨好城主。”熔原说。
“我知道了。”青年说。
“阿克托和霖光从前走得那么近,谁知道10年过去了,阿克托会不会保持初心……但这都不重要,无论他保不保持初心,他都是城主。他一开口,多少荣华我们都能拥有,只有抱着他的大腿,我们才能一直富贵下去。”熔原拍拍青年的肩膀:
“我问了很多人,他们说阿克托很喜欢白发的年轻人,你去讨好他,说不定能够让他给伱点官职做做。”
这个白发青年叫佩格,是他的侄子,可以成为他拉拢城主的助力。
佩格走出茶水间,他略长的碎发垂于双耳耳侧,眼眸浅淡如雪。身上黑白交加的汉服在宴会厅里格外显眼。
正在和苏明安聊出兵事宜的安托法城副城主,看见了苏明安的眼神转变。
安托法城副城主转头,望着走过来的白发青年,好像意识到了一条接近城主的额外道路。
……对了,他怎么就没想过给城主送白毛呢?
“嗯?”角落里,满头蓝发的玩家尤娜看见了走过去的白发青年,愕然道:“那人是吕树吗?”
旁边,她的队友金辰东眯了眯眼:
“不是,只是个扮得很像的npc,多半是哪个大统领推出来讨好苏明安的。”
金辰东摇了摇头:“再这样下去,估计还会有人扮演成玥玥,或者扮演成诺尔,甚至还会有人扮演成茜茜奈落……这群人为了争权夺利,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怎么感觉苏明安像个刚上位的皇帝,这些奸臣疯狂在给他的后宫塞妃子……”玩家米拉拉言辞犀利。
玩家顾凯顺嘴:“白色娇嫩,他如今几岁了?”
所有人朝顾凯看了一眼,顾凯闭嘴了。
“我刚刚,听了下苏明安对于安托法城副城主的出兵回复,苏明安说得一套一套的。”金辰东感慨:“看来这第九世界给了他不小的帮助——第一玩家现在都会玩权术了。”
听了金辰东的话,几人眼神微变。
第一玩家居然都会玩权术了……
“据说全部完美通关的人可以许一个愿望……”尤娜低下头,手指卷着她的蓝发。
“我们小队有点实力,该考虑站队问题了。如果站对了队,讲不定世界游戏结束后还能像烽火庇护所那些人一样,混个大统领之类的当当。”金辰东说:“爱德华肯定会输,水岛川的状态估计也撑不久,如果我们能帮助苏明安……”
另一处角落里,一身红玫瑰晚礼裙的玥玥垂眸,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路低声问她。
“你看他……”玥玥看着宴会厅中央,那自如地应对所有来宾的青年:“比起第五世界我见他时,他真的变化了好多。”
她咬了咬嘴唇。
她想起她看过的录屏,第五世界结束时,人类自救会议上发表慷慨言辞的分身明……
现在的苏明安,和那时的明像极了。
“他是不是……越来越像明了?”她说。
而且,他面临的处境……好像也和阿克托本人越来越像。
(本章完)
六百五十一章·“至少要爱惜你自己。”
苏明安盯着靠近的佩格。
熔原确实很有手段,把佩格装扮得很像吕树,然而苏明安看到这种仿制品朝他走来,只会感到恶心。
「滚。」苏明安低声说。
佩格没听见,还在继续往前走,他黑白的汉服上绣着仙鹤竹叶,款式与昔日吕树一模一样。
周围人见了,皆屏息凝神,不少人僵住了笑容。
苏明安伸出手。
佩格见此,立刻也伸出手,似乎想要握紧他的手——
「啪」,一声轻响。
苏明安的食指,抵在了佩格的额头前,隐约有漆黑的泯灭之光闪烁。
佩格的冷汗「唰」地滑落了下来,他腿脚一软,趴在地上站不起来。额头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破皮印记。
厅内鸦雀无声。
旁边,自由联盟的安得维斯扫视了佩格一眼,状若无事地笑着继续和苏明安聊开战的相关事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佩格的靠近,像一场小丑的戏剧。
周围人嘲讽的眼神如同利剑,刺得佩格狼狈地爬起身,低头跑出了门外。
寒夜里,冷风已经不再那么冻人。有了阿克托留下的保暖技术,末日城四季如春。
熔原脸色暗沉地等在门栏外边,旁边是蓄着水的游泳池和束起的太阳伞,环境布置得很周到。
见到仓皇而出的佩格,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你出来得这么快,他拒绝你了?」熔原冷道。
「他根本不喜欢白毛,他差点杀了我!」佩格高声叫着,声音极大。
熔原连忙捂住他的嘴,所幸周围除了一些巡逻的侍卫,没有其他人。
「奇怪,这个方法行不通吗?」熔原低语:「他不可能不喜欢白毛,所有人都说他喜欢。肯定是你太做作了。」
佩格低语:「我已经很像了……」
「没有办法,如果连阿克托都不肯放过我,那我只能……」熔原自言自语。
他沉思着,带着佩格离开了这里。
「噗。」一声轻响,游泳池里,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头。
一头金发的爱德华静静盯着离去的熔原,他爬出游泳池,像幽魂一般蹿了出去。
……
苏明安不想参加这宴会,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很讨厌这种亲戚聚会一样的场面。
他看惯了人们的冷眼,当年父亲一死,那些以往笑脸相迎的亲戚,全都像躲瘟神一样躲开了他,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哪怕是血脉亲情都由利益构成。
就像现在也一样,这为阿克托接风洗尘的晚宴,不过是权谋利益之间的交锋,他已经听到了数不胜数的试探。
他手里的杯子始终是空的,没有沾上一滴酒,其他人也不敢强迫他喝酒,只是明里暗里地打探着末日城的近景。
这群人心思不纯,有人甚至抱着推翻末日城的想法。毕竟他给这些人的科技已经消化得差不多,有人想着过河拆桥。
他手头一大把精尖技术还没有外泄,就等着有人和他翻脸。
突然,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面而来。
「咳,咳咳……」
他后退一步,脸被呛得通红。
他抬眼,这是一位身着金边晚礼裙的白发女人,她的长裙像是闪烁的金子一般刺目耀眼,好像将所有的珠宝都添了上去,身上带着一股令人发晕的酒味。
「阿克托城主。」她酡红着脸:「怎么不喝酒呢?来,我给您倒上一杯……」
她是第九城的城主,赫拉克斯,是宴会厅中地位最高的一位。她所在的第九城原本是神明阵营的
第九区,后来一至十区全部建城,她成了一城之主,地位也水涨船高。
第九城处于要地,附近有数个末日城急缺的矿石源地,是末日城的主要交易对象。如果二者之间撕破了脸,末日城不仅资源供给断绝,还会遭受原本盟友的反戈一击。
如今全面战争刚刚发起,第九城本就态度暧昧,极有可能背叛神明阵营,成为末日城的盟友,特雷蒂亚等人需要第九城的援助,不敢得罪她。
因此,赫拉克斯知道她有足够的资本,这位亚撒·阿克托在世纪灾变时期声望再高又怎样?他现在肯定不敢得罪她。
她很早就盯上了这位写在史书上的城主,他看起来过于干净而沉稳,模样在她眼里显得格外迷人。
望见苏明安被呛红了脸,甚至眼底里隐有水光,她越发觉得这一幕动人心魄,他比她别墅区的八个情人都要好看。
当一个人身上加持了各种各样的光环,被捧为神明。那么将神明拉下来,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赫拉克斯城主,老师不喝酒。」特雷蒂亚像是瞬移一般瞬间出现,护鸡崽一样挡住了苏明安。
「我们城主之间交流,有你什么事?」赫拉克斯勾起红唇,她的眼中充斥着侵略和野心。
她手一用力,穿过特雷蒂亚米色的发,推开了她。
特雷蒂亚脸色涨红,却无法出手,这是社交场合,她不能因为一己私欲攻击赫拉克斯。
「亚撒。」赫拉克斯甚至肆无忌惮地叫起了亲昵的称呼,她贴近苏明安,周围的人立刻退开,无人敢拦在这位势力浩大的第九城城主面前。
「只要你喝了这杯酒,第九城的塞西军团供你驱使。」
赫拉克斯皓白的手腕一倾斜,鲜红酒液流进了苏明安空着的酒杯中,在金色的琉璃灯下闪烁着血一般的色泽。
特雷蒂亚站在原地,焦急无比,却又不敢上前。
苏明安盯了一眼赫拉克斯眼里的精光,又看了眼手里的红酒杯。
毋庸置疑,这杯酒有问题,但里面肯定不是毒,赫拉克斯不敢毒杀他,若是末日城要与她鱼死网破,第九城也会城毁人亡。
所以,里面的如果不是毒……
苏明安抬头看了一眼。
那些一直声称要成为他的合作伙伴的人,已经退了很远,生怕被波及。就连刚才和他相谈甚欢的自由联盟副盟主,都微笑着站在一旁,没有插手的意思。
远处,路朝旁边的玥玥看了一眼,而玥玥正在看她的哥哥澈,澈求助性地看向夏晟,夏晟又看向夕……
这场景,堪称世界名画。
人们一系列视线传递,你看我我看你,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出来。
他们没有「合适」的身份,去摔破那个红酒瓶。
一些玩家幸灾乐祸,更有些「重量级」玩家,恨不得推开赫拉克斯换他们来。
赫拉克斯涂着红指甲的手,停在了红酒杯的边缘,她双指夹着酒杯,杯缘靠近苏明安的嘴唇。
「一杯酒,换十万大军。」赫拉克斯低声说:「您是‘人类英雄“,为了战局和更多人的生命着想,应该不会不愿喝这杯酒吧……我很没有魅力吗?为什么这么犹豫?」
她欣赏般的看着他眼底里的犹豫,他深灰色的眼睛在她看来很好看。
苏明安确实在犹豫,但不是在犹豫是否要喝这杯酒。
他在犹豫——究竟是现在就地把赫拉克斯的头给震爆。还是放她回去,晚上掏出一大把高端武器,联合所有人去把第九城轰了。
他伸出手,想把那酒杯夺过来。
而在所有人看来,就是他伸出手,要去接那
只酒杯——
「看来你真的喜欢白毛,连这种酒都要喝。」
一声冷然的声音不知何地传出,一只手突兀地出现在赫拉克斯的头上,拽着她的白发,猛地一砸!
「咣——!」
赫拉克斯被这只手猛地砸在地上,咳出一口血,她的身上立刻出现大量的源,似乎想要反抗。然而,一柄金色的剑刃却从琉璃顶上而降,狠狠从她的肩部贯入,将她插在了地上。
「啊啊啊——」赫拉克斯尖叫出声,鲜血从她的肩部漫出,染红了地面。
那只手松开了她的白发,一个身影缓缓于光辉中凝型,他的另一只手正好捏住了被赫拉克斯甩出的红酒杯身,姿势极其优雅。
一看这装逼犯一样的出场格式,苏明安就知道这是谁。
这个人每次出场,都要弄出一副光芒万丈的样子。
「不就是一个第九城,也值得你们牺牲英雄?」苏凛冷笑,环视四周沉默的人们:「十万大军而已,我一人就能抵偿。」
「那你喝吧。」苏明安说。
苏凛这突然出现,把他的思绪都打乱了,他还想再钓出一些心怀鬼胎之人。他影的状态有抗性,就算喝了酒,普通的***也不至于放倒他。
苏凛盯了他一眼,反手将红酒灌进了赫拉克斯嘴里。
「世界还不需要你努力至此。」苏凛意有所指:「至少要爱惜你自己,局面还没到要出卖你的地步。」
地上,赫拉克斯开始扭来扭去,场面极其辣眼睛。
「把她拖下去,关起来。」苏凛冷道。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没人听他的话。
「照他说的做。」苏明安说。
立刻有侍者从门外走来,将赫拉克斯拖走,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
出了这一遭事,苏明安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心思,几个合作者也表情尴尬。苏明安简单地说了几句,便提前退场。
天台上的寒风吹起他的黑发,他扶着栏杆,眺望下方10年来变化甚大的城市。
夜色笼罩之下,132层的时代中央大厦逐渐建立了起来,轻轨也正在布设之中,他望见了不少资源储备高塔、训练建设场、闪着绿灯的公交车站。
远方,湛蓝的屏障光芒一闪一闪,末日城的外城正在收复中。这座城的几十万人口,都在繁忙中生活。
经过刚才的事情,他对如今的末日城感到无比陌生。
到了需要人的时候,没有人能站在他身边。
这时,脚步声传来,苏凛缓步走到他身后。
「第二城在我的掌握之中,它会一直支援末日城。」苏凛说:「末日城如今内忧外患。如果你不会权术,我来教你怎么应对这些权谋斗争。」
「你为什么要帮我?」苏明安问。
「看不惯。」苏凛说:「我看不惯那些投靠侵略者之人。」
「不用找借口。」
「别自恋,我帮你,和你没关系,只是因为你是自由阵营的领导者。」苏凛说。
「好吧。」苏明安说。
二人沉默了一段时间。
「关于第九世界的三线时间流,我目前已知的信息是……」苏明安将线索讲给了苏凛,想问问看他的意见。
苏凛听完后,思考了一会。
「苏明安。」他说:「你可曾听说过二维世界的概念?」
「纸上的世界吗?平行世界?」
「你可有考虑过,这三条时间线,凯乌斯塔的32年,实验室的72年,测量之城的102年——它们可能不在一个维度?」苏凛问。
苏明安倏
地一震,他原以为三线时间已经足够复杂,没想到苏凛还提出了不同维度空间的概念。
这样时间与空间一交织……再做个乘法,这个世界该有多复杂?
「你是指世界的升维与降维?」苏明安问。
「嗯,类似。」苏凛说。
「这方面,我不太了解,我会再做试探。」苏明安说。
苏凛眺望远方。
「那今夜,先把第九城铲了吧,以除后患。」苏凛突然说:「不然,送给你的白毛将源源不断。」
「就我两?」苏明安问。
「够了。」
「也是。」
……
入夜。
第九城迎来了两名不速之客。
城市的夜晚,被耀眼的金色照得如同白昼,无数灿烂的光辉从天际落下。
在苏明安罩着空间隐蔽杀死第九城的副城主后,他推开窗,望见苏凛在外面宛如放金色烟花一样的场景。
他抬起手。
如同透明水母般的浮游炮,显现在他的身后,对准了第九城的中央高塔——那里建造着神明的标识。
「轰——!」
一声巨响,神明的徽章在光中碎裂,机械军如割麦子般倒下。
苏凛飘落在地,朝着他招手,粉色的影子在肩头微微耸动。
六百五十二章·“苏凛快递,想寄就寄2.0”
“终于见到你了,苏明安。”
苏明安定睛一看,苏凛肩上正逐渐浮现一只粉红色的狐狸。
“玖神爱尔亚?”
“嗯哼,是我。”粉红狐狸的大尾巴在光火中一晃一晃。配合着身后如同末日般的爆炸场面,它显得惬意而优雅。
“你怎么从神沦落成狐狸了?”苏明安的下一句话打破了她的骄傲。
他记得之前这玖神逼格无限高,触须一出天下无双,怎么现在变成搞笑型角色了?
小爱瞬间炸毛:“不是沦落!是我主动出来的!我把轮回权柄丢给茜伯尔了!”
“你能从副本中出来?”
“当然,我把穹地的世界主权卖给主办方了……”小爱说到这里,声音出现了“滴——”的一系列消音。
苏明安和苏凛对视一眼,皆察觉到了小爱话语中的重要性。但这些声音如同被屏蔽的观众弹幕一样,听不出来。
“唰”地一声,粉色的狐狸在苏凛肩头一跃而起,落到了苏明安右肩。
“以后这里是我的了。”小爱伸了伸爪子,搭在苏明安肩头。
苏明安眼中流露出肉眼可见的嫌弃。
他现在左肩一只黑猫,右肩一只粉狐狸,难道以后他要以这种姿态上战场吗?
如果之后还加上聒噪的阿独和那只肥白毛,这群乱七八糟的东西要在他身上开会了。
“嗯?伱以后就跟着他了吗?”见此,苏凛忍不住说了一声。
他从第八世界结束,就一直带着爱尔亚到处跑。中间有些时间爱尔亚自由行动去了,才没遇到苏明安。但如今这一遇见苏明安,爱尔亚就直接换了人,一点情分都不留。
——怎么感觉他又沦为送快递的了?
“是啊是啊,跟着你太没意思了,整天除了闲逛找房子就是玩木偶人,在副本里过家家。”小爱表示赞同。
苏凛咳嗽一声。
“我很有用的,苏明安,我跟着你吧。”小爱转头,闪亮的大眼睛看着苏明安。
苏明安一脸嫌弃,直到他听到了系统提示声:
“叮咚!”
【获得规格外队友·爱尔亚】
【爱尔亚(已削弱)
等级:?
HP:2000/2000
MP:5000/5000
主要武器:触须(黑色)
技能:吸取、净化、精神污染、催眠、控制、束缚
战斗力评测:2000+】
……
一看见这面板,苏明安原本拒绝的话语瞬间改口:“那你留下来吧。”
他见识过穹地玖神触须的强度,虽然爱尔亚肯定被削弱过,但多少也是个战力。
小爱满意趴在他的肩上。
“现在是战争时期,剿灭第九城的高层有不少阵营贡献值和经验值,你需要吗?”苏明安转头问苏凛。
“给你吧。”苏凛耸肩。
“你现在等级多少?”苏明安问。
“我不看等级,看权柄。”苏凛没有多说的意思。
“权柄?”
“灵魂权柄的运用程度,我的力量体系和你们不同。”苏凛淡淡道。
“那我去了。”
苏明安踏上轮椅,根据AI耶雅的位置锁定,直冲第九城中央大楼。
一看到苏明安沐浴金光而来,还在神明阵营捞好处的玩家吓得连滚带爬。
“卧槽,苏明安!”有人像见了鬼一样看到他。
“唰”!
苏明安一刀斩去,刀身带动的空间光辉流水一般聚集,在【灯塔之链(红级)】的【攻击范围+100%】被动之下,这发空间震动几乎波及大半个展厅。
人们还没来得及逃走,便被震动波及其中,身体被狂暴的波动瞬间撕碎。
【阵营贡献值:198点……】
【阵营贡献值:203点……】
……
红色的数值不断跳起,有人慌不择路,破窗而出,被漂浮在空中的苏凛一剑钉了回去,重新钉在展厅的地面上。
二人一路配合,一个在高楼内杀戮,一个漂浮在楼外封路,确保没有高层在混乱中逃脱。
世界频道内,濒死的玩家狂刷聊天记录。
【阿尼维斯(无隶属):我后悔了!我不该加入神明阵营的,这什么啊,苏明安和苏凛联手,我们还玩个蛋啊!!!】
【普里尔(十字歌会):或许还要加个玖神爱尔亚,我听到他们在聊天了……啊,苏明安看到我了,我要死了。】
【亚力士(无隶属):该死,爱德华呢?爱德华去哪了,他说好要庇护我们的!】
【上杉德木(扶桑之源):爱德华就是个废物!】
【刘易思(长江系统):看角色分配就明白了,苏明安是人类英雄——能拯救人类的只有苏明安,若是有机会,他肯定会许下‘拯救我们’的愿望。】
【林子岚(灯塔公会):哈哈,看戏。】
【卡珊梅拉(世界树公会):苏明安!!你不得好死!!!我变成休闲玩家后不会放过你的,我会在主神世界发动恐怖袭击,你去死!!】
……
各种各样的言论,配合着大楼如同烟火般的爆炸,映衬得这夜格外热闹。
“唰”,一声轻响,苏明安瞬间止步,一支尾端燃烧着火焰的箭矢,扎在了他的身前。
他抬头,望见一个留着骚包发型的英俊男人,男人手上拿着一把紫光流转的长弓,特效看上去非常耀眼,一看就是紫级武器。
“来,和我过几招啊。”男人冷笑道。
见苏明安驻步,男人再度飞起数箭,这箭头居然穿过了苏明安临时立起的轮椅屏障。
自第五世界和普通玩家拉开差距以来,苏明安很少见到有在空间震动中不死的人物。他一发审判的控制落在男人头上,琥珀之刀朝着男人的头颅斩去——
“轰——!”
剧烈的爆鸣声响起,苏明安再度止步,躲开爆炸。
在他抬头时,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那几发火红的箭矢,好像只是对他的挑衅。
这种不敢和他打正面,射了几箭就跑的人,说不定之后还会用这段经历,发出“第一玩家和我交过手了,没能杀死我”的帖子来。
“无聊。”
苏明安不管消失的男人,继续收割阵营值,直到大厅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他通过逼问一个幸存的高层,得到了第九城的另一批高层正在逃离的消息。
十分钟后,苏明安出现在一处混乱的工厂上空,拦截了一支鬼鬼祟祟的队伍,他几刀震死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头目,只有一个撑着防御罩的议长还活着。
议长知晓自己难逃此劫,却仍像呵斥乱臣贼子一样义正言辞地呵斥他:
“神明要你死,你就不得不死!”议长面目狰狞:“人类早就输了,你是在彻底断绝人类的后路!别以为霖光大人让着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
苏明安挥出一刀,斩落议长的头颅。
鲜血在黑夜里蔓延,他收刀,转身。
一夜血雨。
当第九城幸存的一些高层,早上战战兢兢地来到议会时,看到议长位置上坐着是横刀的苏明安。他靠在椅背上,左肩一只粉狐狸,右肩一只黑猫,明明是有些搞笑的配置,在人们眼中却如同从地狱来的魔鬼。
原议长的头颅被苏明安摆在桌面上,隐约能看到断裂的颈骨,脖颈处凝固着血。
见人们都到齐了,苏明安抬起头。
“原第九城城主,赫拉克斯对我不敬。”苏明安说:“我收回了她的城主位置,将第九城的主权——归还给人类。留下你们是要让你们将功赎罪,信奉灯塔教的指引,摒弃错误的神明——你们可愿意?”
人们听了这话,纷纷颤抖地表示臣服。
而一旦他们表示愿意,就等于交出了最后的心理防线,他们会被灯塔教的信仰被动无孔不入地渗透,直到彻底洗脑成灯塔教众,归为合格的自由阵营者。
苏明安通知末日城前来接管第九城,又让日暮生这些勉强可用的玩家作为副手,自己则离开了第九城。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天光熹微。
副本开启第十二天,黎明之战进入全面战争时期。
苏明安回到末日城,坐镇中枢,利用AI耶雅的信息传递渠道远程指挥百万军队。他将手头一些精尖科技技术交给特雷蒂亚,让她安排人才进行学习。
在他忙碌的时候,苏凛晃晃荡荡从外面回来了。
“你去哪了?”苏明安昨夜离开时没遇到苏凛,以为苏凛又去逛大街了。
“嘭”,一声重响。
苏明安抬眸,看见一具全身插着金色利剑的尸体躺在地上,旁边是一把紫光闪烁的长弓。正是昨夜对他挑衅的那个骚包男人的尸体。
“我追人去了。”苏凛说:“你应该对这把弓很感兴趣,我让他死前交了出来。”
苏明安拿起紫弓,看了一眼属性。这把弓的攻击力在30左右,射速不及荣耀之猎,但附带【无视结界和屏障】的特殊效果。
这把弓给路倒是挺合适的,他记得路之前提过,路缺一把远程武器。
苏凛察觉到了什么:“你不会要把我送你的弓拿去送人吧?”
“……没有,自用。”苏明安放下念头,将弓收入背包。
他不再关注这群捣乱的玩家,继续经营领地。
领地面板上,最近刷出了一些有趣的事件。比如【城主,我们需要治安队,请问可以安排一些保护我们的队伍吗?】、【城主,我们可以拥有一个大图书馆吗?】、【城主,末日城的晚上总是断电,附近的资源搜集队总是扰民……】等一系列生活事件,这让他找到了玩模拟经营游戏的感觉。
他已经成功兑换了浮游炮,下一步就是被动技能药水,需要5000点阵营贡献值,过几天应该就能到手。
这一天,战争推进到了灾变46年,全面战争开启已经四年有余。
苏明安负责管打仗和科技发展的相关事件,苏凛则负责处理末日城内部的事宜,那些乱七八糟的同盟会势力被他分割得明明白白,大统领被他削减到四位,小统领的权力则化整为零,分配到各个有功之士的身上。
身为从前的云上城神明,苏凛做惯了这些平衡权力的事,末日城的乱象很快便被他压了下来。
当然,其中也不是没有麻烦。但一遇到硬茬子,苏凛便二话不说,提剑而上,直接杀到人家家里去,所有人不得不对他权力调度的安排“心服口服”。
副本开启第十三天,战局呈现势均力敌的局面。人类的劣势似乎正在被一点一点扭转,不少人望见了胜利的曙光。
——而苏明安这边已经两天没睡觉。
灯塔教对神明的信仰掠夺工作、AI耶雅的战局调度指挥、路和露娜他们统帅的军团求援、研究员和特雷迪亚在三领域方面的疑问……他们都需要他。
这座城市在飞速运转,带动整个世界。而他即是世界脉动的心脏,没有休息的时间。
旧日的铁律与今日的新生彼此抗衡,人类与神明的斗争播洒血与火,无数生命碾碎在历史的车辙中。
灾变46年,冬季。苏明安迈着虚浮的步伐,昏倒在了办公室里的沙发上。
“咔哒”,门外传来轻微开启声,一道人影投入房内,凝视着他。
(本章完)
六百五十三章·“你看起来,好像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