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六百三十五章·“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2.6万 字
“那你说好了。”霖光说:“我杀了他,你要和我做朋友。”
“说好了。”
苏明安转身,向外走去。
神之城是一座极为现代化的都市,可惜没有人烟。
“等一下。”霖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明安顺势止步。
“你不用走。”
但霖光挽留的方式似乎有点问题,一声令下,所有枪口都对准了苏明安。
“路维斯,我今天就能杀了那个爱德华,伱以后都不用走。”霖光说。
“你想和我交朋友,为此可以不顾我的意愿?”苏明安转身:“强留我,我就不算你的朋友了,你真的要这么做?”
“意愿?”霖光的眼中闪过疑惑:“意愿是什么?”
“……”
苏明安看着这样的傻帽,突然改了主意。
“霖光,如果我愿意留下来,愿意和你做朋友,你可以放过烽火的那些人吗?”苏明安说。
“当然。”霖光点头。
“那么,你愿意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吗?”苏明安问:“比如,你当初是怎么第一个联系上神明的,你为什么成为了它们的代行者,你为什么要大规模屠杀居民?”
“……”
霖光杵在原地半晌。
他的眼中涌动着阴沉的情绪,它们始终凝而不散,即使面对苏明安,那负面情绪也只是稍减。
观众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对于苏明安动不动直面BOSS,还总出作死言论的行为,他们十分担忧。
苏明安却毫不慌张。
无论他怎么对待霖光,砍了霖光杀了霖光还是试探霖光的底线,对方一点好感度都没掉过。
“路维斯,这些我不能告诉你。”霖光说。
他伸出手:
“但是,你相信我,我不会在你身上奢求什么,只要你跟着我就行……”
“你什么都不能说?”苏明安确认这一点。
“无论如何都不能说。”霖光说。
苏明安的眼神渐渐淡下。
……那么,霖光这边就没什么信息了。
只有击败霖光,获得神之城的主权,建立测量之城,他才能保证存活和任务的完成度。
历史证明了霖光的错误,苏明安在史书中从未见过“霖光”和“缺失病”的记录,这说明它们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那么。”苏明安说。
他还有最后一步。
“霖光,你愿意跟我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世界吗?”苏明安同样对霖光伸出手。
血日的辉光洒在他们相对着伸出的手上,他的掌心像是盈满了一汪滚烫的血。
霖光神情微怔。
……
“叮咚!”
【触发三阶掌权者·“跟随者”技能:你可以将对你满好感的npc收为“跟随者”(该行为需要对方同意)。】
……
在听到系统提示的一瞬间,苏明安的表情略微崩坏。
他只是随手一试,没想到霖光真是满好感——满好感意味什么?当初圣启对钦望也只是95点好感,霖光却开局就是100点好感?
“霖光。”苏明安不再犹豫,揭开了自己脸上的汪寒人皮面具,露出阿克托的脸:“你还记得我吗?”
如果他能拐走一个阵营BOSS,接管神之城,那么凯乌斯塔直接任他驰骋。
霖光的眼神微动。
这一刻,恍若有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淡色的眼底里碰撞。
“……”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似乎想说话,又吐不出一个字来。
“亚撒?”他轻声说。
“嗯。”苏明安右手攥着空间震动。
“亚撒?”霖光又问一声。
“是我。”苏明安盯着霖光的神情。
“……”霖光前进一步,苏明安略微后撤半步。
霖光止步,他第三遍问:“亚撒?”
“……”苏明安没有回应。
冰白的地面反射着艳阳,像盈着一地的血,苏明安缓缓后撤,脚步都变得粘稠。血色的披风几乎与血阳连在一起,像陷在了浓稠的血海中。
“可我不记得你。”
最后,霖光居然这么说,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困惑地摇头:“我只记得你的脸……”
无数道软管连接着他,他行走时,它们像一条条拖地的长蛇,整栋建筑都像在颤动。
……
【NPC(霖光)拒绝了你的“跟随者”邀请。】
……
“我走了。”
苏明安立刻转身就走。自从升上四阶,他拥有了类似第六感的隐晦预知,他总觉得再待下去,情况不妙。
他可以确认——霖光也得了【缺失】病,而且是最严重的那一批,这或许是【他维】制约霖光的手段。霖光毕竟是最强的代行者,如果霖光选择反抗【他维】,那么无法真正入侵世界的【他维】将会遭受巨大打击。
信息太少,苏明安根本无从推测,自己的行动是对的还是错的。
如果回档的时间能长一些,回档的选择能更自由一些……就好了。
他也不会这么累。
他罩着空间隐蔽一路离开,霖光没有拦他,上千的机械军都静止在原地。离开之前,苏明安特意观察了一下神之城的布局构造,为未来打下这里做好准备。
在他飞向天空之前,身后传来了一阵清幽的笛音。
霖光举着那夜和他散步时吹过的笛子,那是一曲曲调忧伤的笛曲。
“这首曲子,叫《缺失》。”霖光说。
“缺失?”苏明安微怔,这曲名还真是巧,他之前在康斯坦汀大学弹的自创钢琴曲也叫《缺失》。
他不再停留,登上轮椅,飞离这片冰冷的城市。
只留霖光静静站在门口,无数软管拖拽着他的躯体,将他禁锢在大楼里。他放下笛子,紧紧盯着越飞越远的那道背影。
那背影融于血日之下,像一抹燃烧的星火。
“再见,路维斯。”霖光说:
“你是个好人。”
……
根据绯鸟的坐标,苏明安找到了烽火的位置。如今的烽火已经撤离十一区,在外界的一处聚集地停留。
“你早就料到我们可能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才会建立起这片聚集地?”和特雷蒂亚逛了一圈聚集地,苏明安问道。
“毕竟你的身份太重要了,我必须考虑你如果不在,我们该怎么对抗侵略者。”特雷蒂亚轻声说:“还好你回来了,我们可以从这里开始。”
她的眼神总是很亮,看着他时,就像看着希望。
苏明安开始安排战略。
目前,烽火成员共有1899名,他排列出了人们的战力分布情况,让高战力者带低战力者,组成小队制,对周边进行探索。
水资源暂时不是问题,之前夏晟发现了地下河,勉强还能用一段时间。
路也提出了一些建议,他本就是军火商出身,对战争略有了解,在路的规划下,烽火的战斗体系逐渐被划分出来,改换为了战斗部、侦查部、资源部和生活部,分管战争与巡查、情报与外部交易、资源开采及储备、日常生活管理与医疗。并根据枪械种类划分了不同的战斗组,由夏晟、熔原、乔斯林、卡米拉等人带领。
最高层是苏明安和森·凯尔斯蒂亚,其次是夏晟的战斗部,夕的侦查部,特雷蒂亚的资源部,露飒的生活部。
不过,这些并不能改变烽火与神明阵营之间巨大的差距,真正的决胜点,在苏明安身上。
令苏明安惊讶的是,特雷蒂亚、熔原、夕,这出现在夜间会议的三人果然没那么简单。特雷蒂亚选择去联系以前的旧部,熔原从地下掏出了一堆储存的金属,夕则表明,附近八个区的交易地带都有她的人手。
之前,特雷蒂亚提过,她和阿克托,以及其他七人——熔原、夕、诺亚、霖光、启、月、北利瑟尔。共同经历了世纪灾变。
苏明安还没有把人认全,有几个名字更是没听说过,但他猜测,这九个人,就是夜间会议的九人。世纪灾变给他们留下了非同一般的力量。
这一天,他给人们进行演讲,收集情绪值来构筑羔羊结界。这样就算霖光带机械军打过来,也不至于被导弹洗一遍就结束战争。
夜色降临,苏明安讲了一天口干舌燥,坐在指挥处旁边休息。
这时,夏晟赶了过来。
“怎么样了?”苏明安划拉着面板,霖光给的一天时间太短,他今天已经做到了极致,明天就要正式开战。
“……”夏晟咳嗽一声。
苏明安抬头。
“领主。”夏晟说:“目前可以得知,神明阵营的机械军共有三大军团,机械军不少于30万之数。有智慧的高等机械军则超过上千。武器资源方面,神明阵营的枪械储备过30万,重炮过万,坦克和炮车过万,导弹无法得知,但也不少于千数。初步计算,包括投靠神明阵营的人类军,我们要面临的敌人,应该要过50万。”
“嗯。”苏明安点点头,这军备水准在他的意料之中:“那我们呢?”
夏晟又咳嗽一声。
“我们可用枪械800支,重炮3支,坦克暂时没有,炮车也还没做出来,导弹0个。战斗成员共487名。”夏晟说。
苏明安:“……呃。”
“领主大人,您别灰心,只要我们一人杀一千个敌人,就能赢得战争。”夏晟显然不善言辞。
苏明安:“……”
(本章完)
六百三十六章·“吕树,谁?”
【烽火庇护所进化为4级领域。】
【每日招收成员:80人/天(可通过战争、人口掠夺、教会扩张等手段提升)】
【每日可搜集资源:水资源100单位(当前资源储备地点:地下河),粮食资源:暂无(缺失固定田地),交通用油:20单位(交易对象:十三区聚集地、十八区聚集地),枪械:暂无(需成员自行制造)】
……
特雷蒂亚推开一扇铁门——这栋建筑上插了一面血色的小旗子,代表「指挥处」所在。
长桌旁,苏明安正翻看着手里的希可资料,制定改造武器的最佳方案。
他还获得了一个意外之喜——一台类似笔记本电脑的个人终端。终端里有烽火的工作日志、各单位交谈记录、立体地图、风险应对方案等模块。他将初步的枪械改造计划贴了上去,让烽火的各大技术师学习。
如果时间拉长,给他三的时间,他有信心带着这一帮人夺回人类的统治地位,但他只剩十天……
烽火与神明阵营的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老师,入夜了。」特雷蒂亚摘下毡帽,发丝间满是银白的雪。
「嗯。」苏明安敲打着键盘。
「我给您泡了杯茶。」特雷蒂亚说。
她将一壶热茶放在了桌上,茶液流入杯中,晃着一圈雪色,银白透亮。
看着这杯漂亮的茶,苏明安想起了吕树,茶艺是吕树身上最没用的技能。
「这是什么茶?」他说。
「还没起名,我新研究的。」特雷蒂亚微笑:「您给它起个名字吧。」
「……」苏明安盯着看了一眼,漂浮的茶叶是雪白的,像簌簌落雪:「就叫雪花茶吧。」
「好的,那就叫这个名字……」特雷蒂亚开心地在原地站了一会:「您不喝吗?」
「你先出去吧。」苏明安说。
他不可能喝任何人递过来的水,哪怕是特雷蒂亚。
他盯着个人终端。
这一天,「领主大人特别喜欢演讲」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人们不理解「情感值」是什么东西,他们只当路维斯特别喜欢讲话,他们也爱听。
由于传教光环的影响,苏明安已经成功将这两千人洗脑成了灯塔教众,这并非出自他的本意,只是所有人都拿他当新神看待。他「迫不得已」成立了灯塔教。
在过于绝望的世界里,教会是统领所有人意志的一条不错的路径。
而且,这也因为他的一个被动技能。
……
【(被动技能)信仰:文明社会重建之初,神明是某种意义上社会关系形成的文化。它根植在人的潜意识里,靠自己很难打破,于是根深蒂固,成为了一种信仰。或许,在长久的「思考」中,你能做到一些人力无法企及之事。】
……
这是他在第八世界穹地获得的技能,由茜伯尔传授,因为技能描述过于谜语,他仍不清楚它的具体用途。但它似乎与他的「传教光环」结合在了一起。
「白审」职业变成「佰神」,不仅仅只是一个名词的更换,他似乎对于「演说」类的技能愈发得心应手。信仰、神明、教众……一切与「佰神」相关的名词,都在他这里被放大。如今他创立一个灯塔教显得轻轻松松,能收集到人们虔诚的信仰。
短短一天,教会就在人们脑中根深蒂固——他似乎找到了一条扩大领域影响力的新道路。
特雷蒂亚注意到苏明安要起身:「老师,你去哪?」
「去找诺亚。」苏明安解开肩头的披风扣子。
特雷蒂亚听懵了,她甚至以为她听错了:「
您去找谁?」
「诺亚。」苏明安向门口走去。
「是十一区的领导者……那个诺亚?」特雷蒂亚追问。
苏明安用莫名的眼神看着她,意思是「不然呢?」
特雷蒂亚更懵了——之前是霖光,现在是诺亚。这烽火的领主,战争时期动不动跑到人家神明阵营算什么?
「您是去和神明阵营谈判?还是想和十一区达成内部联盟关系?那我叫上关娜他们一起,他们有外交经验……」特雷蒂亚想到这一点。
「不用,就是去聊聊。」苏明安丢下一句。下一刻,他的轮椅冲天而起,留下石化的特雷蒂亚。
特雷蒂亚完全没想到老师会变得这么不拘小节。
她想起阿克托三十年前失踪前,他会在演讲上不含刺地阴阳别人两个多小时,不畏刺杀。又能不怕死地钻研最危险的生化技术,他确实是最疯狂的天才。
尽管世纪灾变时期的记忆全无,她依然记得世纪灾变前和老师共处的经历,他从来胆大妄为,在理智和疯狂的边缘线上行走。
尽管他……
她推开门,却听见旁边传来哭声。
「他算什么,他能救我们,让我们不再忍饥挨饿吗?他能让我们所有人不缺失,远离病痛之苦吗?他能保证战争胜利,不让我们死在战火中吗?」
特雷蒂亚靠近哭声,重重建筑阴影下,露飒正在安慰一个烽火的成员。那名烽火成员满口怨言。
「我只是想和妹妹好好过日子,以往的日子虽然难捱,但至少能活下去。是他的到来让烽火变成了这个模样!我们要死了,我们被迫撤离十一区,我们明天就要死了!」
烽火成员高声喊着,眼泪落下。他的身边,围着几个抱有同样心思的成员。
「你要相信路维斯……他一定能赢的。」露飒轻声说。
「是,你们都说他是世界意志的化身,说他是新神,说他一定能赢得战争——可赢了战争又怎样!」青年双目通红:
「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我不愿成为那个万骨!他赢了战争,声名远扬,流传后世,可我们呢?名字刻在墓碑上,尸体化为源消失,我们什么都没留下!我们根本不想发起战争,我们只想活着!」
特雷蒂亚听着这些话,眉头紧皱。
烽火全员撤离十一区,就意味着他们会遇到袭击的异兽潮和寒潮,两千人的生命都悬挂在一线之上。
虽然苏明安今天的演讲很成功,鼓舞了热血上头的人们,但到了直面现实的时候,不少人会反应过来——他们几乎不可能获胜。
烽火选择开战,就是斩断了最后的退路。这兵力差距,足以让人窒息。
她今天已经听到不少闲话,说「要是交出路维斯就好了」。
不是所有人都是森和夏晟,有些人只是想在烽火苟延残喘,了此余生,没有革命的血性和勇气。他们认为,他们被路维斯的到来「连累」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可他们不愿成为那个‘万骨“。
路听到动静,披着大衣走出:「怎么了?」
露娜没回应,倒是一个老人低声说:「打仗没有不死人的,更何况是和霖光打,一发导弹,一个炮……就连人的肢体都找不到了。」
「有人说,把路维斯送出去,至少可以争取时间。」另一个老人说:「你们不愿意,觉得他是世界意志,觉得他是神——其实我也这么想,我就没见过这样厉害的人。」
他移动视线,咳嗽一声:
「送400人给神明阵营吧,400人换他,也值。你们都不想当这个罪人,那就让我来吧,选400人出去,包括那些拖累
烽火的老弱病残……还包括我自己!」
「如果打仗,那死的就不止400人了。」先前的老人说:「今天这战前准备,我就看明白了……明天打起来,死的何止400人?让我去吧,我也活不长了,总得要留个人类的希望,路维斯活着,比我活着重要。」
老人比年轻人要冷静许多。
烽火的老弱病残不少,才会造成资源供应不足。把这些人送出去,也好让更多人活着。
「……」
特雷蒂亚靠着墙,全身都在发冷。
战争就是这样……
自世纪灾变结束,阿克托失踪后,她和其他七人试过保护人类,他们呼吁人们反抗神明,不接受神明赐下的跨时代科技。然而,他们用尽所有方法尝试……却没有成效。
她和其他七人都很强大,都能以一敌百,能救很多人的命,却救不了人的心。人类的数量越来越少,战争越来越严重,他们砍了一个人以儆效尤,却有千千万万人要为了获得神明的科技而内斗。
之后,他们之中的霖光和诺亚,选择了反投神明阵营,背叛了他们。他们之中一个叫北利瑟尔的人也随之失踪,还有两人在战争中死去。最终,她心灰意冷,只带着熔原和夕来到了烽火。两耳不闻窗外事……
——然后迎来了所有人被神明阵营统治的格局。
好不容易看到了原野上的星火——阿克托回来了,他却什么都忘了,甚至大晚上跑去找诺亚……诺亚会因为旧情而放过他吗?还是直接对他动手,献给神明?
特雷蒂亚望着夜空,温度愈发降低,她全身冰冷。
「准备一个400人的名单吧。」巷口里,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说。他是烽火退休的前副首领:「如果明天实在无法力敌,我们只能选择这一步。」
……
【十一区·领主大楼】
如幕布般的黑夜里,猩红指挥灯闪闪发光。
楼层内,数十个监控屏幕悬挂于墙面,键盘敲击声如同雨打芭蕉,无数制服人员来来往往,电话与传声器「滴滴」声接连作响,机构运转秩序井然。
苏明安罩着空间隐蔽一路前行,没有脚步印记,连红外线检测、温度检测这种东西都探不出他。
他掠过大厅,走向电梯所在的位置,这里没有楼梯。
「听说阿里尔被送进圣裁所了?因为他放任了烽火撤离。」
走廊外,两个制服人员正在聊天。
「无非是上头想找个背锅的,让烽火撤离是霖光大人的意思,只是为了给神明一个交代,才让阿里尔扣上一口锅。」
「霖光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烽火如此胆大,他竟能饶过?那全城直播里说的路维斯又是谁?」
「我们哪能揣测霖光的心思。反正诺亚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十一区距离烽火最近,明天作为先锋去剿灭他们,不过是一群阿猫阿狗……」
苏明安旁若无人地在楼层内穿过,跟着一名书记员快步进入电梯,趁书记员离开后,他按亮了最高层的33F按钮。
诺亚身为十一区领主,应当在最高层。
苏明安想过从33楼的窗口外空间位移进入,可大楼高层完全如同铁桶,连空旷区域都没有,他只会位移进一片金属墙体中窒息而死。
「叮——」电梯门敞开,他无声走出,眼前是一条冰白的长廊,周围的玻璃门内空无一物,只有尽头存在两扇房门。
他在一扇门外站定,房门同步被打开。
金发的诺亚一身睡衣地等在门口,盯着他空间隐蔽的位置。
「阿克托,你要和神明对抗?」诺亚冷道。
苏
明安解除了空间隐蔽:「对。」
他按下33F的那一刻起,就肯定被诺亚发现了。
「你可知道神明阵营有多强大?你们这些庇护所的资源补给,许多都是从神明阵营手里漏出来的。」诺亚冷笑:「要是生出反心,那些庇护所的成员,第一时间要对付的就是你们。」
「不请我进门坐坐?」苏明安已经看见房间里摆放的茶具。
诺亚侧身,让他进去。
但当苏明安进入房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吕树。
吕树自进入凯乌斯塔就一直没有消息,连山田町一都创了一个庇护所,苏明安还以为吕树打野去了。
此时他却在神明阵营见到了吕树。
……为什么吕树一直不联络他?
吕树木头似的站在房间里泡茶,神情麻木,猩红的茶水顺着瓷白茶嘴流淌而下,如同落入杯中的一汪血水。
他身着神明阵营的制服,那服饰猩黑为底,血红为纹,在胸口勾勒出蝴蝶般的印记。
「吕树?」苏明安唤道。
「……」
吕树动作僵硬地抬起头,麻木地盯着苏明安,一言不发。
房间晃荡的白光映入他的眸中,映衬出他眼底里血红的死寂:
「吕树,谁?」
六百三十七章·“白鸟逢春。”
「我不像霖光那样会放人,你今晚来了,也别想走了。」诺亚合上房门,发出「咔哒」的声响,门锁挂起。
「我只是想和你聊天。」苏明安说。
「聊天?」
「没错。」苏明安微笑:「和我聊一个小时吧。」
「好。」诺亚说:「我倒要听听,你这千里迢迢飞过来是想说什么。人类根本干不过神明,你要明白这一点。」
在落座时,吕树为他们倒茶,那动作依然与以前一般无二,只是那双眼已经变成了血红。
「……谢谢。」苏明安接过吕树递来的茶杯,试图对上视线。
吕树一言不发,直接转身。以往他两若是见面,吕树的视线基本不会移开,现在却看都不看一眼。
「我的这位新同事不错吧?泡茶的手艺一流。」诺亚品了一口茶,突然道:「对了,你的真名是什么?」
「真名?」苏明安抬眸。
「不是亚撒·阿克托,不是路维斯,我是指……从其他世界来的你,你叫什么名字?」诺亚说。
「怎么看出来的?」苏明安没有遮掩。
「阿克托要是真的回来了,绝不会跑来和我说话,我和他早就决裂了——你是个异界来客。」诺亚说。
「你看起来不太意外。」苏明安说。
「【他维】入侵而已,不是第一次见了。」诺亚轻笑。
「什么?」苏明安隐约听出了一些关键信息,他的心倏地漏跳半拍。
「我说你啊——」诺亚放下茶杯,湛蓝的眼眸凝视苏明安:「【他维】。」
像是一道电光骤然闪过脑海,苏明安抓住扶手:「你说什么?」
「我问你,【他维】入侵有哪些征兆?」诺亚冷笑:
「其他维度的世界,侵入当前的世界。程序陷入混乱无序,人会被影响成一个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人。」
听着诺亚的话,苏明安意识到了关键的一点。
……等等。
【其他维度的世界,侵入当前的世界。】
【人会被影响成一个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人?】
——玩家,好像和这几点完全对得上。
他才是【他维】?
……
「我这几天听了不少闲话,有人说你们这种人叫‘玩家“。」诺亚说:「又是一波新的【他维】,这次名为‘玩家“?入侵我们世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苏明安保持冷静:「不对,【他维】只能通过低语影响人,并不能以附身的形式夺走一个人的身体。而且,我的眼睛也没有红过,我并不能算在【他维】之列。」
「嗯,或许吧。」诺亚晃着茶杯:「也许【他维】有许多种入侵形式呢?也许红眼并非入侵的预兆呢?反正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你就肯定是【他维】,不必多说了。」
他仰脖,将杯中茶液一饮而尽,眉峰微斜,动作肆意洒脱。
明明是茶,他倒喝出了红酒的感觉,像一位拥有良好家教的小少爷,不像个统御一方的军阀。
「无需多想吗……」苏明安说。
他认为,凯乌斯塔只是一段历史重演,他们玩家附身副本角色的方法也是系统给的,想破头脑也不可能知道系统的原理。
他现在收集的一切信息,也只是道听途说,不少甚至是黎明系统灌输给他的,知道了也不能怎样。
第九世界的线索已经够乱的了,还是暂时不再思考这些。
他不再考虑这些事,只说:「诺亚,你既知晓玩家的存在,应该也知道你属于n,我们通常称呼你这种人为
‘觉醒n“。」
诺亚听了,微微一笑。
「n还是玩家,都随意吧。」诺亚说:「无论是虚构的还是真实的人,我活到现在,拥有记忆,那么我就只是诺亚。你们怎样入侵都无所谓,我只想舒舒服服活下去。」
诺亚抬起手,空杯对着苏明安:「客人,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入侵了阿克托的身体,取代了他,你不生气?」苏明安说。
「来者是客。」诺亚的笑容很洒脱:「我和阿克托那个疯子已经决裂了,早在他不认同我的理念开始,我们就分道扬镳。你附身他,那也算是机缘,或许我们能抛弃过往,联手打造一个新世纪。」
诺亚抬了抬手,旁边的吕树僵硬地倒上茶水,将茶杯倒满。
血红的茶水涌在杯中,泛着缕缕丝状的血光,就像流动的血管,诺亚喝着这杯茶,嘴唇沾了艳红,就像在品一杯人血。
……苏明安从没见过吕树泡过这种茶。
吕树说,泡茶者的心境与茶相似。愈是肃杀者,茶的香味愈发无法清净淡泊。愈是心境平和者,茶香方能清远流长。他给苏明安泡的,一向是茶香浓郁的苦茶,半分不会有烟尘气,更别说血气。
苏明安沉默地盯着吕树的眼睛。
「对于客人,我一向很客气。」诺亚说:「三十年前,世纪灾变后,他维入侵,人类将其奉为神明。缺失病横流,红眼症更是不少,得病者丧失自我。
我与特雷蒂亚、月、北利瑟尔、霖光、启·凯尔斯蒂亚、熔原和夕八人建立联盟,本想等阿克托回来一同抗击入侵者,月和启却中途战死。同胞的逝去,于我们而言是大打击,我们从未想过,我们之中会有人死去。」
诺亚垂下眼眸,神情淡薄:
「那时,我意识到——人类的战败之势已不可免,我们必须要向他维投诚,哪怕是以战败者的姿态,我们也要延续人类的火种。否则,再无止休地内斗下去,引动核战争,人类将被打回原始时期。
在全面核战争之前,神明阵营及时建立,正是因为有我们的存在,人类才得以保全,大型内斗战争方能结束。
若天下大乱,受苦的还是居民。神明告知我,若以少数人的性命换来天下安宁,我们应当接受命运。」
「——然后你接受了?」苏明安说。
「十一区很繁荣吧,客人。」诺亚摊开手,眼神很亮:「哪怕选择拥抱他维,我们依然能活得很好,至少留下了薪火。这样,或许几年后,几十年后,几百年后……人类或许还能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苏明安理解了诺亚的做法。
诺亚选择投靠神明,是为了制止人类内斗,保存薪火。等到很多年后,或许保存下来的那部分人类,能够站起来,再去击败他。
到了那时,诺亚会将他的一切双手奉上,奉给人类的未来。
「如果我告知你,我愿拉起队伍与神明抗争,你可愿意加入我们?」苏明安问。
「现在?你还不够。」诺亚说:「人类还不能抗衡神明。你们的资本,还不足够。」
「……」
「客人,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诺亚说。
苏明安瞥了一眼吕树,他有心想唤醒吕树的记忆:
「我叫吕树。」
他说完这话,看了眼吕树,吕树依旧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
「嗯。」诺亚微笑道:「我的这位会泡茶的同事,叫西奥多。不过,我好像听见你之前叫他吕树?」
「……」苏明安直接转移话题:「诺亚,你现在想怎么做?」
诺亚将茶杯搁在桌上。
「既然还没到能够抗衡神明的时候,我要做的,当然逮捕你,不然十一区上下,都会以叛徒之罪被剿灭殆尽。」诺亚说:「而且,我怎么可能将人类的未来交给你一个入侵者?」
「你刚刚还说,要和我联手打造新世纪。」苏明安说。
「啊,是吗?」诺亚歪着头,笑容显得有些狡猾:「那只是为了安抚你,怕你跑了,不然,这里的空间屏障怎么能布置好?」
苏明安站起身,身周倏地闪烁十字光。
【空间屏障升起中,空间位移被禁用,持续时间(倒计时):1分39秒,1分38秒……】
……
「啪!」茶杯摔在地上,瓷片碎裂。诺亚猛地伸出手,直指苏明安脖颈,剧烈的「源」的光晕闪动,室内被重压充满。
苏明安后撤半步,动作迟缓。
……
【开启BOSS战模式。】
【当前敌人(诺亚)战力:3500,胜率对比:38%】
……
影状态的战力是3050,如果加上分身,苏明安勉强能打3500战力的BOSS,但他现在不是最佳状态,情感值只剩200点,分身也跑去打野了,在诺亚主场打赢一战,难度不小。
但是——他又不是来打架的。
他闪开这一下,盯着诺亚的眼睛:「我有信心打赢这场战争,真不和我一起?」
「你还不够,我不相信你。」诺亚冷道,白光大闪。
「抱歉。」苏明安却说。
……
【技能开始发动,请注意保持视线。】
【NPC(诺亚),好感度:30+10+10+10……】
……
【NPC(诺亚),好感度:100】
【注意:当前好感度已到达(友情线·最高)】
【注意:强行提高好感度仅能达成友情线,若要转换为其他情感,请掌权者自行探索。最高好感度有利有弊,请谨慎行事。】
……
每次发动这个掌权者技能,对于n本人而言都很悲哀。
强行被改变意志,改变情感,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即使诺亚深知‘玩家“的存在,他依然无法逃脱这个窠臼。
白光渐渐淡去。
诺亚的眼里,闪过疑惑和不解,他在进攻和后退间反复犹豫。
他低声呢喃着什么,咬紧嘴唇,身周的源光不住闪烁。
——苏明安第一次见到对掌权者技能反抗得这么剧烈的人。
「不,不对……」诺亚死死盯着他:「我,我怎么会……」
他的视线一点点变冷,又一点点回暖。像是有冰与火的情绪在他身上交织。
他的手指距离苏明安的脖颈皮肤不到一寸,再上前一点,就能拧断影状态下苏明安的脖颈。
但他却停在了那里,宛如有一柄无形的利剑穿过肋骨,将他钉在了原地。
「我不能……把人类的未来交给你,不能把一切交给你这个他维入侵者……」诺亚咬着唇:「可我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片刻后,诺亚的手缓缓放下。
在抬眸时,他的眼眸如海天般澄澈。
他的膝盖,一点一点弯下,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前折,披着金发的头缓缓前叩,手掌及地。
「咚。」
他跪了下来。
对着苏明安,他跪了下来。
「十一区,向这位年轻的客人投诚。」他语声很低:「我相信你会带我们获胜。看见你,我就觉得
——到了反抗的时机。我愿意将未来交付给你。」
诺亚的态度,已和之前截然不同,好感度上升后,他无法控制地改变了想法。
他根本无法支配自己的自主意志,更别提命运。
苏明安别开视线,不想看着一幕:「知道了。」
他开始接收十一区的地盘——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霖光对他满好感,用不到掌权者技能。黎明系统没有好感值,也用不到。那不如就对诺亚使用,十一区离烽火最近,也是明日战争的首发力量,吞下这一个地盘,烽火就有了基础。
这是一步好棋。
……
当天凌晨,罩着空间隐蔽的苏明安穿过警卫的巡视,悄无声息进入一间房屋,枪口对准十一区副领主的额头。
冰冷的触感下,副领主惊醒,惊骇地看着夜色中的苏明安。
黑暗之中,身着单衣的青年立在床前,肩头染雪,面貌年轻得令人心惊。
「现在是人类的命运关头,您会理解的吧?」苏明安说:「您可不要喊出来,不然明日十一区军事会议就要少一人了。」
「是谁背叛了我。」副领主还算沉稳。
「人类的命运。」
「你是谁?」副领主勉强维持冷静,他知道十一区要变天了。
「亚撒·阿克托。」
……
一栋城郊别墅前,诺亚抬手,身后护卫队闯入别墅。
「——诺亚,你是在拿人类命运开玩笑,有无数人会因为你而丧生!」
「诺亚,诺亚——你背叛神明,你不得好死!!」
数名高层被抓捕,他们狼狈不堪地嘶吼,体内的源被诺亚压制。护卫队枪口对准他们头颅。
「哦。」诺亚神情冷漠:「没关系,只要我的眼中有他就好了。」
「谁?」高层喃喃道。
「我最欣赏的人。」
六百三十八章·“灯塔教入侵。”
“滴滴滴。”
十一区最高的建筑之内,铃声响起。
“特雷蒂亚,叫烽火搬回来。”苏明安连接通讯,拨通特雷蒂亚。
“啊?”特雷蒂亚愣住了。
“十一区是我的了,回来吧。”苏明安看向窗边,吕树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雪景。
大雪纷扬,窗外建筑裹上银装,白璧无瑕。
“特雷蒂亚,黎明之战开始了。”
……
改朝换代绝非易事。
神明的信仰统治如同凌驾于人们头顶的阴影,弥而不散。
若是想要打破格局,创立人类新的未来,就要付出比前人更甚的牺牲。
尽管有着诺亚的帮助,完全掌控十一区,依然耗费了苏明安很大的功夫。
飘雪之下,苏明安抬起头,望着夜景中如同高塔的伫立建筑。阿克托的人像依旧在屏幕里温和地笑着,像是对今夜清扫旧势力的血景视而不见。
苏明安不知听到多少枪声,多少怒骂和惨嚎,数具尸体被拖走,他们临死前诅咒他违抗神明,将人类带往地狱,必不得好死。
“人类英雄又怎样!你会死,你一定会死人类不会感激你!!”
“阿克托,你在将人类的命运拖入深渊!!”
街区中飘散着浓郁的血气,苏明安静立。
纷扬的大雪下,他想起普拉亚的冬夜,那夜圣诞树灯光缤纷,酒馆中玩家们欢声笑语,在圣诞派对中共舞。
那夜,木屋之中,诺尔,吕树与林音勾勒下羊皮纸上的地图,决定在海上盛宴中赢得一个好结果,谢路德与奈落也还在身边,尚未远去。
而如今的雪夜,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
雪落在肩头,很快融化。
这时,一件血红的披风从身后盖了上来,苏明安回头,望见一个黑发的少女,她的黑发和黑眼睛让人感觉很亲切,犹如他乡遇故知。
“路维斯,注意加衣服,冻死了,可别让我们再去挖你。”少女开口,话语却毫不客气。
她是九号夕,在夜间会议沉默寡言,现实中真正遇见时,才知道她是个很毒舌的人。
经历过世纪灾变,她的年纪早已超过四十,只是体内的源,让她一直保持青春的面貌。
“以后叫我阿克托吧。”苏明安说。
夕眼神微怔:“你决定了?”
揭露阿克托的身份,就意味着他们必须直面神明阵营,再无后退的余地。不是共生,就是同死。
“嗯。”苏明安扣住披风的扣子,遮盖住肩头融化的雪水:“走了。今夜还有很多事要做。”
“小帅!”
夕在身后喊了他一句。
他的脚步顿住。
“秋离是这么叫你的吧。”夕说:“是个好名字,以后我会这么叫你。”
……
“啪嗒啪嗒……”将文字快速输入个人终端,苏明安抬起眼皮,凌晨五点四十。
看来今晚又不能睡了。
“咔嚓”自动门开启,一身风雪的诺亚走了进来。
“领主,我前些年就已为十一区的交付做好了准备,如今改换为自由阵营,较为轻松。已经尘埃落定。”诺亚说:“但对于明日的战争而言,形势依然不容乐观。”
“你有什么建议?”苏明安问。
诺亚思虑片刻。
“领主的装备改造方案,我已经看到,但这仍然需要长期规划。”诺亚说:“您的结界我也看过,结界的防御力很强大,但只能应付一时,若想赢得战争胜利,我们必须转守为攻。”
苏明安叹气。
他是真不会打仗,此前唯一接触到的战争相关就是网络游戏“文x”。
“你想怎么做?”他询问诺亚。
“我们的优势在于您无论是您掌握的三领域技术,还是您人类英雄的威名,还是您不逊色于我的个人战斗力。以及,特雷蒂亚、熔原、夕这三人是世纪灾变中的引领者,他们的实力极佳。但我们的劣势在于,根基尚浅,成员较少,与神明阵营无法相比。”诺亚说:“既如此,不如扬长避短。我听闻霖光所在的神之城,拥有操控机械军的中央仪器,若我们能混入其中,毁坏中央仪器……”
苏明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霖光是绝大多数机械军的操纵者,他远在中央城,必定有操纵机械军的中控系统。如果能够毁灭中控系统,便可以切断神之城与十一区的联系。
诺亚又道:“但中控系统必定被藏匿在很深的地方。您不如先维持结界,以守为主,等到时机成熟,我们有足够的兵员和信息时,再组建尖刀小队一试。目前,我已将四万名可战斗成员按军团规制划分,暂定为一个未满编军团,军团下分四军,设四位将官,您有空可以去考察他们,人员只是初步拟定。”
苏明安应下了诺亚的话。
被强行提升了好感度,诺亚变得乖巧极了,是一位不俗的军师。
苏明安将一本小册子从打印机中抽出,抛给诺亚:“你看看这个。”
诺亚接过小册子,翻开扉页一看赫然是《灯塔手册》一行字。
诺亚挑了挑眉,对领主的传教狂热有了更深认知,他之前便听说领主特别喜欢对人传教,现下看来简直像犯了病般严重:“我明白了,您还是更属意教会的扩张方式吗?”
苏明安看着诺亚有些诡异的眼神,咳嗽一声。
“这是最佳道路。”他解释道。
看来诺亚等人仍未意识到,他对于大型战争的最大优势,不在于个人战力,而在于“信仰”与“传教光环”这两个被动。
当今格局,人类命运迷茫,对战争胜利之势不抱希望。人类寄托愿景的唯一道路便是信仰神明。
这种狂热的信仰,是【他维】控制这群信众的手段。
若是人类英雄亚撒·阿克托再临,或许能激发人们心中对自由的渴望,毕竟,没有人天生就想成为高维生命的奴隶(爱德华除外)。
因此利用自己能够洗脑的技能优势强行传教,将这份信仰不讲道理地直接夺过来,发挥近乎“蛊惑”的效果。他才能在数百万人的战争中大范围传递影响。否则,若是按部就班打仗,根本没有胜算。
必须要使得所有人,民心向他。
像是一点烽火在原野点燃。
“灯塔教会”可以成为这点人们心中的野火,从根本上断绝他维低语的根基。
“哗啦啦”诺亚翻开手里的《灯塔手册》,内容无非是些假大空的言辞,他横看竖看,只能从字眼里看出两个字“忽悠”。
……不过,既然领主大人喜欢,那就去传吧,无论战争胜利与否,他都会与领主同生共死。
凌晨六点四十五。
书本化和电子化的《灯塔手册》同步传递了出去,有了AI希可的帮助,任何区域都逃不过这本书的入侵。
格子爱好者公会的珍珠、侯丽等人清晨醒来,正准备打开个人终端看看战争形势,定睛一看,却只见满屏“灯塔”二字。
“怎么回事,我的电脑怎么打开就是这样!”侯丽震惊。
屏幕之上,“灯塔”教义密密麻麻,无孔不入,宛如网络之鬼在疯狂嚎哭,透着一股魔性的诱惑力。
“这什么鬼,好恐怖!”侯丽惨烈地大叫起来:“他维入侵了!!!”
她起身,朝着走廊狂奔。
“救命啊!救命啊!!”她感觉看过屏幕后,有类似精神攻击的东西在侵扰她,像是要钻入她的脑子。她无比恐慌这莫不是他维入侵的前兆?他维化作灯塔来索命了!
这栋建筑里有数十位抱团行动的玩家,位置居于八区,侯丽吼了这一嗓子,许多玩家慌乱推门而出。
“侯丽,你看到了什么!”玩家柳恩皓是排名前一万的高端玩家,他还算冷静。
“灯塔!灯塔!好多灯塔!”侯丽双眼满是血丝,她不想失去自我!
“呃。”柳恩皓微愣,迅速联想到人名:“苏明安?”
“不是,是灯塔!电脑上的灯塔,会精神攻击的灯塔,我,我不会缺失吧,我要自杀!我要回去!”侯丽只是个胆子不大的女生,现在被吓破了胆。
人们聚集在走廊,眼里满是恐慌。
柳恩皓冷静下来,安抚道:“没事,没事,应该是苏明安弄的,他有一个超时代的个人AI,我听说有不少电子设备都被入侵了,被强制播放灯塔教义,只要我们平静下来,就不会被蛊惑。他的技能效果还没强到远跨千里的地步。”
柳恩皓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看着这满屏文字的界面,也觉得吓人,这“灯塔”画面简直魔怔,第一玩家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原来苏明安就是他维?”侯丽喃喃自语。
“不是他维,就是苏明安的技能效果。大家暂时别看电子设备就行。”柳恩皓抹了抹汗,冷静道。
“这屏幕画面确实吓人,简直疯魔了一样。”其余惊魂未定的玩家评价。
“精神攻击?这也太阴险了,苏明安是想全面扩散缺失病吗?”
“讲不定缺失病就是他埋的暗手……他之前就有一个降san技能,世界之乱可能因他而起……”
“第一玩家是不是已经被他维入侵了?这简直精神污染啊!”
他们议论纷纷,柳恩皓满头大汗。
“听着,我们优势很大,神明阵营基本不可能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开战,只要我们跟着爱德华,老老实实地待在庇护所里,等着苏明安战败,我们就不会死于战争……”柳恩皓安抚着人们。
面对大型战争,他们再努力也于事无补,还不如等着自由阵营战败,反正第一玩家比他们强大太多,战败应该也能活。
“咔哒。”一声轻响。
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从他们的腕表、个人终端、通讯器、建筑喇叭、大楼电子屏幕等各个设备中传出。
“他又来了!”侯丽惨呼。
“各位好。”
全城之上,苏明安的面貌,突兀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紫红朝晖洒上他的肩头,朝阳初醒,在他眼中染上金辉。
高楼大厦的屏幕之上,居民家中的电视传讯屏,人们手里的腕表……
他的形象和声音无孔不入。
刚从黎明中醒来的数千万人口,抬起头,愕然看见苏明安的脸。
无论从哪里的屏幕,他们都能望见亚撒·阿克托那对纯灰色的,温和的,似是埋藏着无尽智慧的眼睛。
苏明安端坐于十一区高塔大厦的平台之上,面前是希可操控的直播镜头。在它的入侵之下,除了神之城,所有区域的直播平台都被他临时掌控,人们必得直视他。
传教光环必须得他亲自开口才有效,还得是直播,为了掠夺神明的信仰,断绝他维操控的根基,他需要时常对人们讲话。
“我是亚撒·阿克托。”
他对着一整个世界,这样说。
今日,是传递教会影响力,宣布开战的最好时机。
想要掠夺神明的信仰,就得快准狠,从“同胞”和“自由”入手,引起情感共鸣,不能引起人们半分犹豫和反感。
他的身后,血色披风飘扬,像盈满了破晓的黎明。
“从今天起,每天我都会大家传播灯塔的故事,让各位能够从神明的麻木信仰中醒来,窥见黎明。”
“我会将神明打下神坛,实现人们梦想中的世界。”
“从此以后”
他语声刀子般决绝,斩钉截铁:
“你们不必为即将到来的黑夜而担惊受怕。”
“全体人类种,人类文明,全体人类抗击者,以及人类代表人在此对文明入侵者自称神明的他维生物正式宣战。”
“希望你们能于黎明中苏醒,为人类扫清满目荒唐。”
“加入我们,将三十年前的旧时代,人类美好的历史记忆,我们留恋的故土家园夺回来。”
“此后,无需神明光辉照耀我们即是这片土地唯一的光。”
人们仰起头,惊诧地望着那道沐浴在黎明中的金色身影。
他的身后。
东方欲晓,旭日初升。
灾变32年1月28日。
今日之始,烽火与十一区向神明阵营宣战,吹响人类反攻他维号角。由于正式宣战时期为黎明破晓,史称其为
……
‘黎明之战’。
……
……
【我又看见且听见宝座与活物并长老的周围有许多天使的声音,他们的数目有千千万万,】
【大声说:“曾被杀的羔羊是配得权柄、丰富、智慧、能力、尊贵、荣耀、颂赞的。”】
……
六百三十九章·“因为我们是朋友。”
——神明引导人类内斗的手段是什么?
第一,过于先进的科技。第二,近乎蛊惑的信仰。
而如今这两点,苏明安都有。他选择直接将三领域的中低端技术公开出去,送达到每一个人的手中。
如果想要更高层次的技术——那就来加入十一区,只要人们愿意为了人类而战,他愿意收他们为学生。
令初下,无数居民想要往十一区迁移。
神明阵营反应过来,严禁其他区域的居民迁移,实行区域封闭。
可尽管如此,依然有来自外界的人前往十一区——这是一笔很大的人口数字。
“啪嗒嗒——”
血日之下,苏明安坐在天台,将技术内容输入终端。他掌握的东西太过超时代,只要保留最精尖的部分,剩下的足够为人类带去福泽。
“嗒,嗒,嗒。”一阵脚步声传来。捧着一壶热茶的白发青年走近。
“你还记得我?”苏明安抬头。
“因为我们是朋友,对吧。”吕树的神情小心翼翼,提到“朋友”一词时更是像怕碰坏了,语气极轻。
苏明安已经发现,缺失病并非不可逆,只要毁坏了神明信仰的根基,可以治好它。
换句话说,只要和吕树多说话,利用传教光环可以救回来。
他敲打着键盘,和吕树随便聊着:
“你没事和我多聊天。”
“好。”吕树站在苏明安身边,手腕倾斜,壶中猩红的茶水倒入杯中。
“我不喜欢喝这个。”苏明安瞥了一眼,拒绝道。
“为什么,它很好喝。”吕树眼里满是困惑。
苏明安侧头看了吕树一眼,缺失病竟能让人笨到这地步?
说笨也不算笨,更像一种“逻辑缺失”,吕树无法想明白“这茶品质很好”和“苏明安不喝”之间的逻辑机理,只觉得人们都喜欢喝味道好的茶,这杯茶又确实味道好,那苏明安就应该喜欢。
苏明安抬头,白发青年望过来的眼神显得失落而困惑,像一道障壁在他们视线之中隔开。
“对不起。”吕树突然说。
“什么?”
“对不起……让你不喝。”吕树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伱不会拒绝它。”
“我只是不喜欢这种茶的味道,你可以泡你以前的那种——茶水是无色的,茶叶是绿的,没这么红。”苏明安描述得很模糊,他讲不出吕树以前的茶是什么样的。他根本没想过吕树会缺失,以至于真的要挽回吕树时,他连细致的描述都无法做到。
如果他能再敏锐一点点……他是否就能在吕树缺失之前,将吕树……救回来?
如果他开局前三天就及时前往外城,没有一直待在中央实验室,是否他还能再救下红眼的诺尔?
悲剧发生了,而他没有不顾一切去阻止,这是他的错。
在保证完美通关的余地之间,以最小的牺牲通关……这就是他想做到的。但如果诺尔和吕树都没有救回来,牺牲就太大了。
“你喜欢我以前泡的茶?”吕树的语声突然变得极低,污泥般的负面情绪在他浅绿色的眼里堆积。
“对,因为现在的你是一座被他维入侵强行改变了的‘忒修斯之船’。”苏明安合上个人终端,站起身:“你如今的变化,并不出自你的本意。”
他推开门,下楼。
风声刮过吕树的耳畔,他静立须臾,确认苏明安离开后,忽地伸手,抓住小桌上的茶壶,用力一摔!
“砰!”
瓷白茶壶四分五裂,碎片散落而开。
茶液如鲜血般蔓延,他垂下头,捏紧的拳头咔咔作响。
“果然,还是要杀……”
……
苏明安走出大门,看见门口的特雷蒂亚,他们今天要去防御结界视察。
“老师今天没有穿外套吗?”走路中,特雷蒂亚问。
“你很关心我的外套?”苏明安随口说。
“因为老师的衣服有柠檬味,外套则是雪松的味道,我很喜欢这种味道。最近老师有了一件新的血色披风,像是阳光的味道,裤子也是……”特雷蒂亚回忆着,笑容很甜。
“哇,你居然能知道这个。”苏明安面无表情。
阿克托还真是心大,还把特雷蒂亚这种过界的学生留在身边,难道不该担心一下自己的隐私吗?
他之前和诺亚简单聊了聊,大概知道阿克托是个什么样的人——人家说彩虹好美,阿克托会给人家解释彩虹的形成方式。人家说阳光下的光线好漂亮,阿克托就扯到丁达尔效应。
阿克托是个很没救的疯子,为了世界和人类固执到极致,偏偏又很有人格魅力,让人无法讨厌他。有距离感,看似很好亲近,实际上内心封锁得比谁都严重。
这样一看……
还挺像苏凛的。
他们一路走着,听到不少议论声。
“这真的是被神明阵营封锁的三领域技术?领主大人就这样公开了出来?”
“领主大人真是仁善!”
“哎,叫什么领主大人,那是世界意志的化身!”
城市的各个发布会上,都有为民众讲解三领域技术的人,鼓励人们传递这种影响力。
如今人们一个个激动又紧张,像是看到了新世界的曙光。
他拉开系统面板,查看如今领域现状。
……
【统治领域名:烽火/十一区
当前等级:4级
成员:97928名(战斗人员52398名,后勤者21292名)
将领:
诺亚(战斗力3500点)
特蕾蒂亚(战斗力3000点)
森·凯尔斯蒂亚(战斗力2800点)
夏晟(战斗力2500点)
露飒(战斗力2300点)
熔原(战斗力2200点)
夕(战斗力2000点)
将领战斗力综合评定:5级
成员战斗力综合评定:3级
资源储备:
水:43229单位
粮食:72280单位
交通用油:13229单位
枪械:98898支,含57298支步枪,28478支手枪。含231杆电子重炮,325支滑膛炮,3架无人机等……
……
经济:3级
军事:3.5级
民心:4.5级
资源储备综合评定:中等
综合分数:4919分】
……
领域面板变得好看了不少,要是再换作之前的“战斗人员498名”,“枪械898支”,简直是“烽火土匪帮”,根本没法打。
但相比霖光圣裁所的七千分,还差着很大距离,评分是指数型上升。
苏明安有心想换一批装备,以前获得的装备,已经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包括第一世界获得的紫级“极光之戒”——“血量转化为法力值”的技能已经不适用。
他常用的只有高塔邀约(隐藏)的强制决斗和诺亚之链(金级)的伤害转移,偶尔会用未来之心(紫级)的重力压制和黄玫瑰之链(红级)的强制锁定。其他基本用不到。
这也是他这么想获得浮游炮的原因——一个极端强大的热武器,能够改变战局。凯乌斯塔商店的可兑换物品出自世界游戏系统,拥有近乎魔幻的效果。
“咕咕咕——”
绯鸟于空中高飞,巡视着十一区的建设情景。
风沙飘扬,城墙外空气干冷。
“领主!”
“领主!”
望见苏明安前来城墙,所有人纷纷问好。
“现在结界的建设进度尚可,十一区本身就有反导装置,无需担心。”露娜说。
“嗯。”苏明安点头。
他如今的情感值是1200点,不急着用于架设羔羊结界。阵营贡献值则是9000点,离浮游炮已经不远。
忽地,他注意到绯鸟在空中急速盘旋,它在发出警报。
他远望,隐约看见远方如潮水一般的战线。
“来了吗?”他对此不意外,霖光约定的一天之期,若要开战,差不多正是这个时候。
然而,他注意到,那前来的——好像不是他预想之中的机械军。
是异兽。
密密麻麻的,拥挤散乱的,身形比大象还要巨大,利齿比鲨鱼还要锋利的异兽。它们是荒野中最恐怖的猎杀者,此时一股脑地聚在了一起,像要冲击城墙。
“那是什么!”
有人吓得两股战战:“全……全是异兽!数量数不清,这是……这是异兽迁徙!”
人们脸色剧变。
他们未曾想过——冲击十一区的不是机械军,而是如潮水般的异兽。异兽比机械军强多了,它们明显是通过空间乱流而卷来,人们没有提前观测到任何痕迹。
神之城的报复不动则已,一动则雷霆千钧,苏明安已经动摇了神明阵营的根基,他们决不允许他继续活下去。
“咔哒。”
屏幕一闪,暂时夺回了直播控制权的霖光,出现在了城市的建筑大屏之上。
“你这么在意这些人,那我就摧毁这里,让你无处可去。”霖光淡淡道:“路维斯,我会让你明白——人性是最丑恶的东西,人类根本不值得你拯救。”
苏明安转头,望着那面巨型屏幕。
“没关系。”他微笑,笑容冷而制式化:“我爱着他们。”
他驱动轮椅腾空,直面先驱的上万异兽。
“领主,前面危险,快回来!”人们脸色大变,极为惊骇。
“特雷蒂亚,叫人们撤进十一区的核心区域,放弃外围,拉长战线。”苏明安对下方喊道。
这座最外层城墙肯定拦不住,但十一区内部有诺亚构造的防御系统,足以保住居民。
在此之前,他会阻挡兽潮的速度——直至所有人安全撤进城。
霖光利用异兽攻城,明摆着是想屠杀所有人,城一破,十万居民都会惨死异兽之口。
明明大部分人只是被灯塔教暂时蛊惑,并非要背叛神明阵营,霖光却直接要这群人的命。
苏明安搭上轮椅按钮,金属“咔咔”声作响,剧烈的白光在轮椅之后升起——
“轰——!”
一瞬之间,枪口调转,炮火齐鸣。
(本章完)
六百四十章·“二十分钟。”
天空之下,一道身影,将上万异兽拒于城外。
无数光辉从轮椅之上亮起,雨点般倾覆大地,炽白色光点在血日间永昼。
“轰轰轰!”
苏明安高居空中,身后枪火不断喷发,他需要至少拖住十二分钟,才能让核心成员和技术人员撤离。
视野里的沙地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异兽在光辉之中碎裂,没有一头能够冲破他的防线。
慌忙撤离的人们被这一幕震慑。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凶猛的火力压制。
炽白和橘红的光辉在空中交替闪烁,连血日都要退隐。
这一刻,正在逃命的不少人想。
也许他真的是神灵吧。
世界意志的化身,无所不能的阿克托,将人类的命运带往光辉未来的神灵。
“大家,动作要快!快!”
露娜语声中带着仓惶。
她知道苏明安的弹药有限,法力值和情感值也有限,必须要在他耗尽能量之前将人们撤离。
十一区的外部区域有多少人?
超过八万之数。
他们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年老体弱,连步子都走不动这群人要怎么在短时间内撤离?
谁也没想到,神明阵营竟然能驱使异兽,并残忍到让异兽来攻城。霖光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的手段,城一破,所有人丧生异兽之口,建筑也会被摧毁殆尽,神明阵营一点好处都捞不到。异兽甚至会继续深入,乃至威胁到神明阵营的内部十区。
“霖光太狠了……”夏晟喃喃自语:“宁可毁掉一城,屠杀十万信众,也要摧毁十一区,驱虎吞狼……”
“看来阿克托带给他的威胁太大。”森说:“不知道霖光驱使这些异兽,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森回头看了一眼,听见此起彼伏的惨呼,远方便是红艳交织的火花之景,天空都被染成了金红色。
“首领!上车!”
卡车奔驰而来,安洁伸手,拉着烽火的重要人物登上车。
这里距离核心区域足有半城之远,这条街区上的人即使全速奔跑,最后也很难活下来,除非登车。
夏晟和露飒等人登车。森却摇了摇头,他带着一支队伍,直接返身向外。
“首领!”安洁高呼。
“烽火的很多人都被安置在外城,我们曾经说好了,不能随意抛下任何一人,我要去救他们。”森说:“你们先过去吧。”
他凝视着那面金红色的天空。
那道身影,立在金红色之间,光辉耀眼。
“而且,如果什么都丢给阿……丢给路维斯,那人类岂不是太没用了?”森笑了一声:“除了夏晟和安洁,烽火众位,下来!”
烽火成员听从命令,从卡车上跳下,为居民让位。
他们血色的披风随风扬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白色光辉于身周闪耀,像是流淌的繁星。
“配合路维斯,挡住城外的异兽潮!”森的周身泛起源的光辉。
“烽火听令!”
年轻的战斗人员们高喊出声,脸颊通红,热血在血管中流淌他们好像突然找到了战斗的意义。
跟随那道身影,跟随首领,跟随领主大人为绝大多数人的存活而战斗,这般立志走向自由的人类革命者心态,让他们一瞬间忽视了恐惧与胆怯,成了一柄柄锐利向外的刀剑,坚不可摧。
血色披风划出鲜红尾印,于风中摇曳而舞。
他们朝着最危险的方向冲去,是以自身为薪柴的燎原星火。
……
“轰!!”
异兽的身躯在光线下瓦解,鲜红的光彩如同摇晃的薄暮。
炮火耗尽,苏明安已经拖住了十分钟。
他盯了自己四阶五的经验条一眼。才升上四阶四没多久,霖光就又给他送这么大波的经验。
眼前的异兽战线已经回退千米,猛烈的炮火没有使这群凶兽畏惧,反而激起了它们的血性,悍不畏死地继续前冲。
苏明安伸出手,灿烂的十字光辉在他的掌心流转。
“轰!!!”
无比鲜红的数字飙升而出,升级需要的30000点经验像是灌水一般上涨。
【击杀异兽,阵营贡献值:9480点】
【击杀异兽,阵营贡献值:9490点】
……
他已经坚持了十五分钟。
轮椅在过近的轰炸距离下微微摇摆,如同海面上的一只小船。
法力值见底,轮椅炮火耗尽。
这些凶兽的数量被削减大半,却依然过千,若是冲入城中,必将血洗外城。
……还有什么办法吗?
……还有什么手段,能够阻拦它们吗?
他的思绪飞快运转,人类在大型战争前何等无力,纵使他能够纵身异兽群中不死,却挡不下它们屠杀居民。
诺亚之链……没用。两把紫级枪械……在这种时刻,也杀不了多少。群体审判只能控制几秒,灌注san值进行攻击的话,也许有效,但一发群体审判需要500点情感值,他现在只能叠加两次,造成不了异兽彼此相残的局面……
他反复思考着可用的手段,却发现已经不剩什么了。
现阶段,哪怕是第一玩家,在天灾面前也只能自保。
距离第七世界的海妖攻城,他已经成长了许多。之前他还不能保证自己在这种灾难中存活,需要借助上千位魂猎的力量。现在却已经能以一人之力遏制住战线,无需任何人帮助。
但还不够……
还不够……
玩家终究还属于人类的范畴,没有达到开天辟地的层次。
如果他再能经历几个副本,如果他能接触到更多超乎人类规格的力量,是否就能在下次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改变战局?
他紧盯下方。
剩余的异兽已经越过了他所在的区域,朝着城内冲击。
那里,有还抱着孩子的妇女,有颤巍巍拄着拐杖的老人,有哭泣着奔跑的年轻男女,也有主动留下的战斗人员,他们正拼命搬运着资源,抓紧最后一分钟时间带走居民。
蓝条已空,能源耗尽,他望着下方的异兽黑线,它们正密密麻麻地朝着满是人间气息的那一边扑去。
一旦它们交汇,将造成极为惨烈的后果。
他的情感值还剩1200点……建立羔羊结界的话,应该能坚持十分钟左右。
他的手指抬起,但很快放下。
……不行。
若他将所有能量都耗在这里,一旦霖光带着高战力者前来,那就完了。
他感受到了当时谢路德的难处明明有能力保城,却不能出手。
他沉默地立在高空,只能用回上来的法力值放了一些空间震动。
由于他为撤离拖了足足二十分钟,核心人员和高端武器得以保全。十一区的主要战斗力不在普通人,就算死伤大半,也影响不到根本。
人口对于战局而言,只是个不重要的数字,其实不影响大局。
但对于眼下的情况而言,却显得残忍而血淋淋。
在他的视线之下,异兽代表的黑线与逃难者交汇。一触之下,便是一道漂亮鲜丽的血色,这是一场屠杀。
“砰!”
一根残肢撞在车玻璃上,吓了丝塔茜一跳。她的粉毛因畏惧而颤抖,玻璃上满是鲜烈的血。
卡车上摇下晃,橡胶车轮碾压尸骨,丝塔茜耳边满是异兽的嘶吼和人类的惨呼,她不敢看窗外地狱般的惨相,城破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雨刷刷下猩红的血,不远处,一根尖锐的异兽爪刺钉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居民,他的身体下满是鲜血,肠子掉落一地,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之外,好像那片金红色的天空存在一座没有痛苦的天堂。
砖瓦破裂,楼房倒塌,原本繁华井然的十一区,被汹涌而入的异兽摧残得一片狼藉。
“拖了二十分钟。”夏晟坐在副驾驶,沉默地盯着车上时间:“路维斯已经做到最好了。”
二十分钟的时间差,让霖光一举屠杀十一区所有人的计划破产,核心区域的防御系统已经准备好,重要物资也已经第一时间运入,十一区不会覆灭在这场兽潮中。
更绝的是,外城的异兽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它们会成为一道天然的保护墙,机械军无法第一时间攻入。再配合诺亚这三十年来积蓄的防守力量,他们能坚持很久,很久。
如果说的更直观,更残忍点……由于降低了大量无用人口,他们甚至物资充裕,可以一直在内部积蓄实力,积蓄到将阿克托的三领域技术消化,在科技层面反压其他十区,乃至真正威胁到神明阵营。
苏明安撑过的这二十分钟,让人类濒临破灭的星火点燃。
只要十一区没有在第一时间被覆灭,人类阵营只会越来越强。
虽然代价是无数普通居民的性命。
“他已经做到最好了。”夏晟转头,望着血色中的惨景。
“可是烽火……”他轻声说:“也没了。”
夏晟不敢想,森现在在哪里。
在下车,要去救烽火众人的时候,森的心里在想什么?
是觉得只要有他的庇护,烽火就能长久不灭,还是觉得心怀愧疚,不想眼看任何一位同胞惨死?
如果当初森没有向路维斯伸出手,没有邀请他为烽火客卿,一切是不是不会发生?
如果阿克托没能带领他们获得最终的胜利,那么牺牲者是否真的成为了“一将功成”中的枯骨,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夏晟不敢细想,人类的命运已经行走在了一条摇摇欲坠的独木上,四周都被窥视的恶意包围,他们战战兢兢地行走,一步错便会满盘皆输,身死魂灭。
人类会赢吗?
他回头,看见一道由血色披风组成的防线,像人肉组成的城墙,为居民的逃跑争取时间。
血红的烽火成员在保护着一道高空中的身影。
廊桥之上,一个人正立在那里,他白色的源光化作洪流,截杀凶兽。
“源”像是不要命一般从他身上爆裂而出,他的脸色死人一般苍白,身后的披风却愈发猩红晃眼。
那是森·凯尔斯蒂亚。
他带着烽火众人拦在街区口,拼尽全力爆发体内的“源”,勉强保住了这一片街区。
这样悍不畏死的队伍,在三十六块街区都有。他们以血肉作城墙,竭尽全力阻拦这些嗜血的异兽,不让它们伤害正在撤离的居民。
【人类不能失去烽火。】
夏晟想起了在入团时,森拍着他肩膀说的这句话。
或许,自由的风声早已吹起。
它之前只是逸散在世界各地,无法聚起。
阿克托的出现,让这些自由的风儿,得以吹拂,凝聚……而得以风助星火,形成如今烈火燎原的天下大势。
夏晟望到那血红的玻璃之外,再度闪耀于空中的十字光辉,它不停息地闪烁,在异兽群中轰鸣作响。
他想。
或许,人类早就站起来了。
六百四十一章·【原来爱是绝望。】
苏明安靠在电线杆旁,听见城市间此起彼伏的惨叫,这里在发生一场屠杀。
他盯了眼自己四阶六的等级,扶着墙往回走。
鲜血顺着右臂滑落,他抱着的荣耀之猎,枪身被染成了鲜红色。
在更多的地方,他望见了正在被咀嚼的人类尸体。不少人死在一起,或许是父子,母女,爱人,他们逃命时手依然紧紧拉在一起。
“哒。”一个幸存者被压在不远处的废墟之下。
在对视时,那名幸存者也认出了他。
“阿克托……”幸存者轻声说,伸出满是灰尘的手:“都是你害的。”
他牢牢盯着苏明安,仿佛不在看一位人类英雄,而在看一个让他家破人亡的仇人。
“我也有恋人,亲人,为什么,我就要为了你的大业而牺牲?你在发起战争前,对神明阵营宣战前……有想过我们吗?”
苏明安往前走,鲜血顺着他的脚步滴落在地上。
“伱为什么,就要选择十一区?”幸存者说:“为什么……你不能在领起军队之后,再来找我们?为什么……我们就要成为你发起战火的炮灰?”
他的语声越来越低。不似仇恨的谴责,更似绝望的自言自语。
他在绝望——绝望人类为什么会遭遇这些,绝望他没能保护他的家人,他只是大型战争中毫不起眼的一具尸体。他的家庭破碎了,一点水声都没激起。
他不憎恨阿克托,只是在找一个由头发泄,对他这悲惨的命运和结局感到悲哀。
“亚撒·阿克托。我一点都不感激你……人类也不会感激你。你害死了我的女儿,母亲,我的妻子,她们活生生在我眼前被吃掉……
还有我……我即使下了地狱,也不会原谅你,这些都是你害的……”
幸存者喘出最后一口气,闭上双眼。
苏明安掠过这片废墟,没有向这具尸体投去一道视线。
黎明之战这场首战即使惨烈,但也胜利了。纵使伤亡极大,但人们有了喘息的时间,将来拥有反击的可能。
至于这些人恨不恨他……
【——阿克托自世纪灾变到灾变后第一百零二年,为世界劳心劳力,从未被人感激过。】
……
“轰隆隆——”
卡车驶入核心区域,人们在诺亚的带领下升起电子结界。
上千人聚集在这片区域,有的在门外坐着,有的在哭泣,有的站在窗前眺望,有的席地而睡。特雷蒂亚冲过来,想要拥抱他。
“老师,您终于回来了……”她泪流满面。
苏明安侧身,避过了她的拥抱。
他望了一圈,十一区的高塔建筑巍峨耸立,冰白的墙面没有沾染上一丝鲜血。所有的核心成员、精英人员、高端技术人员,都及时撤离了进来。
他走进大厅,未愈合的右臂伤口滴落下一地的血。
“哎呀,怎么伤成这样?”绯丝惊讶道。所有人都看到了苏明安在空中阻截异兽大军的那一幕,以为他不会受伤。
“苏明安!”露娜抓住他的肩膀:“好了,我们暂时不会受到攻击,诺亚的区域防御系统已经启动,你可以休息了。”
“我……”苏明安开口。
“苏明安。”路也走了过来。他盯着苏明安血肉翻卷的手臂看了一眼,伸出手。
灿金色的光辉,在路的五指之间跃动,片刻后,一层薄薄的金光镀在苏明安的肩头,血暂时止住。
路的职业是类锻造的金属系职业,能凝型武器,液化金属,在回血方面也有特殊效用。
“苏明安,这里有我和露娜、诺亚,现在应该是缓冲期,你先去睡一觉吧。”路放开手。
“来,去睡吧。”露娜拉着他。
苏明安被路和露娜一左一右,直接架了起来。
他有些无措。是不是在这群人眼中,他就是个死活都不愿休息,非要拼命到最后一刻才闭眼的疯子?
……
……好像还真是。
“睡觉睡觉。来,乖啊,我们带你去睡觉。”路架着他往里走,生怕他还跑出去。露娜和特雷蒂亚紧随其后,像是押送犯人一样随行。
他们一路把他架到了房间里,才松开手。
“晚安,好好休息。”露娜安抚道。
“咔哒”一声,房门关闭。
苏明安坐在床上,脱下满是血迹的白大褂。
他侧头——从这里远望,透过血日之下粼粼反光的透明玻璃,能看见这座濒临破碎的城市,洋红涂抹着建筑物的表面,每一寸白昼都被染得血红。
密集的黑影之间,裸露的电线与钢筋架被推倒,厂房废水同血水四处横流,隐约能窥见一些阴影处断裂的残肢,和匍匐而过如同黑沉乌云的巨兽。
霖光真的很难缠,不仅狠,而且行动模式极为跳脱。他根本无法预知霖光会做出什么事。
简直——就像是在和疯子对弈。
今日之事,虽然可以说打赢了,但却令人始料未及,谁也想不到霖光会让上万头异兽来进攻城市。
当然,他还有最后一个手段——死亡回档。
但若是回档,他无法解释他怎么知道神明阵营会派出异兽,也无法说出异兽的具体袭击方位。如果直接将所有人提前迁入核心区域,完全放弃外城……简直如同未卜先知。
——他不能救。
这种根本无法预知的情形,若他提前防备,简直是将主办方的智商放在脚下踩。
霖光的这一手太狠了,损人不利己。放弃人类战线,致使这群巨兽直入中心,进一步缩减了人类的生存范围。
苏明安倒在床上,被无尽的疲惫感淹没。
他半睁着眼,望见飞速而过的弹幕。
【霖光好萌喔,他居然为了路维斯要屠一座城哎。】
【看得好爽,强强对撞,霖光突然发动雷霆总攻,想要一击必杀,苏明安却拦下来了。】
【白毛,嘿嘿。】
【好喜欢霖光,好心疼霖光,他肯定有什么心理阴影才会这样,大家快救救他。】
注视这漂浮而过的弹幕,苏明安突然说“喜欢霖光?”
他说了一声,就闭上了嘴。
只有弹幕吓了一跳,以为他们听错了。
【刚刚苏明安有说话吗?】
【他是不是自言自语?他怎么可能回复我们捏?】
【他的语气好像很愤怒,好像在认为我们不该喜欢霖光……】
……
苏明安关掉了直播间。
他一伸手,琥珀之刀在他手掌上一甩,刀尖贴过手掌边缘,刀刃微切——
鲜血流出,疼痛感传来,他甩掉了心头奇怪的情绪。他经常感受到莫名其妙的悲伤,也会对测量之城的腐败感到愤怒——这应当是阿克托身体的残留影响。
在刚才,人们提到霖光时,他心头也突然升腾起怒火,看来阿克托很不喜欢霖光。
事实上,对于霖光,他自己也厌恶极了,也更厌恶这些只看五官没有三观的观众。
……只要人好看,是白毛,连屠杀十万人口,置人类防线于不顾都可以原谅吗?
突然,门口传来轻响。
“谁!”
他拉开门,刀尖向外,却抵到了白发青年的额头。吕树捧着一碗茶站在门口,怔怔地盯着他。
苏明安收刀:“什么事?”
吕树沉默了一会,才把茶杯抬高。
“我来给你送茶。”吕树说:“按照你说的,茶叶是绿色的,茶水是无色的。”
苏明安看了一眼茶水,茶依然不是以前的模样,甚至气味像消毒水,不知道吕树是怎么用茶叶泡出消毒水的,简直人才。
“我休息了,就不喝了。”苏明安说:“不用太过勉强自己,你的病会好的。”
“这不是你要的茶吗?”吕树有些焦急地问。
“晚安。”苏明安合上房门。
吕树站在门外,许久没动。
直到茶凉。
他捧着茶杯,走过长廊,顺着小门的消防通道往下走,踹开一扇房门。
没有灯光的阴暗室内,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玩家。他拎起女玩家的衣领,死死盯着对方:
“依然不对!”
女玩家吓坏了,痛哭流涕:“吕树大神,大神,我真不知道你以前泡的茶是什么样啊,只能做到形似,你去问别人好不好啊,我也是龙国玩家,放过我吧……”
“你不知道?”吕树冷道。
“我真不知道,吕树大神,求求你……”
女玩家的话语戛然而止。她的头颅滴溜溜地落在地上,只余留一截断裂的喉骨。
吕树收回染血的手,松开被他硬生生掰碎颈骨的女玩家。
“啪!”他摔碎瓷碗,脸色阴沉。
……
【神之城】
霖光睁开双眼。
他吐了口血,才勉强从休眠舱里爬出来,无数管子连接在他的身上,像锁链一般死死箍住了他。驱动一万异兽攻城,对他而言负担太大。
“维奥莱特——维奥莱特!”他抬眼,盯着有些晃眼的吊顶灯,头一阵一阵发晕。
“来了,大人!”
一名身材窈窕火辣女人走入房内,恭敬地立在休眠舱旁边。她是一名玩家,利用自己的魅力和智慧,暂时取得了霖光的信任,成为他的副手。
“战况怎么样了。”霖光喘着气问道。
“异兽没能攻入核心区域,所以……”维奥莱特小心翼翼:“失败了。”
“为什么没能攻入?”霖光恼怒。
“因为阿克托挡在了异兽军前方,拖延了二十分钟。”维奥莱特说。
闻言,霖光气急攻心,又吐出一口血。
维奥莱特慌忙拿手帕要去帮他擦,却被他推开。
“又是他,烦死了!以后不要和我说路维斯的任何事情!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霖光恼怒道。
“是。”维奥莱特立刻转移了话题:“大人,今日我在灾变遗址找了一首不错的笛谱,您看您喜不喜欢?”
霖光沉默片刻,他接过笛谱。扫视一眼后,他构想了一下该如何吹奏。
“这种感觉……如果给路维斯听……”霖光喃喃自语。
下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又提到了路维斯,气得他一伸手,数名无辜的守卫机械人“咔嚓”一声断为两截。
“您不喜欢路维斯,杀了他就是了。”维奥莱特无奈。
“我不喜欢他。”霖光喘着气:“但我也不想杀了他。”
顿了片刻,他又说:“但是不是我只有把他杀了,才不会这么难过?”
“大人,您知道‘感情’是什么吗?”维奥莱特开导道:“不一定是那种男女之间的爱情,像是亲人一般的联结,像是朋友一般的倾慕,对一种独立个体生命的‘爱’,这个人对你而言是不同的,能引起你心中的波澜,能让您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您在和人交际的时候,有体会过这样的感情吗?如果有,那就叫做‘欣赏’和‘爱’。”
“爱。”霖光眼神茫然地,说着这个名词。
他想到所有人看他时,都是那样仇恨的眼神。想到与无生命的机械人同行时,他的内心永远如死水般冰冷。
他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也失去了很多东西。他强到能支配一个世界,却感觉什么也没抓住,什么也没留下。
——他突然想到和路维斯散步时,他吹奏长笛的那夜,那是一种由衷的放松,好像所有烦心的事情,什么“神明”,什么“人类的未来”都随风而散了。月光下只有影子,这拖曳的长影足以令他心绪宁静。
——然后他便想起了路维斯看他的眼神。
除了路维斯,还有……在他碰触废墟中生长的绿苗时,在他望见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时,在他听到新生命的啼哭,获得一本新的笛谱时,他都能体会到类似的情绪。
“对。”维奥莱特教导着:“您现在可以用一个词语来概括‘爱’吗?美好,快乐,温暖,柔软,还是……什么?”
这一刻,霖光忽然体会到了维奥莱特口中说的“感情”。
“维奥莱特,爱是什么?”霖光问。
维奥莱特循循善诱:“就像面对父母朋友,面对路维斯这样的人,面对世界欣欣向荣的万物。
——【您活在这世上,每时每刻感受到的,就是爱。】”
霖光眼神微怔。
这一刻,他的瞳孔中仿佛坠落了光。
……
“这样……原来爱是绝望。”他说。
……
……
他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只依稀记得……阿克托三十年前,好像对他说过一句话,那句话被他记了很久。
他眯起眼睛——那句话是什么呢?
像是……
【逐光者?】
(本章完)
六百四十二章·【我记下了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