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三百三十八章·“祝您一路顺风”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2.1万 字
“叮咚!”
【获得S级临时任务:跟随谢路德,达成最佳结局(积分奖励根据任务完成度给予)】
【任务描述:乐乐的奶奶嘉尔德于傍晚失踪,光明骑士谢路德似乎知晓隐藏信息,请跟随他见证结局。】
……
夜色浓郁。
排列的平房建筑安静眠于黑夜,金发骑士穿过沉寂的夜色,走到一处停靠在河边的小船上。
小船上,一盏油灯悬于舱外,周围显得很安静,戴着渔夫帽的老太太,正坐在船舱内。
苏明安往里看,对上了老太太的视线。
“……小伙子?”老太太愣住了,似是没想到会在这时见到他。
苏明安从背包里拿出相片,塞在她的手里。
“我后悔了。”他说:“这东西,还是在明天白天,你自己去送吧。”
老太太手里被硬塞了相片,愣了片刻,又要拉住他的手,把相片塞给他。
苏明安直接起身,走到船只前端。
一片夜色之中,月光倒影于湖面,船只破开月影,像剪开乳白的荷。
谢路德正安静地划着船,他的佩剑躺在船沿,月光镀着一层柔和的银边。
“谢路德。”苏明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嘉尔德一个平民会在夜间外出,为什么你要故意支开我?”
谢路德沉默不语。
水流的声音哗啦啦响着,他摇着手里的船桨,视线平视前方。
“不回答?那我来说。”苏明安在他身边坐下:“……你要在夜间,偷偷把她送走,让她离开普拉亚。”
面对着他的话语,谢路德露出了苦笑。
“瞒不过队长。”他轻声说。
月光洒上安静的河面,水面像是与天相连。
在一片寂静的夜色中,身上洒满月光的谢路德轻声开口:
“……那队长。”他说:“你愿意做我的共犯吗?”
苏明安:“因为嘉尔德是魂族与人类的孩子——魂猎这边终于容不下她了,是吗?”
谢路德沉默片刻。
“到了。”
在这个时候,小船忽地停了。
苏明安抬头,看见面前是一处河道口。
谢路德搀扶着老太太下船。
“嘉尔德奶奶。”谢路德对她说:“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有一艘明早打算启程的商船,商船的目的地是海特尔帝国,那是个富庶的小国,有尊老爱幼的风气,您过去会生活得很好。”
他说着,将一张船票塞进她的手里。
老太太手里的船票攥紧。
“谢路德……谢谢你。”她轻声说。
“您救过我,若不是您,我在那个冬天就冻死了,回报是应该的。”谢路德语声极沉:“上了船,离开这里吧。魂猎那边既然决定了发布二次清扫任务……便不会放过您了,离开是唯一的出路。”
老太太伸出手。
顺着她缓慢的动作,谢路德轻轻俯身。
她那满是薄茧,绷着薄皮的手,轻轻抚过谢路德金色的发,动作极为轻柔。
月光洒在她的手面,与那满头灿烂的金发融在一起,她的手在发上温柔地摸着,而后移到了他的额头,似在搅动斑驳月光。
这是普拉亚的祝福礼。
“谢路德,好小伙子。”她嘴唇磨了磨:“……你是我见过最称职的光明骑士。”
她收回手,柔和的月色在她的眼底里荡开。
“诚挚地祝福您。”谢路德吻上她的手背:“祝您一路顺风。”
在道别后,老太太转过身。
在转身时,她用着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了苏明安一眼,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脸,似乎在怀念着什么。
而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攥着那张船票和那张全家福,带着从船舱里带下来的轻薄行李,颤颤巍巍地走入街道的黑暗中。
谢路德注视着她上了那艘商船,才转回了视线。他要主动前往云上教堂,他放跑了嘉尔德,所以他要接受惩罚。
在水流的划动中,船只缓缓抵达了云上教堂。
谢路德主动入内,他说夜间外人无法进入云上教堂,请苏明安在门口等待。
正好,苏明安也不想在教堂里乱窜,以免遇到那个请神上身的教皇。
他在一处类似偏殿建筑的门口等待,等待夜间的大火亮起。
他靠着墙壁,忽地觉得眼皮有点打架。浓郁的夜色很容易让人升起睡眠的心思。他强打精神,开始看起弹幕。弹幕最近的话题似乎是平安夜和圣诞节。
【今天2023年12月22号了,过了今夜就是23号了。】
【是哦,我才发现快圣诞节了……兄弟们,我完全没想到我今年的圣诞节会是在这里过的,简直魔幻现实。】
【这是喜庆的日子,主神世界一定要降雪!雪是吉兆!】
【这几天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搞起圣诞树和彩灯来了,我看路上都有些圣诞活动。还是一如既往的商家折扣套路。】
【……可怜那些副本里的家伙,看来是只能在厮杀中过节了。】
【哈哈,所以说下副本也有坏处,连平安夜都过不了,可怜啊……】
【不知道主办方那边会不会有活动,我听说寻常游戏,在这种特殊节日都要有福利活动的。】
弹幕热热闹闹,一片喜庆,普拉亚夜间的寒冷似乎与他们完全无关。
苏明安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坐了会。
靠着墙壁,他将背包里的东西一个个点开,又一个个关闭,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不至于睡着。这样的时间,约莫过去了半小时,他忽然看见了一片亮光。
……不,那不是单纯的亮光。
他抬头,看见一片鲜红的色彩。这片艳丽的色彩极其狂放地跃动着,似乎要将黑暗的天际都染成通红。
那是火。
他猛地站起来,看向建筑后方。
火焰似乎是从教堂的后方冒出的,洁白的月光都被火焰遮蔽,天际亮如白昼。
……来了。
苏明安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冲去,跑到冒着火的建筑前,猛地推开沉重的大门。
“隆隆——”
雕花大门向两侧移开。
苏明安看见了大殿里,燃烧着的火焰。
但那并不是因为什么意外情况而着火。
……因为那是从人身上燃起的火焰。
至少百名身着不同衣衫,皮肤偏白的外地游客,站立在这间大殿里,身上燃烧着艳丽的火焰。
他们的脸被完全烧焦,身上血肉翻卷、焦黑,骨头缓缓现出,身形开始在火中渐渐模糊……但恐怖的是,自始至终他们都是静默无声,像是感觉不到火焰烧灼的疼痛。
而在他们望着的方向,教堂的中央,一身血红主教服的青年,安静地立在那里。
明亮的光芒中,他处在光芒的最核心,恍若神明自天际而落,要向着身处火焰中的信徒伸出手。
……苏明安看见的,便是这诡异的一幕。
“哎。”见门开,扛着大枪的双马尾少女抬起眼皮:“怎么有人来了。伯里斯,你不是说这块的人都被你调走了吗?”
几人有些紧张,培雪很快扬起手中的法杖:“估计是到处个乱跑的玩家,杀了便是。伯里斯在燃烧这群npc汇集力量,我们不能打断他的仪式。”
“慢着,我觉得这个玩家有点眼熟……”光头大汉艾利克斯揉了揉困倦的眼睛。
前方,伯里斯含着笑容,从台阶上缓缓走下。
红色的袍踞拖在他的身后,他持着手里金色的权杖,在光芒的包围中笑得优雅。
“很巧……”他低声说:“居然在这里遇见你了……第一玩家。”
他这一话出,原本在地上东倒西歪的玩家们瞬间连滚带爬地直起了身子。
他们扛起武器,懒散一扫而空,一副如临大敌的态度。
在一片警惕的目光中,苏明安缓缓走近。
“别靠近了。”伯里斯说。
苏明安脚步不停。
“不要靠近了——第一玩家。”伯里斯高声道:“我暂时不想与你为敌。等到海上盛宴,我们再分个高下。我听过你对于我故事的回应,所以,我又为了今天的相见,为你准备了一个我家乡的,新的故事——”
在离那群燃烧着的人们只有一段距离时,苏明安停下了脚步:
“我们很熟吗?”
(本章完)
三百三十九章·“疯子的定义”
在这之前,苏明安就听说,榜前的犯病玩家越来越多。
能够顺应着游戏规则而行,与这种病态世界同化,玩家们多少会染上点问题。环境能极大影响一个人。包括性情,三观,思想。
世界游戏才开始两个多月,世界论坛已经出现了许多叫嚣弱肉强食的人,说强力玩家理应统治低端玩家。他们认为,不下场参加副本的人,都该被强者统治控制。
其中,世界榜一百二十七位的卢瑟尔,更是该观点的大力支持者。他故意拍摄将其他玩家断手断脚的暴力视频,在游戏副本中凌虐他人,收集他们的骨骸,以残忍的手段获得了大批拥簇。
不说玩家的性情,从游戏机制上来说,许多强力的职业也与情感息息相关。
如同苏明安的白审需要接触强力的恶意和善意一样,这种职业倾向很容易影响一个人的正常心理状态。
现在看来,他是又遇上了一个明显不太正常的精神病。
“在白沙天堂那个副本里,船长和人鱼的故事,是你拜托那个黑客传递给我的吧。”苏明安说:“那个故事很矫情。”
伯里斯脸上的神情僵硬了片刻。
“……但你当时的答案令我很意外。”他说:“你当时分明也为那个故事所触动。”
“并没有。”苏明安说。
一秒记住看书吧http://et
伯里斯看着他:“世界论坛上,很多人把我,和你,还有恩格尔三个人相提并论,说我们是数一数二的疯子……但我并不这么认为,疯子的定义只取决于人数的多少,当人多的那一方自诩为‘正常人’,那么人少的一方便被定义为疯子……”
“教皇呢?”苏明安打断他的话。
“今夜,这里是我的天地。”伯里斯摊开双手:“——不必关心他,苏明安,我只想和你聊聊,你觉得在当前的世界,‘疯子’会是怎样的一个定义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身边突然出现了诡异的颤动。
烧灼的火焰在他眼前诡异地扭曲,连灼热的空气都开始凝滞——
“嘭!”
冰蓝色的防御屏障被一瞬撑起,培雪法杖亮起蓝光,圆弧状的防御结界将五人完全笼罩。
“小心——”她大喊出声。
下一刻,剧烈的震动将五人完全包裹。
【HP-1140!(战力压制!法术抵抗!特级防御减免!)】
【HP-980!(法术抵抗!特级防御减免!)】
【HP-1890!(战力压制!法术抵抗!暴击!)】
【HP-2980!(战力压制!暴击!)】
【HP-3190!(战力压制!属性克制!暴击!)】
……
五个数值高到离谱的鲜红数字,犹如烟花一般在五人身上绽开。
艾利克斯和克拉拉瞬间倒地,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揉拧过一般,血肉翻卷,躯体扭成了一团。
培雪惊叫出声,她手中的法杖亮起治愈的光辉,地上的二人却没有半点反应。
小队组队里,两人的头像已经变暗。
……秒了?
她愣愣地看了眼自己的血条,若不是自己拥有一个保持强行1血的被动,恐怕现在也得躺在地上。
不过没关系,这边全是火焰,对方应该冲不过来……
她这样想着,忽地看见那抹人影冲过火焰,毫发无伤地冲上了台阶。
火焰在他身边擦过,像柔和的水流一般绕了过去,他手里漆黑的剑一挥,直接朝着伯里斯的头砍去。
伯里斯迅速偏头。
他的身上亮起金色的十字光,鲜红的火焰从四周聚集而来,挡在他的身前。
热浪在殿内拍打,火光照耀在他的脸上,他看着面前踩着火焰而行的苏明安,伸出手。
“判定。”他出声,声音带着一股隆隆的回音,似是有着什么法术加持。
【发动“神圣审判”技能,开始判定……】
【精神点:139>69*1.5,判定失败。】
……139点精神点?
伯里斯愣住了。
他的神圣审判技能,能以自身精神点的1.5倍对敌方进行大小判定,如果判定结果高于对方,对方将受到心灵之火的冲击。在整个战斗过程中都将承受剧烈的痛苦。
但现在,系统提示告诉他。
对方的精神加点……离谱到了这种程度。
“等等,等等……”他退后一步。
“不等。”
苏明安没有和非攻略对象的敌人废话的习惯。
他的理论,他只和能理解的人谈,并不是逮到一个讲一个。像水岛川晴这种,讲了也是白讲,更别提这个明显疯魔了的伯里斯了。
他忽地听见背后传来风声——
一阵阵免疫的文字,在苏明安头上跳起。
【你受到了“禁锢之光”的效果。】
【禁锢抵抗lv.8生效,你无视此次控制效果。】
……
【你受到了“冰晶突刺”的效果。】
【冰系抵抗lv.8生效,你无视对方的冰系伤害。】
……
【你受到了“焚身之火”的效果。】
【火系抵抗lv.8生效,你无视周围的火系伤害。】
……
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完全没想到,他们引以为傲的牵制技能没有起到半点作用,苏明安就像是开了无双一般从火中直冲而入,朝着伯里斯就一剑砍去,连声招呼都不打。
“等下,第一玩家。”伯里斯手里出现了一柄大型的防御盾,他撑着盾牌,退后着:“别在这里杀了我,你会后悔。”
苏明安不理会他的废话,一剑斩下。
防御盾在泯灭的斩击下犹如薄纸,他的剑刃上泛起了莹莹的黄光。
【特殊技能(黄玫瑰之锁):锁定一名玩家或NPC,接下来你的一次物理类攻击,对方无法闪避。(此技能受高位判定类技能压制,若有红级及以上防御性技能,此技能失效。)】
……
伯里斯还欲闪避,却没料到原本剑术拉胯的苏明安,这一剑直接贴上了他的身体,以一种必中的姿态朝他的脖子砍来。
他微微偏头,剑刃从他的脖颈下端猛地砍入,鲜红的血飚射而起。
【HP-298!(削弱!)】
由于剑身上已没有了泯灭,又是影状态,这一剑显得有些伤害不足。
但在血液飞射而出的那一刻,伯里斯的身躯便已无力倒下。
身为一个法师系的脆皮职业,在大出血状态下,他的血条在此刻已经清空。
【你杀死了米兰达尔!(云上教堂红衣大主教)】
【Exp+8000!】
【获得道具(云上教堂特级防御罩)】
【云上教堂特级防御罩:能挡下战力1500以下敌人的全力一击,使用一次后破损。】
……
【获得装备(光明神杖)】
【光明神杖(红级):
攻击力:10~20
耐久:10/10
装备需求:法系职业,精神点40及以上。
特殊属性:神圣属性,对诅咒系法术有强力压制作用。
特殊属性:光属性,对黑暗系法术有强力压制作用。
主动技能(神圣之枪):吟唱一秒后,发出光系法术单体攻击,本次攻击必定命中目标,并在命中后造成溅射效果。冷却时间3秒。耗费蓝量100点。】
……
苏明安看了眼法杖的属性。
原本以为掉落的是个光系法杖他用不了,没想到意外地还挺适合他。他影状态一直是拿着附着泯灭的剑砍人,没有明状态剑类专精的加持,他的剑术简直没眼看。虽然说法师都要拼近战,但有了这柄法杖,倒是有了点传统法师的影子……
他迅速将装备捡起,反手一剑朝着撑着防御罩的冰系女法师砍去。剑刃穿透了对方的高级防御罩,从她的胸腹处猛地穿入。
高级防御罩只对战力一千之下的敌人有用,在他面前连阻挡的感觉都没有。他将剑刃拔出,朝着角落里的兔子玩偶服玩家走去。
白玉台阶之上,躺着四具死相不同的尸体。兔子玩偶玩家肩头的鹦鹉跳了跳,似乎在骂他:
“坏人!坏人!”
它扑闪着翅膀,红红绿绿的羽毛在空中飘落,一张尖嘴朝他啄来。苏明安一剑砍了过去,鹦鹉被一剑削掉了头。
“……你没有完全杀死伯里斯。”
看着他杀死鹦鹉,兔子玩偶玩家忽然说:
“他的职业拥有一个被动,只要这个副本还有着数量足够的,一直狂热信仰他的人,他就是不死的。不过,他现在的实力应该不强。每被杀死一次,他的实力都会大幅度下滑。除非献祭这些信仰他的人才能恢复。”
听着她的话,苏明安明白这群人在干些什么事了。
难怪他们需要烧这些npc,原来是这种献祭类的职业。
这类职业普遍非常强力,代价也大。一旦遇上白沙天堂这种人少的副本,会完全无法发挥。
但这种万人副本,就是这种献祭类职业的天堂。
“感谢你的信息,再见。”苏明安一剑砍下,杀死了对方。
兔子玩偶头颅落地,陷入一地血腥。
诡异的是,对方即使头掉了,依然是套着兔子服的模样,脖颈处也没有人皮和鲜血,而是毛绒绒的兔子毛,像是和兔子玩偶融为一体了一般。
苏明安听过,有不走正道的玩家选择了比较特别的职业,他们将人体和某些动物融合,直至异化成了不像人的模样。看来这名玩家也是其中一员。
随着世界游戏的进行,各种稀奇古怪的职业越来越多。
鬼不像鬼,人不像人。
……这就是世界游戏对人的异变。
他返身,看见殿内缭绕的大火。
在出门时,他听到了一阵惨叫声,在花园对面的建筑里响起。
那是谢路德的惨叫。
他迅速冲向对面。
虽然说谢路德说他是去主动受罚去了,但听这惨叫声……怎么也不像普通的受罚。
这近乎到了一种声嘶力竭的程度了。
……他好不容易刷的谢路德的好感度,不能让他死了。
苏明安猛地踹开门。
“嘭!”
大门向两面敞开,苏明安看见了被绑在柱子上的谢路德……与一个他完全没想到会见到的人。
那人的身子挺得笔直,背对着门口,如同一柄漆黑的剑。
三百四十章·“那么她做错什么了?”
“艾尔拉斯?”
苏明安没想到,这魂猎的首领会跑到云上教堂的地界来。
“谢路德怎么了?”他问着。
“没事,只是必要的惩罚。”艾尔拉斯说:“他放跑了该被清扫的魂族,这便是他的惩罚。这是教堂的心灵之火,可以使人们在痛苦中得到反思。”
“这是教堂的地界。”苏明安强调了声,意思是魂猎首领不该跑到这种地方来。
“嗯,我知道。但维护普拉亚的安全,我也有责任。”艾尔拉斯说:“在每一届的海上盛宴前,教皇会闭关。我听了消息,这一届教皇托付的代班人红衣主教不太对劲,我便来看看。果不其然,附近的骑士都被调走……嗯?”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光明圣堂那边怎么着火了?”
“是你口中不对劲的红衣主教干的,他燃烧外地人来祭祀,被我杀了。”
“嗯……干得好。”艾尔拉斯说:“苏凛,你仍然是我最为信任的剑。”
他说完这句话,便没了交流的意思,只是取出布,擦拭着手上银亮的手枪。
身后,谢路德在透明的火焰中惨叫着,叫声无比惨烈,像要撕破声带般传递出来。
艾尔拉斯的动作慢条斯理,与身后的惨烈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苏明安看了眼极为痛苦的谢路德,移开了视线。
“这种惩罚要持续多久?”他问。
看这恐怖的景象,在这样下去,恐怕要生生把人痛死。
艾尔拉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似乎在思考:
“……等到他这一身教堂赋予的光明之力被燃尽为止。”他说:“约莫……到明天早晨?”
苏明安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明天早晨,那还能有命?”
“苏凛,教堂的规定,和魂猎这边不一样。即使是可用的有生力量,一旦违反了规定,也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舍弃。”艾尔拉斯说:“他们严禁徇私之事的发生,身为骑士,更是要以身作则……谢路德他,放跑了不该放跑的人,应该接受惩罚。”
“哪来的教堂规定?”
“神谕。”艾尔拉斯说:“你要违反云上城神明的神谕吗?”
苏明安没回话。
他和谢路德不算太熟,对方充其量只算个好感度刷高的npc,犯不着他为他惹上那个神明。
“那我回去睡觉了。”苏明安假意要走。
在转身时,他的脚步忽地顿住。
他望见,那大门门口,两个魂猎,押送着一个脚步颤抖的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粗布短褐,正从他的眼前缓缓荡来。
“……走之前,不如见证一下她的结局吧。”艾尔拉斯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苏明安料到了这一幕。
他知道,如果魂猎不让嘉尔德走,那她即使上了商船也走不了。
谢路德只是个光明骑士,是教堂之下的存在,他根本护不住一个魂猎必定要抓的人。
苏明安只是没想到,魂猎居然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们宁愿惩罚谢路德,宁愿亲自上了那艘商船,将老太太强行带回来,也不愿意将人放跑。
……他们居然真的要做到这种赶尽杀绝的地步。
他看着门口。
老人的身形依旧瘦弱,显得摇摇欲坠,如同苏明安看见她的每一次一样。
她的手里捏着那张相片,在魂猎的看守下缓缓地磨着,灯光在相片之上晕成一片金黄。
然后苏明安对上了她的眼睛。
她正望着他,眼神像片薄薄的碎瓷。灯光冻结在她泛着白的,浑浊的眼里,像渐渐化开的潮汐。
她的脸被寒冷的夜风吹得红红的,颧骨很高,皱纹扒拉在脸上,嘴角还翘着,似乎是在安慰他。
“苏凛。”艾尔拉斯的声音,缓缓从旁边而来:“我的用人,一向很不讲究。我可以放任拥有野心之人,可以放任心怀不轨之人。我也可以……信任一个不知性情,没有把柄的外来人,只要他怀有足够的力量。
“……只要他是人类。
“只能他是人类。
“所以。
“我可以信任一个突然赶回的外来人,也可以信任一个不知底细的外来魂猎。
“……但我无法相信一个魂族。”
“所以嘉尔德做错了什么?”苏明安问着。
“她错就错在她是一个魂族。”艾尔拉斯回应。
“谁告诉你的?她是杀人了,伤人了,还是被其他的魂族发现了?她是袭击人了,吃了人了,还是做了什么恶事了?”苏明安压根不信她是个魂族。
身上自始至终都没有魂族的味道,怎么可能是个魂族。
“……你无法相信是应该的。”艾尔拉斯注视着他:“因为她确实曾经是人类。”
“曾经?”
“因为为了支撑起她那个没了丈夫,又没了儿子的家。她和云上教堂做了一笔交易……她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艾尔拉斯说:“……这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当时,她的女儿和孙女还没长大,全家只有一个劳动力。
而后,她也得了病。
为了等到她的丈夫从云上城回来,她报名了当时云上教堂的人体实验。
——云上教堂,将她成功改造成了一个魂族。”
“你在编故事?”苏明安说。
艾尔拉斯笑了一声。
嘶哑的哀嚎在他的身后响着,押送着老太太的两名魂猎在他的眼前经过,他抚摸着有着疤痕的手背,语声浅淡。
“……苏凛,那你又有什么证据不信这个故事呢?”他说:“因为她是被改造的魂族,所以,她的气息不会引起其他魂族的注意。但是,即使她是被改造失败的失败品,我们依然不能对她放松警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于是,到了近期魂族动静越来越大的时候,你们忍不了了,想要过河拆桥。”苏明安接着他的话:“对我发布二次清扫任务,就是想让我这个外来人,去把这个分明是人类的魂族杀掉?”
在他冷淡的目光中,艾尔拉斯缓缓点了点头。
“是这样。”他说。
苏明安笑了声:“——但你们没想到,最讽刺的是,和我一同行动的,明明最为光明正义的教会骑士,会动了私心,瞒过了我,还想把她送走。”
艾尔拉斯点头。
“是这样。”他说
“那么,她有害过人吗?”苏明安问。
“……”艾尔拉斯沉默。
“没有魂族的力量,没有魂族的速度,不会害人,不食人类血肉——就算这样你们也容不下她?”苏明安再度问道。
艾尔拉斯依旧沉默。
“——所以,她根本就不会害人。连任务报告里那个十三街出现大量死亡人员的信息,也是骗我的?任务报告里这么说,就为了引起我的杀心,然后再让我把她杀死?”苏明安问。
“……是。”艾尔拉斯回答。
“你们挺搞笑的。”苏明安对此做了总结。
他总算知道明明十三街没有魂族的味道,为什么艾尔拉斯硬是要说那里存在魂族了。
……因为魂族就是嘉尔德本身。
即使不会伤人,害人,不吃人类灵魂,但因为身体是魂族改造的身体,她就必须得死。
无论她灵魂本质如何。
无论她思想是否属于人类。
……
【谢路德,她家的儿子是牺牲的魂猎吧,按理来说应该有经济援助。为什么会过得这么艰难?】
……
【谢路德,这里明明是已经清扫过的区域,按理来说不可能再出现魂族了,为什么会出现漏网之鱼?】
……
苏明安明白,当初的艾尔拉斯为什么派给他这个任务了。
艾尔拉斯是想把嘉尔德作为一个例子,在他杀了她之后告诉他:苏凛,你杀的是一个曾经是人类的魂族,但因为她的身体是魂族,你就必须得杀她——人类与魂族之间就是这样。种族之分不在于思想上的区别,而只在于肉体上的差异。
艾尔拉斯甚至不会将她没害过人的信息告诉他。只让他以为他杀了个该杀的魂族。
……只是因为他曾经流露出对种族之分的不满。
……只是因为他曾经为两族之间的差别犹豫过。
为了更好地掌控好他这柄外来的刀,艾尔拉斯要用着这么一种残忍又荒唐的教学方法,让他明白究竟什么人是“该杀”的。
即使她是他慈祥的邻居老奶奶,也不例外。
这样一个自诩正义的魂猎首领,与他见过的,露西娅那般的纯粹魂族主义者,貌似没什么不同。
艾尔拉斯甚至还特地派了个光明骑士跟着他,想断绝他手下留情的心思。却不料,最先反水的,反倒是最该严正执法的光明骑士,倒显得艾尔拉斯像个笑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连光明骑士都不认可这样诛杀的行为。
何其可笑。
“苏凛,她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人类,内部的器官都是由魂族的东西构成。”艾尔拉斯说:“在这种紧要关头,我们需要研究她身体内部的力量。即使是失败品,她也应该被我们回收。”
“是吗?我认可你的观点。”苏明安说:“所以,艾尔拉斯,在这种紧要关头,身为最强的魂猎,你也应该被回收一下,如果能被云上教堂改造成魂族,你或许也可以成为更好的战斗力量。”
“……苏凛。”艾尔拉斯看了他一眼:“你之前的表现并不是这样,你的情绪是否过于激动?”
苏明安顿了顿,平复了下心绪。
不可否认,普拉亚这个世界确实过于真实。
以至于他对一个npc般的人物,都升起了共情的心思。
但理性的认知,也在告诉他,S级的任务绝对不是看着嘉尔德去死就能完成的。
“那么,艾尔拉斯,现在你想怎么办。”他思索片刻后开口。
“让原本的一切按照应有的秩序而行。”艾尔拉斯眯起眼:“谢路德该受到惩罚,不过,由于嘉尔德回来了,结果没有偏差,根据云上教堂规定,他的惩罚可以减半。
至于你,苏凛,现在回东区,回到你的房里去,我不追究你过线的行为——普拉亚的一切都是由应有的秩序构成,不需要你在这里逞英雄。”
“……”苏明安沉默片刻。
他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如果他在这里退避,那么他回档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流水。一切都和上一周目没什么区别。任务也没完成。
任务里要求说,需要达成一个“皆大欢喜”的最佳结局。
……那么究竟什么才算“皆大欢喜”呢?
救下嘉尔德?还是……
他看向艾尔拉斯。
这位魂猎首领正站在原地看着他,身上有着一股压抑着的,如深海般的气势。
他的实力应该与塞维亚相当。
正常来说,苏明安是完全打不过艾尔拉斯的。 但……
“逞英雄,是当事人的能力不足,才能叫做逞英雄。”苏明安开口:“……那么如果我能力足够呢?”
艾尔拉斯微微怔神。
下一刻,一抹漆黑的身影在他的身边浮现。
一身黑袍,身上流转着电光的塞维亚,出现在他的身后。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塞维亚便一手按在了他的后颈,将他猛地按在了地上。
电光乍响,细密的银蛇流转在他的身上,艾尔拉斯似乎是想反抗,便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戴着高礼帽,拄着手杖的白发老人,身形在阴影中缓缓拼接,一张带着皱纹的脸正朝他微笑。
而在阿尔切列夫出现的同一刻,白光一闪,那两名负责押送的魂猎也突然毫无征兆地昏了过去,倒在了地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阿尔切列夫,居然是你。”艾尔拉斯被按在地上,勉强抬起头。
他完全没有想到。
……水火不容的两个上位魂族,居然会向同一个人效忠。
可笑的是,在十分钟前,他还将那个人当作他最信任的剑。
他忽地沉下了脸:“苏凛。”
苏明安看着他。
艾尔拉斯看向他的视线,此时分外冰冷。
“——苏凛,你将这两人召集起来……是想要带领整个魂族阵营,正式向普拉亚宣战吗?”
三百四十一章·“如果白昼未现”
苏明安俯视着下方的艾尔拉斯:“我需要保护嘉尔德,仅此而已。看样子,你这个魂猎首领不愿意放人,那我只能干脆反了。”
魂猎阵营,对苏明安来说,只不过是杀魂族显得更方便而已。
若是阻拦他做S级任务,那换个阵营也未尝不可。
“停下谢路德身上的火焰。”苏明安说。
艾尔拉斯惨笑一声,手掌张开,谢路德身上的火焰一瞬消失。
惨叫声停止,谢路德倒在地面,昏迷过去。
苏明安看了眼周围。
无人的教堂,昏迷的魂猎,孤立无援的魂猎首领艾尔拉斯。
除了谢路德,无人知道艾尔拉斯会因何而死。
他刚准备下达杀死对方的命令,塞维亚却出声了:
“父亲,艾尔拉斯暂时不能死。”
记住网址http://
“为什么?”苏明安转头。
“在普拉亚,存在一个只有我们这些统治阶层的人知道的秘密。也就是……我曾经跟您说过的‘对等’原则。”塞维亚说:“很奇怪,这几十年来,一旦魂族或魂猎阵营其中一方出现大危机,另一方也会随之莫名其妙地出现危机。或者说,一旦其中一方有了损失,很快又会有所弥补……这导致我们双方如今一直处在僵持状态,谁也奈何不了谁。”
“……”
“所以,一旦您杀了艾尔拉斯,可能魂猎那边很快又会出现一位更强的新首领。”塞维亚说:“所以,我想,与其让艾尔拉斯死了,不如留他一条命。以免出现什么我们无法控制的事情。”
听着他的话,苏明安陷入了思考。
他并不是为是否杀死艾尔拉斯犹豫,而是塞维亚所说的“对等”原则,让他想起了一个很奇妙的事情。
他越想越深,而后渐渐察觉到了什么。
“而且,父亲,我必须要提醒您一件事。”塞维亚看了眼旁边的老太太:“这位人类女性,是云上教堂人体实验改造的失败品。您如果要保她,就等于挑战云上教堂的尊严,可能会直面神明的怒火……”
“那位神明能降临普拉亚?”苏明安问。
“目前为止没有过。”塞维亚说:“但我听说教皇有着一种与神明沟通的法术。而且,如果您最终的选择是去云上城的话,您万不可得罪那位神明……”
苏明安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皱着眉,陷入了思考之中。
但就在这时,一声苍老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
“……算了,小伙子。”
苏明安侧头。
一旁,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注视着他。
“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她轻声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够命令魂族的首领,但你是个好小伙子,我见着的,你本该拥有光明的未来,何必要为了我一个老家伙,放弃你爷爷经营的一切。”
“苏凛不会在意这些名声。”苏明安说。
老太太咧嘴笑了出来。
她的牙齿很整齐,白白的一片,一点都没有老人家牙齿要掉光的样子。
这让苏明安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笑出来时,也是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像壮年人般。
……或许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表明她不是普通人类的预兆。
她笑着,步子颤着,走到他的身边,握住他的手。
“或许你的爷爷不在乎。”她说着:“可谢路德呢?他是位极优秀的光明骑士,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苏明安明白这一点。
如果艾尔拉斯死在这里,那么和他一起的谢路德必定会引起怀疑。
“谢路德……他是我见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她说着,爬着蚯蚓般血管的枯瘦的手,覆着苏明安的手。
在耀眼的金色灯光下,老人显得消瘦而憔悴。
她的语声依旧和蔼温和,像潺潺的溪水,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谢路德他,从小就一直嚷嚷着,说要成为一名教会骑士。
“我看着他训练,看着他学习,看着他在大清早起来跑步,游泳,看着他渐渐长高……他没有父母,教会就是他的家,他这一辈子都以成为骑士为荣,将荣誉视作他的生命……
要是没了今晚这事,他本该在海上盛宴结束后,接受王城的荣誉评选,甚至能够晋级为王城荣誉骑士……这是他一生的目标。
他在今天傍晚做错了一次,我也跟着他一起错了一次。现在,为了你们的前途着想,我不能再错了……”
……
“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斗争,何错之有?”苏明安回应她的话。
老太太弯起眉眼。
她笑得很欣慰,像是看见了一个极优秀的孩子。
“但已经没有必要了,孩子。”她说:“你们不必为一个生命走到尽头的人耗尽前程。”
……生命走到尽头?
苏明安顿了片刻。
而后,他看向地上的艾尔拉斯。
“苏凛。”艾尔拉斯沉着眼看着他:“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对她使用‘回收’这个词?”
……回收。
只有使用期限到了尽头,无法使用的物品,才会用“回收”这个词。
而对于一个生命来说……
苏明安看向眼前,垂垂老矣,如纸片一般瘦弱的老太太。
“我早该死了,我的病,我自己心里清楚。”
她说着:“只是,我想着,一定要等到我家老头子回来……才会主动接受了这种实验。
其他的实验对象,都是身强力壮的囚犯……他们却都死了,只有我一个瘦弱的失败品活了下来,虽然没有得到属于魂族的力量……却足以延续我的寿命。
但现在,勉强延着的寿命也该到尽头了。
正好昨天,老头子传信,告诉我,不必等他啦。
我之前和他约过,如果他到了寿命,还下不来,那就告诉我就好了。现在看来……他估计已经在那边等我了。
我瞧着,这乐乐大了,我也老了,活也干不动,针也看不清了,嘉嘉的病,也需要魂猎那边的补助资源。与其让我继续活着,让着一大家子跟着我受罪,让魂猎那边警惕我……不如就让我走了吧,好去见天上的那个老头子……”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似有着丝绸般鲜亮的光泽:
“这一辈子……普拉亚的繁荣我见过了,这么多年我都看过来了,嘉嘉和乐乐都大了,我没什么遗憾。苏凛家孩子,你是个好小伙子,谢路德那孩子也是。不必为我多烦神了,做你们该做的事。
……人年纪大了,到了该走的时候,也就差不多了。”
“没什么该走不该走的。”苏明安说:“没有人是在哪个年纪就应该死的。”
嘉尔德让他想起了在他四岁时便过世的奶奶。
那个时候,奶奶也是握着他的手,躺在病床上,低声和他说着话。
她说让他听话,让他乖,让他忍让着妈妈,她说妈妈只是在外面受了气,忍忍就好了。以后没她护着他,爸爸也常年在外面,他要尽量躲在自己房间里。
他记着,一直忍着,忍着那个女人,直到最后忍无可忍。
……但在四岁前,奶奶将他护在身后,给他糖吃,让他回房间去的样子,他一直记着。
眼前,满脸老年斑的嘉尔德,也正轻声对他说着话。
他的口袋里,还有着一袋子没吃完的米糕糖。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孩子。”她轻声细语地说:“人这一生啊,并非一定要追求些什么东西,只要能回味这一生而不愧于心。
人会在这一生中,得到关于自己疑问的解答。
我的答案已经等到了,他让我不必再等了。
那你呢……你的答案,谢路德的答案,你们找到了吗?”
……
苏明安渐渐想了起来。
当时,明明谢路德和嘉尔德说好了离开的时间,为什么嘉尔德要故意一直拉着他聊天?
答案很简单。
没有人强迫她拉着他聊天。
……只是因为她自己本身就不想走。
他想起了她当初说的话。
……
【小伙子,不用害怕,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即使你在这一路上会看见很多黑暗,看见许多世道不公,也要优先保全自己。】
……
【魂猎并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王城也有他们自己的考虑,不能一叶障目,贸然打抱不平……只有站上去了,站得高了,看得远了,你才能明白,有些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
……
【苏凛,苏凛家孩子……你是个好小伙子,你成了魂猎,你会实现你的梦想的。】
……
他已经明白了。
早在那个时候,看到在外面游荡的光明骑士,看到苏明安的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有了准备。
在知道他想要成为魂猎时,她特地说了这番话,说让他多多考虑,让他有了心理准备。
这样,不至于他在之后知晓她的死讯后,情绪激动,做出些什么事来。
……哪怕是对一个刚回来的,外来的陌生人,她也能体贴到这个地步。宁愿说这么一大段话,来照顾他的前程。
老太太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
她分明什么也没做错。
“……您是主动回来的,对吗?”苏明安看着她。
对着他的视线,嘉尔德缓缓点了点头。
没有人逼她。
也没有魂猎上船,硬是要拉她下来。因为她的儿子是牺牲的魂猎,就算她选择逃跑,魂猎们也能看在她儿子的面子上,勉强接受。
……是她在考虑到谢路德的前程,想到他的未来,想到他为了送走她而付出的代价后,她主动过来的。
或许她曾经答应过谢路德,说要上船,哪怕背井离乡,她也要坚持着活下去。
但在临时收到那封信件后,她不再等了。
……她等不到了。
……她主动回来了。
……
“回收我吧。”她说:“从我的胸口,掏出变异了的魂族之心,拿着这个给教皇,谢路德的履历不会有污点。乐乐和嘉嘉,大概也不会被我连累吧。他们还有未来,他们不应该被迫从普拉亚离开,去大海上流浪……
苏凛家孩子……你是个好小伙子,神明不会责怪你的。
成全我吧。”
说完这段话。
她捏着手里的相片,忽地低头。
——她吻在了那个面目模糊的,穿着魂猎制服的男人身上。
银丝飘荡在她的脸侧,像一夜冬雪凝成的霜,拂过她脸上褐色的斑。在闭眼的那一瞬,她的神情变得无比温柔,像刚走入爱河的小姑娘。
这吻分量极轻。
像雪山融水,晨露滚落,蜻蜓点水,像信徒亲吻圣经。
片刻后,她抬眼,唇与相片缓缓分离。
岁月在她的眼中沉淀,锁着漫长的时间。
那晃着一圈白的眼里,此时含着水光,如海天般清澈明亮。
她的眼下,一对黑沉的眼袋,像蓄着久别的热泪。
……
……这是对她而言,“皆大欢喜”的最佳结局。
……
【当人安排好自己的死亡,等待他们的,便是无比安稳的出发感。】
【——正如同海德格尔所说的向死而生。】
【即使那个死亡对于他们来说,仍是未知。】
……
如果白昼未现,
她本该习惯忍耐与等待。
……
三百四十二章·“人并非纯理性思考的动物”
“阿尔切列夫。”苏明安沉默片刻,开口。
阿尔切列夫拄着手杖,等待着他的命令。
在一片寂静中,苏明安的眼神在艾尔拉斯身上定格。
他沉默五秒,为了安全起见转换为了明状态。而后靠近阿尔切列夫,轻声说。
“转化艾尔拉斯。”
“我的转化有风险,这样一来,他也活不长……”阿尔切列夫说:“而且一段时间内,我的实力也会下降。”
“没事。”苏明安对艾尔拉斯没什么同情心,不管对方能不能活得长。
他要的只是“控局”,而非绝对战斗力。只要两大阵营首领听他的话,那么哪怕这两人发挥不出什么实力,他也能保证海上盛宴的统治性局面。
阿尔切列夫点点头,忽地伸出手,一下子插进了他自己的心口。
血液流淌而出,淌在他的手上,他向着艾尔拉斯迅速靠近。
见了这一幕,艾尔拉斯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猛地挣扎起来。
一秒记住看书吧http://et
他的身上闪出一道刺眼的白光,一下子震开了按着他的塞维亚。
“你疯了,苏凛——你是真想让你爷爷的心血白费,你知道你爷爷当初为普拉亚做了多少……”
他大吼着,身上光芒乍现。
“普拉亚不需要你。”苏明安看着他:“苏凛说的。”
艾尔拉斯愣了片刻。
下一刻,一旁的阿尔切列夫身形一晃,手杖一瞬点在了他的额头。
艾尔拉斯的身形猛地后仰,一股白雾升起,将这片区域完全笼罩。
“叮咚!”
【检测到战斗情况,进入boss战模式。】
【当前boss(艾尔拉斯),战斗力:3000】
【我方综合战力:4000(数值并非直接相加)】
【胜率对比:95%】
……
“轰——!”
教堂的红椅炸成碎片,白光交织成一大片光影,苏明安眯着眼,忽地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强烈的危机感。
他毫不犹豫,直接开启了能量压制技能。
他感觉腹部一痛,一道血线在他身后飚射而起。
【HP-2180!(战力压制!物理抵抗!穿透!)】
……
“叮当——”
染满鲜血的银色子弹落地。
苏明安后退半步,脸色苍白。
鲜红的血从被穿透了的身体中快速漫出,他的衣服被染得通红。
他的诺亚之链的伤害转移技能只能对玩家使用,而这里根本没有第二个玩家。他只能硬吃艾尔拉斯的这一击。
“……人不见了。”
旁边,阿尔切列夫放下了手,手杖触地,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毕竟他是魂猎首领,身上应该也带着不少好东西,要逃也是能逃……嗯?”他说到这里,忽地猛地回头,看向苏明安的方向。
这位一向慢条斯理的绅士,头一回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苏明安觉察到不对,迅速出刀——
“咔啦——”
恍若有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
攀舞的白色银蛇,从琥珀之刀的刀锋缠绕而出,像要撞碎空气一般向前直行。
艾尔拉斯的身影,在这一声破碎声响中,猛然显现在了苏明安的身前。
【HP-548!(削弱!空间碎裂!凝结!)】
艾尔拉斯的突然出现并未威胁到他。
这一刀,苏明安发动了琥珀的凝结技能。
……
【主动技能(凝结):在接下来的一次攻击中,将附带“空间碎裂”效果,对面前的敌人附带额外斩击伤害,对面前物品造成“破坏力度”提升效果。效果强弱于玩家空间技能等级直接相关。冷却时间三分钟。】
……
空气恍若在他眼前散开,景象如玻璃般寸寸碎裂,扭动的透明的光于男人身上蔓延。
苏明安的这一刀伤害不高,波动范围却显得极广,如同一刀斩出了一记强力的空间震动。
艾尔拉斯的身上,魂猎制服被这一“空间碎裂”效果猛地撕碎,露出了他上半身大片大片的疤痕。那其中基本都是爪伤——那是魂族们死亡前,在他身上留下的证明。
他此时近乎双目赤红,像是怒得失去理智了,一线银亮的刀锋直直朝着苏明安的头顶削去——
苏明安感觉眼前有着一股极为刺目的疼。
银亮的光辉在他眼前亮起,面前有股刀刃冷风带来的刺痛。
这一刀太刺眼,太锐利,像凝聚了对方一身的精气神。
艾尔拉斯是不顾一切般,在向他砍来,宁愿不跑,压上生命,也要砍这最后一刀。
冷风刮过苏明安的脸,他微微后撤半步,微带重量的疼痛忽地贴上了他的额头——
“轰——!”
一声巨响。
……
细细的伤痕,在他的额头处凝结,像一处血红的钻孔。
……但那疼痛没能再进一步。
不远处,光影交汇之处,影正立在门口。
他罩着一张纯黑的面具,空间在他身边扭曲,法力条已经完全清空。
影远距离放出的一道,耗尽了全法力值的空间震动,让艾尔拉斯被迫停下了这一刀。
【HP-1080!(削弱!)】
血红的数字在他的头上跳动而起,艾尔拉斯一向温和的表情变得近乎狰狞。
他的眼中,绝望渐渐弥漫了上来,看着苏明安,像看着杀父仇人。
下一刻,塞维亚和阿尔切列夫瞬间跟上,电光压上他的脊背,手杖猛地从他的后背一扎而入。
殿堂光滑的瓷石,流淌鲜红的血。
艾尔拉斯倒在了地上。
他的手背青筋暴露,仍然紧紧握着他的刀。
那刀上有着些微的刻痕,刀面泛着一层银亮的光,反射着显得有些刺眼。
苏明安眯了眯眼,再度后退了半步。
“苏凛——”
他听到对方嘶吼一般的声音。
一向稳重精明的魂猎首领,如同困兽一般,在地上发出嘶哑的咆哮。
他似乎极为愤怒。
苏明安不清楚艾尔拉斯为什么突然愤怒到这地步,但他不会再给对方机会。
他拿出血瓶,喝了一半,而后掀开衣服倒在自己腹部。
“听见了。”他说。
艾尔拉斯的嘶吼顿了片刻。
而后,一股强烈的,旁人也能感觉到的悲伤情绪,在他的脸上浮现。
“……苏凛。”他的吼声停了,只余殿里的一声尾音。
“听见了。”苏明安说。
“……六十年来,一直都是你。”艾尔拉斯看着他。
“一直都是我。”苏明安说。
一旁,阿尔切列夫已经动了起来。
他的手上仍然沾着心口血,步伐有些虚弱,在一步一步向着艾尔拉斯靠近。
“我曾经将你视作我成为魂猎的信仰。”艾尔拉斯注视着苏明安:“却不料你会憎恨阵营之分到这地步。”
苏明安:“我没有。”
他对这种局势没什么不满,说这些也只是为了攻略进程罢了。
“苏凛,普拉亚的战斗,从不是黑与白的战斗……我明白这一点。”艾尔拉斯:“但它需要是,所以我便变得让它是。无论被魂族杀死……被敌人杀死……还是被外来的入侵者杀死。
“无论最后谁会赢得这场无意义的胜利。仇恨是普拉亚的食粮,斗争是普拉亚的灵魂——而我们需要这些。
“无论它是否合理,无论是否有人会因此遭受伤害。
“受伤的终究只是个体,而整座普拉亚会因此得以延续。”
……
“所以从来没有谁做错。”苏明安说。
“如果真说要有。”艾尔拉斯看向他:“就是妄图改变局面的你——苏凛,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从云上城下来的,但你不该回来——普拉亚不再需要你。”
苏明安听笑了。
……不需要苏凛,难道一直维持这个僵持的局面,对普拉亚来说就是最好的吗?
“艾尔拉斯,有你这样自作聪明,妄图以他人生命为代价来进行‘教学’的魂猎领导者,你手下的人根本不会有追随的勇气。
就算你的计划成功,嘉尔德死了,我也不会对你言听计从——更别说抢先一步反水的谢路德,你所谓的‘合理’其实相当失败。
无需用这种言论动摇我,你缺乏打破局面的勇气。”
听着他的话,艾尔拉斯沉默片刻。
再度开口时,他的语声显得有些滞涩:
“……那么这种敢于打破僵局的勇气,我该从何而来?从更多的牺牲的魂猎,无辜的孩子,还是那些失去灵魂的尸体?”
一旁,阿尔切列夫走到了艾尔拉斯面前。
他蹲了下来,手上的心口血漂浮而起,泛着一层莹莹光辉。
“从我。”苏明安说:
“从掌控了局面的苏凛而来。”
他本想试试能否凭聊天动摇对方,使得迷惑需要的资源点下降。
然而艾尔拉斯看起来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无法动摇一个相当坚定的魂猎。
“……我挑起斗争,我制造仇恨,我发布彼此敌对的任务,以唤醒人们沉睡已久的血性。”艾尔拉斯说:
“我并未对此感到抱歉或悲伤,因为这就是我的职责。
“禁止友善,禁止联谊,禁止通婚……两族之间,不存在任何情感与侥幸,因为这是食物链上的绝对矛盾。
“人类不会对猪狗产生感情,虽然这种类比过于贬低自我,但魂族同理。
“两族之间绝不可能共存。就算有着一个普拉亚的救世英雄回来,也一样。
“因为人并非是纯理性思考的动物。任何人都会遭受自我情感偏向的谴责。
“苏凛,你控制了魂族,又潜入魂猎阵营,想转化我,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但你绝不可能做到。
“你打破不了这个局面。”
他顿了片刻。
阿尔切列夫的血液浮现在他的眼前。
在即将飘向他嘴唇的那一刻,艾尔拉斯的嘴角从里溢出了鲜红的血。
……
“……因为唯有斗争与死亡能使我们重拾尊严。”
他说。
……
他眼中的神采渐渐消失,语声变得细微。
阿尔切列夫收回了手:
“……他自杀了。”
三百四十三章·“我已经配不上他了。”
苏明安转过头。
一旁,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苏凛……你是苏凛大人本人吗?”她开口:“你从云上城,下来了?”
“嗯。”苏明安回应。
老太太上前:
“那,那我家老头子呢,他在云上城过得怎么样……”
“过得很好。”苏明安说。
他没有苏凛的记忆,也不知道云上城是个什么情况,但情况应该不容乐观。
……因为在有一周目的死亡中,他真正上到了云上城。
那时,系统提示里说,他正在受到“云上城毒气”的干扰。
被誉为宝藏之城,理想乡的云上城,神明居住的地方……怎么会有毒气?
首发网址
他不清楚这个“毒气”从何而来,但可想而知,云上城绝不是什么时候安逸美好的理想乡。
苏明安转头,忽地听见一阵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身旁的两人瞬间警惕,塞维亚迅速护在了他的身前。
门外那股几乎要冲破天际的,极亮的大火,此时停了。
手持神杖,穿着教袍的,在他印象里有些熟悉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苏凛大人。”突然出现的教皇,站在了殿堂的门口。
教皇视线,在艾尔拉斯的尸体上定格片刻,而后像没看到这一幕般,摘下王冠,朝苏明安缓缓行礼。
他似乎并不在意魂猎首领的死亡,眼神只定在苏明安身上。
而后,那令苏明安感到颇为熟悉的话,问了出来。
这是一句死亡问话。
“……欢迎回来,苏凛大人。此次出行,您找到稳定结界的办法了吗?”
……
【主神世界·328服】
白雪缓落。
或许是又有人开始玩起了天气系统,或许是为了配合明天平安夜的氛围,此时街头下起了薄薄的,如水一般的雪。
两旁的店铺外挂着直播的显示屏,串着彩灯的圣诞树随处可见,散步的人们撑着伞,于小雪之中笑着聊天。
他们旁边,直播的显示屏上,正是普拉亚的夜晚。冒险玩家们于一块小小的屏幕中厮杀着。
画面中不时飞溅起鲜红的血液,与屏幕之外宁静的雪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或许是受了节日的影响,凉子的宠物店今天没什么人。
她拿着布将柜台擦拭好后,将门外的“closed”木牌翻面朝上,暂停歇业。
她取出了花花绿绿的彩灯,绕着店门挂了一大圈。正忙活着,店内却传来了男人的声音,语气中颇有些责怪的意味:
“——凉子,这种洋节,有什么好过的。”
穿着一身中山装,像个小老头一样的男人微微弓着背,瞪着门口这花花绿绿的圣诞树。
“哎,爸,这你就不懂了,这叫迎合节日氛围。”凉子一边挂一边说:“这节日啊,人家过,你不过,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而且现在周边这也住着一些外国人,他们喜欢过,那就给他们过。这都是为了赚钱,不磕碜。”
“你缺钱?我看这边物价不高。”
“那怎能一样,生意人嘛,讲究点,能赚就赚。”凉子挂完了最后一颗红色彩灯,冲着男人笑嘻嘻的说。
男人听了,气得吹胡子瞪眼。
明明是一副中年男人的样子,他举止动作却都带着一股上世纪的味道。
“臭丫头,我把你培养到现在,可不是为了当商人的。”
“哎呀好啦好啦,爸你没事就进去歇着吧,我这边还得去聚会。今儿个我们也过节,文轩她们还在等我。”凉子打开界面,将一些饮料零食整理进背包,就打算拔腿就走。
“哎,等着,帮我把这直播调到吕家小子那。”男人叫住他。
“干嘛?”凉子回头看了一眼显示屏,上面正是艾尔拉斯倒下的一幕:“看他做什么?就第一玩家的直播不好吗?大家都看这个,收视率高。”
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探究。
他的手在手杖上磨了磨,似是斟酌着语句。
“爸,没事我就走了。”凉子似乎很想拔腿就走。
“……慢着。”男人举了举拐杖,敲在了她的肩上:“凉子,讲心里话,你真对吕家那小子没兴趣?”
凉子的动作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她像是石化了一般缓缓侧身,缓缓转头,肩上一个卸力,将拐杖卸了下来。
她盯着自家老爸看了一眼,嘴巴长成了“o”型。
“不合适吧。”她说。
“怎么不合适?”男人撇撇嘴:“虽说他家里是没人了,有些配不上咱家。但毕竟是个好小伙子,虽然话少了点,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他混得好,那就够!本家那边,包括古武那边,估计也很想争取他……你两毕竟青梅竹马,我瞧你也不是讨厌他的,之前不还照顾人家的狗吗?要想争取,你就得抓紧机会。”
“不不不不……”凉子连连摆手:“不合适,不合适,各种意义上都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
“爸,你还不明白吗。”
站在纷飞的雪中,凉子眨了眨眼,抖落眼睫上的雪霜。
“……世界确实不一样了啊。”她说:“现在轮到我配不上他了。”
男人沉默了片刻。
“爸,你也能看出来吧。”凉子说:“虽然本家那边一直觉得冒险玩家的危险性远大于休闲玩家,容错性也过低,但一直没失败过的冒险玩家,重要性确实远远高于我们这些人。
“我是性格原因,不想打打杀杀,只想开个宠物店,才会在这里耗费时间的……但其实,只要稍微有一点水平的,现在都有点想下场。
“世界论坛上,也有人提出,现在的冒险玩家变得越来越重要。
“即使第六世界白沙天堂显得格外劝退,但危机感一直存在……爸你还记得吧,第二世界结束时,第一玩家在擂台上的自杀警告行为。还有,还有最近的事情,拍卖场休闲观众席位的自杀袭击事件——那可是真正死亡了不少人。
“……这里是真的有可能死的。
“我之前在打扫店里时,在论坛上看到过一个言论:‘在动物界中,为了避免被淘汰,动物在猎食与捕杀中提升自我,就连被捕食者都会提高警惕,锻炼自己逃跑的能力。而自然界中最高的人类呢?我们只看到了一群乐于安逸的家伙。’但这种针对休闲观众的死亡事件,有了第一次,有了第二次,自然也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甚至更多。
“爸,世界游戏是不断革新的,系统版本的变动证明了这一点。但无论版本怎样革新,实际增长的实力,是自身确实持有的武器……冒险玩家,现在确实比我们持有强大的武器,强大到不止一倍。
“他们的地位越来越重要……
“我已经,配不上他了。”
玻璃门在眼前合上。
炫目的彩灯在她的眼中闪烁,白雪如絮滑落在门面之上。
在关上门时,她听到里面一声显得有些苍老的语声:
“知道了,凉子。”
男人说:“……你的想法,我会跟本家说的,这按兵不动的策略,是应该改改了。那帮自持身份的老家伙,也该去磨练磨练。”
凉子笑了笑。
她知道自己不是成为玩家的那块料,光是隔着屏幕看那景象,她就吓到腿都哆嗦,代入一下更是呼吸都喘不过来,更别说直接下场。
她知道自己下场就是去送,只能死得毫无价值,还不如开个店,赚点后勤积分,不至于在游戏结束时一无所有。
……她确实不能成为冒险玩家。
但这不意味着她不能号召别人成为冒险玩家。
这不就,等于是成功了一次吗?
她哼着小曲,将外面屏幕上的直播调到了吕树的直播间,看了一眼屏幕里持刀的高挑青年。
他此时正行走于普拉亚的黑夜之中,刀锋格外锐利,肩上的小螳螂也如同收割生命的机器,只需数秒便能切下他人的头颅。
他看上去依旧沉静,冷漠,沉默寡言,像一根木头般立在屏幕里,像之前她看见过的,他自闭的样子一样。
但与那时不同的,是那疯狂划过去的,雪花般的透明弹幕。
他们打call,喊加油,对他表白示爱,如同一群群狂热的追随者,那些大胆的用词语句让她有些窒息。
她仍然记得,在她第一次见他时,还是在安西的太华山,那时他还没这么高,只是一个没发育好的小矮子,身材更是瘦得如同一只黄皮猴。她一度还觉得这家伙是不好好吃饭,营养不良才成这样,是个不听家长话的坏孩子。
……后来她才知道他原来早就已经没有家长了,也不会有人再给他做饭了。
当时爸爸看见他只是一味地叹息,像是恨铁不成钢,像是为他的过去可惜。古武那边也将他当作垃圾,直接将他驱逐了出去。
她那时以为,这个没有父母长辈的家伙会从此一蹶不振,毕竟在她看来,没有家世,就等于没有了一切,更别说他自己看上去也不太聪明的样子,不像能够逆天改命莫欺少年穷的人。
但现在。
……就连她的爸爸,也只能抬头看着显示屏里的他,就连本家那边,都要为了拉拢他而低头。
世界游戏……它真的在改变每一个人的人生。
这就是开幕式上老板兔所说的,“被选中的幸运”吗?
凉子再度看了一眼屏幕里的青年。
她头一回感觉到了,这场世界游戏,其实并不只是一场对人而言的灾难。
而对于她而言……她也不想再接触这样与之前全然不同的他。
她只是个商人,一个宠物店主,能做的只有养狗,养猫,而后在他需要的时候,收钱办事,顺手喂喂他的螳螂。
她早就不对此动心了。
屏幕里,他的刀锋依旧锐利,行走时如同黑夜里的死神。
“再见。”
她看着屏幕里他的眼睛说着。
……
普拉亚的殿堂里,身着华服的教皇,沉默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对,把这个锯下来,削平,尽量平一点,我看看能不能背上……”苏明安的声音响起。
安静的殿堂里,汇集着普拉亚的三大方领头人物,以及一个救世英雄苏凛。
本会是彼此针锋相对的紧张局面,此时的塞维亚和阿尔切列夫……却被苏明安指挥着在削木头。
塞维亚蹲下身,用细细的电流抹过长椅的边缘,将平的那一面缓缓削下来。一旁,阿尔切列夫那漂亮的手杖也被用来当锯子,一点一点削平着锯下来的木板。
木板削平,成了一块门板一样的大型木板,长度足有一点八米。
塞维亚黑着脸将门板立在苏明安面前,他怎么也想不到,苏明安在这种时候居然会命令他们削木头。
苏明安打量了木板一眼,转头看向阿尔切列夫:“对了,你这边还有没有绳子……”
“苏凛大人。”
教皇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有些怪异的气氛,他手捧冠冕,仍保持着下跪行礼的姿态,目光直直看向苏明安:“……此次出行,维持结界的方法,您找到了吗?”
“你稍等。”苏明安压根没理他。
一米八的木板在他面前立起,一旁的阿尔切列夫递来了绳子,在绳子的帮助下,他成功将木板和四块木腿缠了起来,而后听到了系统提示:
【您已成功制造出“床铺(低级)”】
【床铺(低级):极其粗制滥造的床铺,只能供给基础的睡眠,当然也可以供人酣睡……如果不怕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痛的话。】
……
三百四十四章·(伪)HE·白昼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