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二百六十章·【死循环】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1.1万 字
“翻转翻转搅拌。”
“再加进四颗没有螺头的螺丝。”
“但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女巫知道,心是一种很麻烦的原料……”
……
细碎的白沙从天空滑落,苏明安听见冬雪温沉的歌声在陪着他坠落。
火光跳动在闭上的眼皮外,明暗开始在他眼中交杂。
“——大哥!”
在睡梦之中,他忽然听见了一声呼唤。
水岛川晴死了,而他还剩最后一片线索……
这个从游戏开始以来最艰难,也最阴间的世界,终于要结束了……
“大哥!大哥!你醒醒啊大哥——!”
耳边的声音依然不停。
莫言似乎是对着他耳朵喊的,声音又大又刺耳,像机关枪一样吼得不停。
“大哥——大哥——别睡啦——!!!”
像是从深海里骤然被打捞出来,他睁开眼。
稳定的白光,缓缓打入他的双眼。
……等等,白光?
苏明安分明记得,自己是在有着火堆的山洞睡去的,怎么会有稳定的白光……
他猛地起身,一下子感觉整片胸腔都在翻涌,絮状的物体漂浮在空气中,他不由得剧烈咳嗽出声。
剧烈咳嗽让他的视野蒙出一片水雾,他睁着眼迅速扫视周围,看见了灰白的一切。
他陷入了沉默。
莫言正站在他的床边,身后是大开的木门。
木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漆黑的走廊。
染血的笔记本,安静地躺在桌面,远处有一点圆圆灯光正在靠近。
“……”
苏明安的眼神有些怔然。
“大哥,大哥,副本怎么又重置了,沃日,大哥你和冬雪在山洞里干了什么,怎么她又死了……”
莫言挠着头,他的神情夹杂着疲惫和颓唐,发丝也很散乱,看上去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冬雪怎么死的?
苏明安记得,当时他是在冬雪的歌声中入睡的,而山洞就他们两个人,总不可能突然山洞塌了……而如果有外敌的话,守在门口的莫言也会发现……
苏明安有些头疼,但他很快听到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轻快,迅捷,像有着什么东西正在飞速朝这边冲来。
他看见了面目狰狞的女孩。
她蓝白的病号服在圆圆的灯光下泛着暗黄的光,黑色的发丝蜘蛛丝般连结,其上满是汗水。
她伸着手,双脚像木桩般插在地面上,满是血丝的眼球如同鱼一般凸出:
“——去死!去死啊——!”
苏明安的呼吸滞住了。
不好的预感疯狂攀上他的心头,在水岛川晴癫狂的嘶吼声中,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那是写在一开始系统界面的,明确清晰的规则——
【副本重置后,已死亡NPC复活,已死亡玩家不会复活。】
……水岛川晴。
她目前的身份是,
NPC。
苏明安看着她,看着她的掌心血色爆开,听见不知从哪个房间传来地一声爆炸,有血红的光芒爆裂开来。
他恍若听见了,一声清脆的,红宝石的碎裂声。
听着这声清脆的声响,他突然明白过来——
这是一个,【死循环】。
……如果在每次副本重置时,他没有第一时间杀死水岛川晴,那么冬雪永远只会不断地死去。
因为那根血红的,能随时夺走她生命的吊坠,永远掌控在水岛川晴手里。
天旋地转。
副本再度重置。
他立刻召唤分身,力图第一时间绞杀水岛川晴。
但很意外的,在召唤时,他突然听到了【扣除五点职业点】的提示。
他的脑中懵了一瞬。
……只有在复活分身的情况下才需要扣除职业点。
哪怕副本重置,影活着的状态是保留着的。除非影真正死了,才需要用职业点复活。
但影应该不可能死……如果影死了,自己一定会有所察觉。
那么,副本重置前,死的究竟是……
苏明安忽然回过神来。
一股胆寒渐渐攀上了后背。
他站在原地,冷汗涔涔,伸出的手都在颤抖。
没有意外的,被召唤出来的影,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
“你死了。”影说。
苏明安闭了闭眼:
“山洞里?”
“对。”影说:“冬雪的吊坠突然爆炸,你和她死在了一起。”
“……”苏明安明白过来了。
所以,副本才会重置。
“冬雪的吊坠爆炸了。”他呢喃着。
影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冬雪的吊坠爆炸了……”苏明安的手都在抖。
像有虚幻的海水渐渐包围了他,他渐渐有些喘不过气。
面前灰白的一切渐渐开始旋转,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一片黏腻。
……他很久没有这么慌张过了。
因为他渐渐发现了自己的处境。
一个,渐渐令他无法逃脱的处境。
【死循环】。
副本重置前,当时的水岛川晴,分明已经死了。
可冬雪的吊坠依然……
不杀水岛川晴,吊坠随时会被引爆,就算杀了,吊坠依然会被定时引爆……强行取下吊坠,吊坠就会被立刻引爆……
无论如何,他都救不下冬雪。
他应该想到的。
水岛川晴处心积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必然也可能想到了她被秒杀,被突然发现的可能性。
吊坠既然有定时功能的话,将吊坠设置为副本进行到某个时段突然爆炸,这也是她能做到的事情。
……这样,她完全有能力把副本不断重置,直到拖到第十五天……直到他彻底失败。
他先前还觉得,这个进程本来只有五天的副本,不可能被拖到第十五天,这个失败设定是完全没用的东西。
但没想到……却很可能成为了把他拖死在这里的一大失败机制。
恶意。
苏明安只是站在这里,面对着灰白的墙壁,就感觉到了巨大的恶意,从这个世界的四面八方向他传来。
先前遇到沈雪被针对,他觉得阻拦不了他,遇到专程冲着他来的汪星空,他也觉得这是可以轻易被解决的机制。第四世界,成为泊里,第五世界,成为钦望……他一直觉得这些恶意极大的设定,都是造就他力量的源泉,是他获得机遇的挑战。
但现在……这恶意已经开始牵扯他的脚步,像泥沼中伸出的手一般拖拽着他。
水岛川晴,她,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影淡淡地看着他。
白光落在他的身上,影叹息了一声。
“……要不,算了?”影偏过头。
营业时间。
感谢漠视的生命5000点打赏,读者132070的4000点打赏,mangHEE3800点打赏,雨过天青sky2600点打赏,读者2021060220的2200点打赏,神话Remix2300点打赏,天龙羽异2100点打赏,羡余繁生1500点打赏,书友160609的1500点打赏,祀书1500点打赏,惊蛰呀1500点打赏
(本章完)
二百六十一章·“恨”
“怎么可能算了。”
苏明安极为平淡地回了这么一句,语气中无悲无喜。
影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关闭直播。
苏明安手指一动,“啪”地一闪,直播间里还在狂骂水岛川晴的观众一瞬被全部踢了出去。
“你不就是想支配翟星吗?”影说:“……我坦白告诉你吧,这种事情,从【掌权者】的位置上慢慢晋升也能做得到,没必要刻意追求全部完美通关。”
苏明安沉默了。
“你知道的还挺多。”他说。
“这是可以猜到的事情。”影说:“【掌权者】是最高阶的特殊身份,一路晋升上去,这种愿望,并不算什么——况且你本身已经拥有了支配翟星的力量。一年结束,没人打得过你。”
苏明安没说话。
影说的没错。
他现在的实力,其实已经有点凌驾于众人之上。
支配一个国度,甚至之后支配一个星球……结合他掌权者的身份,都是可以做到的事。
但问题是,
问题是……
……但他的愿望,
从来,就不是什么,支配翟星啊。
就在他短暂沉默的一会,影的目光也开始缓慢变化。
墙壁的时钟发出清脆的“滴答”声,时间在一秒一秒过去。
苏明安攥紧拳头。
“嘭——!”
一声巨响。
木门被单手扛着大剑的青年一脚踹开,他的手上,拎着一个被斩断双手双脚的女孩。
“大哥,我把这玩意砍断了手脚,副本果然没有再重置了。”
莫言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股杀气。
他在进门时,身上也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血气,剑刃上的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手中女孩空荡荡的身躯也拖出了大片大片的血流。
“我现在算是明白,大哥为什么一开始要杀铃奈子和庄国这两个家伙了……恶心,真恶心。她居然能够远程杀死冬雪……”
莫言不清楚冬雪死亡是因为吊坠爆炸,但他知道冬雪的死亡应该是铃奈子引起的。
不然,上一次副本重置前,她不会疯了一样朝他们冲来。
“她引爆了冬雪的吊坠。”苏明安语气极淡:“她是水岛川晴。”
他已经去过了夏洛阳的办公室,得到了他的提醒,此时说出铃奈子是水岛川晴也不突兀。
莫言的神情愣了一瞬。
一向崇拜榜前大神的他,此时神情彻底冷了下去。
“弱成这样的水岛川晴?”莫言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他可是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对方制服住了。
苏明安蹲下身,和瞪着他的水岛川晴对视。
“我已经明白了,水岛川晴。”他说:“你引爆炸弹的前提——是要有四肢吧,而且,还有距离限制。”
不然,她上一个副本重置时,用不着朝他们这边跑,只要待在自己房里就够了。
引爆吊坠必然存在距离限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而且,她到现在也没有引爆……那就意味着引爆吊坠需要肢体操控。
水岛川晴盯着他。
她的眼里有着痛楚,但更多的是漠然。
“你已经输了,苏明安。”她说:“虽然不知道之前你是怎么看出我的,要对我下手,但吊坠永远会定时爆炸……你不可能见到副本第三天的太阳。”
苏明安笑了声。
笑得令水岛川晴有些头皮发麻。
“你知道吗,水岛川晴。”苏明安说:“你的无限次复生给了你无限引爆吊坠的机会,但也会带给你无限的痛苦。”
水岛川晴瞳孔紧缩。
“……我在第五世界时,学了不少用刑的方法。”苏明安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一抹漆黑的泯灭在指尖显现:“继莱恩之后,你变成了我的第二个实验品。”
他按住她的左脸颊,而后轻微灌注法力值。
“啊——!”
尖锐的惨叫声响起。
苏明安收回手。
水岛川晴被腐蚀出一个小洞的脸颊,此时缓缓淌出乌黑的鲜血,她似乎很想遮住她的脸,但一条细蛇一般的血流依旧从她恐怖的圆形伤口里缓缓流下。
“就算你这样对我,吊坠也会在第二天爆——”她嘶吼着。
苏明安的手指再度按了上去。
水岛川晴的惨叫再度响起。
而后,苏明安的手指,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缓缓移动到了她的眼睛前。
“……我有的时候真的会想。”苏明安说:“人可以恨一个人到什么程度。而作为被这么恨着的对象,我也会思考,我自己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
“……你,你等等,别,别……”水岛川晴盯着离她眼睛不到三厘米的漆黑指尖,全身都开始颤抖。
鲜血大面积从她空荡荡的躯体流出,即使她的生命力很顽强,现在也开始虚弱下来。
“后来我逐渐发现了。”苏明安盯着自己的手指:“……不是我有问题。”
“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认为我有问题的人。”
他说着,将手指缓缓按了下去。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苏明安看着面前漂亮女孩的眼睛缓缓下陷,看着那眼眶里面流下色泽暗沉的血。
“——苏明安!你——你真是不要名声了吗——你当着全世界的面这么对我——”
苏明安闭上双眼。
“……不。”他轻声细语地说:“相反,他们只会觉得高兴——因为他们自然而然,已经代入了我的视角。”
在面对水岛川晴恐惧和愤恨的目光时,他笑得很坦然。
“绝大多数的他们……那些在我直播间里待着的观众们,他们已经习惯了,从我的眼睛里看世界。”
“他们已经习惯于,站在我的立场上思考一切。”
“他们不会怀疑我的任何话语,不会怀疑我的任何意图。”
“——因为他们一路看过来,我做的事情,永远是对的,我走的线路,永远是成功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所以。”他笑了笑:“……他们会渐渐放弃思考,跟随着【直播间】这个大群体,成为其中自然而然的一份子。”
“因为只要看着,什么都可能获得,什么都可能发生。”
“那么思考,便成为了无意义的事情。”
“【极端的声音善于牵制整体的走向,使开放的世界被分割成一块块独立的空间,使所有人各归其派。】”
“而现在。”他轻声说:“我成为了他们之中最【极端的声音】——我成为了这个数亿人环境下,唯一能自由行动,自由发声的个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水岛川晴。”
水岛川晴的眼神,渐渐透出恐惧。
她听着,全身都在颤抖。
“——即使他们不愿承认,善于用戏谑的网络用语发泄他们的不满和差异。”苏明安说:
“但在大方向上,这几亿人与我永远统一。”
“聚光灯下,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我的方向,我的一切话语,都会被传达明确——而大众的意志、理念,也会随着从众心理和依附心理而被自然带动。”
“他们渐渐习惯于眼神永远跟随着我。无论我说什么,他们只能倾听。无论我行动如何,他们只能观看。”
“而有的时候……仅仅是一个意义最模糊的词语,都能拥有最强大的影响力。”
“我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思想上的【灯塔】——而他们永远与我息息相关。”
“几亿人的目光啊……在以前的世界里,都没有规模这么庞大的平台。”
“而在这样的环境下,我想传达些什么,都是种极其容易的事——包括对你们这些什么古武世家不利,或是号召大家抵制你们,或是发布什么世界性的全民命令……”
他说着,顿了顿。
在再开口时,那笑容更明显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才那么害怕,所以才那么想要除掉我吗?”
“……你真可怕。”水岛川晴的话语都在颤抖:“苏明安……不能再让你这样洗脑下去了。你绝对不能,绝对不能成为所有人的统治者!”
“洗脑。”苏明安说:“这就是你们对我的定义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水岛川晴咬牙切齿:“疯子一样——你自己还感觉不到,你真以为自己是合格的领导者吗?”
“如果这个副本没有你,我本来不至于如此。”苏明安说。
“……你在夸我?”水岛川晴愣了愣。
“我还是在骂你,水岛川晴。”
水岛川晴牙齿都在打颤。
尽管她的耐痛能力再强,失血过多也让她的力气在渐渐消失。
她渐渐说不出话。
她所幸闭上眼,不再理会苏明安。
反正到了第二天,副本还会重置,她还能活过来,只要不解除会爆炸的吊坠,对方迟早会被她拖死在这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这样想着,她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好像是被打了什么东西。
冰凉的液体注入进来,伴随着蚂蚁般啃食着她的剧烈痛楚,她全身一个剧烈颤抖,整个人如癫痫一般颤抖起来。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她心中显现出些不好的预感。
“强生剂,迅速回复血量的药品。”苏明安放下手中的针,
而后举起了漆黑的手。
“我们继续吧。”他说:“你看,你还有一只眼睛。”
水岛川晴瞪大了眼。
面前那在灯光下显得面色惨白的青年,此时在她眼中就和恶魔没什么两样。
看着那根手指缓缓靠近,她猛地一抖,而后惨叫出声:“——别,别过来!”
“潜伏那么多年,就硬气点啊。”苏明安说。
“——我告诉你怎么解除冬雪的吊坠,你,你别再过来了——”水岛川晴语声都在抖。
苏明安笑了笑。
“我原以为你是个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复仇者,没想到连一分钟都没撑到。”他说。
水岛川晴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话语:“……”
“没听清。”苏明安伸出手。
“……那个吊坠!吊坠后面有一处暗扣,按住的同时往两边用力拔,就可以断开了!”水岛川晴立刻加大了语声。
苏明安点了点头。
而后,他的手指,毫不停留地,继续按了下去。
“啊啊啊——!”水岛川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伴随着黑血的流出,她的另一只眼睛也消失在了眼眶里,整张脸看上去无比恐怖。
“我,我明明已经说出来了——”她痛苦地哀嚎。
苏明安:“不信。”
他说着,收手,手指按上了她的右脸颊。
“求你,求你,不要——”
少女极为凄惨的声音,响彻在房间里,远远地传到走廊之上。
而站在一旁,抱着剑的莫言,嘴巴已经成“O”型。
莫言已经看傻了。
从苏明安开始靠近水岛川晴,开始说出那番话开始,他就渐渐陷入了呆滞状态中。
他完全无法想象……那么恐怖的话,是从大哥嘴里说出的。
……是为了吓唬水岛川晴吗?
可是他怎么听着,也开始害怕起来了?
“莫言。”
他在这里站着,就听见大哥叫他。
“哎……哎!”他连忙应了一声。
“你去冬雪房间,把她带过来,按照水岛川晴说的,解除她的吊坠。”苏明安说:“解除不了,或是吊坠又炸了……我就再来一次,没关系。我的法力值很充足,足够在她身上开几百个口子,不用害怕她骗我。”
“哎,好。”莫言抹了把汗,转身就跑。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大哥这么凶残的时候……以前他在家里看父亲对待那些地牢里的囚犯时,都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水岛川晴缩在地上。
她的黑发如水蛇一般融在血里,整只身体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苏明安。”她仰着头,极为艰难地说:“你已经被这个副本逼疯了。”
“应该还没。”苏明安说。
“不,你应该庆幸你现在是疯了才对。”她咧着嘴,露出满是鲜血的牙齿:“……因为如果你没疯都能表现出这个样子的话,那你就已经完了。”
苏明安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那么恨我呢?”他轻声说着。
水岛川晴沉默。
“……应该不止是恨吧。”苏明安说。
水岛川晴依旧没作声。
“特殊身份之间的竞争?”苏明安问着:“类似——杀了我,你就晋升为【掌权者】,这种竞争?”
水岛川晴身子一抖。
血液从她的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中流出。
在灰白的色调里,像一场正在上演的恐怖片。
书阅屋
二百六十二章·“可是你在哭啊”
让副本难度提升到一个如此离谱的程度,让水岛川晴一早就将冬雪的命脉完全把握。
……这样的情况,只会出现于难度最高的,类似于“身份竞争”一样的任务上。
正是因为这种竞争与【掌权者】有关,她才能拼到这个地步。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时仇恨也不会长久。
唯有利益永恒。
苏明安看着像是默认了的水岛川晴,再度轻轻叹了口气。
【掌权者】身份必然不简单。
根据当时,第三世界结束时,主办方单独与他见面,单独邀请他的情景来看,这本就是个地位极高的特殊身份,还是唯一的。
结合主办方当时说的“升维”话语,水岛川晴那么渴望它,也是正常之举。
就像影之前说的,像“支配翟星”这样的事情,当掌权者晋升到一定境界后居然也可以做到。那么这个特殊身份,必然与普通的身份不同。
——这是一个地位极其特殊的身份。
“原来如此。”苏明安轻轻说:“这就是你这么执着的原因。”
……无论怎么说,还是因为内斗。
即使不是因为单纯的仇恨,这种为了某种身份而处心积虑想要拖死他的行为……
也蠢。
蠢过头了。
“……那我能够停手吗?”水岛川晴轻轻说。
苏明安眯着眼睛。
“世界不允许我停手了。”她说:“……你根本不懂,苏明安。”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们也不存在语言上的沟通困难。”苏明安说:“你可以尝试让我懂。”
水岛川晴闭了闭眼。
失去的双眼在强生剂的帮助下已经开始生出些组织,她面部的伤口也开始愈合,那血肉生长的画面在此时看上去格外恐怖。
在再度睁开眼时,她的眼里已经有了些许神采。
“我的愿望,你不会理解的。”她说:“——我要将我的姐姐,将全人类,从这种被游戏统治的世界里,解脱出来。”
苏明安原本带着笑的神情,微微僵硬了。
他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甚至脊背都开始出汗。
但很快,他便强行压下这些反应。
“你说什么?”他面对着像狗一样的水岛川晴,语气极轻地说。
“目光无知又短浅的人们,不会理解我的行为。”水岛川晴说:“从小接受世家教育,我明白忍辱负重,也明白破而后立。
……而就算我在第五世界失败,我依然被给予了再起的机会。
只要在这里拖死你,完成我的任务,成为最高特殊身份的玩家,不断晋升,我就能拥有,将所有人都救回来的机会……
而世界不允许我停手,我连后退一步都不能。
退路已经被堵死了,被我自己堵死了。
——除非能在这里,拖死你。否则等待我的,就是失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像现在一样的失败。”
苏明安甚至以为他听错了。
他微微愣着,如海涛一般的震惊吞没了他,一股极为难言、五味杂陈一样的情绪在他胸中酝酿。
他的喉咙像沙漠一样干涸,嘴里仿佛着了火,一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了一头栽倒过去的念头。
水岛川晴在告诉他——
一直处处为难,险些把他拖入死循环,将他的希望完全斩碎的她,
让他数次死亡,险些把他逼到主办方那头,险些将他逼疯的她,这样的她,竟然在告诉他——
她这样做,这样处心积虑,要杀死他,将他一同拖入地狱的原因——
——竟然与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完全相同。
……她居然也是想要救回她的星球,她的家园。
她居然也是在想【赎回翟星】。
“……”
苏明安近乎于喘不过气。
但他与水岛川晴之间不同的是,他将他的真实想法完全隐藏,而她却是直接地说了出来。
……她甚至于主动求助主办方,让他们给她这样一次机会。
但没有回档,无法试探的她并不知道,主办方是怀揣着怎样的恶意,对待着像她这样拥有解救翟星想法的人。
所以,她便被主办方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去面对他。
去成为他的磨剑刃,去成为他的垫脚石。
苏明安一时有些头晕。
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头脑,他的眼前满是不断浮动的暗色幻觉。
他难以形容这种感觉。
……他一直在孤军奋战,自始至终都在孤军奋战。
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人可以沟通,真实的想法必须要用自私的话语掩盖。
他以前也想过,在这场游戏里,也必然有着和他抱有相同心思的人,只是他们注定无法彼此交流。
在这样的世界里,他们注定彼此会是一座座孤岛,只能抱着各自的理想,各自而战。
但现在……有人明确站在他面前,告诉他。
她也是孤岛之一。
但不同的是——她似乎不理解其中的危险性,甚至于傻到在这种情况下说了出来。
他几乎是想拽着她的衣领,告诉她——她如此针对他,像自毁一般要杀了他,只是一场愚蠢至极的“撞车”行为。
但此时,正在面对着这种无知的同胞的他,必须对此嗤之以鼻。
他必须用着最为恶意的话语,批判她。
“有意义吗?”
苏明安的神情凝滞片刻,便重新挂上了笑容。
面对着与他想法一模一样的水岛川晴,他笑得极其讽刺。
“解救翟星?水岛,你是要存心和主办方作对?”
“——怎么会是作对!你居然还在笑?有什么好笑的!”水岛川晴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动起来,她咬着牙,情绪极度激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明白!就算它现在没有意义,我也正在赋予其意义!终有一天,我一定会,把有姐姐在的那个家园解救回来——”
“就算晋升为掌权者的最高级别身份,你以为就能完成这种事情了?”苏明安冷笑一声:“谁答应你的,你自己幻想的吗?”
“我求过主办方——他们承诺过我的——”水岛川晴嘶吼着:“我绝对,绝对能把家乡赢回来,至少,绝对不能落在你这种人手里——”
苏明安的笑容更加真实了点。
……他似乎,似乎,是找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除了全部完美通关之外的全新道路。
他或许应该感谢这个疯狗一样的水岛川晴。
“那要幸亏你失败了。”苏明安说。
“苏明安,你对我的一切,一无所知。”水岛川晴盯着他,忽然冷静下来:
“你的见识太短浅,经历太少,你从未体验过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痛苦,也没有体验过家族被夺的耻辱——要是之前,我只能怪你想不到赎回的这一点,而现在,拒绝了赎回家园,依旧选择要支配整个世界的你,自私至极。”
“你想否认我的一切?”苏明安说。
“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学生。”水岛川晴盯着他:“你能够理解些什么?你又拥有些什么?”
她新长出的眼睛里面墨一般黑,像还未染上半点尘埃过,但边缘那乌黑的血却鲜明至极。
眼角含血的她,眼神一时冷得惊人:
“苏明安……你永远只会站在小人的角度看问题,只是一个经典的,一时获得滔天力量的底层人物——你心中没有丝毫的大义,对权利的渴望已经淹没你了。
从你刚刚成为第一玩家,献祭玥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的心中自私至极。
为了一个名号,你能冷眼看着同伴去死,你能毫无顾忌地抢夺他人的东西。
像孩童拥有了核武器,你的理想水准与你的实力完全不匹配。
……而我,我们这些人,见过的,经历的惨剧,比你多得多。
无论是我,还是我姐姐,甚至是爱德华,艾尼,阿道夫……他们的眼光,经验,看见的世界,都比你要好得多。
你不过是——
一时幸运的小人物。
被主办方关注的小人物。
走了狗屎运的家伙。
本来是个学生的你,苏明安,为了一点眼前小利向同胞挥刀的你——你太不配了。”
苏明安听着水岛川晴字字泣血的话。
他能理解她的话语,毕竟在她看来,自己确实是绝对的敌人,而又没有因为她的话而表现出半点的感化,
但他无法原谅她的行为。
……但凡,她能多思考一点,也不至于将她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她太蠢了,蠢又天真。
就像一腔热血的少年漫主角,以为努力就能成功,以为大声嘴炮就能让他“幡然醒悟”,以为只要她努力潜伏那么多年就能有好结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但其实,她面对着的,正在唾弃着的最大boss,其实自始至终与她目的相同。
……而她一直都不会知道这个真相。
因为这个BOSS也同样地,平等地,爱着她所爱着的那个世界。
苏明安笑了笑。
他像是在出演一出滑稽的舞台剧,在对着自己的理想疯狂批判。
“说得好听,但太过天真了,水岛——赎回你的家园,然后呢?
你无法拥有绝对的支配权,无法拥有最强的实力。
你握有重兵却不使用,握有力量却弃之不顾。你无知地与主办方作对,而后落到今天这个结局。
你做出选择之前,就应该清晰地明确胜率与结果。
你理应知晓,一头热血,或是单纯的对姐姐的爱,不会成为你成功的理由。
——你从未真正与命运抗争过,而只是输给了你最瞧不起的人。
你听好了。”
他对着地上的水岛川晴,一字一句地说着:
“你根本不行。”
“你谁都救不了。”
“继续下去也没有结果,没有人能凭着赎回翟星这么个可笑的理由赢到最后。”
“你的热血会被磨灭,你的激情会逐渐消失。”
“【你只是通过了极度简化极端的思考方式,将所有意见都上纲上线,将其变成了令人敬仰的大义。】”
“——在这期间,你什么也没学会,只学会了全然肯定自己,全然否定对手。”
“而尊严这种东西,丢了第一次,就自然而然会有第二次。”
“你看,只是在我的一时威逼之下,不到一分钟,你就再度抛弃了尊严,梅开二度,像条狗一样趴在我的面前,像你当初一样。”
“你所谓的理想一文不值,你十几年的坚持毫无意义。你口中的意义——也远远没有意义。”
“赎回家园这种事,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人类不可能反抗主办方,也不可能逆他们的意。”
“规则是掌权的人的角度考虑的事情,而你违背了基本的游戏规则。”
“你根本是在自取灭亡。”
“你将坚持和毅力看作进步,将大义看作自己的美德,以为公平的规则下,你能从“游戏”这个制度中争取到一切,做一个硬核的,推翻棋盘的玩家。”
“——但你根本就不明白。”
他缓缓起身,看着深渊般的长廊,看着缓缓走过来的莫言,看着他手上拿着的吊坠,轻声道:
“水岛,你需明白,在游戏中,玩家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最卑微,最需要顺应规则的存在。
……
而你终将一无所有。”
“……”听着他的这段长话,水岛川晴的神情终于出现了崩溃的裂痕。
她在颤抖,她的全身都在颤抖,她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她似乎极想凭空伸出一双手将他的脖颈捏碎。
错愕、痛苦、悲伤、失望……这么多的情绪,从她的心头潮水般涌流而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幸好你关闭了直播,说了这番话。”她哑声道。
“那你被我感化了吗?”苏明安问。
“绝不。”她沉默片刻,坚决道。
“很遗憾。”
“……因为我的道路已经到此为止了。”她说。
苏明安的眼神动了动。
“无法杀死你,无法阻止你,我的退路已经被我自己封死。”水岛川晴说:“我只有这一次机会,而我失败了。”
“……”
“作为失败者,等待我的,就是消失,就是死亡。”她说。
“……”
“苏明安,你很傲慢,傲慢至极。”她说:“其他人没能看出来,但我在你的这段话中,已经充分听出了你的傲慢。
就算最后,你成功支配了一切——你也不可能让这片土地重获新生。
你已经被完全同化,你已经对人类该有的底线和情感完全无感。
你根本已经,不算人类。
从真正意义上,你已经顺应了这个游戏——你成为了真正的第一‘玩家’。”
她说着,语声越来越哑,声音也越来越淡。
像飘在云间般,她含着含混的话语,嘴角淌血,说出了她的最后一句话:
“——恭喜你。”
苏明安闭了闭眼。
在他再度睁开眼时,他看见面前失去四肢的女孩的躯体,已经完全倒落在地。
污血染地图般铺在她的身上, 她闭着双眼,沉默着,像一面漆黑的墓碑。
他的手轻微地颤了颤。
……人类何时才能真正主宰自己。
不装疯卖傻,不摇尾乞怜,不用为了防止真实意图地暴露,而活得像奴隶和狗。
不称职的先驱者死在他的眼前。
隔着一层可悲的障壁,他们的理想无法相通。
而即使是这样愚蠢的同胞……在倒在他面前时,他依然能听见她灵魂的震颤。
稀缺且宝贵。
愚蠢又天真。
而他会亲手结束这个游戏。
在九个月之后。
他抬起了头。
他看见了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惊愕的莫言。
“莫言,怎么了?”
他以为他们这段有些惊世骇俗,放出去能够吓坏整个世界的话,被莫言听到了。
“大哥。”莫言迅速靠近他:“你没事吧。”
苏明安知道莫言大概是听见了。
不过他觉得莫言是值得信任的人。
对方连命都交给他了,好几次。
“没事——有人说过,不断奔走于自身利益的人,才是最有动力,也最有理想的人。”
苏明安说到这里,露出了极为灿烂的笑容:“……我觉得他们说的没错。”
“……”
莫言看着他。
莫言在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仔仔细细地注视着他,像看着一件奇异的物什。
“……大哥。”
……
“可是你在哭啊。”
二百六十三章·“命运的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