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莫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两人化作流光，越过战火纷飞的边境线，朝黄巾军的大本营方向飞去。

　　下方，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烧焦的旗帜半埋在土里，偶尔能看到几具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沈清霜抿着嘴，一言不发，只是飞行速度越来越快。

　　陆言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

　　有些事情，亲眼看到比说教一万句都有用。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座连绵的山脉。

　　山腰处营帐密布，旌旗猎猎，最上方一面大旗上绣着一个硕大的“黄”字。

　　沈清霜停下身形：

　　“师父，到了。”

　　话音刚落，下方传来一声冷喝：

　　“什么人！”

　　三道身影从营帐中冲天而起，拦在两人面前。

　　为首的是个【玄仙】中年汉子，虎背熊腰，满脸横肉，身后两人都是真仙大圆满。

　　沈清霜拱手道：

　　“紫气道统弟子沈清霜，前来拜见黄巾将军。”

　　中年汉子上下打量她一眼，又看了看陆言，神色稍缓：

　　“紫气道统的人？可有凭证？”

　　沈清霜取出一枚令牌递过去，中年汉子验过，恭敬地递还：

　　“两位请随我来，将军正在议事，容我先去通报。”

　　三人落下身形，穿过层层营帐，来到山腰处一座最大的营帐前。

　　中年汉子掀帘进去，片刻后出来：

　　“将军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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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帐内，陈设简陋，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一个中年男子身着粗布麻衣，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阴郁之气。

　　黄巾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记号。

　　他抬起头，看向两人，目光在沈清霜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陆言：

　　“欢迎紫气道统的贵客，请坐。”

　　“我是沈清霜，这位是我师父李慕然。”

　　黄巾看了女子一眼，又在陆言的脸上停留几息，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觉得这个男子实力深不可测。

　　沈清霜直奔主题：

　　“黄将军，我这一行是想问问将军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黄巾眉头一皱，不说话。

　　沈清霜道：

　　“我从天元国边境一路过来，看到的都是焦土和枯骨，死了多少人，将军可曾算过？”

　　黄巾沉默。

　　沈清霜继续道：

　　“将军兄长被杀，心中有怨，我能理解，但为了这怨气，拉着百万将士陪葬，拉着无数百姓陪葬，将军觉得值吗？”

　　“砰！”

　　黄巾猛地一拍桌子，面目狰狞。

　　陆言依旧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清霜静静看着他。

　　黄巾胸膛剧烈起伏，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缓缓坐下，声音沙哑：

　　“你以为我想打？是他天元国皇帝不给我活路！我兄长被冤杀，我上书申冤，他把我打入大牢，我逃出来，他下旨通缉我，我不造反，我就是傻子。”

　　黄巾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几乎是吼道：“凭什么他元昊可以坐那个位置，我就不可以？我比他强，比他懂治国，比他更得人心，这天下，该换个主人了。”

　　沈清霜沉默片刻，轻声道：

　　“所以将军打这百年仗，不是为了兄长的冤屈，是为了那个位子？”

　　黄巾冷笑：

　　“我是为了兄弟的委屈，但是皇位我也要，这天下本来就是有能者居之，我兄长为什么死？因为他太正直，太忠心，以为只要说真话就能改变一切，结果呢？”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

　　“这些年，我打下的城池、收服的民心、建立的秩序，哪一样不比元昊强？百姓跟着我，至少能吃饱饭。跟着元昊呢？苛捐杂税，徭役兵役，活活把人逼死！”

　　沈清霜看着地图，上面标注着黄巾军控制的区域，几乎占了天元国四分之一。

　　“将军说的有道理。”她忽然道。

　　黄巾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沈清霜继续道：

　　“将军比元昊强，更懂治国，更得民心。所以将军觉得，自己坐上那个位子，就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黄巾挺起胸膛：

　　“这是当然。”

　　“想当然而。”沈清霜道：

　　“那将军打算怎么治理这天下？打下来之后，将军要花多少年恢复民生？要花多少年重建秩序？这百年战乱留下的仇恨，将军又要花多少年去化解？”

　　黄巾望着她，不说话。

　　沈清霜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将军，这百年仗打下来，天元国的人口少了一半。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孩子恨将军，恨元昊，恨这世道。将军坐上那个位子，就能让他们不恨吗？”

　　黄巾沉默。

　　沈清霜站起身：

　　“将军，我斗胆问一句，这百年仗打下来，将军可曾去过那些被战火摧毁的村庄？可曾见过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可曾听过那些老人在废墟里哭？”

　　黄巾的手微微发抖。

　　沈清霜轻声道：“我来的时候，看到一个村子，整个村子只剩下一个老人，他坐在废墟上，怀里抱着孙女的衣服。那件衣服上全是血，已经干了。老人说，他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全死了，她也活不下去了。”

　　黄巾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清霜道：

　　“我只是觉得，不管谁坐那个位子，百姓都只想活着，好好活着。将军若真觉得自己比元昊强，就该让百姓看看，将军能让他们过上什么样的日子，而不是用他们的命，去填将军的野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所以将军，停战吧。”

　　黄巾盯着她，眼中闪过挣扎、愤怒、不甘，最后化作深深的疲惫。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目光露出一丝阴狠，道：

　　“停战？我停战了，元昊就会放过我吗？不可能，除非我死。”

　　沈清霜道：

　　“我会去见他，若他愿意认错，愿意给将军一条活路，将军可愿意罢兵？”

　　“不可能，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自从踏上造反这条路，我与他就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可是……”

　　黄巾打断他说话：“莫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个皇帝我做定了，所以你就不要劝了，你倒是可以去见见狗皇帝，如果他愿意投降，我留他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