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我只把你当妹妹

章节更新时间：2026-07-20 07:48

“人不可能没有情感。”

陆嘉静推开藏书阁的门，直接走到书案前。

叶临渊坐在案后，手中摊着一卷青玉简。玉简上浮着密密麻麻的剑道符文，他垂眸看得认真，连头都没抬。

“感情是执念，也是弱点。”

“人若不能斩去弱点，便永远无法站到最高处。”

陆嘉静停在书案对面，冷蓝长发垂过肩头，她刚从裴语涵院中出来，胸口那股闷气还压着，偏偏叶临渊还是这副模样。

永远平静，永远冷淡，好像世上除了大道就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多停一瞬。

陆嘉静道：“你先前说自己没有七情六欲。”

“我不信。”

叶临渊终于放下青玉简，抬眼看她：“信不信，不重要。”

“陆嘉静，你修阴阳轮回道，应当明白阴阳相济的道理。”

“情感能让人圆满，也能让人失控。”

“我不需要圆满。”

陆嘉静盯着他，声音低了些：“那你需要什么？”

“大道。”

叶临渊答得没有半点迟疑：“剑道尽头，通圣之境。”

“唯此而已。”

藏书阁内安静得可怕，窗外的风吹过竹林，竹叶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书架上一盏长明灯微微晃动，灯焰映在叶临渊冷白的侧脸上，仍没有半分温度。

陆嘉静忽然笑了，笑意却很勉强：“数百年。”

“叶临渊，我们认识了数百年。”

她双手按在书案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你告诉我，这数百年里，你对我便没有过半点感情？”

叶临渊沉默了片刻。

她不怕他骂，不怕他冷脸，甚至不怕他说不喜欢，可只要他有半点迟疑，她便还能继续等。

等一百年，等一千年，她都可以等。

叶临渊开口：“有。”

陆嘉静眸子微颤，下一刻，叶临渊道：“你于我而言，如同妹妹。”

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被冻住，陆嘉静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妹妹？她为了他守了数百年，修阴阳道，执掌清暮宫，替他照看剑宗，替他护着裴语涵。

到头来，只换来一句妹妹？

“妹妹？”

陆嘉静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紧。

“你把我当妹妹？”

叶临渊道：“你我年少相识，同行数百年。”

“我护你，是应当。”

“你护我，我记得。”

“但这不是男女之情。”

陆嘉静的手指压在书案上，指节泛白。

她想反驳，可叶临渊的眼神太平静了，没有躲闪，没有心虚，也没有故意伤人的快意。

他是真的这样想，这才最伤人。

陆嘉静咬着唇：“那你先前说，等你大道有成，便与我结为道侣。”

“那句话，也是假的吗？”

叶临渊抬手拿起桌上的玉简，指尖停了一下。

“不是假话。”

陆嘉静抬起头。

叶临渊道：“若我能踏入大道尽头，诸天万法皆在掌控，自然可护住身边之人。”

“到那时，双宿双飞并不会妨碍修行。”

“可现在不行。”

“你是化境初期，我也未真正走到绝顶。”

“未来变局一旦到来，化境修士也未必能活。”

陆嘉静愣住。

她原本以为，叶临渊会说她碍事，会说她耽误他修行，会说她的感情可笑。

可他没有，他说的是……护不住。

陆嘉静盯着他：“所以，你嫌我修为低？”

叶临渊皱眉：“我何时说过嫌弃？”

“你不嫌弃？”

陆嘉静声音骤然拔高：“那你为何一次又一次推开我？为何我每次靠近，你都要拿修行、大道、未来来敷衍我？”

“我化境初期又如何？”

“我执掌清暮宫，掌阴阳轮回，琼明大陆能胜过我的人有几个？”

她胸口起伏，水青色裙摆扫过书案边缘。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强，便不配站在你身边？”

叶临渊沉默着，这份沉默让陆嘉静更难受。

她甚至有些后悔问出口，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追着别人讨要答案的笑话。

过了片刻，叶临渊才开口：“不是你不够强。”

“是我不够强。”

陆嘉静怔住。

叶临渊看向窗外，声音仍旧冷静：“琼明大陆表面平静，妖族蛰伏，魔道未灭，轩辕王朝也并非真正安分。”

“你以为如今的化境，便能掌控一切？”

“若未来有通圣之上的存在出现，我护不住你，也护不住语涵，更护不住剑宗。”

“既然护不住，便不该给你承诺。”

陆嘉静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她想说自己不需要他护，想说自己可以和他并肩。

可叶临渊已经重新拿起玉简，他的态度很明显。

“我要查剑宗古卷。”

叶临渊道：“你回去吧。”

陆嘉静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她看着叶临渊低下头，看着他指尖划过玉简上的剑纹。

这个人明明坐在她面前，可她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深渊。

“叶临渊。”

叶临渊没有抬头，陆嘉静轻声问：“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到大道尽头。”

“你还会记得今日说过的话吗？”

叶临渊道：“我不会忘。”

陆嘉静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藏书阁。

砰——门扉合上。

叶临渊手中的玉简停在半空，片刻后，他抬眸看向紧闭的阁门，眸色沉了沉。

但最终，他还是低下了头。

……

陆嘉静走出藏书阁，脚步越来越慢，她本想回清暮宫主殿，却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宁殿外。

后宁殿本是她在清暮宫的后殿，如今裴语涵与胡天暂住其中。殿前的侍女都被支开了，庭院里安静得很。

陆嘉静站在偏殿外，正要进去，屋内忽然传来胡天的声音。

“师尊，力道够不够？”

陆嘉静脚步停住，她下意识偏过头，透过半开的窗棂朝里看去。

床榻上，裴语涵趴在那里。

她将外袍和里衣都放在一旁，墨发散在枕边，背脊白皙，肩颈线条在烛火下格外清晰。

胡天坐在榻边，衣袖卷到手肘处，双手按在裴语涵背上。

他掌心带着温热灵力，从肩背一路往下推揉，动作很稳，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裴语涵闭着眼，声音有些懒：“再往左一些。”

胡天立刻挪了位置。

“这里？”

“嗯。”

裴语涵眉头松开，轻轻呼出一口气。

胡天低头看着她：“师尊这几日是不是又强行催剑意了？”

裴语涵没有否认：“叶临渊回来，剑宗内外都要防着。”

“还有双修大典的事。”

“宗门里那些长老，一个个年纪不小，办点事倒比谁都能拖。”

胡天手上动作没停，嘴里却忍不住嘀咕：“我就知道。”

“师尊嘴上说没事，背地里又把所有麻烦自己扛着。”

裴语涵侧过脸，露出半张清冷的侧脸：“你管得越来越多了。”

“弟子不管，谁管？”

胡天理直气壮：“叶临渊管吗？他只会说你荒废修行。”

“剑宗长老管吗？他们恨不得把所有折子都堆到你桌上。”

“我不管，难道让师尊累坏？”

裴语涵没有说话。

胡天掌心按在她肩胛骨附近，缓缓揉开那块僵硬的筋骨，裴语涵的身体微微绷紧，随即又放松下来。

“轻点。”

“这里疼？”

“不是。”

裴语涵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有些痒。”

胡天动作一顿，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裴语涵泛红的耳根，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这女人在外面杀妖斩魔，眼睛都不眨一下，结果按个肩背，倒先不好意思了。

胡天清了清嗓子：“那我换个地方。”

裴语涵没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陆嘉静站着没动，她看着屋内两人。

胡天低着头，神色认真。裴语涵趴在榻上，明明仍是一副清冷模样，可唇角却压不住一点弧度。

那种放松和依赖，陆嘉静太熟悉了，是她从未在叶临渊面前得到过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院中，裴语涵对自己说的话，胡天若想取出纯阳精元，又不伤根基，唯一的办法是什么。

双修？

陆嘉静喉咙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握过清暮宫宫主令，掌过无数人生死，也曾替叶临渊缝补过被剑气划破的衣袖。

可叶临渊从未这样碰过她，甚至从未认真看过她一次。

屋内，胡天忽然道：“师尊，你睡着了吗？”

裴语涵闭着眼：“没有。”

“那你刚才怎么不理我？”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裴语涵沉默了片刻：“想你突破八境后，进入阴阳秘境的事。”

胡天手上动作顿住。

裴语涵睁开眼，侧脸看着他：“陆嘉静的交易，可以答应。”

“但纯阳精元不能由她直接取。”

胡天挑眉：“那由谁取？”

裴语涵看了他一眼，眸子清冷。

“你说呢？”

胡天：“……”

窗外，陆嘉静的呼吸也停了一下，她低下头，双手缓缓攥紧了水青色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