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心魔

章节更新时间：2026-07-07 21:48

裴语涵睁开眼时，识海里没有光。

她的本体坐在闭关室中央，白袍外层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寒气从她肩头、发梢、睫毛上一点点往外爬。

闭关室的石壁上，阵纹被冻得发暗，她的呼吸很轻。

裴语涵站在无光的识海空间里，手中没有剑，脚下也没有地面，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裴语涵眉心微蹙，抬手凝出一点寒气，寒气刚出现，就被周围的黑暗吞掉。

她停住，这不是正常闭关时的心魔幻境，也不像走火入魔。

她的识海被什么东西贴上了，很近，近到像有人站在她身后，低着头，贴着她耳边呼吸。

裴语涵没有回头，掌心寒气往外一震。

嗡——寒意散开三尺，又被黑暗压回半尺。

就在这一瞬间，她腰侧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裴语涵眼神骤冷，那不是剑意，不是灵识，也不是寻常魔气，像一只冰冷的手，从黑暗里探出来，在她腰间按了一下，又立刻缩回去。

裴语涵反手斩去，一道寒宫剑气横着切开黑暗。

没有命中任何东西，仿佛那东西消失了一般。

裴语涵站在原地，白衣不动，眼底杀意却一点点往上浮。

“出来。”

没人回答。

下一刻，那股触感又出现了，这次不在腰间，从她背后肩胛处掠过，像故意试探她的反应。

裴语涵转身，剑气再斩，黑暗被切开一道长痕。

可那道长痕很快合拢，紧接着，又有数道冰冷触感从不同方向落下。

肩头，手腕，后腰，衣袖边缘。

裴语涵呼吸沉了一分，她很讨厌这种感觉，她宁愿面对十个九境魔头，也不想被这种看不见的东西贴着识海乱碰。

裴语涵抬手按在眉心，寒宫剑意从她体内爆开。

咔——无光空间里传出结冰声。

黑暗表面浮出一层霜，像一张巨大的布被冻住，四周终于露出模糊的边界。

裴语涵的体温却在上升，是识海里的神魂温度被什么东西撩了起来。

这更危险，神魂一乱，闭关便会崩。

若是寻常人，早就被这股异样拖入幻境深处。

裴语涵毕竟也是实战派，她眼底没有半点迷乱，只有压不住的冷怒：“藏头露尾，有种出来一战？”

她五指一握，寒气凝成剑：“该死。”

剑意向外铺开，黑暗里的霜层瞬间加厚，温度降到极低。

那些游走的触感停了一下，像是被冻住一般。

裴语涵刚要继续推进，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语涵，你装什么呢！”

那声音很尖，也很熟，熟到让裴语涵眉头终于皱得更深。

“你是不是也想要？”

裴语涵抬眸。

“谁？”

“你不想吗？”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恶意的笑。

“你看胡天的时候，心里真没动过？”

裴语涵握剑的手紧了半分，心虚了一下。

“你闭关之前，为什么不敢看他太久？”

“你让他守在外面，真只是因为信任？你有别的情感吗？”

“裴语涵，寒宫剑仙，清清冷冷，高高在上。”

那声音忽然贴近她耳后。

“可你心里明明也想要……”

剑气骤然反卷。

轰！裴语涵身后黑暗被斩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裴语涵冷声道：“再说一个字，我让你连幻形都留不下。”

黑暗里安静片刻，然后，笑声又响了起来。

“你杀我？”

“语涵。”

“你舍得杀你自己吗？”

裴语涵身后，黑暗像水一样鼓起，一道女修身形从里面慢慢生出。

墨发，白袍，冷白面容，眉心菱形额饰，连那双清冷眼眸，都和裴语涵一模一样。

只是那张脸上的笑太怪，裴语涵从不那样笑。

那女修赤足站在黑暗里，白袍松散，目光落在裴语涵身上，从眉眼一点点扫到腰身。

“看见了吗？”

“你心里也有这样的你。”

裴语涵没有回头。

她只侧过脸，余光扫了对方一眼：“赝品。”

那女修笑容一顿。

裴语涵道：“连剑骨都没有，也配用我的脸？”

“你装什么清高？”

她一步贴到裴语涵身后，动作快得不像幻影，手掌从黑暗里探出，直接托住裴语涵下颌。

冰冷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裴语涵眼里的杀意彻底沉了下去。

那女修低头，舌尖从裴语涵脸侧掠过。

“你碰到我了。”

那女修笑得更放肆：“碰了又如何？你现在在自己的识海里，你杀得完吗？我就是你压下去的……”

裴语涵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咔——那女修的腕骨被寒气冻裂。

笑声断了，裴语涵五指用力，剑意顺着她掌心灌进去。

“你不是我。”

她转身，另一只手中的寒宫剑气直接贯入对方胸口。

“你只是脏东西。”

噗！女修躯体被剑气钉穿。

她瞪大眼睛，脸上那张和裴语涵一样的面容开始崩裂。

裴语涵没有停，她手腕一转，剑气在对方体内炸开。

轰！

女修的身体当场解体，白袍、墨发、皮肤、血肉，全都没有落地，而是化作灰白雾气，被寒气卷着撕成碎片。

裴语涵站在原地，寒宫剑意顺着她衣袖往外散。

她脸侧那点被碰过的位置，已经被霜覆盖。

她抬手，用指背擦过，那层霜碎掉，她的眼神更冷。

外界闭关室内，她的本体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脸颊浮出极淡的红，又很快被寒气压下。

石室里，冰层往外蔓延，连阵盘边缘都开始发白。

裴语涵没有急着继续前进。

她站在识海中央，手持剑气，面向四周。

呼吸比刚才快了半拍，不是怕，是神魂被那股污染强行拨动后，寒宫剑意正在反压。

她能杀掉刚才那具幻形，可那东西不是本体。

雾还在，四周黑暗中，那些灰白气态物质没有散去，而是融进了无光空间。

裴语涵眸色一沉。

果然，下一刻，黑暗里再次响起笑声，这次不是一个声音，像无数个她自己在耳边说话。

“脏东西？”

“裴语涵，你真以为你干净？”

“你守着叶临渊那么多年，等不到人，你一直空手一个破宗门，开心吗？”

“胡天看你的时候，你不是没察觉，你明明知道他对你有念头。”

“你为什么还留他在身边？”

裴语涵向前斩出一剑。

声音断了一片。

但更多声音从下方传来。

“因为你也舍不得啊，你也想被人看着，你也想有人不怕死地靠近你。”

“你也想有人把你从叶临渊的影子里拖出来，然后蹂躏你！羞辱你～”

裴语涵眉心的额饰泛起寒芒。

裴语涵冷声道：“你很会挑词。”

“可惜。”

“挑错人了。”

她双手持剑，寒宫剑意从脚下扩散，无光空间的地面终于被冻出形状。

一层冰面出现，冰面之下，却不是倒影。

是无数翻涌的黑影，裴语涵低头的一瞬间，冰面猛地裂开。

噗噗噗——数十根触手状物体从下方冲出。

它们不是血肉，也不是藤蔓，而是由黑雾、灰气和神魂残念凝成，表面布满细小嘴缝，张合时发出低低的笑。

更多触手从冰裂里涌上来，缠住她的脚踝、膝弯、肩头，像要把她整个人拖进下面那片黑影里。

裴语涵手中剑气暴涨——咔咔咔！

缠住她手臂的几根触手被寒意冻碎。

可碎掉的雾气没有消失，反而顺着她的衣袖往上钻。

裴语涵立刻封住经络。

晚了一息，那股灰白雾气贴着她神魂表面渗进去，带来更强的灼热感。

她呼吸一乱，外界闭关室内，裴语涵指尖猛地收紧，膝下蒲团瞬间被冻成碎末。

识海之内，裴语涵抬剑横扫，一圈圈寒宫剑意炸开。

十几根触手被斩断，黑暗里传来刺耳尖叫，她刚要脱身，脚下裂缝里忽然伸出一根更粗的黑色触手，直接缠住她腰腹，狠狠往下一拽。

裴语涵身体一沉，她反手将剑气刺入冰面。

剑气卡在裂缝边缘，拖出长长冰痕。

“滚开。”

裴语涵声音冷到极点，寒气沿着剑锋刺入下层空间，下面大片黑影冻结。

可就在冻结的瞬间，那些黑影里面浮出更多脸。

都是她的脸，密密麻麻，每一张都在笑。

“语涵。”

“下来啊。”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吗？”

“下来就知道了。”

裴语涵握剑的手被触手一圈圈缠住。

剑气开始不稳，她眼底杀意翻涌，寒宫剑意再次凝聚，眉心额饰几乎要裂出冷光。

她宁愿把整片识海斩开，也不会让这种东西得逞，可那些触手这一次不再硬碰。

它们一边被冻碎，一边化成雾气，顺着她身上所有被接触过的位置往内侵。

裴语涵的体温又升了一截，她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难堪，是因为她发现这东西在避开剑意，专门攻击神魂缝隙。

裴语涵咬破舌尖，血味在识海里炸开。

寒宫剑意陡然凝实，她抬手一剑，斩断缠在腰间的粗大触手。

下一息，脚下整片冰面轰然塌陷。

更多黑色触手从下层空间喷出，像早就在等这一刻。

它们没有再试探，直接缠住她四肢与躯干，层层收紧。

裴语涵手中的剑气被拉偏，锋刃擦着黑暗斩过，没能落到裂缝核心。

她身体被向下拖去，白袍翻起，墨发散开，寒气在她身后凝成碎裂的冰花，又被黑雾吞没。

裴语涵抬眼，冰冷的说道：“找死。”

轰！她整个人被拖入裂缝。

最后一刻，识海上层只剩一道寒宫剑气卡在冰面边缘，剑身剧烈震颤。

外界闭关室内，裴语涵睫毛上的冰霜突然碎开，她唇角溢出一点血，血珠刚落下，就被寒气冻在白袍衣襟上。